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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浪洗剑录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她的眉笔

    穆乘风含泪走近床沿,将自己的手,放在巫九娘那鸡爪般的手掌内,不知为了什么,心里竟酸酸的恨不能大哭一场。

    巫九娘紧紧握着左掌,好像怕穆乘风会从指缝间溜走似的,苍白如纸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凄凉的笑容,仰面长嘘道:“二十年前,老婆子曾经亲睹令师风采,想不到二十年后,又结识了他的传人,可惜咱们没有一天晤面,现在竟连你的模样也看不见了。”

    话毕,帐篷中稀嘘四起,连郭竟在内,人人都流下泪来。

    穆乘风哽咽道:“晚辈鄙俗浅薄,难及及师万……”

    巫九娘摇头说道:“不!强将手下无弱兵,有那样高明的师父,决不会调教出庸俗的徒弟,老婆子虽然眼不能见,自信还不致估错……眉儿,你说奶奶猜得对不对”

    月眉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低头头没有出声。

    谁知巫九娘却不肯摆休,紧紧接着又迫问道:“眉儿,你是怎么了奶奶问你的话,你怎么不声不响”

    月眉被逼不过,用尽力气过迸出一句:“奶奶猜的事…”。哪里还会错……”。

    巫九娘欣慰的笑了起来,轻拍着穆乘风的手背,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有你们年轻的一代出头,咱们这些老废物都可以放心去死了。”她说这些话时,神情欣悦,毫无悲伤之意,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叫人倍辛酸,无限伤感。

    穆乘风强忍悲苦,宽慰道:“老前辈清风朗目,松柏长青,又有两位孝顺的孙儿女侍奉,且宽心将伤势养好,安享几十年后福。”

    巫九娘摇头道:“一个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老婆子一向不曾服气过谁,但挣强一生,仍得服气命运的摆布,我自己知道不是享福的材料,老天若能让我无挂无牵,放放心心的死,那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说到这里,忽然收敛了笑容,凝声问道:“穆哥儿,关于令师当年和咱们百禽宫的渊源,骆大侠想必都告诉你了”

    穆乘风道:“是,晚辈已略知经过。”

    巫九娘长嘘一声,道:“事过境迁,我只怨自己女儿福薄,并不敢责怪令师,但如果没有那一次的变故,百禽宫何至于落得如此结局凭心而论,事情虽非令师造成,实由令师而起,在道义上说,总是令师辜负了我那苦命的女儿,这一点,穆哥儿你也该承认吧”

    穆乘风惶然道:“是……是的。”

    巫九娘接着又道:“穆哥儿,你是剑魔唯一传人,也亲眼看到老婆子这般光景,咱们撇开跟前的是非恩怨不谈,单凭当年渊源道义,如夥老婆子恳托你一件事,你会答应吗”

    穆乘风应声道:“只要晚辈力所能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巫九娘肃容道:“大丈夫一诺千金,上有神明共鉴,在场诸位都是证人……穆哥儿,你答应了的事,可不能反悔”

    穆乘风尚未回答,郭竟已经接口道:“九姑有话,尽请吩咐,咱们一定分督促他办到的……”

    杜腐连忙补上一句:“只要无碍情理,纵有困难,咱们也会帮助他解决。”原来他见穆乘风和郭竟答应得太爽快,万一巫九娘提出要穆乘风杀死莲翘报仇,难道也照杀不误么所以特意在话中预留了退步。

    巫九娘状颇振奋,回顾月眉道:“眉儿,把枕头下面那只盒给我。”

    月眉伸手向枕下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只长不盈尺的巧盒子默默递给巫九娘。

    众人顿觉眼中一亮,敢情那盒竟是纯金铸成,上面嵌满了珍珠翡翠,钻石镶边,白金作锁,非但价值连城,那盒上发射出的七彩光芒,更是耀眼生辉,令人无法逼视。

    巫九娘又从贴身衣襟内,解下一柄精致玲珑的钥匙,然后将盒钥匙,一并交给穆乘风。

    穆乘风迟疑着不敢接取,呐呐道:“请问……这宝盒中放的是……”

    巫九娘道:“你先收下,老婆子自然会告诉你的。”

    穆乘风望望郭竟,见他颔首示意,这才双手接了过来。

    巫九娘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一次,我老婆子总算没有再错过机会了。”

    语声微顿,复又缓缓说道:“盒内,是巫山百禽宫正殿大站的金钥,以及号令全宫的‘百禽令牌’,从现在起,你就是百禽宫的主人……”

    穆乘风吃了一惊,连忙道:“老前辈,这……”

    巫九娘截口道:“别打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穆乘风大感惶恐,低头看看手中那只光彩夺目的盒子,忽然觉得它的份量竟变得沉重起来。

    巫九娘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盒中还有一幅细绢图画和一份庚帖,那图画名叫‘百禽翔天图’,也就是咱门巫山一派全部神功精革,其中图文兼备,以利修练,你要心保存,千万不可遗失了,至于那一份庚贴,却是月眉的生辰年月……”

    说到这里,连月眉也骇然一惊,失声叫道:“奶奶,这是为什么”

    巫九娘摇头道:“你们都不要急,慢慢听我说下去就明白了……咱们巫山一派门庭单薄,自从月眉她娘不幸早亡,再无可传之人,老婆子将本门金牌秘复相赠,只不愿神功失传,并没有勉强你入我门下的含意,不过……”话锋一转,正色道:“我老婆子有一桩心愿未了,却希望你能替我完成。”

    穆乘风道:“晚辈静聆吩咐,誓当拼力以赴。”

    巫九娘黯然道:“老婆子孤寡无依,此生别无牵挂,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外公临终的时候,遗言要老婆子寻访他们的生父,让他们姐弟俩认父归宗,但以目下情形推测,这愿望只怕是办不到了。”

    穆乘风连忙说道:“晚辈愿意尽力协助寻访……”

    巫九娘摇摇头道:“这话说来容易,成功的希望却太渺茫,时隔多年,姑无论那薄情寡义的东西是否尚在人世,即使他还活着,如果已经沦人魔道,我也不能将他们姐弟俩送进火坑里,更何况岁月无情,阿毛是男孩倒不打紧,眉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女孩子的终生大事,岂能等待,假如再过十年寻不到她父亲,难道要她一辈子不嫁人么”

    穆乘风语塞呐呐道:“这……这……”

    月眉大声道:“奶奶,眉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侍候你老人家。”

    巫九娘道:“傻孩子,奶奶年纪老了,迟早会死的,如果奶奶不在了,你怎么办”

    月眉道:“眉儿也跟奶奶一道去。”

    巫九娘叱道:“胡说,这种话是说着好玩的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伦之常,有什么怕难为情的”

    接着,又转向穆乘风道:“眉丫头是我一手带大,在没有找到她的生父之前,婚事自该由我作主,现在我已经把她的庚贴交给你了,而且,我也知道你出道不久,尚未婚娶,刚才你又亲口答应过,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吧!”

    穆乘风大惊道:“原来老前辈的意思,竟是要……”




第181章 无辜
    月眉沉声道:“你还说没有”

    穆乘风连忙说道:“姑娘说有,那一定是有了,大约是我健忘,一时竟记不起来了。5s”

    月眉忍俊不住,“嗤”的掩口失笑,邓狠狠瞪了穆乘风一眼,道:“看不出你倒挺会做戏的。”

    穆乘风耸耸肩,道:“我本来不会,是姑娘硬逼出来的。”

    月眉低骂一声“该死”,脸上神情已不似先前那般冷漠了,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正色问道:“杜老前辈的伤好了没有”

    穆乘风道:“业已痊愈大半,已不碍事了。”

    月眉沉吟了一下,道:“我有几句很重要的话问你,假如现在你没有旁的事,削门到城外去走走,寻个清静的地方,仔细谈一谈,怎么样”

    穆乘风诧道:“姑娘有话相告,这儿不是很清静么”

    月眉摇摇头道:“这儿往来的人多,我不想被人偷听去,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穆乘风连声道:“愿意!愿意!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月眉顺手取过一件披风系在肩上,临出房门,又道:“郊外风大,假如你想带点酒去喝,我也不反对。”

    穆乘风欣然鼓掌,微笑说道:“妙极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携醇醒佳酿,偕如花美眷,信心性以悠游,涤尘嚣以俱生,美景当前,迎风举杯,何难使满腔忧烦,尽化云烟……”

    月眉顿足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去了。”

    穆乘风忙道:“好,不说就不说,姑娘,请吧!”

    两人离了静室,相偕向外行去,刚穿过花园,迎面却遇见姚景福,拦路问道:“姐,你们要到哪儿去”

    月眉道:“咱们有事,出去一会,如果郭老前辈问起,就说咱们很快就会回来。”

    姚景福笑道:“姐,带我一块儿去,好不好”

    月眉摇头道:“不行,你在店里等着,别去碍事。”说罢,向穆乘风一扬头,举步而去。

    姚景福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气得哼了一声,低语道:“一会儿不理人家,一会儿又跟人家出去玩,哼!下次别想我再替你送药了……”

    他在生气,郭竟去在窗后援须而笑,喃喃说道:“真是女貌郎才,一对壁人,看来再大的仇恨,终敌不过一个‘情’字。”

    石泉城西郊,面向汉水,有一块巨大的方石,名叫“半枰石。”

    相传吕洞宾曾以石作秤,和张果老赌弃,结果输了,一怒之下,拔剑将棋枰砍为两半,一半被踢落江中,只剩一半留在岸上,石名“半枰石”。

    传说固然不足全信,但那块大方石却是真的,而且石上还有残缺的纵横线纹,宛如棋枰模样,大石就在距江岸不远的山坡上,石后有株石松,斜斜展枝于,复罩石上,状若伞盖,倒的确是个敲棋怡性的绝妙所在。

    穆乘风将酒菜放在半枰石上,展目四顾,不觉由衷的赞道:“这地方依山面水,景色如划,想不到石泉县城,居然也有如此佳景。”

    月眉道:“我选上这个地方,倒不是为了它的景色,而是选它地势幽静,视野开阔,不怕有人偷听。”她双手抱膝倚坐在古松下,凝目望着江岸,语气和神色,都显得异常平静,和在客店里已经截然不同。

    穆乘风笑问道:“姑娘这般慎重,想必那要说的话,一定十,分重要了”

    月眉道:“不错,事关名节生死,自然重要,否则,咱们也不必老远跑到这儿来了。”

    穆乘风已猜到她要谈的事,必定和莲翘有关,微微一笑,道:“时间还早,先吃饱了,有话慢慢再说。5s”顺手撕下一大块风鸡,递了过去。

    月眉摇头道:“我不饿,给我一杯酒吧。”

    穆乘风替她斟了大半杯酒,她接在手中,就像吃药似的,敛眉闭目,一仰头,全部都倒进喉咙里。

    她显然从未喝过酒,那辛辣的酒液一入口,顿时呛咳起来,杯子也摔了,脸儿呛得通红,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穆乘风急问道:“觉得怎么样很难过吗”

    月眉一面拭泪,一面摇头,连声道:“啊!好辣!”

    穆乘风道:“你喝得太急了,快吃口菜压一压,我去取水来……”

    月眉喘息略定,却逞强道:“不要紧,再给我一杯,我还想喝。”

    穆乘风连忙拦阻道:“不能喝了,这是有名的烈酒,喝醉了更能受。”

    月眉不理,一把抢了酒葫芦,抗声道:“怕什么醉死了是我自愿,我偏要喝,偏要喝……”说着说着,又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烈力猛,呛咳更甚,月眉好像横了心,竟然不顾一切,举起酒葫芦直向口里倒……

    穆乘风见她几近自虐,不禁吃了一惊,急急上前夺下酒葫芦,两手紧揽着她的双肩,大声问道:“月眉,月眉,你这是为什么”

    月眉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哽咽着道:“让我喝,我求求你,我心里烦死了……”

    穆乘风道:“你心里烦,可倾吐出来,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和身子。”

    月眉连连摇头道:“我没有人可以倾吐,奶奶去世了,阿毛年轻,告诉他,他敢不懂……”

    穆乘风柔声道:“月眉,你忘了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你”月眉抬起泪眼,痴迷地望望穆乘风,忽然尖叫道:“你好大胆,快些放开我!”敢情她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竟是依偎在穆乘风怀中。

    穆乘风双臂一收,就势将她搂得紧些,低声道:“月眉,咱们名份已定,等于就是一个人,你心里有委屈,当然应该告诉我,怎么竟说无人可以倾诉呢”

    月眉闭着眼睛,摇头叫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放开我,放开我!”口里虽然拒绝,却没有用多大力气挣扎,她仿佛觉得穆乘风的两条手臂不仅有力,更有一种难言的磁性,使她推拒不开,也不愿意推拒。

    穆乘风低沉的声音又道:“其实,你心里的话,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是为了宋莲翘,而耿耿于怀,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对吗”

    月眉不再挣扎了,却幽怨地说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穆乘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对这件事误会很深,可是,你一再用冷漠的态度对待我,不让我有解释的机会,这怎能全怪我呢”

    “哼!不怪你,难道应该怪我你和她要好是千真万确的事,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穆乘风道:“月眉,你把男女之间的感情看得太狭窄了,难怪会因此烦恼,‘要好’只是朋友之情,并不是儿女之私,列不能和夫妻之情相比……”

    月眉抢着道:“我不懂这些大道理,也懒得管你们是友情或是私情,我只恨你既然已经结识了她,为什么又答应咱们的婚事既然答应了婚事,为什么又对她念念不忘你这样三心二意,准备置我于何地”

    穆乘风正色道:“我受欧阳夫人嘱托,携带宋莲翘离堡避祸,这件事发生在前,也是杜四叔预定的策略,如今中途失散,自然要设法打听她的安危下落,这是情理中事,和婚约并无关连,月眉,你怎么竟不能体谅呢”

    月眉道:“可是你别忘了,奶奶是被谁害死的她和咱们仇深似海,你却认为关心她的安危下落是情理中事而且拿她当作‘要好’朋友”

    穆乘风感叹道:“提到这桩憾事,凭心而论,不能全怪人家,当时彼此处在敌对立场,同时,事情也是由效先弟夜闯后园,先用毒蜂伤人而起……”

    月眉怫然不悦道:“你就知道帮她说话,反来编排咱们的错。”

    穆乘风道:“事实上,你们都没有错,而是我错了,如果我不给她们阴阳果,就不会发生这场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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