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洗剑录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她的眉笔
黄无父摇头道:“那倒不必了,弟有几句话想请教穆兄,倘蒙不弃,此地清静幽僻,正好畅谈。”
穆乘风浩问道:“不知黄兄有何见教”
黄无父道:“穆兄可是由终南流云堡面来,”
穆乘风微惊道:“不错,黄兄怎么知道的”
黄无父没有回答,径自问道:“穆兄既与流云堡相识,想必了解流云堡主宋飞鸿的为人如何”
穆乘风一怔,道:“这个……黄兄怎会忽然问起这个,莫非与流云堡……”
黄无父道:“弟与流云堡毫无渊源,只是想向穆兄打听打听那宋飞鸿的品格和心性而已。”
穆乘风道:“品格心性包含甚广,但不知黄兄想知道的是那一方面”。
黄无父沉吟了一下,说道:“譬如说,宋飞鸿颇负盛名,被誉为正道武林翘楚,他实际的为人,是否真如传闻的那么高超。”
穆乘风默然良久,摇头道:“这一点,弟很难妄论,因为弟和易堡主仅有一面之识,从表面看,其人气度雍容,平易近人,的确不愧一代大侠,但是”
黄无父注目问道:“但是什么穆兄怎么不说下去了”
穆乘风苦笑道:“据弟所知,环绕在宋飞鸿周围,地有许多心怀叵测的阴险人,而那些人又甚得宋飞鸿信任,究竟是他不能知人善用抑或另有内情弟就不敢肯定了。”
黄无父轻哦一声,又道:“穆兄是怎么认识那宋飞鸿的如果彼此仅只一面之识,怎去流云堡作客”
穆乘风道:“说起来,可说是缘于一段巧遇,弟最先结识的并非流云堡主,而是他的女儿宋莲翘……”
黄无父笑了笑,道:“能说给弟听听吗”,穆乘风并未推诿,遂将自己认识莲翘的经过,大约地说了一遍。
黄无父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之后,笑道:“这不是巧遇,而是一段艳遇了,看来那位易姑娘对穆兄情有独钟,穆兄早晚将为终南流云堡的娇客了。”
穆乘风赦然道:“黄兄休要取笑,此中尚有许多复杂内情,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释的,何况弟业已订了亲,此事决不可能。”
黄无父道:“订过亲倒不要紧,大丈夫三妻四妾,原也算不了什么,但弟却有一点不明白,以穆兄的人品相貌,又深获琴姑娘芳心,婚事得谐,只是迟早间事,为什么竟在宋飞鸿回堡前夕,匆匆离开了流云堡”
穆乘风一愣,一时竟感无词以对,心里暗忖道:此人语锋犀利,来意可疑,而且对我的行止知道得很清楚,他究竟是流云堡的朋友,抑或是复仇会的爪牙呢
继而一想,又觉得两者都不像,皆因他如是流云堡的朋友,何须再向自己打听宋飞鸿的为人,如果是复仇会爪牙,以他—身精湛的武功,尽可跟自己正面动手,又何必攀谈套间,绕这个圈子心念及此,便率直的问道:“黄兄与弟素昧平生,怎么知道弟适由流云堡来又怎知弟是在宋飞鸿返堡之前离开的呢”
黄无父笑道:“咱们虽是第一次交谈,却不能算素昧平生,至少,弟对穆兄,早已有几分熟悉了。”
穆乘风惊讶道:“你以前见过我”
黄无父但然颔首道:“前后已见过三四次,只是弟都隐在暗处,未曾和穆兄正式照面罢了。”
穆乘风忽然哈哈大笑道:“有趣啊,有趣!可惜酒喝完了,不然,为了黄兄这句话,就值得痛饮三大杯。”
黄无父诧道:“莫非穆兄不信。”
穆乘风笑道:“黄兄句句实话,怎能不信,不瞒你说,弟也藏身暗处偷窥过你一次呢!”
黄无父愕然道:“当真么在什么地方”
穆乘风道:“黄兄暗窥弟,大约是在流云堡后园内,弟偷看黄兄,却是在峭壁上溪旁。”
黄无父略一怔愣,也仰面大笑起来,说道:“好呀!原来石壁上那些树桩,竟是你弄的手脚”
穆乘风笑了笑道:“百丈峭壁,上下不易,弟没有黄兄那份轻功,只好弄些树桩了。”
黄无父道:“这么说,咱们早巳相识,却在这儿装模作样,互相猜疑盘问,岂不可笑”
穆乘风道:“怎么不是,这就叫‘尔虞我诈’。”
两人抚掌大笑,刹时间,胸中猜忌一扫而空,四手相握,在这紧紧的握持中,两颗赤诚的心,已紧紧连接在一起。
笑声惊动江边船户,许多人放下手中的工作,仰面向土坡上张望如果听到的不是笑声,人们很可能又要疑心是吕洞兵和张果老为了下棋争吵起来了。
黄无父站起身来,道:“此情此景,不能无酒,穆兄请等片刻,弟船户们搜购一坛来。”
穆乘风道:“老兄相貌惊人,还是由弟去吧!”
黄无父咧嘴一笑,道:“不妨,你瞧我的。”
话落,一压竹笠,抖落黑纱,转身向江边走去。
只见他步履从容,似乎毫不急迫,但每一跨步,距离却在数丈以上,由土坡至江边,虽有百丈远近,不过霎眼工夫,便已抵达,竟比御风飞行还要快速。
船户们远远望见人影闪动,转眼便到眼前,一声惊呼还未出口,来人已进入船舱中,自己取了一坛酒,又飘身下了船。
一名船夫张口叫道:“喂,你不能拿走呀!喔……”
第184章 恩施
呼声未毕,他忽觉口里忽然多了一块硬东西,急忙吐出来一看,竟是一声银子,足有十两以上。5s
再抬头看时;取酒的人早巳回到“半枰石”了。
那船夫懊悔不已,暗道:这不就是腾云驾雾的神仙吗早知道,真不该叫嚷,由他多拿几坛倒可发一笔财……
“半枰石”上,两人开坛畅饮,越谈越觉得投契。
穆乘风不胜羡慕的问道:“黄兄适才施展的身法,迎异一般轻身提纵术,不知是不是绝传已久的神行缩地玄功”
黄无父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这功夫叫什么名称,反正从由师父传授,日夕苦练,十数年不曾中辍,施展起来,好像比轻身提纵术要快速一些。”
穆乘风道:“黄兄是几岁拜师的”
黄无父道:“大约一岁不足,那时我全家惨遭杀害,房舍犹在焚烧,幸亏师父赶到,从一处狼窟中救了我……”
他仰面干了一杯酒,掀起竹笠,指着自己脸上疤痕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这些伤痕,都是被狼抓伤的。”
穆乘风惊呼一声,问道:“是谁杀了你的全家”
黄无父摇头道:“不知道。”
穆乘风又问:“那么是谁将你抛进狼窟的呢”
黄无父又摇摇头道:“不知道,据师父告诉我,他曾在狼窟附近找到一具女人的尸体,而且,当我被救出狼窟时,哑穴早经封闭,以情推想,可能是家中发生变故之际,那女人偷偷抱着我向屋后乱山中逃走,不幸被仇人追及,情急之下,将我点闭了哑穴,误投狼窟,侥幸狼窟中只有几头狼,才留下一条残命。”
穆乘风感叹说道:“原来黄兄竟是在家遭惨变,幼失估恃,跟弟同样是不幸的孤儿。5s”
黄无父诧异地道:“怎么,你也是孤儿”
穆乘风黯然点头道:“弟的身世与黄兄相比,虽然幸运得多了,但咱们却有一个相同的遭遇,黄兄因有狼窟掩藏,才能逃脱大难,弟倒是靠狼乳维生,才没有变成沟中饿殍……”接着,也将自己幼时遭遇,说了一遍。
黄无父激动地道:“穆兄,同是无家可怜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如不猥琐见鄙,咱们就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穆乘风大喜,说道:“正合我意,你我撮土为香,指石为誓,如负此盟,人神共鉴!”
两人便在半枰石旁并肩跪下,望天祝祷,互叙年岁,黄无父略长,穆乘风年幼,、彼此通诚结义,永为异姓兄弟。
祝拜完毕,重新席地而坐,黄无父慨然长叹道:“愚兄自解事之日起,终年独居,从无一个朋友,又因面貌丑陋,自惭形秽,是以除家师之外,将世上的人都当作仇敌,今天与二弟一席坐谈,竟然十分投缘,才知道自己从前的想法实在太偏执了。”
穆乘风诚恳的说道:“初见面时,弟对大哥同样猜忌甚重,如今才知大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黄无父道:“这也难怪,皆因江湖险诈,令人防不胜防,商呼们又都无父无母的孤儿,对一切就怀着大多猜疑。”
穆乘风道:“大哥请恕弟冒昧,你果然是没有父亲的人么”
黄无父脸上忽然掠过一抹阴影,木然良久,才仰面苦笑道:“人皆有父,岂我独无不过,在我的记忆中,既不知道父亲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容貌,所以家师替我取了‘无父’这个名字。”
穆乘风诧道:“那么大哥怎知道自己姓黄”
黄无父道:“我母亲姓黄,我是跟从母姓。5s”
穆乘风想了一下,又道:“大哥家遭变故的时候,只有一岁多,尚未解事,怎会记得伯母的姓氏”
黄无父道:“这是家师后来告诉我的,家师和母亲乃是同门师姊妹,情谊一向极好。”
穆乘风接口道:“既然如此,令师一定也知道伯父的姓名了,难道她没有告诉大哥”
黄无父摇了摇头,说道:“她老人家只告诉我说,那种薄情薄义的男人,不配为你的父亲,他只是一个连野兽都不如的畜牲……”
穆乘风骇然道:“她怎么会这样痛恨伯父”
黄无父道:“此话说来话长,二弟,你听说过武林中有一个名叫‘太阴门’的门派吗”
穆乘风摇头道:“没有。”
黄无父又道:“当年的大荒三老中,有二位‘太阳叟’东方烈,你总该听说过吧”
穆乘风吃惊道:“大荒三老名满天下,莫非大哥的师门竟是……”
黄无父道:“不!愚兄并非大荒三老门下,只是太阴门却与三老中的东方烈颇有渊源……”
话声微顿,然后缓缓说道:“太阴门的创教祖师,名叫‘阴婆婆’慕容冰,也就是太阳史东方烈的妻子,皆因她身具异禀,武功专走阴柔路子,久而久之,渐渐影响了性格,竟与太阳叟的阳刚性格相背而驰,夫妇俩终于反目侃离,阴婆婆一,怒之下,便在北大山寒冰谷自创‘太阴门’,专门收录女弟子,授以独门阴柔武功。
“阴婆婆收徒极苛,除了资质之外,并且词订下两项严格的门规:第一,不许门下弟子擅人中原;第二,必须终生不嫁,永保处子之身,如果违背了这两项,轻则废去武功,斩断四肢,重则五阴绝脉手法,追索性命。
“北大山远在西域,太阴门弟子又绝迹不至中原,是以武林中人知道太阴门的并不多,当时太阴门下,共有十二名弟子。号称‘太阴十二钗’,其中,最得阴婆婆宠爱的两人,一个名叫龙姑,也不是愚兄的救命恩师,另外一个,就是我的母亲……”
穆乘风轻“哦”了一声,张口欲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
黄无父问:“你觉得很意外是不是太阴门下既然终生不嫁,怎么又会生下我来,对吗”
穆乘风赦然道:“是的,弟猜想后来一定发生了不幸的变化了……”
黄无父点点头道:“一点也不错,那不幸的变化,就是我的母亲在偶然的机会中,邂逅了一个由中原去的男人,更不幸的是一时情不自禁,竟跟那男人相偕私奔,逃离了北天山……”
穆乘风叹道:“这样一来,岂不是触犯了太阴门的门规了么”
黄无父道:“触犯门规还是事,叛师潜逃更使阴婆婆大为震怒,当时便颁下迫魂金牌,严令限期追杀我母亲,那受令的人,就是龙姑。”
穆乘风被这段故事引起莫大的兴趣,不由问道:“龙姑既是奉命追杀伯母的人,后来又怎会救了你的性命,反而成了你的师父呢”
黄无父道:“天下的事,往往出人意料。龙姑和我母亲一向感情就很好,当她衔命追来中原,找到我母亲,却发现我母亲已经有了身孕,犹豫再三,都不忍心下手,只好独自转回天山向阴婆婆倭称业已达成任务,并且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络;假充证据,暂时骗过了阴婆婆。尚幸没有过多久,龙姑继承了掌门大位,心里始终对我母亲惦念难忘,于是再度来到中原探望,竟恰巧赶上我家发生变故,她老人家来迟一步,未能及时援救我的母亲,便将我带回天山,安顿在寒冰谷外一个幽密的洞穴中,每日以兽乳为食,抚养我长大,唯因格于门规,仅能授我武功,始终未行拜师之礼……”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眼中闪现着激动泪光,一连饮干了三大杯酒,接着又道:“我孤零零一个人在山洞中长大,自幼习于独处,没有游伴,也没有朋友,实际说来,根本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二十年来唯一能见的亲人,只有师父,她老人家仅救了我的性命,传授我的武功,也等于是我的慈母,我只恨自己不是女人,否则,宁可老死天山,也不会再到中原来了。”
穆乘风听完这番叙述,黯然良久,才凝容说道:“大哥,从你所说的这段往事看,令师必定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你有没有问过她老人家”
黄无父叹道:“自然问过,但是她老人家好像不愿提起这件事,总是推说不知道。”
穆乘风沉吟道:“那么,她让你到中原来,又有什么目的呢”
黄无父道:“她老人家并不愿意我离开天山,但我既不能一辈子躲在山洞里又无法皈衣太阴门下,加以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所以才决定返回中原,寻访仇人。”
穆乘风问道:“关于当年杀害伯母的疑凶,令师可曾提供什么线索”
黄无父摇摇头,黯然道:“师父对我为母报仇的事,一直不表赞同,当我离开北天山的时候,他老人对我说‘情孽祸根,由人自招,你母亲当初一念之差,为情私奔,才惹来了杀身之祸,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怨不得谁,孩子,你虽然不是太阴门下,但为师已将本门武功倾囊相授了,如果你要返回中原创一番事业,为师深表同意,那报仇的事,还是别再想它了!……”
第185章 破费
穆乘风诧道:“这就奇怪了,你令师和伯母的情谊,怎么会劝阻大哥替母报仇呢莫非她心里别有隐衷和顾忌么”
黄无父道:“我不知道她老人家有什么隐衷和顾忌,但杀线之仇,势在必报,这是任何人劝阻不了的,所以,回到中原以后,我便全心全意的查寻可能涉嫌的仇人。”
穆乘风道:“你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怎样去查寻呢”
黄无父得意的道:“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我才二十一岁,来日方长,纵然化上五六十年时间,相信总能寻到仇人。何况,线索本来是人推断出来的,我自信并不太笨,为什么不能从情理中推想出线索来”
穆乘风问道:“大哥是如何推想的”
黄无父道:“首先,我猜测仇恨的起源,我母亲自幼远居西域,回到中原才短短一二年,不可能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是以我判断仇家多半是为那诱骗我母亲的男人而来,只因寻仇未遇,迁怒妻孥,才杀害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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