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有朵栀子肥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大姑娘浪
周希圣自常燕衡出现后,他心底关于妮妮生父的疑团已然破解,然后看见客满病室硬生生地挤出一间头等病室,妮妮住了
进去,连蒋院长都被惊动,亲自过来替她诊治。他心如明镜,自己不过是个织布厂的工程师,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拿到二等病室
的床位,常燕衡却轻易的办到了,他心底是有一份悲凉在的。
待得病房里进出的人少些,他找到冯栀笑道:“这里不需要我做甚麽,工厂里人手紧,我想先回去了。你不要担心,有常
燕衡出面,蒋院长亲诊,妮妮不会有事的。”
冯栀很是感谢他,每次陷与危难中总是他在身边帮助,听他这样说,似乎已经猜到甚麽,一直送他到门外,才勉力笑道:
“有些话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等妮妮脱离危险了,我再讲给你听。”
周希圣“嗯”了一声,走到楼梯口时,常燕衡正往上走,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怔了怔。
作者话:关于输血的事情,有读者留言,我也在评论解释过了,但还是一直有读者留言,就在这里统一说吧,我也查了百
度,有说不能输血,有说不能直接输血,还有说可以输血但有风险存在,我想说的是,在以前医疗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追朔
到我小时候,确实存在直系亲属输血的,本人就是亲身的例子,我小时候拉痢疾在医院都快死了,医院也没有血库,就是我妈
给我输的血,反正我现在还健康的活着。这是民国文,那时候医疗是不发达的,所以不用再给我科普,我都知道的。如果我写
现言,背景是现在,出现这样的问题,是我无知,但这篇毕竟不是现言。所以就此打住,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谢谢大家。
鬓边有朵栀子肥 第壹零贰章请原谅
常燕衡先朝周希圣伸出手,面色如常,温和地介绍自己:“常燕衡!”
周希圣也简短道:“周希圣!”手相握,能感觉到他的指骨修长有力,或许出于一种莫名的心态,他迅速地松开。
常燕衡不紧不慢回手,楼梯上上下下人很多,他俩不约而同朝靠墙的扶手站去,常燕衡先开口:“周先生要走了麽?”
周希圣回话:“厂里在赶工,实在离不开人。”又补充一句:“妮妮和阿栀就要麻烦常先生照顾。”
常燕衡微笑着说:“何谈麻烦!照顾妮妮、阿栀本就是我生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周希圣原就心塞,被这一席话堵得更怅惘了,抿起下唇不言语,抬脚就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常燕衡忽然道:“感谢你!”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啼啼地,周希圣没听清他说的话,疑惑地看向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感谢你!”嗓音低沉,态度发自肺腑地真诚。
周希圣点点头,继续往楼下走,知晓他指的是甚麽,虽还不甘心,却对常燕衡有了些许好感,他儒雅谦逊,没有达官显贵
高人一等、颐指气使之姿,更不曾甩出钱财将他折辱,倒算是难得。好小説就捯n2qq點c┿o┿m
痢疾来去很快,妮妮已不再拉红白,但仍很虚弱,小脸青白,经常惊厥啼哭,吃得也甚少,像只奄奄一息的奶猫儿。
冯栀随护士来到办公室,蒋以诚正在等她,连忙站起来笑说:“常太太请坐。”
冯栀也没心情与他辩解称谓,只忧心忡忡地问:“妮妮怎样了?”这是病人家属的通症,但凡被医生约请单独谈话,总有
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你勿要焦急。”蒋以诚安慰她:“妮妮的痢疾已控制得当,我找你来是谈后续治疗的事情。”
“后续治疗?”冯栀听得有些茫然,蒋以诚接着说:“我替妮妮做了检查,原就先天不足,身骨赢弱,又逢这场大病,这
两日咳嗽加剧,恐转生肺炎,她难以抵抗,我这里条件所限,有效药物缺乏,建议到上海的医院去治疗,再好生调养,应能重
复健康。”
“一定要去上海麽?”冯栀默了默问,蒋以诚道:“也未必一定要,我是医生,给你认为最合宜的建议是我之职,当然,也
可以在这里继续治疗,我们亦会竭尽全力。”
冯栀走出办公室后,常燕衡从白帷幕后闪身而出,拉过椅子坐下,掏出香烟和打火机,蒋以诚阻止:“我这里是医院,禁
止抽烟。”见他进衣袋里,才啧啧笑道:“你不亲自同她讲,倒拿我当枪使,是甚麽意思?”常燕衡端起盏喝茶:“你是医
生,医生的话谁敢不听!”
蒋以诚心底仍有不解疑团:“我记得曾在报上看见你和余曼丽订婚告示,有两年了罢,怎又冒出这对妻女来?”
常燕衡简单道明前情,想想又添加一句:“年前的时候,余曼丽和陆长友举行了婚礼。”
“陆长友那孙子。”蒋以诚大笑起来:“我当年就瞧他贼眉鼠眼不惯,对余曼丽没安好心,果然没猜错。”又道:
你也是
个老流氓,常太太跟你时候才十七岁罢,你也下得去手,还让她怀孕生女,我记得在英国留学时,你也是仔细研究过医理,怎
麽避孕能不晓得?
常燕衡也笑了:“这不是太欢喜的缘故麽,情至深处哪里管得许多。”
他俩又聊了会儿,常燕衡才告辞离开,近黄昏了,人也渐少,他回到病房里,大灯没有捻开,只亮着一盏黄盈盈的壁
灯,妮妮睡得很熟,小桌上还搁着半碗没喝尽的奶粉,一碗素浇头的面也没吃几口。
冯栀是吃不下,呆呆坐在床前守着,听到他的脚步窸窣声由远至近,便站起,又去拿碗筷走到外面刷洗,彼此没有说
话,也不止现今此时,这些日忙忙碌碌的,两人皆把心思扑在妮妮身上,倒把感情搁在了一边。她把碗筷擦拭干净装进袋子
里,一回头见常燕衡站在背后,倒唬了一跳,轻轻问:“有事?”
常燕衡关心地问:“你的风寒好了没有?”冯栀点点头:“好了!”就要走开去看妮妮,他瞧出她的心思,堵住去路道:
“妮妮睡着了,我们说会话罢!”
冯栀不吭声儿,垂着脖颈,觉得耳边鬈发触得颊腮发痒,她抬起手去捊,猝不及防被常燕衡突然握住手腕往他脸上带,噗
得就拍了一巴掌,顿时愣住,又拍了两巴掌后才恍然过来,挣扎着嚷嚷:“你这是做甚麽?你疯了麽?”常燕衡嗓音低沉道:
“你愿意打多少下都行,直到散尽所有委屈和对我的怨恨。”冯栀已使劲地抽回了手,听见他这话,瞬间万种酸楚袭上心头,
她立刻别过脸去,看着玻璃窗户映着妮妮睡的床榻,眼泪便生生隐忍了回去,她道:“你不要闹,别吵醒了妮妮。”稍顿再
说:“我没有怨恨你,你也确实不知情,那种情况下无论发生甚麽都是可以原谅的。”
常燕衡倒很希望她对他又抓又挠又哭又骂的闹个够,而不是说这些不痛不痒毫无感情的话,他欲伸手抱她进怀里,却见她
一副警惕防备的模样,终是把手插进口袋里,叹息一声道:“阿栀,我在金山耽搁的太久,明日无论如何都要回上海去了。”
冯栀抿了下唇瓣,语气很冷淡:“那常先生好走!”
“我好走不了!”常燕衡苦笑道:“依妮妮的状况,蒋院长的建议,还是去上海最适宜,我认识最优秀的医生,有一流的
设备和药品,能让她得到最好的医治,很快的康复起来。你也不用畏惧王金龙,有我在他决计伤害不到你和妮妮。”他说:
“阿栀,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随我一起回上海,毕竟我是妮妮的父亲,而你是她的母亲,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我怎能
割舍得下一走了之呢。”
冯栀心头乱成一团麻,让她马上做出决定是不可能的,沉默了会儿才道:“明日再答复你罢!”
鬓边有朵栀子肥 Γ0ǔSんǔωǔ.Χγz_第壹零叁章深谈心
周希圣从工厂出来,路过冯栀住的房子,抬头望见她那面窗户亮着灯,便想一定是她回来了,立刻走上楼,咚咚地叩
门。
来开门的是郝春,见是他脸上掠过一抹奇怪的异色,说道:“这样的晚!周工有事?”周希圣笑问:“冯栀在麽?我看
到她房里亮灯了。”
郝春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他走到冯栀半开的门前叩两下,冯栀一个黑色牛皮箱子正摊在床上,她在叠妮妮的衣裳。
听见声音瞧过来,连忙站起身:“你来啦!”
周希圣在门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关切地问:“妮妮的痢疾好了没有?”冯栀坐回床边,继结拾,一面回道:“蒋院
长说痢疾已无大碍,只是”她话没说完,郝春端来一碗热茶给他,周希圣道了谢接过,待她走了,再问:“只是甚麽?”
冯栀道:“痢疾虽好了,却又有些肺炎的症状。”周希圣听闻脸色发青:“肺炎可不得了。”肺炎在这个年代可算痨病,极难
治愈,是令人谈虎色变的。冯栀默少顷:“蒋院长也没肯定,仅说可能,但不怕一万,总怕万一。他建议我带妮妮去上海的医
院诊治。”周希圣道:“也是!这里的医疗条件自然比不得,盘尼西林只有上海的医院有。”他又问:“你打算甚麽时候带妮
妮去?我借厂里的车送你们。”
冯栀呶呶嘴角没有吭声儿,她已经决定和常燕衡一起回上海了,听到他说这些话心底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她在走投无
路、生死无依时,是他伸出援手把她拯救,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甚连她孤零零在医院生妮妮时,都是他在门外等候,她(他)
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有种感情已经超越了夫妻,类似于亲情这种罢。所以她现在忽然又要和常燕衡走了,在外人的眼里看来,
她倒显得忘恩负义、另攀到高枝就把他抛弃了,而他并不知情,还热心的要借车送她们去上海,这样想来她欲发的难以启齿
了。
但该说总要说的,她捏着妮妮玫瑰紫的棉裤口,低声道:“你不用忙,我和妮妮明天坐常燕衡的车回上海,以后又或
许有段时日,很难再回到这里来。”
周希圣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倒没想过常燕衡,或许是下意识的选择忽略也未可知,面庞窘得微微发红,清咳了咳嗓
子,笑道:“我竟把他给忘记,你和妮妮随了他去,比跟在我身边过苦日子强。”冯栀听得两行眼泪流下来,伤心道:“你别
这样说,我绝非不能吃苦的人,可妮妮当初若没有妮妮,我早已不在这人世间了,所以现在我不能任性,只要妮妮能健康
地活着,我还有甚麽不能答应呢!”周希圣抿着唇道:“你若是愿意,为了妮妮我也可以砸锅卖铁”
“我不愿意。”冯栀哽咽地打断他的话:“你还有伯母要孝敬、还要娶妻生子,还有大好的前途,你一定能过的非常幸
福。我和妮妮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令你备受为难,这不是你应得的,更不是我想要的。”周希圣瞬间懂了她的话意,她从原来
住的地方搬离到这里,一定是听到他和姆妈的谈话,很早就打定远离他的主意。他呢,他心底很怅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
觉,因为细细思量,冯栀所说的字字都是正确的,一支盘尼西林他砸锅卖铁都买不起,他不能忤逆为供他读书辛苦半生的母
亲,更况这两年来,冯栀需要他、依赖他、却并不爱他,没有两情相悦的感情支撑,他们就算强凑在一起,只怕会经不起流光
的磋磨,终而酿成一出悲剧,说到底,他们还是有缘无份罢了!
基本想通后,周希圣的思绪渐趋平静,他喝口茶问:“上次在医院,你说有些话不方便讲,此时就你我俩人,可以告诉
我了。”
冯栀打算不管怎样都要告诉他,他这两年来一直无条件帮助她,是有权力知道真相的,当然让她再去揭开伤疤也很痛
苦,她让他等一下,自去倒了杯热茶回来,喝了两口,才说:“妮妮是常燕衡的女儿。”周希圣笑道:“我早已猜出来了,他
(她)们有些相像。”
冯栀没有接话,她从那日在十六浦送别周希圣母子坐船离开码头说起,也就是那一日,她被好姊妹曹月梅给骗去囚禁在公
馆里,要送给青云帮的流氓头子王金龙,她整整被囚了两个月,才想尽办法终于逃了出来,连夜去找常燕衡时,他正和余家小
姐办订婚宴,当时万念俱灰的想跳黄浦江了,却因为肚里的孩子放弃死的念头,跑来金山投奔他。
周希圣越听脸色越苍白,浑身都僵直如铁柱般,脑里一团血气奔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忽然想起在码头临别时,是看
见月梅站在不远的地方,鬈发被江风吹得凌乱,她一边撩头发一边抽烟,长甚麽模样已经模糊了,若是早能预料接下来阿栀的
遭遇,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阻止,但世事无常,流光难阻,他终究不是先知,无法救她于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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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有朵栀子肥 第壹零肆章 讲条件
“她怎麽能,她怎麽能”周希圣气得都不知该说甚麽,是啊,她怎麽能冯栀曾也一遍遍地问自己,那一段时日是极
其难熬的,现在反倒好些,她已经不太去追究了。
她抿唇道:“都过去了,还是感谢你,让我和妮妮有了活路。”周希圣摇头:“不必谢我,要谢也谢你自己,是你的坚强
拯救了你。”
是麽?冯栀没有吭声,周希圣喝了口茶,沉吟会儿,终是问:“听你说常燕衡和余家小姐已订婚,他(她)们可曾结婚?
他又打算怎麽搁置你和妮妮,我是十分不赞成妻妾同室这类的旧做法,对孩子更是一种伤害。”冯栀摇头:“他(她)们订婚
取消了。”周希圣本能想问为甚麽,又看她的神情并不愿意说,便不再多问,只道:“这样是最好的。”
冯栀见他茶杯空了,要去拿水瓶替他添水,他忙道:“你不用倒了,天色很晚我也要回去了。”站起身穿大衣,一面问:
“你明天甚麽时候走,我来送你。”
冯栀道:“说不准,明天一早常燕衡接妮妮出院后,再到这里来接我一起走。”周希圣遗憾道:“那就没法子了,我上早
班,从厂里出来也要中午后。”
“总还会再见面的!”冯栀浅笑,忽然想起甚麽,让他等一等,自去桌前抽出支笔,摊开笔记本撕下张纸,俯身很快写
完,再拿来递给他:“你以后来上海,就到这里找我。”周希圣低“嗯”一声,把纸折叠齐整放进衣袋里,外面寒冽的风直往
人身上扑,他摆手让她不用出来送,自阖紧大门下楼去了。
常燕衡临时改变主意,天还蒙蒙亮便先来接冯栀,冯栀把他让进房里,继续就着盆里的热水洗漱。他环顾四周,简单而干
净,一个酱油色衣厨,一张床上铺着青绿洒白梅的褥被,床脚处摆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箱子,雪白的墙面打着钉子,一根玉米状
绞绳一直拉到窗户边,多是用来搭手帕、尿片或毛巾这些小东西的,此时倒搭着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仔细看确是他的,他系
在托儿所门前大哭的女孩脖子上,却竟是自己的女儿妮妮,血脉亲情冥冥之中早有了定数,只是世人很难察觉到。
冯栀站在门边问他用过早饭没,常燕衡摇摇头,她没多话就走了,半晌功夫,端着两碗煮年糕过来,常燕衡连忙迎上接
过,她又去取两双筷子,想想再拿了一碟子豆瓣酱。两人坐在桌前吃年糕,四四方方小桌子,俯头就能挨碰到,冯栀很小心,
他低首吃的时候,她就抬颈挟起一片往嘴里送,年糕滑溜溜的,一不慎就掉落在桌面的玻璃上,常燕衡拈起吃了,恰看见玻璃
底下压着挺大一张明星海报,乍看倒像是他的照片,其实不是,是电影明星金焰。
冯栀也看见了,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郝春压在这里的,是他的影迷。”拿过抹布擦拭溅开的年糕汤渍。常燕衡问:“人
家都说我与他有八分相像,你觉得像麽?”冯栀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一点都不像。”又觉答得太快了,大有欲盖弥彰的意
味,瞟眼果然瞧见他弯起的嘴角,便有些恼羞成怒,放下筷子冷脸道:“我虽然肯带妮妮随你回上海,但你也要答应我三个条
件。”并不等他问,径自接着说:“我虽住在你的公馆里,但并不愿意与你同宿一房,我要和妮妮一间、方便照顾她;等妮妮
病好后,我要出去找事做。日后你若和哪家小姐结婚,就必须放我和妮妮离开。”常燕衡默了默,颌首说:“你前两个我都答
应,最后一个不可能实现,我除了娶你别无它想。”
冯栀并不相信他,他当初甜言蜜语说爱她,转身就和余曼丽订了婚,若不是老太太病故,指不定他(她)们早做了夫妻。
“我并未有嫁你之意。”她低声道:“我们都是自由的,你有你的选择,我亦有我的,谁也无法束缚住谁。”
常燕衡的心一沉,表面却没有显露,他晓得要赢回冯栀的心不易,但只要她肯随她回去,彼此日日相伴在身边,再加妮妮
的牵绊,他一定有机会。
其实能找回她、看见她,这样围桌一起吃饭,他已经很满足了。
周希圣还是请了假,想送一送冯栀,在楼下碰到出来倒马桶的郝春,她穿着件长到小腿的棉袍,揉着眼睛,一根睡得蓬松
的辫子搭在胸前,倒让他有些恍惚,像看见从前的阿栀拎着马桶从常府里走出来,郝春见他发怔,以为是因为自己不雅,甚感
难为情,含含糊糊地说门锁,就头也不回地往粪车方向走去。
周希圣进到房里,才发现阿栀已经离开了,拾得很干净,那根从前挂满尿片手帕毛巾的绳索,现在空荡荡的,地面特意
清扫过,只有床上青绿洒白梅的褥被因为笨重没有带走,懒洋洋地摊在那里,桌上还有一小锅的年糕汤,他走过去,突然看见
压在玻璃下的明星画报,平时不觉甚麽,此时却顿悟了。
好小説就捯n2qq點c┿o┿m
鬓边有朵栀子肥 Γ0ǔSんǔωǔ.Χγz_第壹零伍章 给机会
妮妮一到上海就住进广慈医院,确有肺炎的先症,且体弱虚,起初情形不容乐观,冯栀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常燕衡恐她
太劳累,又用了两个特护相陪,他纵是公务缠身,每日无论多晚都会过来一趟。
近至清明,一片柳媚桃蒸好风光时,冯栀忽而有一天从睡梦里醒来,春风吹动着湘竹帘子敲打窗户,一线线阳光白晃晃地
刺眼,她抬手挡在额前,听到妮妮咿咿呀呀学语,才恍然已从医院回到了常公馆中,急忙坐起身,常燕衡在逗妮妮玩,扶她站
在膝上蹦跳,妮妮咧起小嘴咯咯笑,穿着樱桃红的小袍子,因为皮肤随了她,衬得十分白皙,她看见了冯栀,歪着头高兴地
叫:“姆妈”,常燕衡笑道:“妮妮,来,叫阿爹,阿爹!”妮妮乌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嘴角流着口水:“阿爹,阿爹!”
吐字清晰毫不含糊。常燕衡本是开玩笑,心底并无多指望,哪想她就自然而然地叫出来呢,“喛,我的乖丫头。”原来被叫阿
爹的滋味竟是这样地幸福啊,他欣喜交加又显得无措,香香妮妮的面孔,都不晓该怎麽疼她了。
冯栀也有些怔住,忽然鼻子莫名的发酸,为着掩饰,趿鞋自去洗漱,佣仆备了牙粉打好热水,待她擦干脸上的水渍,才发
觉常燕衡倚在门边。
“妮妮呢?”她现在和他的日常对话里,总是从妮妮开始,也从妮妮结束。
“张妈抱她去喂饭。”常燕衡一副神焕发的样子。
冯栀“嗯”了一声,要从他身边经过,却被堵住不能出去,抬起头再看他:“有事麽?”
常燕衡从袖笼里摸出两张戏票:“这一阵你很辛苦,今大华戏院梅先生唱专场,戏票弄来有些不易,我们一起可好?”
冯栀略显迟疑,抿抿嘴唇方说:“妮妮晚间离不开我,你约旁的小姐去罢!”
“张妈哄孩子很有经验,你看妮妮也愿意跟着她。”常燕衡俯首看她的眼睛,语气低沉且温和:“我对旁的小姐没有兴
趣,只想和你一起看戏。”顿了顿又道:“阿栀你不能一直这样躲我,我但得靠近一步,你就退避三舍,妮妮叫你姆妈,也会
叫我阿爹了,你看她多麽的聪明乖巧,我们永远是不能分开的一家人!所以你现在纵是再多意难平,可生活难倒回,总要往前
继续,给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好不好?!”他抬手把她颊边一缕湿发捊至耳根后,想要吻她,她却偏头闪开了,使劲儿
推他一把:“才不信你。”一面急忙朝楼梯方向走。
常燕衡靠向卷云纹扶梯手,朝她的背影提高嗓音道:“下午六点我来接你,不见不散。”等了会儿没见她拒绝,他的面庞
浮起一抹笑容。
谁要和他不见不散呢,简直自作多情。冯栀陪妮妮搭积木玩儿,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看自鸣钟摆指向四点钟,终是下
定决心,梅先生戏好那票价不菲不说,极难搞到票子,她不去反倒浪不过是看一场戏罢了,决定不了甚麽。她叫张妈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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