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权臣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林千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仵作们挖土抬棺,韶宁和则与伶舟一起,将随身携带的苍术、皂角投入水中,慢慢地煮沸。
伶舟一边帮着韶宁和做这些事,一边好奇询问:“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辟除秽气。”韶宁和答得十分简洁。
一个时辰之后,仵作们终于从泥土中抬出了棺材,他们一撬开棺木,便有一恶臭从棺内散发出来。
众人受不了那股恶臭,纷纷退避。
韶宁和不慌不忙地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将煮过苍术、皂角的汤汁涂抹在布条上,然后拿布条蒙住口鼻。
众人学着他的模样一人蒙了一块布条,果然没有之前那般恶臭难忍了。
但棺中尸身正值腐烂中期,部分身体已经见骨,部分身体尚粘连着皮肉,蛆虫污秽令人作呕,根本无法靠近细看。
韶宁和于是又让人用混合了糟、醋的清水一遍遍浇洗尸身,直至将皮肉骸骨冲洗干净为止。
如此一番折腾,便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原本一直很不耐烦的杜思危,此刻倒是安安静静掩鼻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盯着韶宁和的一举一动,不曾催促过半句,也不曾露出丝毫埋怨之色。
倒是周长风性子急,冲洗完尸身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宁和,这尸体能瞧出什么没有?”
韶宁和让周长风稍安勿躁,然后蹲下身去,拿一根细长的金属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尸体腹部粘连的那部分皮肉,招呼周长风与伶舟道:“你们看,这部分的骸骨,是不是比其他部位的骸骨颜色要深一些?”
两人凑过去仔细辨别,果然发现腹部这一段骸骨隐隐透出青黑的颜色,与其它部位腐烂之后显露出来的白色骸骨有明显差异。
“真是中毒?”周长风知道韶宁和之前一直怀疑陆氏夫妇是中毒而死,无奈验尸的老仵作陈海一口咬定尸体并未呈现出中毒的迹象,此时看这骸骨的特征,却是明明白白中毒无误。
他眯了眯双眼,低低咒骂:“陈海那老匹夫,究竟收了人家多少好处,竟昧着良心伪造验尸记录!”
“也未必是他存心伪造。”韶宁和淡淡道,“之前我跑去医馆中向那位老大夫打听陆氏夫妇的病情,便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情。”
周长风眨巴着眼睛问:“什么意思?”
“中毒而死的尸体,会呈现出不同的症状。”韶宁和缓缓道,“严重者全身发黑肿胀,面部、指甲呈青黑色,嘴唇翻卷起疮,舌头内缩或开裂,眼、鼻、口内流出紫黑色血液,肛门浮肿,大肠头脱出——这是非常明显的中毒症状。
“但如果空腹服毒,可能只有腹部发青肿胀,嘴唇、指甲却无异样;若是吃饱后服毒,只有嘴唇、指甲发青,而腹部不见异样。但还有一种,即肠胃虚弱久病之人,稍微沾一点毒药就会死亡,此种情况下,死者的腹部、嘴唇、指甲皆无异样,完全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周长风听罢恍然大悟:“所以说,陆氏夫妇就属于这最后一种,虽然服了毒,尸体却丝毫不见异状,连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也被蒙蔽了过去。”
韶宁和点了点头。
“可是,我有个疑问,”伶舟插嘴道,“如果他们是中毒而死的,临死前为何还要发狂似地撞柱子?”
韶宁和想了想,道:“我听说有一种蛊毒,服下之后短期内不见异样,需等到一天一夜之后才会生效,发作起来像是有上百只虫子啃噬人的大脑,令人痛不欲生。所以我猜测,陆氏夫妇服下的毒素之中,有可能参杂了这种蛊毒成分,才会造成他们触柱自杀的假象。”
第四十章
根据之前几位衙役的证词,陆氏夫妇是在被关入牢中几日之后才死去的,假设蛊毒的潜伏期是一天一夜,那么有机会下毒的人,只有可能是为犯人们送饭的衙役。
大曜权臣 第24节
再进一步猜想,或许这名衙役自身并不擅长使毒,必定是有人买通了他,告诉他下毒的方法,并且在关押陆氏夫妇的这几天,他们发现夫妇俩肠胃不好,吃了牢中劣质的饭菜容易犯胃疼的毛病,于是便设下了这样一个局,造成陆氏夫妇畏罪自杀的假象,蒙蔽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想到此处,周长风回头与杜思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唐泰,将那些作证的衙役们全都押起来,”杜思危先一步下了命令,“凶手或许就藏在他们之中。”
唐泰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周长风刚要跟着离开,却见韶宁和冲他招了招手。
“怎么?”周长风走过去问。
“是否……应该事先将昨天那位老大夫先保护起来?”韶宁和对他耳语道,“他的证词十分关键,如果被那边的人先一步下了手……”
韶宁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周长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那边的人”,是指大司农郑善世的眼线。
“我明白了,”周长风点了点头,“我这就带人去找那位老大夫。”
周长风离开之后,韶宁和左右看了看,觉得这里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于是转身欲招呼伶舟走人。
“韶公子,请留步。”身后杜思危唤住了他。
韶宁和身形一顿,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周长风介绍他的时候,并未提及他的姓氏,而杜思危也是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并未对此刨根究底。此刻杜思危却开口便唤出了自己的姓氏,这是什么情况?
同样引起了警觉的,还有一旁的伶舟。他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韶宁和身后,往杜思危那边走去。
经过几个时辰的阳光暴晒,杜思危原本带了些病态的苍白肤色染上了一层红晕,他依然用帕子不断擦拭脸上的汗水,动作却慢条斯理不见一丝烦躁,望着韶宁和的目光平静中蕴着一丝兴味,仿佛寂寞无聊的孩子好不容易又找到了让他感兴趣的玩具。
韶宁和走到杜思危面前,作了一揖,斟酌着刚要开口,便听杜思危开门见山地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年初由文锡郡调入光禄勋的议郎韶宁和吧?”
韶宁和虽然心中非常不甘愿,但当着这位廷尉府二把手的面,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回杜大人的话,下官正是光禄勋议郎韶宁和。”
杜思危眉梢微挑:“怎么,议郎这个职务,让你觉得很丢脸么?”
“下官虽然职务低微,但终究是为皇上办事,领国家的俸禄,下官并不觉得丢脸。”
“那你何必遮遮掩掩,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今日下官并无公务在身,此番前来,也纯粹因为与周大人的私人交情而帮忙,穿着官服……恐怕不太合适。”韶宁和顿了顿,又道,“何况之前杜大人并未问起,下官也不好拿着官职来套近乎,现在既然杜大人问了,下官也无意隐瞒。还请杜大人明察。”
杜思危没有再问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韶宁和。
韶宁和态度谦恭地低头站着,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在自己身上游移,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肌肤轻轻划过,稍一用力,便能割出一串血珠。
不消片刻,韶宁和便已汗流浃背,心中暗道,此人虽不似周长风那般张扬无忌,却很懂得如何在细微处给人施加压力,果然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儿。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杜思危那张五官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上,已渐渐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而这样一种变化,悉数落入了不远处伶舟的眼中。
杜思危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伶舟突然走过来攀住韶宁和的手臂,问道:“少爷,可……可以回家了么?”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韶宁和转头一看,发现伶舟一张脸被晒得通红,攀着自己手臂的同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似乎快要站立不住。
他忙一把托住伶舟的身体,问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我突然有点犯晕……”
韶宁和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喃喃道:“难道是中暑了?”
伶舟忙点头:“头晕、恶心,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可能真的是中暑了。”
杜思危看了伶舟一眼,问道:“是否需要请大夫……”
伶舟不等杜思危把话说完,只是缠着韶宁和一个劲地央求:“少爷,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
韶宁和有些为难地看向杜思危:“杜大人,您看,我这小厮身子不太舒服,可否先行告退?”
杜思危不好再刁难他,只是看了伶舟一眼,淡淡道:“这儿也没你们什么事儿了,你们先走吧。”
韶宁和躬身称谢,便扶着伶舟缓缓离去。
杜思危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望着韶宁和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韶宁和……是么。”
两人离开墓地之后,又走了一段路,韶宁和低头看了看紧紧依偎着自己的伶舟,忍着笑道:“大热天的,你也不嫌热?”
伶舟闻言抬头,见韶宁和嘴角上扬,语气中透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便知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伪装,于是不好继续黏着他了,直起身子道:“我当然热啊,但你也不想想我这般做戏究竟为了谁,真不知好歹。”
“哦?这么说来,你倒是为了我了?”
“那是当然,如果不是我及时救场,你就要被那杜思危拽入廷尉府里去了。”
韶宁和挑了挑眉:“有这么夸张么,不至于吧?”
“你没看见,刚才他盯着你瞧的眼神,不知有多饥渴。”
韶宁和惊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了伶舟一眼。方才面对杜思危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没敢冒犯对方,所以还真没看见什么饥渴的眼神,不过这种饥渴的眼神,他倒是经常在伶舟脸上看到。想到此,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伶舟见他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求才若渴’的渴,他想将你从光禄勋挖过去,明白么。”
韶宁和尴尬地咳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想挖我?他又没说什么。”
“信不信由你。”伶舟并未执着地与韶宁和争论这个问题,心中却已经默默打好了主意,不管杜思危是不是起了挖角的心思,他都不会让对方如愿以偿。
忽然,耳中传来轻微风动之声。
伶舟脚步微微一顿,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行动时带动的风声越是细微——这也算是他将鸣鹤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培养起来的一种敏锐直觉了。
并且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此时隐藏在附近的那名高手,并非鸣鹤。
韶宁和见伶舟神色有异,问道:“你怎么了?”
伶舟刚要开口,忽见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韶宁和身后,一个手刀便让韶宁和两眼一翻,闷声栽了下去。这一瞬间来得太快,伶舟甚至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
那黑衣人解决了韶宁和之后,目光在伶舟身上逗留了片刻,然后一步步朝他逼了过来。
第四十一章
伶舟看着那黑衣蒙面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中暗叫不好,今日鸣鹤轮值,没有跟在身边,此刻突然遭遇凶险,竟连个求救的人也没有。
他一边装作惊慌失措地后退,一边将双手不着痕迹地背至身后。就在蒙面人拔刀相向的那一瞬,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侠饶命!”
蒙面人手中长刀在半空中停了停,暴露在外的那一双眼睛里,透出一丝犹豫。
伶舟顿时心中有了谱,于是接连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道:“大侠若是缺少银两,小人这就回去取,只求大侠饶了我与我家的公子,小人感激不尽!”
正当他磕完第三个头时,蒙面人的手臂还是落了下来,然而砸在伶舟后颈的却是刀柄。伶舟只觉一阵疼痛与恍惚,随即也便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还在想,不知那玩意儿藏稳妥了没有。
蒙面人看了看晕倒在地的两个人,然后收起长刀,一肩扛起一个,大踏步离去。
他却没有留意到,在他身后,一只小半个拳头大的鸟儿挣扎着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扑腾着翅膀飞入高空。
韶宁和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囚室。
身边除了尚处于昏迷状态的伶舟,再没有第三个人。此刻他们都被捆绑住了手脚,歪歪斜斜地倚在墙角。
“伶舟?伶舟?”韶宁和一边挪动着身子往伶舟身边靠去,一边低声唤他名字。
片刻之后,伶舟悠悠醒转,睁开眼看了看韶宁和,又看了看四周。
“伶舟,你还好么,有没有哪里受伤?”
伶舟手脚被缚,不得动弹,只有后颈上还传来阵阵疼痛。他活动了一下颈部,嘶了一声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韶宁和还欲张口,互听室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上头只让我们将那验尸的小子掳来,你把不相干的人带来做什么?”
“另一个家伙,我原本打算杀掉了事的,但那小子怕死得很,所以我临时改了主意,万一那验尸的小子不肯合作,我们多一个人质,便多一分筹码。”
谈话声在门外戛然而止,随即传来打开铁锁的声音。
韶宁和迅速与伶舟交换了一下眼神,下一刻两人都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囚室的铁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两人的脚步声依次进入。
“怎么还没醒?”
“要不要我拿水泼一下?”
“又不是中了迷药,泼水顶个屁用。”
话音未落,韶宁和便感到肋下吃痛,那人居然用脚尖踢他。他强忍住痛,愣是没有出声。
却听那人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们醒着。”
韶宁和暗叹一口气,只得睁开眼睛。
眼前两人依然蒙着面,韶宁和却是第一次见他们,也不知当初下手掳人的是哪一个。所谓以不变应万变,他静静看着对方,保持沉默。
其中一人蹲下身来,看着韶宁和:“知道我们是谁么?”
韶宁和摇了摇头。
“那就好,”蒙面人道,“此次抓你们来,原也没打算要了你们的性命,只要你乖乖配合,日后还是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
韶宁和斟酌了片刻,问道:“你们是郑大人派来的?”
“真上道。”蒙面人拍了拍韶宁和的面颊,“既然知道了我们雇主的身份,想必接下来的事情就好沟通多了。”
不想韶宁和却道:“你们抓我,不过是因为我找出了陆氏夫妇真正的死因,但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幕后指使者就是郑大人。郑大人如此急着抓我,是不是太过做贼心虚了?”
那人皱了皱眉:“郑大人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总之我们兄弟俩只听从郑大人的吩咐办事,他让我们抓你,我们便抓你,他若让我们杀了你,我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明白么?”
韶宁和冷笑:“若是想让我为他做假证,那真是抱歉了,我不可能昧着良心颠倒黑白。”
伶舟在一旁听得心急,他原以为韶宁和经过这几年的人生历练,应该比以前内敛圆滑得多了,不料到了关键时刻,他却和他父亲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懂变通。
他趁那蒙面人发作之前,插嘴道:“两位大哥,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劝劝我家少爷,我一定会让他答应你们的条件的。”
两个蒙面人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伶舟,为首那人盯着伶舟打量片刻,然后笑了起来:“看来,还是这位小兄弟明白事理。”
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韶宁和道:“那好,我就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会放你走,至于你的这位小兄弟,还得继续留下。到了廷尉重审此案的那一日,如果你做了假证,我们便会立即释放这位小兄弟,并确保他毫发无损;如果你不肯做假证,到时候别说这小兄弟活不成,就连你自己,恐怕也性命堪忧。”
大曜权臣 第25节
说罢,两个蒙面人便离开了囚室。
伶舟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用略大的声音道:“少爷,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我死么?就……就算我死了,也没什么打紧,但少爷您是家中独苗,您若死了,我可如何向万木交代?”
韶宁和见伶舟表情夸张,正纳闷间,却见伶舟挪着身子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小心隔墙有耳。少爷,你可先假意应允他们,等出去了再说啊。”
韶宁和怔了一下,小声道:“可是你……”
“别担心我,我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你能行吗?”韶宁和十分怀疑地看了看他。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脱逃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总之我肯定会逃出去就是了,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韶宁和还欲再问,伶舟已经大声啜泣起来:“少爷您就答应我吧,您就算不为我、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九泉之下的老爷夫人想想啊!”
韶宁和无奈,只得抬高音量道:“行了,你别哭了,容我好好想想。”
随即他又不太放心地低声问道:“你确定,你一定能逃出去?”
“一定一定。”伶舟点头保证。
韶宁和于是大声道:“老实说,我也不想就这么死了。但是要我做假证,实在是对不起长风兄啊。”
伶舟忙道:“少爷与周大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少爷自身性命不保,哪还顾得上别人啊?”
韶宁和叹了口气:“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却说囚室之外,两个蒙面人贴在门缝旁侧耳倾听了一会,然后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透出得逞的笑意。
第四十二章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蒙面人进入囚室,不由分说便将韶宁和带了出去。
韶宁和频频回首看向伶舟,显然对他的人身安全非常不放心,不断地央求身边两个蒙面人:“能不能先给他松松绑,老捆着手脚会很不舒服的。还有,记得定时给他送饭,别饿着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啰嗦。”蒙面人不耐烦地将他推出门去。
伶舟嘴角噙着笑,神色泰然地目送韶宁和离开。当关上门的那一刹,他嘴角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
其实韶宁和担心得没错,他虽口上说自己知道如何脱逃,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只能等待鸣鹤来救。
但鸣鹤究竟能否收到他的求救信号,能否及时找到他被困的位置,还是一个未知数。这是一个比较冒险的赌注,他押上的不仅是自己的运气,还有对鸣鹤能力的信任。
他在四面无窗的密闭空间不知呆了多久,直到肚子里饥肠辘辘,终于听见门外再度传来铁锁被打开的声响。
这一次进来的,只有其中一个蒙面人,对方将一只食盒搁在伶舟面前,漫不经心地道:“吃吧,别饿死了。”
伶舟看了看食盒,又抬头看了看那人:“这算是……午饭,还是晚饭?”
“早饭。”
“……”伶舟打了个呵欠,默默地想,早知道就趴地上好好睡一觉了,现在这倒时差真让人痛苦。
蒙面人见他不动,踢了踢食盒:“怎么还不吃?”
伶舟再次抬头,一脸天真地看着蒙面人:“您还绑着我呢大哥,或者您喂我?”
“想得美。”蒙面人老大不情愿地蹲下身去,帮伶舟松了双手上的绳索。
伶舟揉了揉几乎麻木了的手腕,然后打开食盒,发现里面只有一碗稀粥。
“还真是……货真价实又简洁大方的……早饭。”伶舟忍不住吐槽。
“有的吃不错了,少在那里唧唧歪歪的。”蒙面人说着,抱起双臂靠在一旁,打算等伶舟吃完了再将食盒收走。
“里边没下毒吧?”伶舟还是不太放心。
“怕下毒你别吃啊。”蒙面人挑了挑眉。
伶舟心里琢磨着,此时韶宁和应该还没有到公堂作证的时间,如此早早将他杀了,实在没有必要。于是他放心大胆地狼吞虎咽起来。
此时囚室外传来敲门声。
“咦,这个时候……有谁会来这里?”蒙面人顿时警惕了起来,一手按住腰间刀柄,一步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之后,却发现门外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谁啊?”蒙面人越发小心谨慎起来,正要伸手去拔刀,忽觉脑后微凉,他还来不及回头,便被一剑抹了脖子。
伶舟喝粥喝到一半,听门外声响颇不寻常,但也只是略停了一停,便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将粥喝完。
片刻之后,鸣鹤背着蒙面人的尸体,大踏步走了进来,然后将尸体往墙角里一丢,单膝下跪道:“大人,属下救护来迟,让大人受惊了。”
“惊倒是还好,”伶舟慢条斯理地解开双脚上的绳索,然后拍了拍还干瘪着的肚子,“就是他们太抠门,早饭根本不够填肚子的。对了,你身上有带吃的么?”
鸣鹤怔了一下,摸遍全身上下,只摸出一小片鱼干。
他们做影卫的,经常需要风餐露宿,所以都会随身携带一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今日不太凑巧,他刚轮值完毕,便收到伶舟被绑架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救人,身上的干粮也没有补给过。
伶舟看着鸣鹤恭恭敬敬呈上来的那一小片鱼干,心里斗争了片刻,还是认命地接过鱼干往嘴里塞,聊胜于无啊。
吃完这最后一点口粮,他抹了抹嘴,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鸣鹤道:“之前收到信鸟传书,见纸条上只用指甲划出一个‘郑’字,属下便猜测大人必是遭遇了不测,又思及近日大人一直跟着韶议郎查大司农郑善世的案子,想必是与郑家脱不了关系,便连夜潜入郑府,偷听到郑善世与下人的对话,说是捉了两个人来,先放走了一个,还留着另一个。属下便跟着那人一路尾随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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