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虽然他人看着精瘦，但他的精廋不是瘦弱无力的那种，而是非常结实、浑身冲满力量的那种。

    刘华和几位像是领导的人在握手告别，然后他搀扶着一位小脚老太太坐上了一辆吉普长。

    吉普长开走了。

    李汀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开出了招待所大门的吉普长，一片茫然，“难道自己冻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看他这一眼吗”

    李汀有种委屈得想哭的冲动，她甚至想冲出花坛，让刘华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不知道闪过了多少个念头，可她的双脚依然钉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李汀回到家里，爸妈正在客厅里陪着冯黎明说话。

    “黎明都等你半天了，说要带你去新华书店，帮你挑几本辅导书！你不是先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才进家门”郝青霞站起身来对李汀连声追问，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刚才去新华书店了，没有我需要的复习资料。”李汀边说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看都没看冯黎明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没有礼貌，怎么也不跟你黎明哥打个招呼”李天一责怪道。

    “刚才在招待所不都已经打过招呼了还打招呼，不嫌累得慌！”李汀扑通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同时说了一句，“爸、妈，我复习了，不要打扰我！”

    李天一瞪了郝青霞一眼，对冯黎明表情尴尬地说道：“为了准备高考，小汀这一寒假天天都是复习到半夜，现在社会上都流传着什么---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小汀因为数理化不太好，准备开学后转文科，所以她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你多担待，千万不要生她的气。”

    “李叔，阿姨，我怎么会生小汀的气，现在确实是最紧张的时期，我就不打扰她复习了！李叔，阿姨，再见！”冯黎明站起身来，笑容真诚地说道。

    李天一和郝青霞把冯黎明送到门口。

    李汀拿起床头的日记本，随手一扑棱，一张夹在日记本中间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是刘华和秦大力的合照。

    李汀看着照片中的刘华，大拇指轻轻拂过照片中那张俊朗的脸，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惆怅。

    她进入县一中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刘华的名字，各科的老师都会在课堂上拿刘华做榜样，来激励他们这些刚入校的新生。

    就是现在，各科老师还是在拿刘华的事迹鼓励他们：你们要向刘华同学学习，学习刘华同学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学习精神。

    刘华最典型的事迹，李汀都倒背如流了：刘华为了节省出更多的学习时间，他经常让同学们帮着在食堂捎两个菜糕来充饥，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一份耕耘一分收获，所以刘华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才能考上全国最好的清华大学。

    希望同学们努力学习，积极准备，争取考上国家重点大学，学好知识，掌握本领，将来为祖国的四化建设做出贡献！

    刘华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县一中的灵魂，无处不在。

    自从李汀看到刘华打篮球的那一天起，刘华的名字已经刻在了她的心底，少女的情窦已不知不觉为刘华打开了。

    高一时，李汀经常在打饭回来的路上碰到刘华，一开始她并不知道他就是刘华，只是觉得这个高年级的男生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所以多看了两眼，听到路上的女生对他指指点点，才知道他就是老师们嘴里经常提到的刘华。

    后来，她几乎每天打饭回来的路上都能碰到刘华，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可刘华每次都是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从来就没有看过她一眼。

    不知道为何，她有些生气，她从小到大可都是男生眼中的宠儿，不管走到哪，都是被男生炽热的目光包围着，这个刘华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学习好吗书呆子一个。”她的心里有些气不过地哼哼道。




043 无知
    常秀琴好几次都跟李汀说，刘华的篮球打得特别好，每天打篮球很多女同学都会去围观，可她听后置若罔闻。

    李汀和常秀琴喜欢看电视，一天她们正在学校礼堂看《大西洋底来的人》，常秀琴突然拉拉她的衣袖说道：“刘华来看电视了。”

    她心里一格噔，不露声色地说道：“管闲事。。。”

    李汀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刘华的身影，她看到刘华被一个男同学拉着站到了她的身后。她紧张的身体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电视里演的是啥，她已经不知道了。

    连着几天，只要电视一搬出来，李汀就鬼使神差地拉着常秀琴跑去看电视，而刘华也总是被那个男同学拉着站在她的身后。

    后来，常秀琴告诉她，那个男同学叫秦大力，是刘华最好的哥们。

    不知道为什么，刘华突然不来看电视了，只有那个叫秦大力的男同学一个人来看。

    几天以后，李汀只觉得电视看起来索然无味，便不再去了。

    有天晚上熄灯后，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又开始了叽叽咋咋的议论，学长刘华自然是议论的中心。

    李汀懒得听，就用被子蒙住头，钻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看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冬妮娅和保尔的美好初恋深深感动着她。

    她闭着眼睛，想象着冬妮娅和保尔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描述，她的感情已经完全融入到书中，仿佛书中的冬妮娅就是自己。

    这时，不同于大家议论的一个声音钻进李汀的耳朵。

    “我跟你们说，我们村有一个女的，她男人死了二年多了，她还辛辛苦苦的给他们家生养儿子。我上个星期回去，看到她婆家的人堵在她家门口骂，像是要把她赶出去，那个女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看着好可怜！”

    “段艳玲，你有病吧她可怜什么她就是个大破鞋！”常秀琴说道。

    “常秀琴，你怎么也这样骂她，他的本家就是想霸占她家的房子，看着她们孤儿寡母没男人撑腰，所以才故意欺负她！”段艳玲激动地说道。

    “段艳玲，你说得什么屁话，她给男方家生孩子他男人都死了二年多了，她怎么给男方家生孩子难道她生的是哪吒，哈哈哈哈！”陈娟大笑道。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上个星期县电影院放映动画片《哪吒闹海》，好多同学利用星晴天的时间都跑去看了。

    段艳玲来自源水县最落后的一个山村，她的考试成绩按分数线是不能上县一中的。

    为了照顾偏远落后的公社，县教委就给山区的四个公社额外增加了几个上一中的指标。

    段艳玲就是指标生，刚来学校的时候，头上身上都长着虱子，头发上都是白白的虮子。

    同屋的几个女同学都怕染上虱子，就帮着她用开水烫衣服、烫身上身下铺盖的粗布单子，用芘梳帮她梳头发。幸亏是夏天，她没带被子，要不然大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段艳玲看到大家都在哈哈大笑，有些生气，就大声地反驳道：“她男人死了，她就不能生孩子了，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大家被段艳玲的反驳声镇住了，一时间整个寝室鸦雀无声。

    李汀把脑袋钻出了被窝，说道：“段艳玲，你把我说糊涂了，他男人都死了二年多了，她怎么生孩子，她婆家的人当然要生气了，堵着门骂她不是很正常吗”

    李汀之所以要这样问，她是觉得段艳玲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似乎段艳玲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情。

    “就是嘛！”

    “这事搁谁家都不行！”

    “这事要是搁我们村，大队民兵肯定押着她游街示众，把她的头发剃成阴阳头，胸前挂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大破鞋！”

    “李汀，你们说的我咋听不懂，女人有了那个以后，不是都能生孩子了吗”段艳玲有些急了。

    “段艳玲，你说的没错，女人有了那个以后确实能生孩子了，但它只是个首要条件，女人只有结了婚才会生孩子的。”李汀委婉的给段艳玲解释着。她一个女孩子，太明显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对，我觉得女孩子长大了以后，生孩子就跟母鸡长大了要下蛋一样，是顺理成章的。”

    几个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接段艳玲的话了。

    “段艳玲，我真受不了你的愚昧了！你告诉我，你家喂有鸡，对吧”常秀琴的性格有些像男孩子，非常的直爽，心里藏不住事，是班里有名的假小子，但是却和文静漂亮的李汀非常合得来。

    “我家当然喂有鸡，都是我喂大的，有十来个呢！”段艳玲很自豪地回答道。

    “那你家老母鸡下的蛋都能孵出小鸡吗”常秀琴继续问道。

    李汀和另外几个女生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能的，听我妈说，只有被公鸡采过蛋的母鸡下的蛋才能孵出小鸡。”段艳玲态度明确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所有的女生全都大笑起来，李汀笑的眼泪都出来啦。

    段艳玲被大家笑蒙了，这时，她才似乎明白了一点，她不由得羞红了脸。

    “哎呀，你们真不要脸，不和你们说了！”段艳玲拉起被子一下把脑袋给蒙了起来，被窝里的她都快哭了。

    第二天上夜自习的时间，李汀来到物理老师也是班主任牛素琴的办公室，她这段时间每天夜自习都会来到这里补物理课。

    她们家和牛淑琴可能有些她也说不清楚的亲戚关系，所以这个牛淑琴对她一直很关照。

    李汀就把段艳玲的说的事当笑话讲给了牛淑琴听，把牛素琴笑得差点岔气。

    牛素琴是个老姑娘，长得中等人才，自认为是工农兵大学生，觉得高人一等，找对象的时候高不成低不就，就给耽误了。

    她喜欢李汀，不是因为李汀人长得漂亮、性格好，而是因为李汀是县公安局长李天一的女儿。

    李天一现在正帮她在公安系统物色对象，所以非常时期，她得用点非常手段，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进出李汀的家里。

    “李汀，要不你来和我住一个房间吧我那屋正好还多放了一张床，这样补起课来也方便。”牛素琴说道。

    “好啊！”李汀高兴地答应了下来，说实在的，她确实怕有一天段艳玲的虱子爬到她的身上。



044 任务
    搬到牛素琴房间的第二天，李汀打饭上来时，又碰到了刘华，刘华仍旧是目不斜视的从她的身边走过，她现在已经不气了，爱看不看。

    李汀回到和牛老师一起的宿舍，牛老师不在，她趁机看一会《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突然，外面的球场上传来乱糟糟的大喊声。

    “刘华，你这臭球！”

    “刘华，你搞什么”

    “这球打的！真是”

    李汀好奇地合上书，走到了门口。她看到刘华正在和其他男生分组打篮球，她想起常秀琴老说刘华的球打得如何好，便走下台阶来到了球场边。

    刘华的身手非常敏捷，而且球技也好，让李汀看得什么都忘了，不停地给刘华鼓掌叫好，引得别的男生都乱看她，她这才禁了声。

    刘华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真正走进了李汀的心里。

    当情窦初开的李汀开始关注刘华时，却发现刘华好像在有意地躲着她，这让她的心倍感失落。

    刘华他们班照毕业照的那天，学校请了县照相馆的师傅来学校照像，很多同学都趁机和要好的同学拍了合照，她看到刘华和秦大力也照了一张合影。

    第二天，李汀来到了县照相馆，向照相的师傅问道：“师傅，您好！县一中33班的毕业照洗出来了吗”

    照相师傅不记得那天有这么个漂亮的女学生，不过他也不在意，就随口说道：“底片已经冲洗出来了。”

    “师傅，我想把36班的集体照再加印一张，另外写着刘华和秦大力名字的我想加洗一张5寸的，单独装包，我个人来取，不用你们送往学校，您算算多少钱，我另外给您。”李汀对师傅说道。

    照相馆里另外一个年轻人已经被李汀无法形容的美迷得挪不开眼睛了。

    “这个---”

    还没等老师傅把话说完，年轻人连忙上前把老师傅挤过一边，对李汀笑着说道：“同学，没问题，你再说一遍名字，我记下来。”

    李汀把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小师傅，你算算多少钱，我给你。”

    “好的，同学，请稍等。”年轻人的服务态度特别的好。

    “小师傅，我什么时间可以取照片”李汀看着年轻人问道。

    “明天就可以来取，不收你的快洗费。”青年殷勤地回答道。

    “那就谢谢小师傅了！”李汀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李汀收回自己的思绪，拿起被放大的照片仔细的端详着，寻找着照片中的人和今天在招待所见到的刘华有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化。

    绿树掩映的一栋灰砖墙两层小楼内，高奇和父亲高大山正坐在一楼的书房中聊着天。

    “老爸，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年纪就能独立思考，而且具有一定判断力的人，他的智商和情商都在我之上，而且嫉恶如仇，爱党爱国爱人民，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呵呵，小奇，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夸奖一个人，看来这个叫刘华的小子不简单呀！”高大山看着儿子说道。

    “说实在的，爸，我想走走你的后门，毕业分配的时候让刘华跟着我。”高奇对父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小奇啊，你有军功，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上清华，离开了部队，你现在已经是团长了。”高大山说道。

    “爸，你说这个干吗”高奇不解地问道。

    “如果刘华真的像你说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反而建议他到最基层的单位去锻炼，他首先要学会沉淀，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的在基层做出一些成绩来，而不是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摇来摆去，如果你现在就把他放到你的身边，有可能会毁掉这个天才，我说的你明白吗”高大山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明白了，老爸，是我做事欠考虑。”高奇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