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猫哭耗子，哼！”田凤梅摔了一个脸子。

    “嘿嘿，大妗，我可不是猫，我是你外甥！”刘华一脚踏进门里笑嘻嘻地说道。

    田凤梅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给骂了，脸一寒，一扭身进了里间。

    陈天明从自己的房里走了出来，一脸阴沉地看着刘华说道：“我妈不欢迎你！”

    陈凌蓉也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看着刘华没有吭声，但眼睛中却充满了敌意。

    “回你屋去！”陈保平呵斥着儿子。

    “大舅，我是来请你和大妗还有天明凌蓉一起去东上房开个全家会。”刘华一脸真诚地邀请道。

    “开全家会”陈保平一脸不解地看着刘华反问道。

    “对，是我有事想和家里人商量，还想请大舅和大妗帮个忙，外爷和外婆，小舅和小妗都在等着你们。”刘华说道。

    “那好，你先过去，我们马上过去。”陈保平嘴里答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猜不透刘华想搞什名堂。

    就在刘华在东上房等的心焦的时候，大舅领着一家人进来了，不知道大舅是怎么说服大妗的，刘华心里很是感激大舅。

    其实陈保平根本就没有劝动田凤梅，最后他一急说道：“你就不怕他们瞒着我们，商量什么不利于我们家的事”

    田凤梅一听，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喊上陈凌蓉和陈天明一起过来了。

    “大舅、大妗，你们请坐。”刘华赶紧指着事先放好的二张椅子对大舅大妗说道。

    “凌蓉，给你小凳子。”刘华热情地把自己坐的小凳子递给了陈凌蓉。

    陈凌蓉楞了一下，别扭地接过小凳子，挨着田凤梅坐了下来。

    因为家里没有过多的椅子，陈天明和陈天亮就靠在屋门上站着。




038 同心协力
    刘华蹲到地上，一边解着麻袋口的绳子，一边说道：“我今天和供销社的李主任说了，说我们家里人会做冰糖葫芦，所以李主任就把今年做冰糖葫芦的任务交给我们家了。

    按照李主任给我的每加工一串的价格，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今年春节我们全家齐心协力做冰糖葫芦，一个月每个人至少能赚35元钱。”

    “啥做你拿回来的那种冰糖葫芦小伏，你咋学会吹牛逼了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没有人做过冰糖葫芦，你这不是胡球吹嘛！”陈保红着急得忍不住先跳起来了。

    “小舅，别急，我会。”刘华已经把麻袋口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红红的山楂。

    “什么你会”陈保红更加吃惊了。

    “哎呀，你一惊一乍干什么别忘了，小伏可是在首都上学的，真是的！”小贤责怪地推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田凤梅经过刘华的两次主动示好，心里的疙瘩虽然还没有解开，但却对一个月35元的收入上心了，她偷偷地用脚碰了碰陈保平的脚。

    陈保平会意，便说道：“保红，别打岔，听小伏说完。”

    刘华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自己的开场白吸引了，便直截了当的把如何制作冰糖葫芦的方法告诉了大家。

    说到最后刘华特意加了一句，“我知道咱们家大妗最是心灵手巧，我一会儿做一遍，大妗肯定一看就会。

    其实不好掌握的就是熬糖和蘸糖，熬糖的火候很关键，还有最后的蘸糖，蘸厚了，一口咬不到山楂肉，必须蘸的又薄又均匀才行，孰能生巧，跟着几次就熟练了。”

    田凤梅被刘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伏，你说咋干，咱就咋干。”这次陈保平先表态了。

    外爷和外婆也点了点头。

    陈保平在镇上的五金店上班，一开始每个月十八块钱，今年年初工资刚调到每个月25元钱，可下半年以后，工资就不好好发了。

    他大舅子现在正在托关系给他弄一个集体工指标，只有捧上铁饭碗，工资才能有保障，到时候他退休了，陈天明还能接班。

    跑路子肯定得花钱，田凤梅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二三百块钱，几乎全给了她兄弟，就这还不一定够。

    她昨天回娘家问情况，兄弟给她说了，趁着过年的机会，得买些礼物到有关领导家走一走，特别是县劳动局管盖章的那个人事科长，必须得拿重礼砸才行。

    陈保平听了田凤梅的传话，就琢磨着怎么开口向自己的弟弟张嘴借点钱。

    现在刘华说了这么个好事，他和田凤梅当然是满心欢喜，又是供销社包销，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干才是傻子。

    刘华看大家都没意见，就开始了分工。他先让小妗烧一大锅的热水，因为冬天太冷了，洗山楂会把手冻坏的。

    然后他分四个步骤做给大家看。

    一、清洗、去核、把织毛衣的长竹针中间截断，用来串果；

    二、用白沙糖熬糖；

    三、蘸糖；

    四、冷却。

    刘华有条不紊地做着四个步骤，蘸糖的时候，他做了个示范，让大妗和小妗亲手试着蘸了几串。

    全家人说干就干，把多年不用的汽灯点上，小舅的大门洞瞬间照得亮堂堂。

    陈天明和陈凌蓉在田凤梅的呵斥下，和陈天亮一起负责清洗山楂。

    外爷和外婆负责在院里的地火上用大锅烧水，而且也帮衬着洗山楂。

    陈保平和陈保红负责串果。

    田凤梅小贤二个人负责后两道工序。

    刘华是哪道工序紧，他就顶上去，还兼顾着全程的技术指导。

    “凌蓉你们三个一定要把山楂洗净，去核的时候小心一点，第一次做冰糖葫芦，别让吃的人家心里不舒服！”田凤梅发话了。

    刘华听了心里暗笑，有位名人说过：人只要有钱，烦恼就会减掉90以上，情商和智商也会跟着提高，更不会乱发火和乱骂人。

    姑且不论这句话的对与错，但只要有钱挣，刘华相信大妗绝对是个干将。

    陈保平就是开日杂铺的，缺少少啥拿来便用，刘华一开始还怕陈天明和陈凌蓉捣蛋，没想到他们干的还挺欢实，而且还很认真，看来老百姓的土话——“有钱能使鬼推磨”还真是没说错。

    陈凌蓉一边干活，一边在想着好事，“自己要是能赚到100元，就到淮府县去进些塑料凉鞋跑集会上去卖。

    攒点钱后，去县城投奔姑姑，在县城内弄个摊位卖凉鞋，再让姑姑在城里给自己找个对象，到时候嫁个吃商品粮的，反正自己这一辈子不想嫁农民。”

    陈凌蓉想到小的时候，她给陈天明出主意害死刘华的小兔子，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说实在的，她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就是鬼使神差那么做了，可能是因为母亲经常在他们耳边骂刘华的缘故吧！

    出了小兔子事件后，她从心里害怕刘华了，所以她更是盼着刘华赶紧离开他们陈家，但她不知道姑姑为什么不把刘华接进城里，对刘华始终不管不问。

    她问父亲，父亲说姑父家的负担太重，姑姑连自己都顾不住，怎么养活得了小伏一直到后来姑父支灾回来升官后，他们家才有了好转。

    陈天明则是想着只要自己有钱了，先去买个自行车，这样自己就方便了很多，至于说将来干什么，他还没有认真想过。

    一家人干到快天亮，才把一麻袋的山楂弄完，一个个累的腰酸背疼，但大家的心情却都出奇得好！

    这是有史以来全家第一次同心协力干的一件事，大家相互配合，互相帮忙，彼此没有抱怨，共同完成了一排排晾在冬夜里的冰糖葫芦。

    吃完早饭，陈保红去队上借了一辆三轮车，加上自己的三轮车和刘华骑回来的三轮车，一共三辆三轮车。

    一家人把装满了冰糖葫芦的大竹筐一个个抬到三轮车上，田凤梅和小贤各自从家里拿出干净的透明塑料布和白粗布把竹筐盖了起来。

    陈天明和陈天亮在陈东生的指挥下，用绳子把竹筐勒住固定好，以防框子不稳来回晃荡。

    刘华、陈保平、陈保红三个人蹬着三轮车出发了，村里人看稀罕物似的看着三个人，跟着三轮车跑着问车上拉的什么东西。

    “问我媳妇去！”陈保平吆喝道。



039 化腐朽为神奇
    田凤梅拿着几串冰糖葫芦肉疼的不行，她实在不舍得白白送给人吃，但刘华交代了，下一步可能还得雇人帮着干，都是邻里乡亲的，让大家伙尝个新鲜也是人之常情。

    她把冰糖葫芦递给四爷和门口的一些人说道：“就剩这几根冰糖葫芦了，大家伙分着尝个新鲜。

    小伏说了，如果今天供销社验货成功，下一步我们家可能要雇人，到时候老少爷们可得帮个忙！放心，不让大家白帮，都有工钱拿的！”

    “小伏既然说了，那肯定没问题，我年龄大了，不知道有适合我干的活没有都是本家的，给不给工钱都无所谓。”四爷倒是不糊涂，率先问道。

    “四爷，你可以和我大大婆婆一样，专管打水烧火。”田凤梅很爽利地答应道。

    “我来给你们家帮个忙！”

    “我也来！”

    人们围着田凤梅嚷嚷着，都要求来陈家帮忙。

    “这冰糖葫芦做的还真不错，我全收了！”李主任亲自验收了冰糖葫芦后，爽快的给刘华结清了冰糖葫芦的加工费用。

    刘华送来的冰糖葫芦，他看着特别的有食欲，尝了一串，更是酸甜爽口，几个营业员当场就要买了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吃，这让他非常的有信心。

    李主任让仓库保管员给刘华他们的三轮车上各放了一麻袋的山楂和一应需要的东西。

    他对刘华说道：“明天你就不要送了，我早上安排小工具车去给你送山楂，然后把成品拉走，二不耽误。”

    “那可就太好了！”刘华一听，这下子量一上去，成本自然就下降了，看来他的目的能达到了。

    刘华回到家，把挣的二十多块钱加工费递给了田凤梅。

    “大妗，这是昨晚上全家人挣的加工费，你辛苦一下，把钱和账都管起来吧。”

    田凤梅因为娘家在槐树镇，所以上过小学，平时在家里自己就喜欢记账，而小贤只上了三年小学，做不得这种活，小舅还有杂货店要忙，所以刘华让田凤梅管账，也算是人尽其用。

    何况下一步招人、发工钱、还要添置一些工具、自制细木棍都需要用到钱，虽然有的东西是从陈保红那里拿的，但账还是要算清楚的，因此田凤梅手里得先有一些闲钱周转。

    田凤梅看到一个晚上就赚了这么多钱，兴奋的眼睛都眯到了一起，而让她吃惊的是刘华竟然让她管钱管账，这使她感到非常意外。

    “既然小伏信任你，那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大管家，你就把钱接了吧！”陈东生发话了。

    田凤梅听到公爹都说话了，就把刘华手中的钱接了过去，她有些激动地看着一大家子人说道：“既然一家人都信任我，我一定把这个账记清楚，把大家的钱管理好，小伏说啥时候分钱，我就给你们分钱！”

    “大嫂精明，最适合管账，我举双手赞成！”陈保红举起自己的双手，状如投降，把大家都逗笑了。

    刘华为了增加产量，把大雨村的人几乎都发动了起来，把清洗山楂、串山楂的事分包了出去。

    他请了本家的十多名妇女和自己家人一起熬糖和蘸糖，后续的凉晒和收装，也是专人负责，效率大大增加了。

    为了严格把关，刘华把人集中起来，亲自示范培训，要求村民们一定要一丝不苟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大家都纷纷表态，让刘华放心，绝不会给大雨村抹黑。

    刘华不放心，每天都挨家挨户的检查，亲自验收，直至满意为止。

    大量的冰糖葫芦从大雨村源源不断地被供销社拉走，送往源水县城、淮府县、沁河县、义县、孟州县、博爱县。

    这个春节，大雨村的很多人都过的很辛苦，甚至连走亲戚都顾不上，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一直忙过了十五十六才渐渐的松散下来，不那么紧张了。

    第二次家庭会议上，田凤梅报账，把所有应付的账结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家里纯收入是三千一百一十六块三角五分钱，这让全家人都不敢相信，收益完全超出了刘华当初的预算。

    因为刘华也没有想到附近交界的县都在卖他们家生产的冰糖葫芦。

    槐树镇供销社囤积的山楂全部处理完毕，而且县供销社囤积的山楂也被处理掉不少。

    李主任政绩卓著，受到了县委和县政府领导的点名表扬，被县委组织部任命为县供销社副主任。

    李主任调回到源水县城工作。

    为此，李主任对刘华感激不尽，亲自上门把刘华和外爷外婆接到了县城，刘华的爸爸妈妈也被请了过来，并邀请姚振明书记一起作陪，在源水县招待所的雅间摆了满满一桌，盛情款待刘华一家。

    席间，李主任对刘华极尽赞美之词，称赞刘华竟然用一串小小的冰糖葫芦化腐朽为神奇，解决了今年全县的山楂危机。

    姚振明也对刘华给自己出的金点子赞不绝口，夸的刘华都不好意思了，外爷外婆笑的合不拢嘴，刘元庆和李淑萍也觉得脸上有光彩。

    姚振明对刘华说道：“公社的班子会已经开过了，大家一致赞同干纸箱厂，不再考虑建造纸厂，我想听听你对建包装厂还有什么建议。”

    “姚书记，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对建厂有经验他能给你提出什么建议，你太抬举他了。”刘元庆笑道。

    “老刘啊，你可是小看你的儿子了，我是真想抬举他，可惜他不是我的手下，而且我也没福气有这样的手下！”姚振明笑着说道。

    “夸奖了！”刘元庆客气道。

    众人的笑声过后，刘华谦虚地说道：“姚书记，您每天的工作那么忙，所有的事还都得您去考虑，所以建包装厂的事，即便是我不说，您事后也会想到的，只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先张嘴的机会。”

    “这孩子真会说话，我喜欢！哎，老刘，刘华你是咋教育的也给我传传经！”姚振明看着刘元庆说道。

    “没，刘华是跟着他外爷和外婆在大雨村长大的。”刘元庆有些尴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