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张部长立刻正襟危坐，腰杆笔挺，不折不扣的军人坐姿。

    “张部长，国家现在正在鼓励农民自主经营、搞活农村经济。人民公社作为党的基层组织，我们更应该解放思想，紧跟党中央的步伐，积极的推动改革，引导老百姓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作为武装部长的你，本应该做个护航者，怎么还能横加干涉这就是你的觉悟吗”姚振明毫不客气地批评张部长。

    “姚书记，你批评的对，我一定做出深刻的检讨，我以后一定要加强学习，坚决执行党中央的指示精神。”张部长赶紧做出自我批评。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姚振明看着两个人问道。

    “知道，知道，我马上把东西归还给陈保红，亲自送上门，并且赔礼道歉。”张部长赶紧说道。

    “姚书记，我小舅就在公社的大门口等着，我去通知他。”刘华说完就站起了身。

    “这样，刘华，你领着张部长见过你小舅后，再过来坐一下，我还想和你说会儿话。”姚振明向刘华说道。

    “好，姚书记，我马上就回来。”刘华答应道。

    刘华把目光转向李主任，有点犹豫地说道：“李主任，您要是不忙的话，也请麻烦您等我一下，我也有话和您说。”

    “你是”李主任疑惑地打量着眼前俊朗的年轻人。

    “李主任，他就是咱们省的高考状元刘华。”姚振明笑着介绍道。

    “刘华大名鼎鼎呀！早就听说你了，没想到今天在姚书记这里碰到了！幸会！幸会！”李主任热情的和刘华握着手，嘴里习惯性地说着恭维的话。

    刘华不好意思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还不会应付这种场合的外交辞令。

    陈保红没想到刘华真的把东西给他要回来了，张部长还给他道了歉，并帮着他把东西亲自送回大雨村。他简直是心花怒放，觉得刘华太了不起了。

    姚振明的办公室里，刘华对李主任说道：“李主任，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如果下面的话用词不当，冒犯了您，请您千万不要计较。”

    “没事，你请说。”李主任不知道刘华想说什么，只得客气地虚应着。

    “来的路上听我小舅说，你们供销社之所以生意萧条，不光是价格问题，主要还是你们的货物品种长年累月不换不增不减不调，营业员过多，人浮于事造成的。

    老百姓都懂得货卖堆山、货比三家的道理，自然而然就有了自己的选择方向。”刘华侃侃而谈。

    姚振明听了深有同感地说道：“刘华说的不错，老百姓编的顺口溜，什么‘听诊器、方向盘、石木疙瘩、营业员’，这些话听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一旦有了稀缺货根本连货架都不上，直接通过你们就从后门溜出去了，老百姓看到的永远都是货架上的那几样东西，加上你们自认为捧着个铁饭碗，不思进取，现在遇到危机了，就想着怎么打压人家，而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的原因。”

    “是，姚书记说的对。”李主任连忙点头。

    “李主任，我从北京回来，带了一样东西，你看看。”刘华从黄挎包里掏出一块油布打开来。

    “冰糖葫芦！”李主任诧异的看着刘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李主任，咱们公社好几个村集体都有山楂树，供销社每年都收购不少的山楂，我听小舅说，今年供销社积压库存最多的就是山楂，导致大家的工资发放都有困难，是这样吗”

    “是的，资金死滞，积压的山楂是很重要的原因。”李主任如实回答道。

    “李主任，马上就要过年了，何不做些冰糖葫芦来卖，大串五毛，小串三毛，全县这么多供销社肯定都会向你们供销社要货，你们的工资和奖金不就全有了吗”刘华建议道。

    “这办法好啊！李主任，你们供销社年年只卖一种芝麻糖，多增加一个品种增添点新鲜感嘛！何况这冰糖葫芦红红火火的，过年看着也喜庆，孩子们和大人肯定都喜欢的。

    春节串亲戚，十五、十六元宵节，冰糖葫芦肯定会卖的非常好！还能解决你的库存问题，一举两得呀！好事呀！”姚振明兴奋地说道。




036 出主意☆
    “刘华，你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我们不会做冰糖葫芦呀！”李主任为难地说道。

    “我小舅会呀！你可以把活儿给他做。”刘华微笑着说道。

    “哎呀，那可太好了！要是真能把山楂做成冰糖葫芦，我的山楂库存可能真就解决了，我们供销社的资金也能盘活一些！”李主任眉开眼笑地说道。

    “只是我供销社也没有制作的场地呀，还要找一些人帮忙，怕时间上不行啊！”李主任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了。

    “这样，我说个办法，你看行不行”刘华说道。

    “你说，你说。”李主任连忙说道。

    “我今天带回去一袋子山楂，明天我给你先送一批冰糖葫芦过来，你看怎么样”刘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太好了！你要是明天能把冰糖葫芦送过来，我就到县城去找我们县社的王主任，把这件事汇报给他，让县供销社统一安排，给全县各分社和各供销点铺货。”李主任一副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没有想到制作冰糖葫芦这件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剩下的问题就好解决了，县里的王主任也正为全县积压的山楂发愁呢！

    “没问题！你给我准备一麻袋的山楂，还有白砂糖，今天弄细棍子已经跟不上了，你那里有织毛衣的竹针吗”刘华向李主任问道。

    “有，粗的、细的、长的、短的都有，还有不少呢！”李主任答道。

    刘华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和数量写到了纸上交给了李主任。

    “那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准备，然后帮你送到大雨村。”李主任说完，兴冲冲地起身告辞走了。

    姚振明看着刘华说道：“真要好好谢谢你，今年咱们县的山楂都丰收了，可供销社和医药公司收购有限，咱们公社好多个村集体的山楂都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最近公社农技站向各村推荐栽种薄皮核桃树，这是最新的品种，各村说啥都不干了，就是存在一个销售问题。”

    “姚书记，其实我们可以建一些小型的村办企业，对山楂进行深加工，像山楂罐头，山楂糕，山楂酱，山楂饮料等等。”刘华说道。

    “你说的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总是催着供销社想办法，把供销社压得都喘不过气了！

    还是大学生脑筋活，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就通知各村干部来公社开会，让农技站牵头负责，先给他们通通气，让大家都琢磨琢磨，过了春节谁先干，公社就先扶持谁。”姚振明下决心道。

    “姚书记，你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刘华起身告辞。他心里记挂着加工冰糖葫芦一事。

    “别走，我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姚振明赶紧伸手拦住，示意刘华坐下。

    “姚书记，我可什么都不懂，就刚才山楂那事，还是我在学校食堂帮忙时，说起咱们家乡盛产山楂，食堂的大师傅就给我讲了这些事情，他们叫山楂为红果。”刘华赶紧实话实说。

    “你毕竟是在首都上的大学，见多识广，我们随便聊聊。”姚振明摆摆手说道：“是这样，咱们县有两个公社办起了小型的造纸厂，县里的城关镇和城镇的一些村都建起了造纸厂，用稻草和麦秸杆作原料，生产黄草纸，听说效益还不错。

    公社工办的同志们就给我建议，也想上一个造纸厂，而且还想发动几个大一些的村都建一个造纸厂。

    我担心咱们县已经这么多地方都建了造纸厂，咱们公社也跟风建这么多的造纸厂，会不会到时候生产出来的纸和山楂一样，全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所以我一直很犹豫，你是清华的高材生，给我参谋参谋吧！”姚振明一脸真诚地向刘华请教道。

    在姚振明的眼里，刘华可不是毛头小子，而是他仰望不及的清华大学里面的天之骄子，是见过大世面的，刚才三言两语就把山楂滞销的问题解决了，还建设性地谈了山楂的深加工项目，让他真是刮目相看。

    姚振明的话，让刘华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在县纸厂拉炉渣的经历，便谦虚地说道：“姚书记，您既然说了，那我就瞎说两句”

    “你说！”姚振明连连点头。

    “不瞒书记，我今年暑假的时候，在县纸厂打过工，每次纸厂排废气，我都呛得用鼻子对着水龙头呼吸。而且纸厂排出的废水里含有大量的有害酸碱物质，对土地河流会造成严重的污染。

    听我妈说，以前城镇的妇女们洗衣服都是去南、北蟒河里洗。学生们夏天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也会带着大家在蟒河里游泳。自打建了县纸厂后，蟒河的水就被污染了，河水发黄飘着很多白沫，气味难闻。”

    “你的意思是建纸厂会污染镇上的大峪河，而这大峪河的水又是流入黄河的，那等于把黄河也污染了”姚振明听明白刘华的意思了。

    “是这个道理！姚书记，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而断了槐树镇公社的水源呀！”刘华恳切地说道。

    “现在不光是公社，有几个村也在吵闹着要建纸厂，其中还有你们大雨村，我们的班子会已经讨论通过了，现在正在和信用社商量如何贷款扶持的事。

    在和你说以前，我只是担心销售问题，根本没有想到污染问题！”姚振明说着，用手搓了搓自己的寸头，明显是犯愁了。

    “姚书记，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毕竟造纸厂的效益大家都看在了眼里，你是怕到最后别的公社都富了，我们公社垫了全县的底，你没法给上级领导和槐树镇公社的父老乡亲们交代，对吧”刘华一眼就看出了姚振明的顾虑。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往大面儿上说，姚振明是为了槐树镇公社的经济发展，是为了给老百姓谋福利；往私底下说，姚振明也需要用政绩给自己的乌纱帽增加点含金量，毕竟他还有高升的机会。

    “是啊，你说的完全对，我想把槐树镇公社建设成源水县的模范公社，可是太难了！”姚振明摇头叹息。



037 奇招
    刘华的脑子灵光一闪，说道：“姚书记，我到是有个主意！我们建一个纸箱包装厂，正好原材料又是近水楼台！如果我们公社上了罐头厂或者其它什么厂，产品都是需要大量的纸箱包装的，而附近的县都在搞建设，很多产品的运输都离不开纸箱包装，所以我觉得干纸箱包装厂更有发展前景！”

    “哎呀！刘华，你这主意出得太好了！就干纸箱包装厂！谢谢！谢谢你！呵呵！”姚振明笑的合不拢嘴，一连声地说谢谢。

    “以后，这些纸厂的厂长可能还得巴结咱们纸箱厂用他们的产品呢！”刘华也笑着说道。

    “对，对，完全有这种可能！”姚振明似乎想到了某种场面，不由得咧嘴又笑了起来。

    他心中万分感激刘华，是眼前这个小青年为自己理清了思路，开阔了眼界，也让自己明白了1981年的工作重点在哪里！

    “姚书记，在门外就听到你的笑声了，啥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呗！”李主任推门进来了。

    “李主任，人才呀！不能不承认，这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啊！”姚振明感慨道。

    “姚书记，谢谢您的夸奖！我可不是什么人才啊！”李主任笑着谦虚地说道。

    “哈哈哈哈！李主任，你---哈哈哈哈！”姚振明端起茶缸刚喝了一口水，被李主任的一句话给当场喷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主任当场懵在了那里，尴尬的陪着姚振明呵呵笑着。

    刘华看着李主任不明就里的傻笑着，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李主任，你这话接的刚刚好！”姚书记可能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对着李主任笑着调侃了一句。

    李主任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刘华忍住笑赶紧帮李主任解围，“李主任，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我都准备好了，给你专门配了个三轮车，东西都给你放车上了。”李主任笑着客气地回答道。

    就冲着刘华清华生的名头，李主任对刘华的话坚信不疑，毫不犹豫的为刘华准备齐东西，并且把脚蹬三轮车也送给了刘华使用。

    “姚书记，那我走了。”刘华伸手和姚振明握手告别。

    “行，知道你晚上还有事，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走，我送你。”姚振明握住刘华的手说道。

    姚振明把刘华一直送出公社的大门口，看着刘华歪歪扭扭地骑着三轮车走远了，才再次感叹道：“聪明睿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李主任这才明白，刚才姚书记夸的人才原来是刘华，不由得臊红了脸。

    办公室里，王献生正在对一干人说道：“刚才清华状元不知道给姚书记说什么了，把姚书记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又亲自把他送到公社的大门外面。

    你们知道吗除了县委孙书记和酒县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姚书记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外面的，太稀罕了！”

    刘华到家时，已经都过了吃晚饭的点了，看到他骑着三轮车回来，全家人都围了上来。

    “小伏，这是谁的三轮车这么多的竹筐，你这麻袋里装的是啥怎么还有白糖，还有织毛衣的竹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陈保红一边翻看着三轮车上的东西，一边向刘华问道。

    “小伏，小妗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张部长把东西一件没少全给送回来了！”小贤今天是真的开心死了。

    “小伏哥，你真牛逼！”陈天亮佩服得向刘华伸出了大拇指。

    “小舅，一会儿再跟你们说，我快饿死了，外婆，我要吃饭！”刘华往东上房快步走去。

    “给你捂在锅里呢！”外婆拧着小脚在后边跟着。

    刘华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稀饭、蒸馍、炒南瓜。小妗还给他剥了二个煮鸡蛋。

    刘华把碗往锅台上一搁，嘴一抹说道：“外爷、外婆、小舅、小妗，我想把大舅、大妗、天明、凌蓉、一起叫过来开个全家会。”

    “什---什么，开全家会”小舅吃惊地看着刘华问道。

    “对，全家会。天亮，你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帮我搬进来，我去请大舅他们过来。”刘华起身说道。

    “好嘞！”天明得令跑出去了。

    刘华出去了，陈东生、外婆、陈保红、小贤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刘华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想起来开全家会了。

    刘华叩响了大舅的房门，吱呀一声门开了，是田凤梅开的门，她一看是刘华，脸一沉，就想把门关起来。

    刘华的脚往门槛上一踩，关心地问候道：“大妗，您的病好了”

    “是小伏，快进来坐！”陈保平一看是刘华，赶紧走到门口招呼着，把田凤梅往一边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