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嗯”刘华不好意思地轻声答道。

    “这有什么你想想，你外爷外婆领着你看神婆的时候，神婆家里肯定都供着观音老母之类，你无形中就记在脑子里了，其实它也是你的一个心愿，潜意识中想给小兔子找一个好的归宿，所以一切都正中下怀，梦到观音老母带走小兔子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高奇给刘华解惑。




031 歌谣
    高奇思路清晰地帮刘华梳理着心中的不解，“你梦到了你一直不愿直视的小兔子，那是你的心病！常言道：‘心病还得心药医’。

    看到你的小兔子离开你跟着观音老母走了，你虽然很痛苦，不舍得和它们分开，这种难过其实是你封闭的情绪在打开释放的通道，你开始对所发生的事情逐渐释怀，这是一种很痛苦的过程，所以你才会失声痛哭，因为只有痛哭才能疏通开你的心结，你的心病也就自然好了。”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听着高奇合情合理地分析，刘华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觉得高奇的分析非常符合逻辑！正所谓当局者迷。

    “我们**人都是无神论者，你要相信科学，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高奇淡笑着说道。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神婆当年说的话应该是特别符合我当时的心情，虽然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可只要看到外爷外婆高兴，我就会跟着高兴，所以我当时应该是产生了这些心里暗示，才会做出那样的梦境。”刘华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刘华，你病好以后都干了什么”苏南问道。

    “对，接着讲！”大家又是连声符合，他们都急切地想知道刘华最后是怎么当上第一名的。

    刘华笑了，“我的病好了，马上就要升四年级了，四年级的升学题是学区出的，六个大队为一个学区，四年级就要离开本村到管理区所在地开山庄小学读书了，我的成绩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如果平均分不及格就得坐一班，继续在本村上三年级。

    晚上，外婆在纺花，外爷在掰玉米，我在旁边帮外婆搓棉花卷。

    外婆看了我一眼，就唱起了当地的歌谣，这是我小时候外婆哄我睡觉时经常唱的，已经几年没有听到了。”

    “什么歌谣，说来听听。”李春江插嘴道。

    “说来听听，只要跟你有关系的，我们都想听。”史文清也说道。

    “反正现在也没事，听听你们家乡的歌谣呗！”李世红在下铺说道。

    “你们真要听啊”刘华有些尴尬。

    “要听！”大家异口同声。

    刘华顿了一下，吟诵起了他已经刻入骨髓的歌谣：“‘月婆婆，明朗朗，开开后门洗衣裳；洗的白，浆的光，打发哥哥上学堂；读诗书，念文章，来年考个状元郎；穿红袍，戴红花，衣锦还乡骑大马，锣鼓敲，鞭炮响，红旗插到咱门上，你看那排场不排场’

    ‘排场！’外爷接口道。

    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我要是好好学习考上状元的话，就能把红旗插到外爷外婆家的门上，为外爷和外婆争光。

    懵懂年纪的我，还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萌生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梦想。

    从那天晚上过后，每天下午放学，挑完猪草，我就开始学习，而且挑灯夜战，因为我要把这三年缺失的课补回来。

    早上起来外婆老是笑着叫我小花狗，因为我的鼻头和两个鼻孔总是被煤油灯烟熏得黑乎乎的。

    全学区的汇考和升学考试开始了，当我拿着考卷的时候，我就是觉得那题太简单了，三门功课我都是半堂就下来了。

    我的班主任李兴如连问都不问我，一副不愿搭理我的样子。

    考试成绩下来的那天，所有的学生都在学校等成绩，生怕自己考不上四年级而坐班丢人，不过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李老师从学区看分数回来了，我发现他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心里便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这是李老师第一次正眼看我。

    李老师对同学们说道：‘我们大雨村小学这次太长脸了，有个同学竟然靠了个全学区第一，还是个满分的第一’，大家猜猜是谁

    ‘肯定是李国营！’

    ‘我猜应该是李水仙！’

    ‘是陈春英！’

    为此同学们挣得是脸红脖子粗，李老师只是笑着，不回答。

    算术老师急了，说道：‘李老师，你就别买关子了，快说吧！’

    ‘是刘华同学！全学区满分第一！’李老师笑的嘴都裂到耳朵根了。

    ‘谁是刘华’

    ‘咱们班里又叫刘华的吗’

    ‘我们村没有姓刘的呀！’

    ‘小伏姓刘！’陈爱群突然大叫道。

    ‘想起来了，小伏的大名好像是叫刘华。’

    同学们全都用吃惊的、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我。”

    刘华正要讲下去，李世红突然开玩笑道：“你们相信不刘华的同学们肯定怀疑他，一个全班的倒数第一，怎么可能考全学区第一名”

    “就是，搁谁也不会相信的，还是一个病刚好的小傻子。”宋大建故意戏谑道。

    “呵呵！”几个人全都笑了。

    刘华也笑了，“还真让你们猜对了，大家根本就不相信，陈春英首先提出了疑问：‘李老师，你不会是搞错了吧小伏怎么会考全学区第一考倒数第一还差不多。’

    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会生不服气的问道：‘李老师，小伏不会是照抄的吧’

    同学们全都窃窃私语起来，用怀疑和鄙视的目光看着我。

    ‘你们谁来给我抄一个全100分的，而且，算术的最后一个文字题，全学区只有刘华同学一个人做对了，你们说，他抄谁的呀’李老师笑着反问大家。

    但大家看我的目光依旧是充满着怀疑，不过对此我并不在意。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没有下来过，把第二名都甩出有一竿子远。

    当我考上清华的时候，公社教办真的派了几个人举着红旗，敲锣打鼓的把通知书送到了大雨村，并且把红旗插到了外爷外婆家的门墙上！我人生的第一个梦想实现了！”

    “刘华，你真牛！你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了不起的！”高奇说道。

    “太感动了！”李春江感叹道。

    宋大建、史文清、苏南、姜振海全都七嘴八舌地夸起了刘华。

    “我感觉刘华好像还有话没讲完！”李世红在下铺说道。

    “是的，还有一些我想说的话！我到了开山庄小学上四年级，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大雨村，离开外爷外婆，心里既有一份喜悦和希冀，也有一份不舍和不安。

    也就是在开山庄小学上学期间，我在一次集会上学会了用荆藤编织各种花鸟鱼虫，后来我就利用我家东墙外的一片荆藤扑棱，建成了一个代表我内心世界的荆藤花园！

    在今天晚上以前，我一直以为村里的孩子们是因为怕我，才没有人去我的荆藤花园捣乱！现在我才知道，其实孩子们是感觉到了荆藤花园的美好，才没有人偷偷进去捣乱和破坏！是我的心结把一个真实的美好给扭曲了，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而已。”

    刘华的故事讲完了，把自己想说的话全倒了出来。

    安静了片刻后，高奇带头，大家全都为刘华轻轻鼓起了掌。



032 回家
    当刘华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后，他的心已经彻底释怀，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打开了。

    这一刻，他放下了对陈天明、陈凌蓉、田凤梅的恨，毕竟他们也算是他的亲人。

    大妗的刻薄，只是因为家里太穷。多了他这一张嘴，大妗心里受不下，因而把气撒到他的身上也是情有可原。

    他不想再计较这些，人总得向前看，朝前走。

    而现在他和陈凌蓉、陈天明之间的人生岔道已经越来越远，以后很难再有交集的地方，是该放下了。

    “有机会我们一起到你的荆藤花园看看，我想看看你的内心世界是不是充满了阳光！”高奇用向往的声音对刘华说道。

    “warlyweleyoutoysiritualsagtenggarden！热烈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心灵空间——荆藤花园！”刘华高兴地欢迎道。

    “刘华，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不管我们将来走上哪个工作岗位，我们都要保持联系。”宋大建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我了，等你们将来走上工作岗位，我负责把大家的通信地址写到一起，人手一份，如果谁的工作调动了，及时通知大家。”高奇说道。

    大家一致赞同。

    刘华觉得有个老大其实挺好的。

    “恭喜你，刘华，终于走出了自己心中的梦魇！以后，我们可能还会遇到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就像今天那几个流氓！但这世上还是会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我们去歌颂，去为之奋斗的！”高奇很有激情地说道。

    “老大，我发现你特别会做人的思想工作，你在部队是不是指导员呀”李春江好奇地问道。

    “呵呵！我是连长，不是指导员，我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用你们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经过了血与火洗礼的人。”高奇笑道。

    刘华心中一震，一翻身坐了起来，呆呆地盯着黑暗中的高奇，这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一般！原来他今天结拜的竟然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的连长！而且是一个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英雄！他一个山村里出来的土坷垃，何德何能竟然攀上这么一位英雄的大哥

    刘华的鼻子酸的厉害。

    这一刻，不光是刘华，所有的人都从床铺上坐了起来，二秒钟的寂静后，整个宿舍喧哗起来。

    “老大，英雄呀！我为能和你做室友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老大，你太厉害了！我感动的要哭了！”

    “老大，有时间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打仗的！”

    “老大，你受过伤吗”

    “老大，你打死过几个y兵”

    “停、停、停！你们这么大声，会吵到隔壁同学的！”高奇赶紧制止。

    大家连忙放低了声音，但是情绪依然十分激动的发着感叹。

    “好，我答应你们，等到开学，我一定给你们讲，好不好”高奇赶紧承诺。

    “奇哥，我向你致敬！祝你和伯父春节愉快！身体健康！”刘华动情地、由衷地向高奇祝福道。

    “对，老大，我们向你致敬！祝你全家春节愉快！”

    大家纷纷向高奇致以最真诚的问候。

    “努力学习，发愤图强！国家的四化建设需要我们这代人做接力赛。弟兄们，不管何时何地，大家都要牢记，不要做伤害国家利益的事情，要做一个王进喜式的人物！做一个守法爱国、爱岗敬业的清华人，绝不能给清华园抹黑！”高奇的声音在即将黎明的时刻告诫着众人。

    “我发誓！”

    “我发誓！”

    大家纷纷起誓：要为伟大祖国的繁荣昌盛贡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这些八零年的大学生，是在学习好榜样的时代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年轻人，他们胸怀天下、思想单纯、热情奔放，就像早上**点钟的太阳，正在祖国的大地上冉冉升起。

    刘华只觉得热血沸腾，他感到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大的目标。

    一个不眠之夜让八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变成了一生一世的好兄弟！

    “天也快亮了，我们该起床了，李春江和宋大建你们不是要赶早班车吗赶紧起来准备吧！”高奇给大家提醒道。

    刘元庆和陈淑萍因为春节前太忙，没有去接站，是刘洋把刘华接回了家里，晚上陈淑萍给刘华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听刘洋说，你明天一早就想回村，你看能不能这样，再过几天，我和你爸要回去给你外爷外婆送年货，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你看怎么样”陈淑萍看着刘华问道。

    虽然刘元庆和陈淑萍对刘华很热情，但刘华的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始终不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而他也确实十分想念外爷和外婆，如果不是不好意思，他当天就回村了。

    “妈，我想外爷外婆了，估计外爷和外婆现在也想的我不行，我明天还是先走吧，我不想等了。”刘华有些歉意地说道。

    “哥，我还有两天才放假，要不你等等我呗。”刘洋不舍得刘华走。

    “等你放假了，跟爸妈一起回去，我在村里等你。”刘华拍了一下刘洋的肩膀说道。

    在县城的父母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刘华归心似箭的坐上了通往槐树镇的公共汽车。

    终于呼吸到槐树镇的空气了，刘华吸了一大口寒冷的空气，“这才是家乡特有的味道！”

    暖融融的太阳温和地照射到刘华的身上，让他心里感觉说不出的舒坦。

    十多里的山路对于走路像风一样的刘华那就是喘几口气的功夫。

    远远地，刘华就看到村西头的碌碌磙上坐着两个人，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升起一种预感。

    他加快了脚步往前飞跑。

    近了，是他的外爷和外婆，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下颌上的一缕花白的山羊胡，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记忆。

    “外爷！外婆！”刘华大喊着，边跑边挥动着胳膊。

    陈东生隐隐约约听到喊声，手搭额头向大路上望去，眼一个猛睁，激动地喊道：“老婆子，你家小伏回来了！”

    外婆浑浊的眼睛也看到了远处的身影，高兴地拧着小脚向飞跑过来的身影迎去，嘴里激动地喊道：“小伏呀，可把你等回来啦！”

    “慢点！你这个老婆子！”陈东生怕老婆子摔着，紧跟着扶住了外婆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