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不知道李主席和孔厂长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得争取到了启动篮球大赛的开场赛。

    县篮球队——造纸厂篮球队首场比赛的海报贴满了源水县城的大街小巷。

    二十五号这天，灯光球场里人声鼎沸；灯光球场外的人民广场也是人潮涌动。

    广场的舞台上，县豫剧团正在演出豫剧《朝阳沟》，台下全是观众，鼓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各种小吃、零嘴从广场一直延伸到源水大街，小贩们的吆喝声把整个气氛带到了**。

    因为是开幕式，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到场了，灯光球场的主席台中央坐着孙书记、酒县长、政法委冯书记、公安局李局长，王副县长、县工会主席、体委主任、经委主任、工业局长、以及县委县政府的其他领导。

    隆重的开幕仪式结束后，首场比赛开始了，县篮球队和县造纸厂篮球队的队员进场了。

    造纸厂的拉拉队在不停地呐喊着：“造纸厂，加油！刘小伏，加油！”

    化肥厂、磷肥厂、二车队的青工们都是刘华的追捧者，他们的喊声也是最特别的，让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大感不解。

    只见观众席上打着化肥厂、磷肥厂、县二车队的横幅标语下，一帮青工在呐喊着：“刘小伏，威武！”绝口不提造纸厂。

    比赛开始，县篮球队员虽然已经被自己的教练警告过，让他们盯紧刘小伏，绝不准有丝毫的懈怠。

    可看到比他们的平均身高都矮一头的刘小伏那并不强壮的身体时，觉得自己的教练有点小题大做。而且他们的身高和技术与对方球队比起来也是占着绝对的优势。所以他们根本没把刘小伏等人放在眼里。

    自古言道：骄兵必败！

    刘华担任控球后卫，几个来回交锋，虽然对方进了两个球，却让他摸清了对方的进攻套路，及时调整了自己团队的进攻节奏。

    刘华开始组织团队进攻了，他伺机而动、反应敏捷，迅速地运球往前面跑去，控球技术如行云流水，很快就把球运过半场传递了出去。

    纸厂队员们只要有刘华在场，都是充满着自信，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压力，所以特别放得开。

    刘华精湛的运球控球技术引得观众席上惊叹声不断，在县篮球队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个三分球到手了。

    全场掌声雷动，“刘小伏，加油！”，“刘小伏，威武！”的呼声一浪盖过一浪。

    造纸厂的队员们士气大振，发挥的越来越好，相互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刘华一鼓作气，犹如山地猎豹，扑、跳、腾、移一气呵成。一对一低位攻防回合，他转身速度飞快，能看出他的基本功相当扎实，而且位置要的深，轴心脚扎得稳，对防守重心把握的很准确，运球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如此这般对手几下就被他晃晕了，跟着又是一个三分球得手。

    姚青阳的篮板打得好，在刘华的配合下，也进了一个球。

    县篮球队的主教练沉不住气了，要求暂停。

    曾经训练过刘华他们队的教练一脸怒容，大声呵斥道：“你们几个丢不丢人我是给你们怎么交代的那个刘小伏不容小觑，他是这个球队的灵魂！而且他不光赢在速度上，他的技术也是一流的！如果不是他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我，他现在已经是我们县队的一员了！你们几个自以为是，现在一交手，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县队的队员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再次上场后，县队的队员们由于急于想扳回比分，配合得并不默契，出现了很多漏洞。

    刘华的智商本就高于常人，而且观察力也超与常人，更加可怕的是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所以县队五个队员的优势和缺点以及场上的习惯全都记在了他的脑子里。

    知己知彼的刘华给对方每个队员预设了运动轨迹，由此他总是抢先一步，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已经先下手为强，打得对方连连失球，狼狈不堪。

    县篮球队只好要求暂停换人，换上了两个主力队员，而且战术也发生了改变，主要防守刘华。

    球场局势立刻开始扭转，县队终于稳住了阵营，开始连着进球。刘华也开始调整自己团队的战术，以攻为守拖住对方不能有进球的机会。

    40分钟的比赛时间结束了，造纸厂队以两分之险胜过县队，赢得了第一场比赛。

    看台上，所有人都疯了，他们兴奋地大叫着：

    “1号！”

    “刘小伏！”

    “1号！”

    “刘小伏！”

    孙书记看着一号的刘小伏，越看越觉得眼熟，虽然离得远，但他还是基本上看清了刘小伏的面目。

    “我怎么看着那个刘小伏长得像是刘华！段秘书，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孙书记对自己的秘术吩咐道。

    段秘术离开一段时间后带着造纸厂的孔厂长过来了。

    “孙书记，这是造纸厂的孔厂长，我刚才问过了，他不知道刘小伏是不是刘华，现在工会主席去找刘小伏了。”段秘术靠近孙书记说道。

    孙书记向孔厂长伸出了手，“你好！孔厂长，全县工交系统会上，你作为厂长代表发过言，我有印象。”

    “孙书记好！”孔厂长上前一步握住了孙书记的手。

    “孔厂长，你确定刘小伏是你们厂的青工不是从哪借来的”

    “孙书记，刘小伏不是借来的，他是我们厂里招的锅炉房临时小工。”孔厂长回答道。

    经委主任、工业局长见孙书记的秘术把孔厂长请了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起身走了过来。

    酒县长一看，便问段秘术发生了什么事，段秘书把情况说了，几个人一下子来了兴趣，等着造纸厂的工会主席和刘小伏的到来。

    李主席领着刘华过来了，还没走到跟前，孙书记已经看清了刘小伏的相貌，不禁哑然失笑。

    “刘华，你这小鬼，我说刘小伏怎么看着像你，原来还真是你！”孙书记笑道。

    “孙书记，刘小伏是我的小名！”刘华站到孙书记跟前不好意思地说道。

    “呵呵，没想到你的篮球打得也这么好！真是让人惊喜！源水县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呀！出了你这么一个天才、奇才、鬼才！”孙书记笑着对刘华称赞道。




019 清华园
    孙书记见大家都盯着看，就对酒县长和其他人介绍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省的高考状元刘华，小名刘小伏！”

    酒县长上下打量着这个刚刚从球场上下来的篮球健将，上身的蓝色球衣已经湿透，隆起的胸肌若隐若现；脸部的轮廓也很鲜明，细长的眼睛明亮有神，男人少有的桃红色嘴唇使得眼前高大阳刚的少年平添了一份柔美，整个外表应属男人中的上品。

    刘华不知道眼前这位三十出头、一表人才的男子就是源水县的县长，所以只是礼貌性地冲着每一位领导微笑着。

    “刘华，认识一下，我叫酒子健，源水县的县长，你的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酒县长向刘华伸手笑道。

    刘华双手握住了酒县长的手，心里不免一惊，“好年轻的县长！”嘴里却笑道：“酒县长好！”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傻笑着。

    其他领导也都纷纷上来与刘华打招呼，询问一些自己关心的事。

    站在一旁的孔厂长和工会李主席已经懵了，原来刘小伏就是省高考状元刘华，是他们天天挂在嘴边教育儿子学习的那个榜样！难怪他不能由始至终参加比赛，因为马上就是开学报到的时间了。

    此时，孔厂长和李主席的心中是说不出的懊恼！早知道刘小伏就是刘华，让他干什么拉炉渣的小工直接给造纸厂的职工子弟辅导文化课多好，白白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刘小伏就是省高考状元刘华的消息在全厂不胫而走，加上刘华本就是厂里年轻人心目中的篮球明星、偶像，这下又冠上了省高考状元的名头，可想而知刘华在造纸厂造成了多大的轰动，一夜之间刘华便成了造纸厂传奇式的风云人物。

    队员们把他连续抛向空中，以此来表达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

    刘华的球衣，队员们一致向厂里要求留给刘华做纪念，孔厂长和李主席满口答应，并且和所有队员一起同刘华照了合影照，照片上方写着造纸厂全体队员的名字。

    刘华怀揣着陈淑萍给他兑换的五十多斤全国粮票和一百元钱，背着还是上高中时的一套行李，在北京西站下了火车。

    他按照出站口上的标语牌找到了清华的接站点，学哥学姐们热情地接待了这个初到首都的小学弟。

    刘华终于迈进了清华园门。

    虽然他已经把清华校园想象的极其宏大了，可当他漫步校园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的匮乏，如此的小家子气，他觉得自己就像井底之蛙，第一次懂得了自惭形秽是什么意思。

    这里将是他人生真正起飞的地方，他不知道他的人生以后会是怎样但他却知道他的人生当下该做些什么！因为从小的生活教会了他，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得到他所期待的生活。

    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山里娃，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入学的第二天，刘华就发现校园里的女生寥寥无几，饭堂里几乎看不到女孩子的身影。后来他才知道，他们整个化工系就一个女生，还是瓶底特厚的那位。

    清华园有一点是刘华特别喜欢的，就是学校的体育氛围很浓，可能是因为没有女生的缘故，谁也不怕自己显摆的不好会出洋相。

    刘华的身体素质是整个系里最好的，学校里规定的所有体育项目他都完成的最好，而且还参加了系里的篮球队。

    他的篮球技术是系里公认的好，是同学们公认的不可替代的一号位。

    虽然清华的学习风气很浓，学生们的整体素质、修养都很高，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这句话确实是真理。

    入学一个月后，高奇成了宿舍里八位同学中的老大，这是一个目光犀利的青年，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浑然天成的霸气。

    高奇是刘华他们班的班长，同学们都尊敬的叫他奇哥，不光是因为年龄上的差异，还因为他是班里唯一的**员，系里的团支部书记。

    刘华对班里的干部任免漠不关心，选谁他都没有意见，何况他是班里年纪最小的，更不可能在这些大哥们面前瞎逞能。

    他和所有的同学都相敬如宾，无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对高奇也是尊敬有加。

    高奇请同宿舍的人一起到西门外的新疆餐厅聚一聚，刘华拒绝了，不是他不愿意去，而是自己的口袋里没有让他任意挥霍的大团结。别人请了，总得回请，虽然他是来自小地方的山村，这个理他还是懂的。

    周末，刘华和同班的李世红在图书馆遇见了，李世红就招手把他叫到了外面，悄悄地问他，“今天周末，老大又招大家出去聚一聚，你去不去”

    “不去！”刘华毫不犹豫的回绝道。

    “这都第二次了，你再不去就不合适了！”李世红好意地劝说道。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什么叫礼尚往来我和他的生活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硬攀是攀不上的，反而显得更不合适，我有自知之明。”

    “听说，他的背景不同一般，有了这层关系，毕业分配兴许能沾点光。”李世红目光有些躲闪地说道。

    “你们和高奇结交，就是打得这个主意也太那个啥了吧”刘华心里觉着硌得慌。

    “其实，也不完全是，高奇他请我们吃饭也是有原因的。”李世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什么原因”刘华问道。

    “高奇上次请我们吃饭，问了一些十三届三中全会后，我们家乡发生的变化以及新出现的问题。所以我每次和爸妈通信，都会问他们一些家乡的情况。”李世红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难道高奇是红色子弟”刘华吃惊地问道。

    “不知道，他说自己是南京人，父母是机关的普通干部，有人打听过，他确实不是北京人。”李世红答道。

    “你们去吧，我不去，我进去看书了。”刘华转身向图书馆走去。



020 二两豆腐
    不是刘华不懂得人情世故，是因为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虚无的人际关系上。

    外爷嘱咐他说：“在外面走动，一定要多行善事，遇事别斤斤计较，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你的人品只有二斤重，遇到困难也没有人愿意帮助你。”

    父亲刘元庆则叮嘱他，“做事要礼让三先，真诚待人，多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兴许对你踏入社会以后会有帮助。”

    刘华自然明白外爷和父亲话中的意思，因为这些话都是有来由的。

    分家的那年冬天，临近年关，小舅想换些药材过个好年，因为怕收到上等珍贵的药材自己没有东西能交换，他便挨家挨户的借钱，准备停当后，没想到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倔强的小舅不听人劝，偷偷推着他特制的货郎架子车，不顾大雪封山，翻山越岭，进到深山老林的一些山村去换药材和鸡蛋了。

    一切都很顺利，小舅的收获也颇丰。

    所谓乐极生悲，说的就是小舅这种人。

    在返回的途中，经过崔家沟的山梁时，心里美滋滋的小舅一个脚下打滑，连人带架子车摔下山梁，车毁人伤。幸亏被一位猎户看见，喊来崔家沟的村民，把摔得头破血流扭伤了脚踝的小舅和散了架的货郎车抬了上来。

    善良淳朴的山里人看到小舅绝望的眼神，同是挣扎熬生活的人，心里自然明白小舅此时的心情。

    队长和村民们一合计，既然帮人就帮到底，村里所有的青壮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到山梁下帮小舅找失落的药材和货架上的东西。

    村民们清理着山梁到山沟中间的积雪，除了烂掉的鸡蛋，其他的东西基本上都帮他找了回来，特别是那些比较贵重的药材全部都在。

    在小舅滞留在这个小山村的二天内，村民们把仅剩的几颗鸡蛋拿出来给他补养身体，当时把小舅感动的眼泪鼻涕的别提了。

    有一个会做木匠活的村民帮小舅把架子车也修好了。

    第三天，队长派村民崔大毛、崔小毛两兄弟负责把小舅送回家，条件是给两个人各记30工分。

    弟兄两个欢天喜地的把小舅抬到架子车上，大毛还把自己家里仅有的一条烂棉絮裹在小舅的身上。兄弟俩在架子车前后一个推一个拉，踩着厚厚的积雪，三步一滑，五步一跌，呼哧带喘的走了整整一天才把小舅送回到大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