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因为这件事，全家人对崔家沟的村民是感激不尽！小舅每隔二个月就会推着满满一架子车的东西到崔家沟一趟，一分钱不赚的为崔家沟人换着东西。

    以前因为生计，小舅在走村串乡换东西时，缺斤少两的事没少干。

    山里的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杆小秤，出来换鸡蛋时，都是在家里称过重量的，也知道货郎在交换货物中都克扣斤两，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吵吵两句就算了。

    自从这件事后，小舅的处事方式有了很大的改观。他开始学会四舍五入时往上加而不再往下减，在村民们用鸡蛋换物时，称鸡蛋的重量都是就高不就低。

    小舅很聪明，他给自己的货郎架子车起了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二两豆腐”。他的意思是告诉每一个来他货架换东西的老乡们都能享受到亲戚朋友的待遇。

    当地老百姓对于这种亲朋好友之间的“礼尚往来”，有一句最具代表性的土话叫做“熟人多吃二两豆腐”！

    只要这句话一出口，大家都是心领神会地一笑，彼此明了。

    而小舅确实是说到做到，常言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二两豆腐”货郎的公平交易，不克扣斤两的好名声传遍了四里八乡，人们都喜欢和他以物换物，从此“二两豆腐”成了小舅的代名词。

    刘华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他承认外爷和父亲的话都对，但那只是停留在一句空话上，人心隔肚皮，他又不知道谁是可交或不可交的，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了。

    刘华现在除了喜欢上高等数学课外，最喜欢上的就是哲学课，别人都认为最枯燥的课，刘华听起来却是津津有味。

    他觉得哲学是教给人智慧、使人变得聪明、敏锐的一门学科。因为哲学（hilo思是（爱智慧），是两个古希腊字（爱）与（智慧）(，因此人们在一开始任何关于对智慧、知识的追求，其实都可以算是哲学的一部分。

    比如说毕达格拉斯（ythagoras）研究几何学、勾股定理，亚里斯多德（aristotle）主张重的物体会比轻的物体更快落地。这些问题，放在现今都会被认为是数学、物理范围的议题，而在最初时这些各类知识都被泛泛的称作为哲学。

    刘华是个善于思考的人，而且做什么事都喜欢举一反三，从一件事物的发展现状、趋势、寻找论据按照逻辑去推演，从而得到事物的本质根源。

    一开始他认为自己这种思维方式可能是和他特别喜欢数学的原因有关。因为任何事情的发生绝对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是隐含着一定的逻辑性。而现在他才知道，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这门被人们表面看起来很难懂、很抽象、很艰涩、且艺术价值极高的哲学。

    至于“二两豆腐”的处事哲学，刘华的观点就是人情始终会存在于人与人之间，它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它就是人类情感交流、互相取暖的纽带。

    在和高奇关系的处理上，刘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高奇的出身不同，人生的成长轨迹不同，所以很多人生观的理念会有根本上的区别，这是根深蒂固的，不是那么容易沟通和调和的。与其去做一些没有任何意义和结果的事情，不如静下心来多读写书，多增长一些见识。

    刘华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说白了，就是想实现他梦想中自身能量的跨越！他想做一个被人尊重，对社会有用的人；他不想做一个只“为三斗米而折腰”、一生碌碌无为的人。这就是他为什么拼命学习，想考上大学的原因。

    高奇请客，都是在宿舍里一招呼，并没有特意地叫谁，去不去大家自己决定，时间一长，刘华就显得和同宿舍的同学有些格格不入了。

    刘华每天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满，除了吃饭，睡觉，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练太极拳，剩余的时间他几乎都用在了学习上。他是校图书馆和水木清华中的常客。

    他喜欢图书馆浓浓的学习氛围，因为哪里能让他产生一种紧迫感，使他更加勤奋的学习；他喜欢水木清华中荷塘的宁静，因为那里可以让他疲惫的大脑得到暂时的放空，享受一下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月色》。

    虽然两个荷塘之间根本没有关系。

    他很珍惜在清华学习的分分秒秒，即便是班集体每周组织的两次政治学习，别人都在积极辩论，挣得面红耳赤或者做着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他都在默默的背诵着英语单词。

    刘华一开始读英语单词的时候，别人都会忍不住发笑，他的发音带了浓重的中原省口音，所以他开始从第一个字母重新练习发声，他要把发音矫正过来。

    好在刘华根红苗正，所以大家最多鄙视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以外，也不好说他什么。

    今天是周一，下午的第二堂课是自习，也是各班级的政治学习时间。高奇念完当天的《人民日报》后对大家说道：“现在很多省都在围绕着中央的新‘八字’方针搞试点，努力实现四个现代化，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现在各地政府已经基本上摆脱了教条主义的束缚，领导干部的思想也比过去解放多了，这是进行改革的基础，也是社会进步、前进的基础！”宋大建首先踊跃发言。

    “我爸来信说，我们市在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的试点，一些企业通过实施生产车间经费包干奖惩制度，奖勤罚懒，充分调动了工人们的生产积极性，现在每月的计划产值都超额完成。”李世红跟着发言道。

    高奇看到刘华还是和以往一样，老神在在的捧着英语书在看，忍不住拿话激道：“刘华，你是从太行山革命老区出来的，自从小岗村十八位农民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土地承包责任书上按下红手印，激发了我国农民改天换地的斗志后，你的家乡变化也应该很大吧”

    同学们眼睛刷的全看向刘华。

    刘华正在翻看英汉词典，突然听到高奇点了自己的名字，便抬起了头，看到大家都瞪眼看着他，便不慌不忙地说道：“首先，我坚决拥护党中央的新“八字”方针。个人的小见解：要想实现四个现代化，首先要搞活经济，要想搞活经济就要不断的创新，那自然就离不开科学技术的带动。”

    高奇的精神一震，眼睛放光地看着刘华，“刘华同学，能不能说得再详尽一些”




021 高奇
    刘华看了看高奇，随手合上手中的英汉词典，接着说道：“当一个人一穷二白的时候，首先要顾得是填饱肚子，民以食为天嘛！国家也一样，我听王教授说他的手里有一个针对石油化工方面的科研项目，就是因为没有研发资金，还停留在工艺理论方面，没有办法做小型的工业试验，理论和实践存在着严重的脱节。

    据说学校这几年有近100个科研项目都是因为缺乏资金锁在了实验室的资料库里。国家现在虽然非常重视科学研究，但却僧多粥少，无能为力。所以搞活经济是我们国家现在的当务之急，而经济体制改革其实就是对领导干部思想上的改革，再好的政策也是需要人去执行的。”

    接下来，刘华用简练的语言阐述了“大河”与“小河”、“集体”与“个人”、“国家”与“小家”之间的辩证关系，充分表述了经济发展与科学技术之间的相互关系。

    大家吃惊地看着刘华，心里震惊无比，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从不关心政治的人，为什么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存在的根本而他们口中天天高谈阔论的时事，不过是报纸上看到的一些理论，纯属纸上谈兵，从来没有想过和身边的人和事物联系起来。

    刘华见大家看着他一言不发，这才想起还没有回答高奇提出的问题，便接着说道：“至于说我们村嘛，从79年开始试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到现在的包产到户，大家的劳动积极性一个比一个高，有些村民闲暇的时间都在想办法搞自主经营。

    我的小舅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走街串巷，而是光明正大地到关林庙会去进一些日杂百货在村里办起了自己的日杂店，价格比公社供销社的还便宜，周围几个村的百姓都是拿鸡蛋去他那里换东西，听说买卖还不错。

    总的来讲，现在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但要想全村的人都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那就要看公社的领导怎么领了。”

    听完刘华的话，大家对班里最小的大男孩开始了重新的认识。没有人再认为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里娃了，反而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远见的综合性人才。

    “刘华，真没有想到，你看问题这么深刻，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不关心国家大事的人，看来我是误会你了，我们都要想你学习！”高奇带头鼓起了掌。

    全班同学也都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

    刘华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几天后，刘华到食堂吃饭，高奇从后面追了上来，和刘华并排走着，两个人边走边聊着学习上的事。

    突然，高奇认真地向刘华问道：“刘华，你想不想入党”

    刘华吃惊地扭头看着高奇，脱口回答道：“争取在大学里入党，可是我的追求目标！”

    “那我来做你的入党介绍人吧另一个入党介绍人让李辅导员担任，你先写一份入党申请书，然后交给我，你以后可要积极地向党组织靠拢。”高奇说道。

    刘华看着高奇一脸的严肃，不像是跟自己开玩笑，便激动地说道：“奇哥，太感谢你了！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将来报效祖国。”

    刘华伸手握住高奇的手用力抖了抖。

    没有丝毫防备的高奇被刘华一个握手疼得差点喊出声，他本能的条件反射，瞬间加重了自己手中的力道。

    “你的手劲很大！”高奇强忍着疼痛，面带微笑，表情坦然地说道。

    “对不起，我一激动用力大了！”刘华连忙松开手道歉，他知道自己的手劲很大，刚才一时失态，有些忘乎所以了。

    不过刘华感到惊奇的是高奇的表情反应，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失手”，心中暗道：“看来高奇也是个身上带着功夫的人！”

    “你人看着精瘦，手劲却很大，练过”高奇把手放下，不动声色地轻微活动着。

    “农村娃，小的时候一直干农活，所以手劲大了些，对不起啊！”刘华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高奇是当过几年兵的人，而且还是野战部队的侦察兵，整个连队的人没有一个扳手腕能扳过他的，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和刘华平常的一次握手，竟然让他有种手被“铁钳”钳住的感觉。

    高奇望着眼前稚气还没有脱干净的俊朗男孩，心里震惊不已，他自然不会被刘华的“干农活，力气大”的话糊弄住。

    “这是个真正的练家子，不是那种空有其表的花架子，眼前的这个大男孩真的不能小觑，他的未来不可估量，自己差一点看走了眼。”高奇心里想着，脸上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哪天我们俩个较量一番。”

    刘华知道瞒不住高奇，也不再矫情，便笑道：“好啊！哪天请奇哥给我指点一二。”

    恢复高考后，高奇身在军营，心却已经飞进了大学，他抽空就拼命地复习已经陌生的功课，他的心愿就一个，一定要上清华。

    父亲来信告诉他：国从yn撤军后，中关系开始缓和，中s关系则日趋紧张，国际关系极其敏感复杂。现在yn国在s国的支持下，走上了扩张的道路，以为打败了国，便目空一切，自称“世界第三强国”，开始侵略盟友jz，想一统老o和jz。

    yn在中国边境挑起武装冲突，派遣武装人员越界进行侵扰，打伤边民，推到界碑，蚕食边境，制造了浦念岭、庭毫山等事件。撕毁1958年yn政府承认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南沙群岛属于中国的声明，侵占中国南沙群岛96以上的岛屿。

    父亲信中的话是在暗示他，国家很可能马上会有一场反击战，这个时候他若离开部队，那就是当逃兵，作为一名**员，一名人民战士，这将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他把信夹在课本里，默默地把所有复习资料锁在了箱子里。他开始对自己的连队加强各种技能、体能训练。

    是可忍，孰不可忍！1979年2月17日，在中y两国延绵500公里的边界线上，万炮齐发，对y自卫还击战正式开始。

    高奇所在的东线部队分三路进入yn，部队进入yn后，不断遭遇到y军的疯狂阻击，当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后，本来还有些怯战的战士们瞬间都红了眼，不要命的往前冲去，一个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在yn境内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率领着自己的侦察连就像一把尖刀穿插在敌人的心脏，为后方的部队提供着y军的各种情报，一次次死里逃生，朝夕相处的战友一半都牺牲在这次还击战中。

    高奇活下来了，他离开了部队，参加了1980年的高考，他已问心无愧了。

    二十五岁的他走进了清华园，比刘华这些应届毕业生整整大了七岁。



022 聚餐
    时间过的飞快，寒假到了，临离开学校的头一天，高奇再一次召集宿舍中的弟兄们到新疆餐厅聚餐。

    这一次高奇特意的加了一句，“刘华，一起来吧！”

    刘华是个知进退的人，大家寒假马上就要分开了，高奇又亲自张嘴请了，自己再推脱，就有点矫情，不像个爷们了。

    “好，没问题！”刘华爽快地答应道。

    新疆餐厅的招牌很普通，就是一家大众化的餐厅，一个戴着花帽的新疆胖子站在柜台里面，看到高奇等人进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餐厅里面的面积不小，几乎都是清华的学生在聚餐，可能是寒假即将分别的缘故。

    桌子都是那种低矮的折叠式，刘华的爸妈家就有一张。

    八个人来到一处两个并在一起的桌子旁，拉开摞在一起的小铁架凳子，挨个围着圈坐下。

    高奇朝着一个方向吆喝道：“阿依古丽！”

    一个戴着小花帽、穿着一套红色新疆服饰、编着很多乌黑长辫子的少女走了过来，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刘华只觉得眼前一亮，“太美了！”这是刘华能想到的唯一赞美词。

    刘华发现同舍的家伙们全都目光烁烁的看着渐渐走近的阿依古丽。

    “高大哥，宋大哥，你们都来了好久不见！”阿依古丽的普通话中带着浓重的新疆口音。她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浅浅的微笑着，左腮上出现一个迷人的酒窝。

    “知道你想大哥哥们了，我们今天不就来了吗”高奇开着玩笑。

    “古丽确实是想大哥哥们了！”阿依古丽眨巴着会说话的眼睛冲着高奇他们笑着。

    “阿依古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个宿舍的刘华，系里的尖子生。”高奇指着刘华介绍道。

    “刘华哥哥好！欢迎你来到我们新疆餐厅！”阿依古丽的笑容无比灿烂。

    “你好！”刘华慌忙站起来回答道。第一次和如此美丽的女生说话，他的心里有点紧张。

    “阿依古丽，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今天大家来聚餐也是想和你告个别。”高奇对阿依古丽说道。

    “那我就提前祝你们全家春节愉快！”阿依古丽把手抚在左胸，弯腰给大家行礼，献上自己衷心的祝福。

    大家开心地站起来向阿依古丽致谢。

    “大家今天还是原样吗”阿依古丽微笑着问道。

    “我今天要原汁原味的新疆口味！”高奇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