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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攻略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梓不语
不论从前质秦的时候亦或是如今待在深宫,姬丹为了避嫌以及少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向来都极少主动去找嬴政,之所以今天破天荒了一回,而且一反常态地进入处理政务的御书房,自然是为了将自己有孕的消息第一个告诉对方,想和阿政一同分享这份喜悦,却不料自己会在走廊上好巧不巧遇见了扶苏。
余光瞥过地上摔碎的茶盏和未干的水迹,姬丹情不自禁忆起扶苏那垂头丧气的表情,以及孩子明显被烫红的小手,不用多想她大概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面色也随之冷了几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此时嬴政心中的火气倒是消了七七八八,再加上看到心心念念的爱人,便以为对方只是在闹别扭,眉目亦柔和了几分,起身一把将对方捞进怀里:“丹儿来得正好,我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你可要好好安慰安慰我!”
不料姬丹冷着脸推开他,正色道:“你把扶苏都弄伤了,怎么不去安慰一下?那可是你的亲儿子,而且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了手!”
嬴政一听这话,就知道姬丹肯定是在外面见过扶苏了,而且定然以为是自己故意用茶盏砸了扶苏,然而他明知对方误会却并未解释,或者说,他一贯最不屑的就是解释,相信他的人自会一如既往地选择相信,对于不信他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可嬴政压根没想到的是,他的丹儿居然也不相信他……
想到这,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索性将错就错:“正如你所言,扶苏是我的儿子。儿子做错了事,我作为父亲,自然有权力进行管教和训诫。”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就算哪里做得不对,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他!你可知刚沏的茶水有多烫?哪有你这样管教孩子的!”
面对姬丹毫不留情的指责,嬴政原本已基本上平息了的火气又噌噌往上窜,当即冷笑一声:“是,我不会管教孩子!但我起码知道小孩子挨了骂,最会在大人面前撒娇装委屈。你倒是会管教,却不问事情的缘由便一味说我的不是!扶苏若是犯了别的错,我也不至于对他发那么大的火,你可知刚才他说了什么?他在我面前提到《吕氏春秋》,认为我应该学习吕不韦的治国之道,这难道不是公然忤逆我吗?”
那人无疑是扎在嬴政心中,久久无法消除的刺,只要一提起与那人相关的东西,嬴政便忍不住恼怒,神情亦变得激动。
然而,扶苏毕竟不知晓内情,那些过去的恩怨情仇,他一无所知。
姬丹摇摇头:“阿政,你太敏感了!扶苏只是无意间提起吕不韦,连无心之过都算不上!还有,他根本没有在我面前提到你一个字,分明是你自己不讲道理,还迁怒于人……”
“我不讲理?!”嬴政瞪着双眼,气息因发怒而变粗。
若在平时,这儿恐怕早就跪了一地的宫人,个个胆战心惊,然而此时此刻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姬丹又不会因为对方震怒而退缩,于是两人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杠上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扶苏明明对你敬爱有加,即使你们俩意见相左,他也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从不蝇营狗苟、曲意逢迎。”
“敬爱?说得好听!我且问你,身为王族子弟,所谓的‘敬爱’究竟有几分是对君王的敬?又有几分是对父亲的爱?!”嬴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越生气,就越是故意把一切说得很不堪,从前对他的母后赵姬是如此,现在对姬丹亦是如此,“我就不明白了,扶苏只不过是我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又不是和你生的。这一切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何总护着他?”
姬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为何嬴政会说出这种话:“扶苏确非我亲生,可他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父亲?!”
这句话把嬴政彻底惹毛了,言语丝毫没有了顾忌:“嬴子楚和吕不韦,他们哪个不比我狠?!”
“原来你还在计较这些……”姬丹不禁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等于白说了,又想起青莞死前对阿政说的那些话,可谓字字句句皆一针见血。
青莞为保护他们俩连性命都不顾,她原本以为阿政或多或少能听进去一些,怎料对方竟置若罔闻,仍然守着那偏执的恨意自我折磨。
姬丹叹了口气,觉得心累无比:“你父母待你不好是他们的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一声叹息却都被嬴政生生曲解了含义,讥讽一笑:“你的意思是——我活该就是了?”
姬丹本就无意于和人争吵,更没想到自己深爱之人居然如此恶意地揣测自己,失望透顶之下,她甩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
【大秦の小剧场】
嬴政:你给我回来,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姬丹:无事,就是揣了个包子,想和你一起分享。
嬴政:包子有什么好吃的?不用分享了,你爱吃就自个儿留着吧。





暴君攻略 何必强求
姬丹快步走在回宫的路上, 阿胡看她面色不快,估摸着很可能是和王上闹了些不愉快,暗暗思考着该如何劝主子消消气,毕竟在这宫里,恩宠就代表了一切。
和王上偶尔怄气不要紧, 若长此以往下去, 最终吃亏还是自己。
路上不方便问,回到阿房宫后,阿胡便旁敲侧击道:“贵人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告诉王上, 不知贵人说了吗?”
姬丹叹息着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就等晚膳后再说吧,反正到时候王上会过来。”阿胡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安慰了一句。
“不会了……”姬丹咬了咬下唇, 面色沉重道, “他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阿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久居深宫的她早已看尽人情冷暖, 对于后宫的生存法则亦是了解甚多, 目前贵人无名无分,能依傍的只有王上的宠爱,倘若有朝一日连这唯一的依傍都没有了, 后果可想而知。
那些失宠的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宫里人人有目共睹, 她们尚且还有个位分, 可是贵人呢?
这时, 姬丹打破了沉默,苦笑道:“我知你在担忧什么……我不会与王上置气,我只是觉得很累。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完全走进他的心里。”
阿胡为她端来一碗清淡养人的冰糖莲子羹:“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不然。要说这世上最难懂的,莫过于帝王的心思。天威浩荡、天意难测,怎可轻易揣度?贵人又何必一味强求、自寻烦恼呢?”
姬丹接过碗,望着里面白玉似的羹汤,嘴里不禁喃喃自语:“何必强求……”
所以,终究还是自己太执著了吗?
·
这一边的阿房宫陷入冷清,另一头的端华宫里却来了位稀客——樊少使。
说是稀客一点也不为过,只因平日里每隔数日苦夏便会召集六宫众妃来自己这里共同协商处理一些后宫内务,名为“例会”。而樊少使自从入宫以来,只在“例会”上露过两次面便以各种理由请假缺席,最后干脆连理由都懒得扯,直接不来了。
因此,尽管樊少使入宫也有大半年,但宫里其他后妃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十分深刻,只知道此人喜欢使小性子,奈何王上对她宠爱有加。
然而现在,荣宠大打折扣,美人心有不甘,便自来熟地跑到端华宫来大倒苦水。
“夫人,您是没看到!都坐到腿上去了……”一想到宫人们背地里谈论那日的情景,樊少使的脑海中立马就有了画面感似的,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咬手帕,“真是不像话!”
入宫至今,她都没坐过王上的腿呢……
苦夏本就对樊少使这种任性又小家子气的女子最是厌烦,当初对方受宠时她还郁郁寡欢了好一段时间,如今眼看有人替她拾了这个不识趣的,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满足感,何况如今她的心思也并不完全放在争宠上面了,便随意敷衍了几句:“不像话也没法子。王上宠着她,再不服也只能忍着。别说坐在腿上,哪天王上高兴了把她背在身上,你又能怎样?”
樊少使一时吃了瘪,原以为苦夏执掌六宫,应当会站在自己这边,或至少也会安慰自己几句,却没料到对方那副语气分明并不想涉足这档子事。
“夫人有所不知,如果只是坐在王上腿上这一件事也就罢了,那个女人居然大摇大摆去了御书房……如此大张旗鼓、嚣张无度,着实可气!”
樊少使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苦夏一下子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樊少使面前,眸光灼灼:“此话当真?”
“当然千真万确!就是前天中午的事,青天白日的,看见的人可不少。夫人若不相信,大可以找当班的宫人和侍卫一问便知。”樊少使鼓着腮帮子,仍然气呼呼的。
其实苦夏是故意这么一问,御书房之事她早就知道了,这两天夜不能寐也是为了此事。毕竟御书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就算是自己也没去过,而阿房宫那位却……
“关于此事,本宫自会留心。”苦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禁不住冷笑……论藐视宫规,嚣张无度,恐怕樊少使你自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眼睛却只长在别人身上,真是可笑至极!
樊少使苦水倒完了,发泄也发够了,心里也舒坦了些,遂满意地提着裙摆起身,扭着小蛮腰迈着淑女小碎步姗姗离去。
苦夏也并未作挽留,待人走后,一旁的弦月不由得嗤笑:“东施效颦。”
“开窗透透气吧,殿里的酸溜味儿太浓了……”苦夏嫌弃地挥了挥袖。
弦月道了声“是”,正准备去开窗,却一脚踩到地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抬脚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
“夫人,这好像是樊少使挂在腰带上的玉佩,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掉落的……”
苦夏接了过去,摩挲着手里这块材质上佳、做工巧的金镶玉,脑海里灵光一闪。
“人刚走不久,奴婢现在就去把玉佩还给她……”
弦月话音未落,苦夏立刻抬手打断:“不必!你马上把它扔到水塘里,记住,别叫人看见。”
弦月看她神情,便知对方已有筹谋,便微微俯身,退了出去。苦
夏走回坐榻上,将她平日里常看的《孙子兵法》摊开,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暴君攻略 扶苏拜师
今天是姬丹和扶苏约定见面的日子, 扶苏定的时间是晚膳后,通常这个时候是他的晚读时间,没什么人跟着,相对比较自由。
而约定的地点居然是冷宫,姬丹很无语, 实在不明白这孩子为何选了这个地方。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可取, 冷宫位置偏僻,平常极少有人涉足,不失为一个掩人耳目的好去处。只是这种地方到了晚上难阴森, 一个孩子独自前来实在不妥……
时辰还没到,提前到达目的地的姬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打算等扶苏来了再劝他下次换个见面地点。
“丹姐姐, 我来了……”没过多久, 一阵小跑的步声传来,与此同时稚嫩的童音传到耳畔。
姬丹回头,果然一眼看见小小的身影吭哧吭哧地跑向自己, 大概跑得急, 扶苏停下来时微微喘着气,头上还出了层薄汗。
姬丹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去扶苏额上的汗, 又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乱了辈分!我是你父王的人,你怎能喊我姐姐呢?”
扶苏一听, 亦察觉到自己言辞不妥, 又抬头瞅瞅姬丹的脸, 犹豫着问了句:“那应该喊你什么呢?”
对于一位没有位分的女子,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若直呼其名更是没有礼貌,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啊……只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因此刚刚他才下意识地喊了声“姐姐”。
想到这,扶苏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喊你先生吧!”
姬丹微微怔愣:“先生?”
这个称呼可了不得,只有各派的大家才能称作先生。
对此,扶苏一本正经地作出解释:“对。古人有‘一字之师’,论语亦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你既然教我写文章,那就是我的师父,叫一声‘先生’理所应当。”
说着,他还真的俯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弟子礼。
“地上凉,快起来!”姬丹赶紧上前将扶苏扶起,又情不自禁地摸摸对方的发顶,心想这孩子真是懂事又可爱,于是又说道,“你既已称我先生,那我必倾囊相授,不负今日你的拜师礼。”
“时不我待,我们开始吧!”扶苏边说边将自己写好的文章交给姬丹过目,然后静静地等待对方的评价。
姬丹很快将文章看完,接着放下竹简:“还是老问题。这篇策论在你夫子那儿绝对能受到好评,但若到了你父王跟前,那就是找骂了。”
扶苏既然愿意向姬丹讨教,自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哪怕自己的文章被批得一文不值,他也会虚心求教、洗耳恭听,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直言不讳地用了“找骂”一词,他禁不住眉心一跳,同时暗暗庆幸没把这篇直接交给父王看,否则定然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每次都是这样,夫子要我这么写,父王要我那么写,我都不知道要听谁的。”
耳边响起扶苏的自言自语,姬丹不禁抬眸:“这还用问,当然是听你父王的了!你就好比一个考生,在考场上一篇文章的好与坏全在于考官的主观评价,而这位考官大人是你的父王,而非你的夫子。因此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投其所好,即便做不到投其所好,也绝不能触其逆鳞。”
扶苏越听越困惑:“那该怎么写呢?”
“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你想想看,你父王的性格如何?”
姬丹深知扶苏年纪尚幼,离上位临朝议政还早得很,若直接问他阿政施政有什么特点,他未必答得上来,因此只能循循善诱,不着痕迹地加以引导。
扶苏略一思忖,然后回答道:“父王刚毅果敢,胸有韬略,强调威压至上,为人处世极其强横……”
话说了一半,扶苏又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可没有背地里说父王的不是……”
“我知道啊,你只是实话实说。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姬丹笑道,“不过嘛,你刚刚说的也只是对了一半。你父王并不是一个只知威逼强压的莽夫,相反,很多时候他都能审时度势、以退为进,你现在看到的他处处表现得强硬无比,只是因为如今他早已大权在握,再加上秦国国力强盛,才使得他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
扶苏弱弱地举手,表示有异议:“可是一个人再有权势,也不能绝对无所顾忌,毕竟这世上能让人敬畏之事还是有不少的。”
姬丹点点头,她认同扶苏的话,因此越发觉得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说得对。其实你父王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只不过……”
未完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她见过阿政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最狼狈的时候、最颓废的时候,所以知道阿政是经过怎样痛苦的蜕变,才变成如今这副强大到近乎无懈可击的样子。可是这些黑暗的过往,她又怎能告诉眼前这个纯净无瑕、如同白纸一般的孩子?
这时,扶苏突然一拍脑门:“呀,不好意思!刚刚插话了……请先生接着赐教!”
姬丹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父王在亲政前面对的是一个内忧外患的局面,内有太后掣肘、权臣跋扈,外有六国蠢蠢欲动,明枪暗箭不断,所以你父王在那个时候的应对之策便是韬光养晦、装傻充愣,连早朝都很少去,为的就是麻痹敌人,等待时机一网打尽。”
扶苏点头:“这个我知道,蕲年宫变的事情母妃很早就讲给我听过了。听母妃说,那一次特别凶险,死了很多人,宫里血流成河,好在最后仍然给父王平定了!”
“对啊,这就是我想说的。与其说你父王威压至上,还不如说他奉行的是实用至上……”姬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而你的文章总是得不到你父王的垂青也大多源于此,大道理说的太多,却缺少对具体事例的分析,以后你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扶苏很快会意:“明白了!先生的意思让我少高谈阔论,多脚踏实地。”
姬丹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
扶苏被夸赞,颇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紧接着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不禁叹了口气:“要是父王也能像先生一样手把手地教我就好了,可是父王总说孔孟皆是腐儒,不懂得治国理政,只知一味空谈,所以才会周游列国而皆不得重用。有时候我也很疑惑,父王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先生觉得他们是腐儒吗?”
姬丹微微思索,说道:“这个,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确实,儒家一派大都没能在朝堂上建功立业,可一个人的价值难道一定要体现在朝堂上?孔子办私学,从此人们不分高低贵贱皆可以做学问,此举于国家而言,难道不是大大有利?孟子游历各国,虽不受重用,但他提出了民贵君轻的主张,因而被尊为‘亚圣’……依我看,其实将他尊为圣贤又有何不可?至于腐儒,也确实是有的……但那些人跟儒家有什么关系?哪门哪派没出过几个不中用的弟子?儒家与其它诸子百家一样,都有其华和糟粕,我们只需取其华、去其糟粕即可,生搬硬套终究是不可取的。在我看来,那些人本就迂腐,自然是学什么便腐什么。学习儒家就是腐儒,学习法家便是腐法了。”
听了对方这番见解,扶苏恍然大悟,再看向姬丹时的眼神里更是敬佩不已:“先生所言如醍醐灌顶,扶苏受教了!”
·
说也说了,教也教了,扶苏在姬丹的指导下很快将策论修改好。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再在这荒芜偏僻之地待下去怕是不妥,姬丹便和扶苏一同结伴离开,并劝说对方下次约见时换个地方。
“为什么?”扶苏不解,“这里不是挺安静的么?要不是离端华宫太远,我都想天天来这儿读书呢。”
“你不害怕么?这儿人烟稀少,白天都阴森森的,更何况是晚上……”
“不会啊,可能因为我时常来的缘故,所以习惯了吧……”讲到这,扶苏突然停下脚步,冲身旁的人调皮一笑,“咦,莫不是先生害怕?”
“怎么会呢!”姬丹被逗乐了,自己经历过那么多生生死死,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不为过,还会怕了这些不成?!
不过这孩子说他经常来此地,一个身份尊贵的长公子为何隔三差五来这么个偏僻地?
想到这,她便直接问道:“你说你经常来这里,是为何?”
“我堂兄住在这儿。”
“你堂兄?”姬丹更纳闷了。
扶苏的堂兄好歹也是秦国宗室,怎么会住在冷宫这种关押罪妃的地方?
扶苏靠近她,压低声音:“他叫子婴,是我叔叔长安君的儿子,是罪臣之后……不过他住在冷宫的别苑,离这儿还有一段路。”
姬丹愣住了,倒并非是为成蛟竟还有骨血留存于世而诧异,而是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能够住在宫中,此刻的她已然料到这一切出于谁的安排。
是了,成蛟枉死,阿政定是出于愧疚才将他的孩子放在身边抚养,又担心招人非议,故而将其安置在冷宫。
此番考虑,当真是一片苦心。
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之前对阿政说的那些重话,想起自己还骂他“狠心”,此刻的姬丹深感后悔。
一个人对别人的孩子尚且这般细心体贴,又怎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此狠手?!
扶苏仍然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父王说子婴哥哥很可怜,让我没事就去陪陪他。过一阵子他就要搬到别处了,也不知我们还能不能经常见面……”
姬丹怔住:“这是为何?”
扶苏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息道:“子婴的母亲前不久过世,现在他无依无靠,父王说冷宫里无人照顾,打算近期将他接往行宫。”
“你堂兄的母亲应该年纪也没有多大……是染了什么恶疾吗?”
成蛟若活到现在,也就二十来岁,子婴的母亲想必也很年轻,怎的这般风华正茂的年岁便……
扶苏看上去明显更难过了:“叔叔的死令她抑郁成疾,再加上病弱生子,身子一直不太好。纵然父王请了诸多名医为她诊治,然心病难医,终究回天乏术。”
姬丹的心里亦不是滋味,当年成蛟之死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倘若当时自己不是为了这可笑的家国大业,成蛟便不会枉死屯留不得平反,阿政更不会深陷其中不得解脱。
而今,自己又多了份赎不清的罪孽……
扶苏一转头,看到她痛苦不堪的表情,不禁讶然:“先生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姬丹摆摆手,“只是想起了曾经做过的一些错事。”
扶苏微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要我看,圣贤也并非一辈子都不犯错。我们普通人只需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行了。”
姬丹脚步一顿,继而略微俯身,爱怜地摸摸他的头:“谢谢你的开导。”
由于此次是私下见面,姬丹并没有带上阿胡,此时天已经黑了,周围也没有照明的工具,路面看不清的情况下两人只能放慢脚步。
在经过一个荷塘边时,扶苏忽然指着旁边的草丛:“先生快看!那里好像有什么在发光……”
姬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草丛里隐隐约约的光点,禁不住笑道:“是萤火虫啊!你没见过吗?”
“只远远地看过几次。以前想捉几只回来养着,但母妃不让,说这是玩物丧志。”
听了扶苏的话,姬丹越发同情这孩子了,自己小时候虽说也要守许多规矩,但像萤火虫这样的小玩意儿还是玩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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