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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攻略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梓不语
宫中不比野外,没有那么多的萤火虫。况且现如今已是夏末秋初,恐怕过不了几天这些发光的小东西便彻底绝迹了。
“你若想要,我便去捉几只。可惜没有罐子……”
姬丹正犯难,扶苏马上拿出随身带的水壶:“用这个装。水已经喝干了,悄悄带回去,母妃也不会发现。”
两人轻手轻脚走上前,很快便捉了几只放进水壶里,正打算离开,扶苏无意中发现草丛里还有一只破旧的小袋子,便说道:“早知道用这玩意儿装就更好了……”说着便捡起来,哪知从袋子里掉出几粒粉末碎屑,散发出一股奇香。
姬丹接过那小布袋一闻,忍不住叹了句“好香啊”,又借着萤火虫的微弱光亮仔细看那袋子的表面,发现上面绣着花样,虽然经年已久、早已破损不辨原样,但从材质上可以判断应是一个绣工致的香囊。
“这香味竟比母妃宫里的熏香还要清雅芬芳,正好带回去,让弦月姑姑替我用这些香料再缝制一个香包。”扶苏将小布袋揣回自己衣服里,甫一起身,一只乌鸦蓦然从他的头顶飞过。
扶苏一惊,赶忙抱住身旁的姬丹。
到底还是个孩子……姬丹忍不住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还说自己不怕?不过是只乌鸦,就把你吓成这样!”
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的举动,扶苏只觉得脸上发烧,实在是丢脸丢大发了:“谁叫它突然飞出来,吓了我一跳……再说,这里的确出过不止一条人命。”
这下,轮到姬丹吃惊了:“还有这事?!”
不过想想也难怪,这儿偏远又人迹罕至,加之晚上天色不明,若失足掉进塘里的确连个救命的人都没有。
然而,接下来扶苏的话才是真正的惊悚:“先生可知这个池塘里死过多少人吗?一个月之内,十三条人命!”
“十三条?”姬丹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多人落水?难道没有人调查吗?”
一两人溺亡,用失足还能解释得过去,可连续十几人便根本解释不通了。
扶苏无奈道:“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听一些老宫人说,这里很久以前住着一位失宠的宫妃,后来她投水自尽了,所以人们都传湖中有怨灵作祟。每当有人靠近水塘边时,怨灵就会将他们拖入水底,那十三个人兴许就是这么死的。”
“你信这些?”姬丹思忖稍许,问了句。
扶苏语气坚定:“不信。夫子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
“说得好!”姬丹赞许地点点头,“这世上本没有鬼,即使有,也是心里有鬼。”
话虽如此,但多年的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而那十三条人命的背后说不定也有蹊跷。
“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快点。你母妃还等着你,我也要回宫了。”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姬丹心知已经到了人多的地方,想来扶苏一个人回去也不成问题了。
于是,两人便在路口各自分开。
没有人注意到,草丛中一条翠绿的小蛇正微微昂起脑袋,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扶苏离去的方向……





暴君攻略 兴师问罪
几日之后,扶苏将新写的策论交给嬴政查阅。
嬴政阅后, 龙颜大悦, 当即感叹自个儿的孩子终于开窍了, 并特许随同前往咸阳西校场校阅军队, 随行的还有卫尉樊於期、中车府令赵高等几位近臣。
长公子在文章上崭露头角、获得王上赞誉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苦夏赚足了面子, 心里自是乐开了花, 难得看谁都神清气爽, 言行举止也比从前更显亲和。
相比之下, 樊少使最近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王上已经很久不曾来看她了……好吧,其实这几天王上都在自个儿的甘泉宫过夜,既未曾临幸也没有召幸过任何人, 但她心里仍不大痛快。
说好了今年秋天王上带她出宫赏秋菊的,哼!
更窝心的事儿还在后头, 她最喜欢的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
那可是刚入宫时王上赏赐的第一件东西,被她视作定情信物,一直以来当个宝贝似的从不离身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 实在急人。
“还不快给我找!要是找不到, 谁都不许吃饭!”望着满地的杂物和正在翻箱倒柜的侍从,樊少使心烦意乱,发起了大小姐脾气。
“少使,这上上下下都找了一天了, 看样子不在咱们宫里呀, 会不会遗落在外面了?您好好想想, 平日里常去什么地方?”樊少使的掌事宫女千穗并不是宫里人,而是家中的侍女,一直贴身服侍她,因此在对方面前还能说得上话。
“外面?”樊少使想了想,掰着自己手指头开始一个一个数,“我常去的有御花园、水榭、各个凉亭、湖心小岛……”
说着,她一跺脚:“哎呀,太多了!除了冷宫,我好像哪都去过。”
“这样吧,奴婢陪您去各处转转,看看可有人见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樊少使只好点头答应……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主仆俩出了门,沿着花间小径漫无目的地寻着,一会儿拨开花丛仔细查看,一会儿又蹲在树荫下东翻西找。然而折腾了半天,除了累出一身汗,什么发现也没有。
樊少使坐在一块假山石上,千穗在旁边打着扇子。
“怎么还找不到?定是被那些不检点的宫人捡了去!”樊少使气愤不已,连眼前的花花草草看着都格外不顺眼,遂跳下去将苗圃里的花朵揪下好多。
“少使别急,私藏宫妃的物品乃是大罪,轻则砍手,重则杖毙,还会连累家人,他们哪敢这么做。何况玉佩那么小的物件本来就难找,咱们才寻了一处……不如咱先回去歇着,明儿接着找,总能寻到的。”千穗劝说道。
樊少使想想也对,量那些奴才也没那么大胆子,于是起身打算回宫。
这时迎面恰好走来几个内侍,樊少使说了声“站住”,然后朝他们勾勾手:“过来。”
那几名内侍不明所以地迈着小碎步上前:“少使有何吩咐?”
“我的金镶玉配饰不见了,你们可曾看到?”本来没指望能问出什么的,谁知那几人竟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千穗一看便知其中必定有什么名堂,当即厉声道:“少使在问你们话呢,为何支支吾吾?!难不成是你们几个偷了少使的东西?”
那几人一听,当场跪地:“奴才们冤枉啊!奴才们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断不敢做这种事啊!”
“那你们刚刚吞吞吐吐的又是怎么回事?”
那几人被逼问,只好苦着脸,瘪瘪缩缩地回答道:“少使的那块金镶玉,奴才们好像见到过。但当时那块玉佩是戴在阿房宫那位身上的,奴才们一眼看到便觉得眼熟,只因那位是王上的新宠,奴才们不敢多言,怕引火烧身呐!”
千穗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不好妄下论断,于是又问了句:“可看清楚了?”
可还没等内侍们开口,樊少使便大声打断道:“这还用问!那块金镶玉是王上亲手所赐,后宫众妃独我享有此物……定是那民间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哼,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少使切勿冲动……”千穗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性,深知她脾气大又喜欢鲁莽行事,然而劝解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对方一把推开,心急如焚的她赶紧提着裙子追上去。
然而樊少使气急之下走得很快,又练过武,跑起来一般人根本追不上,没一会儿就将千穗远远抛在了后头。
·
“贵人,这杨梅虽然酸甜可口,但吃多了终究伤脾胃……”阿胡看着杜七子送的那一筐梅子不出一天便被姬丹吃了个底掉,忍不住出言提醒。
她记得以前有个贪吃的小宫女,头一回吃杨梅,觉得特别好吃,便拼了命地吃,结果酸得牙都咬不了东西了,可怜兮兮地喝了两天的粥才好。
“没办法啊,一看到饭菜我就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有这个吃得下……”姬丹说着,又从筐里拿起一颗红得发紫的杨梅,按唇而入。
熟透的果肉细腻绵软,舌头轻轻扫过,酸甜开胃的汁水四溢……满足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舌尖上的美味。
不思饮食、神思倦怠、喜食酸甜之物……想到这,阿胡禁不住看了一眼筐子里所剩无几的杨梅,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难道,贵人她……
正在这时候,屋外突然一阵骚动。
阿胡立马出去查看怎么回事,只见门口炸开了锅,樊少使正揪着一名宫女的头发拳打脚踢。其他宫人急忙拉开两人,可是谁拉她,她便打谁。
阿胡看她实在不像话,上前阻拦道:“奴婢是阿房宫的掌事宫女,不知樊少使为何动手打这里的宫人?若是他们哪里招待不周,奴婢定会好好管教。”
“管教?有什么好管教的!”樊少使停手,趾高气昂地冷笑,“你们阿房宫本就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主必有其仆。”
阿胡皱眉道:“少使这话是何意?”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你们主子奴才一个德性,主子既会偷鸡,奴才想必也跟着摸狗了。”
“少使说话请自重!您说我家主子偷鸡摸狗,可有证据?”阿胡很生气……贵人那么好,怎能被人随意污蔑!
“我且问你,你主子是否有一块金镶玉的玉佩?”樊少使气势汹汹地问道。
阿胡想起姬丹确实是有一块,便如实说道:“有,那是我们姑娘最心爱之物。”
“心爱之物?”樊少使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言论,“当然了,估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稀罕的东西吧。可惜那东西是我的,她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这不是偷是什么!”
“怎么可能呢……那玉佩分明是姑娘的,而且姑娘说过,那是她母亲的遗物。”阿胡据理力争。
“还遗物……真是没脸没皮!她一个平民百姓,哪儿来的金镶玉!”樊少使一听,火冒三丈,“你口口声声说你主子没偷,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把她的玉佩拿出来,让我查验一下,看看是不是我掉的那块。”
“少使的意思是要搜宫吗?恕奴婢直言,搜宫需出示搜查令。没有王上或端华夫人的命令,任何人都无权搜宫。”
阿胡话音刚落,樊少使柳眉一竖,勃然大怒:“贱婢!竟敢拿王上来压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她便捋起袖子扬手就打。
眼看那一巴掌就要落在阿胡的脸上,突然樊少使“哎哟”一声痛呼,右手腕处仿佛被什么击中,疼得她一哆嗦,紧接着看到一颗像珠子一样圆溜溜的东西掉落在地,竟是一颗果核。
阿胡略一转身,只见姬丹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樊少使:“小小年纪,竟动辄恶语相向、出手伤人,谁教你的?”
樊少使气急败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敢教训我?!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谁?!”
姬丹面色冷然:“我管你哥是谁,出口伤人就是不对。你最好现在就向阿胡道歉,别逼我来硬的。”
阿胡连忙小声道:“贵人,算了吧。别为奴婢把事情闹大,樊少使……是有家世的。”
“有家世又如何?只是因为有个好出身、好家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清亮的目光从樊少使身上移开,姬丹又转而望向阿胡,“何况我这么做并非仅仅为了你,同时也是为我自己。若我不表明立场,以后岂非只要是个人丢了东西便可到我这儿来撒野,那我还要不要过安稳日子了?”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我的玉佩乃王上亲赐,别说这秦宫,哪怕放眼整个秦国也只有这一件!你胆子可真大,偷来的东西也敢挂在身上招摇过市!”
见对方越说越难听,阿胡实在忍无可忍:“少使注意言辞,我们姑娘从不在身上佩玉。您无凭无据,怎可妄言诬蔑?!”
“今天没佩又如何?谁晓得昨天前天有没有挂在身上!”樊少使正眼都没瞧阿胡一下,依旧冲着姬丹不依不饶,“别以为王上宠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今天我定要讨个说法!”
“巧了,我正好也想讨个说法。你既说有人证,不如现在把人叫过来,我与他当面对质。”樊少使大呼小叫的模样似乎对姬丹没有半点影响,相反,若说刚才看到对方对阿胡出言不逊时自己还有些生气,可此刻的她却心如止水,平静得不得了。
樊少使虽入宫大半年,但她一向我行我素,极少参与后妃们的圈子,是以最多也就认得各宫的掌事宫女,根本不知今日见到的那几名内侍姓甚名谁,是谁宫里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笃定了就是姬丹拿了玉佩,对方的话自然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不必了,有没有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若识相,就乖乖把玉佩交出来,然后向我磕头求饶,或许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若还是死鸭子嘴硬,休怪我不客气!”
“真是颠倒黑白……”姬丹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奇葩,“明明是你无礼在先,不分青红皂白打骂我的宫人,现在还好意思让我向你求饶?我已经表态,你若不信,那也是你的事。想搜宫也可以,前提是你有搜查令。话已至此,恕不奉陪。阿胡,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樊少使蛮横不讲理地扑上来欲掰扯姬丹的肩膀……
阿胡见状,本能地拦在姬丹身前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却未料姬丹动作更快,抬手便抓住对方的手腕,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肩头一拧。
樊少使吃痛,心有不甘的她下一刻忽然曲起膝盖顶向姬丹的腹部……




暴君攻略 祸起萧墙
孰料樊少使还没来得及撞到姬丹的肚子,姬丹先一步踩上她的脚, 疼得她腿脚一软, 彻底被牢牢制住, 动弹不得。
不光阿胡和其他宫女, 连同周围看热闹的宫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惊掉了下巴。
樊少使因其兄长的缘故, 自己也会些拳脚功夫, 这一点后宫中人尽皆知, 再加上她一向刁蛮霸道, 连端华夫人都拿她没办法, 只好听之任之,宫人们因此都怕了她,平常尽量敬而远之。谁都没想到, 这么个娇纵惯了的竟然有朝一日遇上个更厉害的,而且是那种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出手便一鸣惊人的狠角儿!
樊少使的胳膊被拧住, 整个人动弹不得,嘴上依然不饶人:“你…你敢对我动手,我哥定不会放过你的!”
樊於期忠肝义胆、刚正不阿, 没想到居然有个如此蛮不讲理的妹妹……
想到这里, 姬丹严肃道:“我今日就替你哥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是非对错。”
被当作小孩子一般训斥,樊少使脸上无光却又无力回击,手脚动不了但嘴巴还能动, 于是她继续梗着脖子顶嘴:“你算老几啊!我哥都不敢这么教训我…… 啊!”
姬丹微微使力, 她便痛呼不止, 嘴巴再也厉害不起来了:“疼疼疼……”
“道不道歉?”
“不!”少女那娇俏小脸儿由红变白,也不知疼的还是气的,“我就不!”
姬丹又加了两分力度,樊少使尖叫:“哇,胳膊要断了!”
姬丹仍一脸平静地重复刚刚的问题:“道不道歉?”
“好好,我道歉……我错了……”
“错在哪儿?”
“呜呜……不该嘴上不留德……”
“就这一样?”
“还有,不该打人……”樊少使眼中含泪,痛得哇哇大叫,不得已之下只好哭着服软。
千穗赶到的时候,眼前正是这一幕情景,吓得她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少使……?”
姬丹本不欲跟一个小女孩较真,若非对方出言不逊、言语恶劣,她也不会一板一眼耗到现在,不过对方已认错,她便不再追究,遂松手将其推开。
樊少使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到千穗的怀里,面子里子全都没了,又气又羞的她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当众在千穗怀里大哭起来。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千穗赶紧轻拍她的背:“少使可有受伤?咱们快回宫吧……”
樊少使揉了揉眼睛,脸上的泪水弄花了妆容,活像只小花猫似的,闻言又吸吸鼻子:“怎么可能没受伤?我的胳膊都差点断啦!”说完,又丢下千穗,自己一个人捂脸哭着跑了。
“我们也回去吧。”姬丹摇了摇头。
今天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然而,说是闹剧也不尽然,看似是樊少使无理取闹,实则处处透着古怪。自己一向小心谨慎,那块玉是母后的遗物,自己从来都不会戴在身上,而且除了阿政和阿胡,并没有其他人见过。
可是那樊少使一口咬定与自己有关,且声称有不少人亲眼看到,听她的口气又不似作伪。
莫不是她受了他人的挑唆,前来阿房宫闹事?
若真的是挑唆,又会是谁?其目的是什么呢?
普通的后宫争风吃醋戏码,还是另有图谋?
姬丹觉得头疼,缓步登上台阶时,忽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全身的力气似在一瞬间被抽空。
“贵人!”阿胡大叫一声,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姬丹往后仰倒的身子,发现对方已人事不知,不由得大惊失色,“贵人您怎么了?!医丞!快传医丞!”
·
嬴政带着扶苏在校阅台上观看兵士操练,樊於期和赵高分别立于两侧。
校场内,将士们正在操演列阵迎敌。
扶苏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场面,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嬴政扶着他的肩膀,指了指眼前的秦军:“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儿臣看到我大秦的兵强马壮,所向披靡。”扶苏眼眸透亮,说话时难掩内心激荡。
嬴政微微一笑:“你猜…父王看到了什么?”
扶苏摇摇头,父王的心思哪是他能猜得出来的。
嬴政缓缓地、一字一句说道:“寡人看到的是——天下。”
扶苏似有领悟……
这时,一名内侍一路小跑着上了校阅台,对赵高耳语了几句。
赵高脸色微微一变,接着一抬手:“知道了,你先下去。”
说完,他走向嬴政,低声道:“王上,端华夫人刚刚派人传了口信过来,说后宫里出了点事,急需您回去处理一下。”
嬴政脸一冷:“又怎么了?没看见寡人在忙正事么?!”
赵高面露难色:“据端华夫人说,是有宫妃恃宠而骄,在宫里寻衅滋事……”
话音未落,嬴政毫不客气地打断:“就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寡人亲自跑一趟?该骂的骂该罚的罚,这点事她自己都做不了主?凤印交给她是做什么用的!”
“王上息怒,只因事关王嗣和王上的新宠,实在兹事体大,端华夫人不敢做主……”讲到这里,赵高有意无意瞟了樊於期一眼,没了下文。
嬴政与樊於期皆听出了弦外之音,思忖着定是阿房宫出了什么事。
事关丹儿,嬴政一刻也不敢耽搁,于是便让樊於期留在这儿陪扶苏,自己立即动身回宫。
赵高紧跟在嬴政的身后,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
端华宫内,樊少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苦夏坐在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其余众妃按照位分高低分列两侧,一个个皆噤若寒蝉,大殿内只听得到樊少使低泣的声音。
任她哭了一会儿,苦夏这才打破了沉默:“你还有脸在这儿哭?事是你惹的,人是你伤的,现在人家腹中的王嗣怎么样了还不知道……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樊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听了苦夏的话,樊少使哭得更伤心了:“我哪儿伤的了她呀!她那么能打,我哪是她的对手?!我自己还被她拧伤了呢!”
说着,她委屈巴巴地撸起衣袖,给众人看她手腕上的一处淡淡的淤青。
杜七子掩袖笑道:“哟!照这么说来,樊妹妹你才是受害者,此刻在阿房宫里躺着的那位才应该跪在这里等着受罚了?”
此话一出,众妃也跟着窃笑,私心都觉得这樊少使蠢话连篇,到这地步了还不知悔改。
一向快人快语的白长使在一旁讲起了风凉话:“要我说呀,这事儿确实也不能全怪樊妹妹……”
樊少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以为终于有个人替自己说几句话了,却不料对方又话锋一转:“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宫里已经有樊妹妹这只母老虎了,王上却还嫌不够,偏又从宫外领回一只更凶悍的。好好的后宫,原本用来绵延后嗣,相夫教子的地方,如今竟成了斗兽场。依我看,再这样下去,今后逢年过节也不必赏什么金银珠玉了,各个宫里发一件兵器,找块空场地大家伙儿操练一番。毕竟我大秦以武立国兴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嘛……”
这番话彻底将众人逗乐,不少宫妃忍不住笑了出来,原先凝重的气氛活络了不少。
苦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说话注意点分寸。”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王上驾到”,诸人立刻纷纷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王上——!”
嬴政大步流星进了殿,苦夏将他迎到主位上坐下来,自己则随侍在一旁,又吩咐弦月上茶。
樊少使仍然跪着,见嬴政驾临,她越发战战兢兢,再不敢哭一声。
嬴政眉目冷峻,面色阴沉,也不曾看樊少使一眼,只问了苦夏一句:“究竟怎么回事。”
虽然是问,实则只是个陈述的语气。嬴政的意思很简单,他只要了解事情的经过,至于什么起因什么隐情,他现在根本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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