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国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一介白衣
白易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在地。但见向南已经走到茶楼门口,连忙振作起来追上去:“喂,你去哪里”
向南头也不回道:“还能去哪里,回酒楼啊。我在那里开了房间,不住白不住。”
白易翻了个白眼道:“你是不是傻了,那个姓赵的要杀你,你还跑回去送死”
“有你保护,还怕什么。”向南哈哈一笑,大步汇入人流。
夜幕降临。
二少爷挑灯夜读,忽然一个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程淼快速进来,低声说道:“二少爷,人请到了。”
“哦”二少爷没有抬头。他相信程淼不敢玩笑,心里知道,那个人多半先程淼一步,在房间里了。他心中忽然一动,扭头转到窗台,就是一惊,只见窗下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半侧身按剑向着他。
女子身穿象牙白的曲裾,袖口却是窄小的,看来像是为了方便行动而特意改制,全套衣物都凭腰间的一根黑带束缚,显出盈盈可握的蜂腰。左手按在腰畔一柄碧玉似的长剑的柄上,以控制它的角度,随时可以做出拔剑的动作。清冷月辉照在女子的身上,拉长的身形显得说不出的孤独。斗笠下显出一点惨白,那是一张白面修罗面具,从这面具上,就散发出无数细碎的杀机,在空气中飘荡着,在被月华照见时,昙花一现,美得如同蝶舞,但是分外致命。
二少爷霎时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6、就问你脱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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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姑娘”二少爷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以他所不能察觉的程度颤抖着。他的声音,像在一块泛黄的画布上涂抹上新鲜的墨汁,是那么的突兀,以至于让他怀疑到底谁才是客人。“来者是客,请坐。”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程淼走上去,搬了张椅子到女子边上,退了两步,停在一个既半挡着女子,又不会失礼的位置,承受了大部分的压力。二少爷心里头就是一松,暗暗赞许老仆的忠心与懂事。他以为凭自己天辰榜六十九的实力,加上程淼足以跟无双稍作对抗,心神逐渐放松下来,思考着如何反客为主,把气场夺回来。
但无双一开口,他所有的想法就都烟消云散。
“目标。”
无双的声音很柔软,但是麻木,不为杀人而乐,也不以杀人为目的的麻木,仿佛杀人只是一种习惯,一如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如有人喝茶时要闭门,洗澡前要舞剑,上战场前要焚香沐浴。
二少爷一下子知道,他拿捏不了这个女人,于是爽快道:“目标暂时未定,望请无双姑娘多盘桓两日。——价钱怎么定的”最后一句是问程淼。
程淼立刻应道:“无双姑娘的收费标准,道上人都知道的。天骄后五十,三千灵魂石,前五十,八千灵魂石。天辰后五十,两万灵魂石,前五十,五万灵魂石。榜下按境界算钱,通常是完成后,由无双姑娘自己出价。”
二少爷立刻道:“两千灵魂石,只求姑娘先盘桓两日,若在下有需求,姑娘击杀一个目标,就另付一笔,如何”
无双便伸出右手。
二少爷立刻取出两个盒子,都是装着一千颗灵魂石的标准盒,打开放到桌子让无双检阅。无双看后,便盖了盒子收入乾坤戒,留下一句“他知道怎么找我”就消失无踪。
程淼长长吐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湿。他低着头自责道:“我实在不该就这么让您见她的,刚刚实在太危险了……”
“不,你立了大功!”二少爷目光闪烁着。
“啊”程淼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心想二少爷莫不是被无双的杀机给吓糊涂了吧。“二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明天大会就开始了,若是不尽快杀掉向南,恐怕会很麻烦。”
二少爷目光闪烁着:“你走之后,有个自称白易的人接近了向南,声称他已大祸临头,要保护他的安全。”
“啊!”程淼脸色一变,杀意凛然地左右看看,不自禁地压低声音,“是谁难道有人偷听”
“稍安勿躁。”二少爷摆摆手,“这个房间一直在我法域笼罩之下,不可能有人偷听。你想想,有谁知道我们的身份,又能推测出我们的行动”
程淼想了想,瞳孔骤然缩成针状:“魏王宫!”
“这个白易,恐怕就是魏王身边的亲兵统领白玉歌,不过,白玉歌还没有这份本事,能推测出我的
行动,所以他后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迷途塔的幽鬼——伍子胥!”程淼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逐渐苍白,“咱们已经暴露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慌。”二少爷低声地笑起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幽鬼数十年不在江湖露面,岂知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已经老了,现在是我赵昔的时代!”
程淼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他深知二少爷的本事,现在只要听从命令即可。
二少爷目中似乎燃烧着一种明焰,像燎原的野火一样无法遏制。“无双是我们的棋子,她收了我们的钱,就一定会替我们办事。至于向南,我现在倒真想好好跟他过招。现在,第一手棋先下下去,就万事无忧了。”他说着取出笔墨纸砚,迅速写了一封信,折好装袋,慎重递给程淼,“立刻用箭鹰把这封信送到父亲手上,他会知道应该怎么样办!”
程淼郑重地接住,知道二少爷一旦露出这样的神色,就要立刻去办,半个呼吸也耽误不得。他什么也没说,接了信就走出去,到酒楼泊车棚里找到自家车驾,钻入车厢,从座椅底下取出一个箱子,打开,就看到两只箭鹰在里头窝着,随手抓了一只,盖上箱子,闪身到屋顶,展开神识四下探查,确认没有被窥视之感,就把信绑在了箭鹰脚上,然后放飞。
箭鹰速度快如闪电,“咻”一下就消失不见。
程淼再次谨慎地用神识探查四周,确认没人便纵身一跃,回去复命。他才刚走,就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剑光冲天而去,不一刻居然追上了箭鹰。
那箭鹰奋力地穿刺黑夜,正享受自由翱翔的感觉,突然惊恐发现,身旁有个人类站在飞剑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仿佛看着食物一样,翅膀就胡乱扑腾起来。
“别怕,我不吃你。”那人类轻而易举把它抓住,然后从它脚上夺走了信,它小小的脑袋自然不明白其中意义,在得到自由后,仍然向目的地扑腾着飞去。
翌日,白易在门口守了一夜,居然没有人来袭击,他颇觉不解,推门一看,见向南躺在那里呼呼大睡,浑然没有大祸临头的自觉,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过去踹了两脚:“起来,快起来,洗漱用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天你要不能夺下第一,我必不饶你!”
说着又走出门,到甲字一号房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看到伍大人已经完成洗漱,在那里修剪胡须,就闭好门道:“伍大人,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易容一下,到龙皇府凑个热闹,我也好就近保护你。”
“也好。”伍大人应着,也取出一张面具戴上,是个普通文士的模样。
三人汇合,就到楼下大堂叫了几碗粥,向南对于多出的一个人,也没有多问。
二少爷领着程淼下楼,看到向南在那里喝粥,就笑着走过去:“向兄早,不知这两位是”
向南抬了抬眼:“是你啊,喏,这是我家护院,专打流氓恶霸,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用跟我
客气,尽管使唤他。这个是我管家——管家,快把房钱和饭钱结一下,公子我今天就要飞黄腾达了。”
“是,公子。”伍大人笑着就去结账,表现的十分自然。
“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向兄用饭了。”二少爷拱了拱手,带着程淼径自离去。出到街上,程淼立即钦佩道:“那个所谓的管家,一定就是伍子胥易容的了。二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料定那白玉歌绝不会让伍子胥一个人留在酒楼。本来伍子胥不出现,我们找他还要费些功夫,没想到他自投罗网来了。”
二少爷倒没有什么得色,只是淡淡道:“你立刻去联络无双姑娘,叫她到会场来,我要送给史冬一份大礼。”
“得令!”程淼兴奋地去了。
二少爷到会场时,报名的已经排起了长龙。他才排了一会儿队,向南三人也到了,他用眼角余光观察,发现白易带着伍大人混入了看热闹的人群里,看来是要暗中保护向南。他在脑中仔细地捋了一遍,发觉没有遗漏,便定下心来排队。
史冬此次举办招婿大会,是“公地私用”,会场就设在龙皇府内。风洞府新建,龙皇府是在朝廷得势后依山而建,气派非凡。走进去,就先有一个宽大的校场,左边是木头建的平房,放着甲胄兵器,右边是马厩,正面上首位,有个九级台阶,台阶上两边各立一个青铜鼎,一樽公正严明,一樽一方平安,头前一个大殿,就是龙皇府的“律明堂”了。
与会的排到了街上。随着队伍的行进,二少爷才看到会场全貌:校场中央设有三个擂台,台阶前有一排帷幕,封得严实,上等的布料,从里头可以看到外头,外头却看不到里头。
“叫什么名字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一个记录的官员不耐烦地催促着,目中带着满满的鄙夷。
二少爷发现,大部分摘下面具的都被淘汰了,理由不多,一个是太丑,一个是太老。只有年轻俊秀的公子哥,才能通过初选。虽然是以模仿燕十方来比赛,但毕竟是给女儿选夫婿,史冬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一个连真面目都没看过的人,万一年纪比自己这个岳丈还大,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二少爷忍不住摇头一笑,到了他,他根本还没戴上燕十方的面具,那官员看了眼睛一亮:“好个俊才,叫什么名字”
“赵昔。”二少爷微笑说。
“好,你是唯一一个比赛前不戴面具的,可见哪怕是模仿别人,你仍然怀有强烈的自我,这很不错。”官员把二少爷的名字写在一块木牌上,递给过去,“戴上吧,本官很看好你,会给神捕大人举荐你的。”
后面排队的人一听,立刻摘下面具。
“多谢大人。”二少爷戴上木牌,走到一旁去,开始观察下一个报名者。他其实更好奇向南长的什么模样。
很快轮到向南,官员看了看他,眉头就皱起来,道:“别人都脱了面具,为何你还戴着,故意让本官难堪”
7、擂台上的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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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无辜地道:“什么面具,我没戴啊。”
“大胆刁民,我看你纯粹是为了戏弄本官!”官员大怒,猛拍桌子,就要叫卫兵将向南赶走,却听到那帷幕里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爹爹,你看这个好有趣,从里到外都相信自己是燕十方了,爹爹,我就要这个,就要这个!”
官员心中一惊,连忙咽回命令。
“乖女儿,好,喜欢这个是吧,那就让他通过……”
这就是命令了,官员无奈,只得道:“叫什么”
“向南。”向南笑道。
官员写了牌子给向南,悻悻警告道:“别以为通过初试,你就有机会了,如果长得歪瓜裂枣,就算最后胜出,也不可能成为神捕大人的女婿。本官劝你不要自取其辱!”他心里已经把向南归到长得奇丑,担心被淘汰,所以装模作样试图蒙混过关的那一类人里了。而且接下来,果然有十多个长得奇丑的试图浑身摸鱼,被官员当场戳穿。
向南走到墙角阴凉处,二少爷的旁边,撇了一眼二少爷的胸牌:“咦,你不是叫赵普么怎么突然改名了”
二少爷何等人物,神色毫无波动:“姓赵名昔字普。”
在阎浮,取字是十五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传统,在男子二十成年礼上,由来宾中身份最尊贵的人赐字;但随着修行的盛行,修行者动不动闭关数年,出关时,可能早过了取字的年龄,所以一些繁文缛节逐渐简化,如今只有世家大族还在延续,普通的平民百姓与大部分修行者,都没有取字的习惯。
不过二少爷显然是睁眼说瞎话了,字通常是对名的一种延伸、补充和释义,譬如沈流云给燕离取的“知禅”,就是对名的释义和延伸,意境十分高远;昔是久远、往日的意思,普则为寻常、全面,二者毫无关联,凭二少爷的出身,绝不会得到这样平平无奇的赐字。
向南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对眼前的“燕十方”们三五成群的交谈,远比二少爷的兴趣更大。但是看来看去,却没有一个真正模仿到位,他反而有些失望了。
与会者顶着“燕十方”的脸,或坐或站或蹲或躺,场面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滑稽。
“依向兄看,可有对手”二少爷忽然道。
向南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可能都错了。”
“哦”二少爷道。
向南道:“举办者又没见过燕离,他怎么知道谁更相像而既然是比赛,那自然是有项目,以举办者对燕离的了解,不外乎就是剑道而已。招婿大会不如改成比武大会更合宜。”
“未必。”二少爷道。
“哦”向南道。
“你没看见兵棚里放着什么东西么”二少爷道。
向南依言看过去,就是一怔:“瑟。”
二少爷道:“史冬在音乐上颇有造诣,擅长太鼓、编钟和筝,他知道燕十方擅长弹瑟,所以第一环节,一定会让参赛者弹瑟,从中甄选高水平的模仿者。在这一环节,大部分
人会被淘汰。”
一个上午飞快过去,到了午时,最后一个参赛者登记了名字,比赛就直接开始。史冬是个大忙人,可没有功夫在这里耗上几天。
约莫一千多个报名,只有三百来个通过初选。一如二少爷的推测,史冬很快授意官员宣布第一环节,果然是弹奏。卫兵搬出古瑟,每个擂台放六张,十八人同时弹奏。
接下来,校场内充斥着各种噪音,像是牛鬼蛇神在舞蹈,台下观众听得晕头转向,大声地发出了抗议。
帷幕内,史冬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些模仿者居然一个会弹的都没有。但也无从责怪,毕竟散人修行已经十分艰苦,哪还有功夫钻研别的技艺;而况古瑟早在十五国前期,就渐渐被筝取代,当代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去弹这种冷门乐器。
“爹爹,你还不快让他们停了,弹的什么啊,难听死了难听死了!”
女儿已经忍不住摸到腰间的长鞭,想要抽人了。史冬无奈,只得召来官员,对其吩咐道:“快让这一批人下去。还有,你去告诉他们,燕十方擅长弹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连瑟都不会,说明来之前根本没有做功课,这样的不诚心,还想娶我女儿叫他们全都给我滚,不要上台丢人现眼!”
官员连忙去宣布,但是让人傻眼的一幕发生了,剩下的人,居然大部分都不会古瑟,有人就愤愤说道:“这比赛的项目太离谱了,请史神捕更换下一项,若是比斗剑,我罗象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就是就是,请史神捕更换比赛项目,不然的话,咱们就退赛好了,反正通不过下一轮!”
群情激愤之下,连观众都有些被感染,开始帮参赛者说话。
混在观众中的白易,提着一万分小心,警惕着二少爷暗中对向南下手。伍大人若有所思道:“看来包括赵昔在内,我们都想错了。史冬对燕离根本不了解,比赛的项目,很有些牵强附会。如果换成陛下来举办,轻而易举就能想出十个。我猜弹古瑟算是一项才艺,下一环节就是斗剑……史冬怕是对这些人毫无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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