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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倾国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一介白衣

    白易道:“那他办什么招婿大会不是给我们添麻烦”

    伍大人笑道:“他这样敷衍了事,多半是为了给他女儿看,言外之意就是:瞧,这个燕十方也没什么了不起,所以模仿者们都不出色,你还是早点断了对一个死人的念想吧。”

    官员走入帷幕,对史冬劝道:“大人,看这情形,恐怕不依着他们,这大会是举办不下去了。燕十方终究已经逝去,活着的人,应当要为了走得更远,而拥有不同的特色。不如把这一项改成才艺表演,吟诗作对或歌唱,乐器也不要限制,给他们一个自由展现的机会,岂不是更容易找到人才”

    “有道理。”史冬这样说着,侧眼看女儿,见她满面通红,柳眉倒竖着,就知道她要发脾气了,连忙道,“乖女儿,如果你不同意贾大人的建议,就由你来做决定,爹爹都依你。”

    史青青忽然站起来,怒视着史冬:“好你个史大人,我就说你怎么这样好心,原来藏着陷阱!”

    “乖女儿,这话从何说起呀。”史冬惊讶道。

    史青青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我不管,今日模仿燕十方最像的那一个,就是我的夫君,爹爹想要让女儿死心,女儿倒要劝爹爹死了这条心!”说罢取下腰间烈火一样的长鞭猛甩,帷幕就被撕成碎片。她大叱一声,已飞身到擂台上,烈火鞭挥舞起来,如有一条火龙在擂台上肆虐。

    “大人,这……”官员抹了抹冷汗。

    “随她去吧。”史冬好笑地看着,也想看看女儿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随火龙乱舞,六个瑟倒有五个被她扫飞,砸到了不少人。

    啪啪啪!

    烈火鞭又在擂台上抽出巨大响声:“都给姑奶奶闭嘴!”

    场内顿时静下来,全都拿眼睛去看台上一身火红劲装的史青青,巴掌大的小脸,却积蓄了泼天的怒焰,仿佛时刻都处在一种暴怒的状态下。她的身形娇小玲珑,小脸上虽满是气愤,却生的娇艳如花,与粗鲁言行形成鲜明对比,更生出一种强烈的吸引力,把台下众人的目光牢牢吸住。他们一下子就知道了,台上这少女就是史青青。

    “你们全是孬种!”她只用一句话,就把众人给惹怒,但接下来一句话,又把众人的怒火给浇灭,“我告诉你们,比赛项目不变,不会弹的立刻滚出去,不然就叫我爹爹打死你们!”

    不一刻,选手席上,通过初选的三百多人,就只剩下了三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显得十分的突兀。观众没想到这招婿大会会变成一场闹剧,而作为准新娘的史青青抛头露面不算,居然还如此的凶悍泼辣,常人哪个受得了,纷纷也离去,校场就空了下来。留下来的观众,只剩下对那三个选手的好奇了。

    事实上,剩下来的三个,确实受到了各方面的瞩目。

    官员一看其中就有自己看中的赵昔,连忙向史冬道:“大人,那个赵昔是有点本事的,下官以为他很不错。”

    敢留下来的,自然都有本事。史冬淡淡笑着不置可否。

    史青青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好,还算有真男人。你们一个一个下来弹,我就在旁边听着,如果不会弹,就叫你们知道我史青青的厉害!”说着示威般甩了甩烈火鞭,然后退到擂台的角落,把位置让了出来。

    二少爷看了看向南,又看了看另一个,胸口上的木牌写着:海连今。

    姓海很少见啊。他向二人拱手:“二位,依我看,顺序就照着名字的长短来定如何”

    “赞同。”向南立刻笑道。

    海连今不是别人,正是意图卧底进入龙皇府的连海长今,听到二少爷的建议,就苦笑道:“那在下岂不是没的选择,只能打头阵了”

    “请。”二少爷笑着说。

    “也罢。”连海长今笑了笑,就走上台去,向史青青抱了抱拳。“青青姑娘。”

    “海连今好,你弹吧。”史青青看到他举止从容,风度翩翩,不由心生好感,笑了一笑说。




8、空山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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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海长今坐下来,调试了一番,然后轻按弦一拨。

    铮!

    难以言喻的锋芒,就从这一声瑟音中逼出。

    史冬眼睛就是一亮,暗暗点首,想道:虽不知技艺如何,但这一手,已揣摩到了燕十方的真意,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逼人的锋芒,扑到史青青面上,她脸色就是一变,美目顿时炯炯有神:“以音化剑,不错,有燕十方的风范;但是,这不能证明你会弹!”

    连海长今恍若未闻,神思飞回到遥远过去,那是在神州,他花费“大价钱”请燕离帮他通过鱼幼薇的入门三关,燕离在第三关“阳关三叠”以《渔舟唱晚》搭配词作《定风波》,惊艳全场,连琴道大家鲁崔彻都黯然失色。

    想到燕离,他不禁暗叹一声,说道:“一曲《空山忆故人》,献给青青姑娘。”

    如水般的音符,就从他手中流淌而出。他极富才情,古瑟厚重而沉闷的音色,在清朗的节奏中,传递出乐观的精神,尽管是悼念故友,却以“斯人已逝,今人要积极面对人生”为主旨,让人深刻感受到他的情操。此曲难度中等,只有淡淡的愁,弹奏时,他脑中不断翻覆着燕离的事迹,历数起来,桩桩剑意沸腾,使他不自觉就带上了“剑倾天下”的畅快。

    “借音律以述情志,”史冬很吃惊,“没想到小小的风洞府,居然有这样的人才,就是不知他是否有办案的天赋。”

    官员一听,心中就是一震,这话说的,就是有把海连今当成继任者培养的意思。

    连海长今一曲罢了,史青青就鼓起掌来:“好,弹的真好,只比爹爹差一点,海连今,你且下去等着,我看看他们两个如何。”有了一个惊艳,她不禁期待起后面两个的表现。她的目光迫不及待地看向选手席,发现一个懒洋洋坐在那里,本能就不喜,再看另一个,聚精会神地负手而立,就喜笑着指着道,“你,快快下来弹。”

    二少爷瞟了一眼向南,然后走上台,向史青青略一拱手,就坐下,目光不经意地在白易跟伍大人身上扫过,心道程淼怎么去那么久,等无双一来,直接就可以亮明身份,取了这两个的人头,献给史冬,联不联姻,就不重要了。

    不过,既然是比赛,哪有不拿下第一的道理。他又瞥一眼史青青,姿色是上乘的,脾性还须调养,这样小姑娘,略施手段即可,娶为正妻也不辱没赵氏。这样想着,就开始调弦。

    “赵昔,你弹什么”史青青从二少爷的木牌上看到名字,就叫出来。她看他举止,也更符合心目中燕十方的形象——冷峻的剑客——她本能觉得海连今太儒雅,虽有好感,却很难喜欢,自然也就更期待二少爷的弹奏。

    “看到青青姑娘这样活泼可爱,在下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场景:青青姑娘在漫天剑舞中,骑一匹枣红马在草原上奔跑,剑光荡出如水的波光,随着草儿漫游,在无际旷野,化身精灵……”

    二少爷的声音细腻舒缓,听在耳中,如有一个小人轻盈的舞蹈,余韵无穷。史青青听得喜笑颜开,

    看着二少爷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爱慕之意。怀春少女,本就对才情高绝的青年公子怀有天然的好感,她对燕十方的倾慕,源于坊间传说的那些事迹、所营造出来的一个情深意重的英雄,实际的形象却很模糊。此刻就渐渐被二少爷取而代之。

    官员就感叹道:“虽然顶着别人的脸,却淋漓展示出了自己的风格,真是不错的孩子。”

    “听了再说。”史冬仍然淡笑着。

    二少爷已经开始弹,他的技法纯熟,看来绝非一日之功。瑟在十五国以前,有五十根弦,故又称五十弦,十五国后期改为二十五弦。他的手指上下翻飞,音符明快活泼,就仿佛果真有一个骑枣红马的少女,在草原上快活地奔驰,听众的神思无不被勾去,在蓝天白云下,在绿草地上,唱出青春的礼诗。

    一曲罢了,史青青仍然如痴如醉,直到二少爷的声音响起,才终于把她拉回现状。

    “六月飞歌,送给青青姑娘。”二少爷笑着站了起来。他很自信,单凭古瑟的造诣,绝不在燕十方之下,因为他从小就被当成弹响“太古遗音”的种子来培养,只可惜形势发生巨大变化,赵氏不得不退出魏王境以自保。

    史青青回过神来,俏脸微红,虽然有着羞意,可是很大胆,直接指着二少爷道:“爹爹,不用比了,我就要他!”

    “我要是她,也这样选了,只是多半不敢讲出来……”台下一个妇人就笑着说,“青青姑娘真是好勇敢,这正是才子配佳人。”

    “恭喜史神捕得获佳婿,何时摆酒啊,我等定来捧场。”

    台下一片道贺之声。二少爷哑然失笑,没想到这样轻易就拿下了史青青,倒不失为意外之喜。

    连海长今叹了口气,自承不如,就要离开另想办法,却听史冬喊道:“慢着。”

    校场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往史神捕看去。

    史冬就笑着道:“乖女儿,无论举行何等样的比赛,首要就是公平,为父可没有说瑟技高超者,就能胜出。”

    史青青不依道:“爹爹,这是给女儿选婿,又不是给您选,女儿喜欢赵昔,就选他做夫君,有什么不可以”

    史冬很坚持:“不,这样不公平,我们应该公平对待所有参赛者。不如这样吧,他们两个提前进入下一个环节斗剑,谁赢了,谁就是我史冬的女婿。乖女儿,如果你真的喜欢赵昔,就要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对不对”

    官员恍然,知道史冬是想要看看二人的实力。

    史青青噘了噘嘴,对二少爷说道:“赵昔,你会赢的,对吗”

    “为了与青青姑娘长相厮守,在下会全力以赴。”二少爷谦逊地应道。

    连海长今心中苦笑,如不是为了山庄基业,他怎肯继续留下来,但也是为了山庄基业,他才会站到这个擂台上任人评说,无可奈何,只得返身回到擂台,取了长剑,严阵以待。

    “海兄,咱们就点到为止吧。”二少爷笑

    着说。

    连海长今道:“如此甚好。”

    二人就准备开打,这时候,台下突然传出一个喝声:“且慢!”

    二少爷一怔看去,却是白易,心中就冷笑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要玩弄什么花样。

    史冬不悦地看向白易,道:“你有什么话,不能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白易看了一眼选手席,只见向南在那里昏昏欲睡,根本不像来参加比赛的样子,一下子怒火中烧,对史冬道:“大人口口声声说公平,可是依在下看,却是一点也不公平!”

    官员喝道:“大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指责神捕”

    “哼,一介草民,就没有说话的余地”白易冷冷道。

    “来啊,把他给我拿下!”官员大怒。

    “慢。”史冬阴沉着脸,“你说本座不公平,哪里不公平”

    白易指着选手席上的向南道:“他也是参赛者,还没上过台,怎么就被淘汰了”他心说这可是我花了一百颗灵魂石请来的,就走个过场,钱未免太好赚了一点。而且赵昔剑术不俗,若是胜出,奸计就得逞了,做这一切,就全无意义。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人没上台演奏,纷纷看过去,只见那向南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似乎在打瞌睡,顿时有人发出嘲笑:“就他我上去弹,都可能比他好听。这家伙怕是个傻大胆,还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都把向南当成一个二愣子了。

    史青青越看越不喜,大声叫起来:“来人,快来人,我不想看到他,把他给我拖出去!”

    几个卫兵顿时凶狠扑去,但是眼睛一花,竟扑了个空,他们转来转去看不到人,忽然惊恐发现,那向南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擂台中央,那把古瑟的面前,把海连今与二少爷给分隔开来。

    “到我了吗”向南一笑,随手就抚了一段旋律,行云流水的音符,如有剑的锋芒流淌而出。

    嗤!

    就听见一声衣帛裂响,方才发出嘲笑的那人,全身衣物就四分五裂。他愣了一个呼吸才反应过来,惊恐地蹲下去,捂住**|部位,“你,你做了什么……”

    方才大笑的人,吓得纷纷退步,人家只这一手,就不单是技艺高超,还将气息借以瑟音传递,化为剑气,这不但需要强大的修为,还要对乐器有着高超的见解,达到人、器合一的地步才行。

    “这……”连海长今听见这个瑟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二少爷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史青青怔了怔,只觉这向南坐在瑟前,说不出的神采飞扬,与方才懒散的形象判若两人。“好,既你不是装花腔,那你就弹吧。”她改变了态度,语气也温和了一些。虽然她不觉得向南比得上二少爷,但已经认出,是方才不肯脱下面具的人,这就是好感的延续。



9、姓燕名离字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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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与筝的弹法类同,基本按五声音阶定弦,即宫、商、角、徵、羽。

    向南拨弄一阵,调整到所需音阶,没有说话,直接开始弹奏。音符一出,众人精神就是一震,盖因每个音符都彷如带有剑的神髓,使人听不到剑音,却能感受到剑在吟唱。这比海连今的音中传剑,似是而非的意境高了许多层次,已经达到以音御剑的地步。

    史冬是此道行家,心中震惊更甚,这样境界,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已经完全将他超越过去,抵达了大宗师的境界。凡技艺大成者,称大宗师,近乎道也。但这个境界何其艰难,史上不管哪一道有臻至大宗师者,都已留名青史,为后人所传颂。

    史青青不是个草包,她家学渊源,祖上几代都有擅音律者,她的母亲就是教坊一位大家,加上时常受着史冬的熏陶,虽技艺不佳,却有欣赏的能力。所以她一听赵昔弹,就认定了他,因为深深知道,当世年轻俊彦中,能达到父亲那个层次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但此刻一听向南弹的,才惊喜发现,此人技艺更加上乘,已经到了平实无华中自有鲜妍的地步。她不自禁地全神投入,思绪仿佛落入到了剑的海洋,感受它们的锋芒和敏感。

    向南神色淡淡,指法在擘、托、抹、挑、勾、剔、打、摘,这八种中随意变化,每一重变化,都能使乐声焕发不同张力。前奏结束,基本已经将大宗师的意境表达无疑。进入主乐段,节奏变得悠然,有身在江湖,却超脱于江湖之意。但是很快又有变化,眼前仿佛浮现山之巍巍有樵斧伐,水之洋洋有橹声欸乃。又突然拔高,仿若乘云万里之上,天际飞鸣,似有鸿鹄言志。

    台下众人,只觉曲调混乱难辨,不明就里。唯有个中行家,才听出其间意韵。

    曲到最后,变得轻忽渺茫,似有水云声,透着一种苍白无力,并对此无力表达出对“人力有时而穷”的无限感慨。

    一曲罢了,史青青不觉地流出两行泪,对方才坚定不移的选择,有了许多迟疑。

    史冬慢慢站起来,遥遥拱手:“先生大才,小女才疏学浅,配不得先生万一,在下也不敢当先生岳丈,万万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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