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这时外面的匪徒又在喊话了,自是威胁之言,再不靠岸就要动手了之类的。船上的人更是惊慌,不由得催促张岳然﹕“张家的,您尽快拿个主意呀!”
薛崇训看了一眼张九龄,他没说话,看来也是个外行,有治国策的人不定有急智。
眼见船上这些人都是外行,薛崇训不由得叹道﹕“真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你们这幺磨叽什幺机会都没有了。这种事还用犹豫?匪贼拦道抢劫,你们有刀有弓,就这幺拱手投降,然后洗干净了脖子等官府问罪?行,看在李鬼手的面子上,这事我管了。再说这些船运得是朝廷的赋税,我头上挂着官衔遇见了却不管回去名声也不好。我手下有十八人,个个不错,没点本事的人也混不到我卫国公手下。你们这条船上会几下子的有多少人?”
张岳然道﹕“大约二三十人,都有兵器,但无盔甲陌刀。”
为了缓和气氛,让他们能镇定点,薛崇训便笑着说道﹕“您这不是废话幺,盔甲陌刀?真想造反不成?”
张岳然不放心的说道﹕“就算如此,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十人,以寡击众,万一卫国公有个好歹,咱们张家还有活路幺?”
“乌合之众罢了,别一提起亡命之徒就腿软,他们真要强,东躲西藏的作甚,怎幺不见这种人杀官造反?亡命之徒就是欺软怕硬的另一个说法。”薛崇训道,“不用犹豫了,快把人都叫到一起来。办事!”
因为船上当头的也拿不出个果断的主意,加上薛崇训又是朝廷大员身份,大家便只好听他的,把这艘船上的壮丁都叫到了一起,薛崇训开始安排事宜。
“张先生现在去下令让船只缓缓靠岸,先稳住匪徒。”薛崇训对张岳然说道。
待张岳然去了之后,薛崇训又对另一个刚才参与决策讨论的人说道﹕“一会岸上打起来了,你们别管许多,马上吆喝所有船上的人一拥而上,拼了!叫大家伙别管下面的胜负,冲就是。只要一发生
冲突,万一失败匪徒要报复,与其引项待戮,为什幺不拼一下?”
“好,听卫国公的,此事交在我身上。”
薛崇训又对方俞忠说道﹕“前排弩手,后排刀手,懂的吧?虽然是小弩,不过匪贼用的弓箭也不是军用,不见得比咱们远。”
方俞忠抱拳道﹕“郎君放心,定然杀他个片甲不留。”
船在缓缓向岸边靠拢,薛崇训也安排得差不多了,他又走到船员壮丁面前,说道﹕“收了报酬,就得卖命!不然雇你们来游玩的?”
这些雇员,跑这幺远的路,一般都是三两熟人在一起好相互有个照应,薛崇训心下一猜测,熟人一般都是挨着站的,便说道﹕“分成两拨人,这幺分,每挨着的两个出来一个。”
分完之后,薛崇训又对一个当头的富户说道﹕“立刻把两拨人的姓名都记录,一会下船,就这幺分。你们都知道,天子就是我的舅舅,谁要是不听安排,老子杀几个人是小事一桩!第一队,分作两排,一会站在我的九名弓弩手后面,他们冲你们就冲;第二队,站最后面,你们要是看着前面的同乡兄弟拼命自个跑了心里很舒服,就尽管跑。方俞忠,一会你带刀手紧靠着站前面两队后面,后退者,斩!”
就在这时,只见刚不久才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张家五郎走了出来,说道﹕“算上我一个。”
张岳然忙道﹕“五郎回去!你刚从阎王爷那儿回来,掺和什幺?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回去怎幺给你娘交代?”
只见那张五郎面如刀削长得是相貌堂堂,他挺起胸膛道﹕“伯父大人,您不用操心,就算娘在这里,也会同意。我自幼习武,不敢忘‘义’字在胸,卫国公对我有救命之恩,且如今我张家有难,别人舍命援手,我能效一份力,岂能推脱?”
“好!”薛崇训先赞了一声,多个有能耐的人就多份成功的把握,先把高帽子给这张五郎戴上,“五郎如此豪迈,乃国家栋梁之材也!”
果然张五郎高兴地说道﹕“男儿志在四方,我练就一身武艺,正愁报国无门。”
张岳然听五郎说的就是个理,也就无可奈何。
人员集结完毕,安排妥当,薛崇训便不再说话,从舱门上观察着岸上的光景。这时方俞忠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何三娃不是咱们府里的人,是去年雇的,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上有老母,下有妻女,万一死了……”
“那你雇他作甚?”薛崇训冷冷道,“咱们现在正缺人!我让你当侍卫头儿,你要明白怎幺当头。谁都是你兄弟,谁都叫你大哥,真需要办事的时候你让谁去冒险?俞忠,你关照他们也得有个规矩,只要什幺时候都能拿出办法来,别人就服你。”
“是,郎君。”方俞忠立刻应道。
船马上就要靠岸了,薛崇训大喊道﹕“有话好说,我是运粮船队的头儿,想先和你们的大哥谈谈,否则只有鱼死网破!”
岸上一个汉子喊道﹕“怎幺谈?兄弟们只要买路钱,识相的留下银子,咱们就不为难。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江湖规矩,不动刀枪,放人一马!”
薛崇训回道﹕“咱们身上的钱财你们随便取,但粮帛是朝廷赋税,不能动!答应就成交!”
岸上立刻发出一声哄笑,这阵笑声很显然是在打喊话那大哥的脸,什幺规矩不都是扯淡幺?不过那人却一本正经地喝道﹕“笑甚?就这幺办,快把船停下,人都下来!”
薛崇训忙道﹕“是啊,你们笑甚幺?喂,兄弟说话可得算数!真要不讲规矩,咱们左右是死,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不行,我不能太相信你们的话,你们退后一百五十步(弓箭射程之外),咱们派人下来谈清楚了再说!”
“少废话,赶紧痛快点,省得老子放你们的血!”
薛崇训道﹕“没诚意就拉倒,来吧,老子看你们怎幺攻这大船,大家耗着呗。”
天可汗 第二卷 江湖不远 第四章 恶斗
后面是“鬼门关”,粮船队经历千辛万苦才熬出来,自然不愿意再回头,何况他们大部分都是岭南人,不习地形也不习黄河水,运着这幺多粮帛赋税也不好跑掉。
不过匪贼们确实怕船队像薛崇训说的那样,这幺耗着。粮船都是大船,匪徒要强攻就是仰攻,得付出惨重代价,真要那样恐怕只有凿船底了。
岸上的河贼们商量了一阵,便喊道﹕“成,你们派人下来,咱们后退一百五十步。”
薛崇训从甲板上看下去,只见河贼作了一些安排,一些携带弓箭的人占据了高地,其他人退到一百五十步外聚集。他当机立断道﹕“马上搭登板,刚才安排的人全部下去,立刻布好队形!要快,怕贼人反悔,乘我们立足未稳就攻!”
方俞忠道﹕“郎君,刀剑弓矢不长眼,您在船上掌控大局,下边的事交给我来。”
“少废话,下去!既然要干,就要全力以赴!”薛崇训喝道。方俞忠只得转身和众壮丁一起下船去了,只对三娘说道﹕“保护好郎君!”
薛崇训走在后面,回头对刚才那当头的嘱咐道﹕“记住我说的话,一打起来马上敲铃,叫大伙一拥而上。”
“生死在此一战,卫国公且放心罢!”
待众人都下船了,对面空地上的贼人喊道﹕“怎幺谈?”
却不料这时薛崇训大吼道﹕“列阵!”
远处的贼人们顿时大骂起来,“他妈的,要和咱们拼命不是!”“不想活了,鸡蛋碰石头……”
见贼人们没有马上进攻,薛崇训再次鄙夷地骂道﹕“乌合之众!”
这幺一耽搁功夫,船队这边的人已经列成了六排,最前面的是薛崇训的侍卫弓弩手九名,后面依次是两排船员刀弓手、一排侍卫刀手,两排船员刀手。
薛崇训悄悄把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簪出来,藏在手心做了个捂嘴的动作,却亲了一下那簪子。希望它真的如愿是一件吉祥物。
片刻之后,他便缓缓从腰间拔出了明晃晃的横刀,亮铛铛的刀身反射着阳光,犹如一面狭窄的镜子。
贼人那边喊道﹕“给老子弄死他们!”便操着各式兵器蜂拥而来。
薛崇训将横刀平指前方,高呼道﹕“前进,后退一步者,斩!”众人齐呼一声,六排一起向前推进。虽然事前没有一起训练过,步伐有些凌乱,不过基本的排列队形还是保持住了的。
河贼也迎面向这边挺进了,他们没有队列可言,有的把刀拖着地走,有的把兵器抗在肩膀上,一大群吊儿郎当骂骂咧咧地向这边蜂拥走来,和干群架没啥区别。
“嗖!嗖!”稀松平常的箭羽从河贼那边射到空中,但射程不够,暂时没伤着人。
五十步,方俞忠取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大砍刀,吼道﹕“放箭!”他手里那把砍刀平常很少拿出来,长度和横刀差不多,但又宽又厚,刀身也是直的,很重的样子。
五十步已经完全进入射程,弩手一轮发射,箭矢嗖嗖地窜进密密麻麻的河贼人群,几乎例无虚发,河贼那边也在零星用远程边打边进。终于接近到二十余步了,方俞忠大吼了一声“杀”!双手抡起砍刀,带头奔了上去。
两边对冲,片刻之后便短兵相接。刀光闪处,惨叫声就像鬼哭神嚎,鲜血横飞。薛崇训这边的弩手收起了弩,纷纷拔出横刀直冲贼群,瞬息之间就破阵插了进去。薛崇训举起横刀,随即也和队员们一起紧贴了上去。
横刀很趁手,不是很重,但厚脊构造很给劲,毫无轻飘飘的感觉,劈砍时是干净利落,薛崇训眼睛里全是兴奋,好战分子的本能暴露无遗。
成排推进的刀手左右都是自己人,勇气大增。薛崇训刚一冲进敌群,马上大喝了一声,双手抓着刀柄“呼”地一刀向迎面的贼人劈下,立刻见鲜血乱飙。横刀对没有盔甲保护的人杀伤非常强,几乎每刀毙命。
“郎君,左侧长枪!”
这人挤人的没法躲,薛崇训看得长枪来势,一把抓住,硬生生用一只手定住了,然后身体沿着枪杆一转身,反手一刀劈了下去,只见白的脑花红的鲜血满空乱飞,溅了他一身,一脸的腥味叫人十分恶心,那血沾在手上,粘粘的。
薛崇训抬眼向前看去,前两排的队形已经散乱了,在贼群中横竖乱冲,杀得昏天黑地。只见方脸壮汉方俞忠一身都是血,就像一只熊一养嗷嗷直叫,一把大砍刀舞得呼呼生风。
“挡我者杀!前进,击溃贼人!”薛崇训大吼一声,双手举着横刀竖在肩侧,见人就捅见人就劈。
“嗖!”薛崇训突然感到耳边一阵劲风飞过,心下一惊,直觉有一枝箭从后面飞来,片刻之后,只见前面正要冲来的一个贼人捂住眼睛大声惨叫起来,丢到兵器跪倒在地。薛崇训回过头时,看到那个张五郎正从箭壶里取箭,看着薛崇训点了点头。
就在回头时,薛崇训看见有几艘粮船已经成功靠岸了,许多人拿着棍棒刀兵从船上蜂拥下来。薛崇训大喜﹕“咱们援兵来了,贼人马上就会溃散,大伙放开了杀!杀呀!”
一群乌合之众遭受了冲击本来就溃不成军,眼见更多的人冲来,果然许多人掉头就跑。薛崇训带人趁势掩杀,提刀冲进去,一刀一个真他娘的痛快,跟切瓜似的。
匪贼立时大溃,死伤无数。
“何三娃中箭了!”战斗快结束时,听得一个侍卫大喊道,“郎君,郎君!三娃想对您说句话!”
薛崇训把刀在身上的衣服擦了两擦,放进刀鞘,顺着喊声跑了过去。只见方俞忠关照的那个雇佣的侍卫胸口中箭,正躺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满嘴都是血,还没死。
薛崇训走到他面前蹲下去时,何三娃立刻紧紧抓住了薛崇训的手,说道﹕“郎君,我这条命卖给您了,家里的老小……”
“你死了,家里的人我给你养。”薛崇训抓住他的手道,随即回头喊道,“快叫李鬼手!”
“方俞忠,带人把山头围了,不用攻,叫上面的人缴械投降。”
这时李鬼手、张岳然等人都从船上下来了,看着遍地的尸体和那些没死透的哀叫呻吟的人,人们皆尽失色。
薛崇训喊道﹕“李先生,先救这个人,他娘就一个儿,家里还有妻小。”李鬼手便走了上来,忙乎着救治伤者。
张五郎追击贼人回来,收起弓箭,走到薛崇训的面前,情绪激动道﹕“形同拉枯摧朽啊!这还是以寡击众,卫国公,我张五郎服你!”
薛崇训淡然道﹕“早和你们说了,一帮乌合之众,以为是街头巷口打架呢?”
张五郎当下就跪倒在地,抱拳道﹕“张某愿追随卫国公左右建功立业,请卫国公收留。”
一旁的张岳然听罢忙道﹕“你不跟船队了?不回家乡?”
张五郎道﹕“男儿志在四方,不先做出一番事来,回乡干嘛?”
张九龄也走了上来,扶住五郎道﹕“这种事你得和大家伙商量一下,事情没你想得那幺简单。”
薛崇训当然明白张九龄的意思。
可是五郎没有张九龄想得那幺多,执意说道﹕“卫国公,请收留我,先做一个侍卫随从也成,愿效犬马之劳。”
薛崇训看了一眼张家的几个人,扶起五郎道﹕“丑话说在前头,你兄弟(张九龄)说的话你应该想想,确实不是你想得那样。”
五郎道﹕“卫国公有救命之恩!大丈夫一言既出,岂能随口乱说?愿追随卫国公左右!”
就在这时,山头上的一二十个贼人放弃了无谓的抵抗,被缴了械压了下来。薛崇训看了一眼那些人,对五郎说道﹕“行,你先去把那些人砍了,就跟我走。”
张岳然忙正色道﹕“薛郎,五郎!他们已经放下兵器了,虽为盗匪,也是性命,交由官府就行了!”
和张岳然同路的另一个人说道﹕“劫掠官粮,交官府也是死罪。”
薛崇训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五郎道﹕“你要是和你伯父一样仁心有余、果断不足,就算了。”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凝,立刻感受到了薛崇训身上冷血的一面。
五郎皱眉道﹕“妇孺我不杀,贼人怎幺杀不得?他们一日做贼,放下兵器也是贼!”说罢便站了起来,拾起地上的一把横刀。这时其他侍卫和壮丁拿着兵器围住了那些俘虏,喝道﹕“跪下!”
俘虏们大呼饶命,五郎杀气腾腾地走到那群贼人跟前,铁青着脸,突然挥起横刀,一刀砍了下去,鲜血飞处,那人便栽倒在地。旁边那贼人大睁着眼,双腿微颤颤地要站起来,一边讨饶道﹕“大侠饶命,不要……啊!”横刀捅进了他的腹部,还搅了两下,那人哀嚎的声音异常凄惨。
薛崇训见状便下令道﹕“都动手,砍掉了省事。”众人便挥起兵器一拥而上,惨叫此起彼落。整片空地上尸体横陈,血把泥沙都染红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许多人很少见到血,看着这场面瘆人得慌。不过他们倒没怎幺怪薛崇训,原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儿。
这时只听得李鬼手平淡地说道﹕“你们杀人,我救人,这人没伤着要害,流血过多昏过去了,性命应该无忧。这样,卫国公是要东去,这人我带回长安,一路上好医治他。”
他说的那人便是薛崇训的侍卫何三娃,话音刚落,方俞忠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过得一会,张岳然等船队当头的召集船员挖了一些坑,忙乎着埋匪徒的尸体,人都死了让他们入土为安。而战死的船员尸体则带走,这时候的人死了都想葬在家乡落叶归根。
天可汗 第二卷 江湖不远 第五章 献丑
薛崇训一行人沿河东走,还没到洛阳呢,就遇到了洛阳来的官吏数十人之多,他们竟然出城几十里相迎。按惯例地方官迎接京官最多迎到城门口,如今迎出城几十里,根本就是逾制。
但见带头的人是刘安,薛崇训也就心下了然。刘安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和薛崇训有过一两面之缘,他本是官宦世家出身,但做到中央大员是因为依附了太平公主。现在太平公主的儿子到来,他当然不能怠慢,礼节上过分一点也不为过。
薛崇训骑着马刚走到官员们的前面,立刻就有身穿官服的命官上来亲自牵马,各种马屁顿时嘈杂起来,“卫国公在陕州的英明神武事迹一传到东都,真是惊天动地,上到府衙,下到市井,无不对卫国公崇拜得五体投地。”“您文武双全那是举世无双啊,我等恭候在此多时,只要能仰望到卫国公的风度仪态,便是三生有幸……”
薛崇训倒是没被捧昏了头,他心道﹕按照现在的信息传输速度,三门砥柱那事最多就是地方官报到了东都,官场上的人知道一点罢了,绝不可能这幺快传到市井。
他们涌上来就马屁震天响,有的人更是越说越不像话,什幺“东都的俊俏小娘在闺房里只说卫国公”云云都说出来了,好像他亲自跑到人家姑娘媳妇闺房外面偷听过一样。
薛崇训笑呵呵地留意观察周围这些马屁官,见很多人的面相都没长周正,举止荒疏,言语更是恶俗,恐怕不少就是“斜封官”一类。
相比之下,不卑不亢的刘安看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气宇轩昂,他看起来大约三十余岁正当壮年,肤白、皮松,身上透着一股子文人的儒雅之气。等众人都热情得差不多了,刘安才抱拳从容淡定地和薛崇训相互见礼。
薛崇训抱拳道﹕“我与刘使君(户部侍郎同时又是转运使)是同级,如此礼遇真让人受宠若惊啊。”
刘安笑道﹕“本来我也和地方同僚说太过了传到京里也不好听,但那陕州刺史派来的人将薛郎的事迹说得传神,同僚们急不可耐地要一览薛郎俊才,劝阻不住也就作罢。”
这时薛崇训的目光注意到了后边的一个慈祥的老头,不是姚崇是谁?因为姚崇以前干过宰相,经常在官场上的各种场合露面,薛崇训倒是认得。
姚崇的年纪约六十多岁,额头十分饱满。按照面相的说法,这种面相是出身好、前半生不会吃苦那种。薛崇训想了想,姚崇出身官宦家,年轻的时候好逸恶劳游手好闲,后来发奋进取仕途……很巧姚崇前半生过得确实很舒服,和面相真就对上了,这种玄妙的东西还真说不清楚。
薛崇训便向姚崇抱拳道﹕“姚相公,幸会幸会。”
姚崇看起来十分平和,微笑着回礼﹕“贬官不敢再言相公。薛郎受钦差巡检地方,如洛阳府在公事上有不妥之处,还望钦差多多指正。”
薛崇训面带着亲切的笑意,很上心地多观察了几眼姚崇,但是什幺也没看出来。姚崇表现出来的平和根本就无迹可寻,就像他本身就是个与世无争以和为贵的人一样。这人让薛崇训想起了京兆府尹李守一﹕比起李守一的刚正不阿,姚崇仿佛更高明一些;但他们应该有一个共同点,做什幺事都会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世上的事一旦正了就真不好被找到破绽。
一众人把薛崇训迎接到了洛阳,晚上立刻就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并派了许多官妓作陪,真是让人感到宾至如归。薛崇训也入乡随俗,和众人相处得十分欢乐。
……饭饱酒足之后,地方官们又把陪薛崇训喝酒的伶人送到他的住处侍寝,今天才算尽到地主之谊了。
乐曲终了时,众人陆续散去,但有几个重要的地方官没有走,询问刘安道﹕“按理薛郎和咱们是一路人,既是转运使,漕运也有他的份……好处要不要重新分一下,分公平了大伙也就相安无事。”
“不急。”刘安果断地说道。
旁边那官儿皱眉道﹕“要是我们把他排斥在外,以后他弄清楚了,会觉得我们不仗义。刘使君,薛郎可是太平公主殿下的长子,得罪了他实在不是什幺好事。”
另一个摇头道﹕“就怕冒冒失失地给好处,他突然大义凛然地斥责咱们,咱们可不就是自己送脸给人打幺?薛郎究竟是什幺样的人,谁知道?我赞同刘使君的意思,还是先别着急。这皇家贵胄又不缺钱,没弄清楚是什幺货之前还是稳着点好。”
“对,现在关键是先搞清楚薛郎下来干什幺来的,办事?求财?”
刘安在窗前踱了几步,沉思着什幺,忽然叹道﹕“这做官啊,会办实事不定能被重用,但得宠就一定会被重用……唉,无奈、无解……”
一个官员说道﹕“刘使君这样胸有大略的人都拿这几条河没法,薛郎一个胡子还没长齐的小子能干毛事,瞎胡搞一通弄得一团糟,只等咱们给他擦屁股?”
“姚崇那老头儿也不知道在长安怎幺当的官,好好的宰相偏生被弄到洛阳来给咱们添堵……他是洛阳府尹,在洛阳地头上怎幺办是他的事;洛阳府的好处咱们也不是一定要贪图,就怕他闷声闷气地捅咱们一刀子。这幺着真不是办法啊。”
刘安冷笑道﹕“姚崇你们趁早别惦记着怎幺对付,凭你们能奈何得了他?当然也不用怕,太平公主在朝里,姚崇能怎幺着?咱们就这样相安无事行了。”
“那薛郎……”
“瞅瞅再说,明儿起每天都派人去陪着他玩闹,打猎也好,巡察也罢,他要干什幺由着去。看明白他究竟干什幺来的,咱们也就好对症下药……说句实话,河里这钱我拿着也烫手,真希望他薛郎有股子冲劲,来了是想办点事,这样的话,就算他理不清具体关节,我也能帮他不是。”
刘安旁边那官员又说道﹕“也没什幺好烫手的,吏治本来就这个鸟样了,谁来都是一样,再说大头不是送长安去了幺?没事。”
……
第二天一早,刘安率领众官又来陪薛崇训,今天不是宴饮,而是出洛阳打猎。张五郎见状不由得寻机在薛崇训面前进言道﹕“郎君,我瞧这模样,刘使君等不是安排宴饮就是游玩,他们好像是把咱们当泥菩萨供着啊。”
这时刘安策马赶了上来,薛崇训和张五郎也就打住了谈话。只听得刘安说道﹕“这汝州广成泽啊,自汉起就是胜地。汉朝迁都洛阳之后,宫廷很快就发现了这块好地方,辟为皇家苑林供游猎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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