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茗荷儿
待七爷坐定,柔嘉公主上前行礼,“给七叔请安。”
轮年龄,柔嘉公主比七爷长三岁,可七爷辈分大,礼数是绝对少不了。
七爷点点头,示意她就坐,笑问:“皇嫂适才在说什么呢?”
万皇后淡淡答:“替几位皇子选妃的事儿,”转头对柔嘉公主道,“这事你决定就是,等人选出来给你父皇过了目,就定下吧。”
柔嘉公主面露迟疑,求恳地看向七爷。
七爷垂眸,须臾才道:“正好闲着,听一听也解解闷儿。不知都有哪些人家的姑娘?”
万皇后也便懒懒地道:“那你接着说把。”
“是,”柔嘉公主应一声,先看眼七爷,笑道:“刚才说了给三弟选得是国子监袁祭酒家里,长孙女,袁姑娘明年二月及笄礼,她家学渊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温柔,正适合三弟;给四弟定得是刑部郭侍郎家的七姑娘,郭七娘是六月里生辰,转年也就十五了;五弟……”
“行了,”万皇后止住她,“我看你这几人挑得都极妥当,都这样回给你父皇吧。”
柔嘉公主不敢再多说,恭敬地行个礼告退离开。
七爷叹口气,伸手从矮几上取一只橘子,剥了皮,递给万皇后,“皇嫂吃橘子。”
万皇后接过来,往嘴里塞一瓣,慢慢嚼着,许久才低声道:“我还是意难平。”
七爷明白,万皇后所指是五皇子楚炤。
楚炤是万皇后的堂妹万昭仪所出。
有年六月半,万昭仪还不是昭仪,只是万堂妹,她进宫探视当皇后的堂姐,因天色已晚,万皇后便将她留在偏殿暂宿。
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月的初一跟十五两日,康顺帝都要到坤宁宫跟万皇后同寝。
那天康顺帝在乾清宫处理完政事,才匆匆往坤宁宫赶,进得宫门,正看到有人在对月跪拜。
月亮正圆月色正好,那人面容清丽身形窈窕,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万皇后。而她又穿件蝉翼纱袄子,袄子袖口长且宽,举手投足间飘逸灵动若嫦娥下凡。
透过单薄的蝉翼纱,康顺帝能看到她嫩藕般的胳膊和蓝色肚兜上含苞待放的月季花,顿觉腹中火热,展臂将她抱到了旁边偏殿里。
万堂妹如愿以偿地留在了宫里,当时万皇后正跟二皇子楚煜的生母田贵妃打擂台,彼此冷嘲热讽互相较劲,就在这个关头,没想到堂妹竟然劈头扇了自己一巴掌。
万皇后险些没气吐血,只得硬生生忍了。
没多久万堂妹诊出有孕,再过几个月生下五皇子楚炤,万堂妹晋封为昭仪。
许是康顺帝对万皇后心存愧疚,自从那夜之后再没临幸过万昭仪。
而万皇后对万昭仪也不再是先前那样当姐妹,只把她跟其余妃嫔一样看待。
七爷自幼跟在万皇后身边,耳闻目睹自然也了解其中经过。
万皇后吃罢橘子,脸色舒缓了许多,笑问道:“你那些侄儿都开始物色王妃了,你有什么打算?喜欢什么模样什么性情的,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的?不管是哪家姑娘,跟我说说,我亲自去给你提亲。”
七爷垂眸,眼前不期然就浮现出那张温婉灵动的俏脸。
真的能让她陪在身边吗?
买一处小宅院,院子里栽棵杏树,麦子熟时杏子黄,他会仔细挑了最红最熟的那个给她吃。若是她仍喜欢做绢花,他愿意帮她描花样子,帮她选好看的布料。
可是,他这样破败的身子……忠勇伯能策马驰骋,能开弓射箭,必然强壮得很。她嫁到云家去,就不用再担心生计。
就是云家有两个前妻生的孩子,她会不会受气?
想到此,七爷黯然地笑笑,“我这身子,还是不去耽搁别人家姑娘了。以后……以后要是能强点再说。”
“也行,”万皇后点点头,忽然俯低身子,神神秘秘地说:“以前我曾经去清虚观请通微法师给你卜算过命数,他说你二十岁之前多坎坷,可过了二十岁就会万事顺遂,身体自然也能好起来。真的,听说通微法师道行颇深,京都许多人家都信他,要不哪天请他来,让他再给你测算一下,看有无变故?”
七爷吓了一跳。
清虚观信奉正一神教。
自古这种占卜巫蛊之事在宫里非常避讳,康顺帝就非常讨厌正一神教,斥之为怪力乱神。没想到万皇后竟会为他去犯这个忌讳。
七爷岂肯让万皇后因自己而为圣上不喜,忙道:“不用再算,男子二十冠而字,冠而列丈夫,行过冠礼,我肯定会大好起来。”
万皇后笑道:“那是一定的……对了,柔嘉提到的这几户人家,你觉得如何?”
七爷略思索,浅笑道:“听说柔嘉最近跟叶家走动颇近。”
万皇后“嗤”一声,“她这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她的心思?定北侯在辽东领着几十万军队,结交无数将领,现在又张罗着把袁祭酒拉在他们船上……你皇兄也才四十六,身子骨结实着。”
七爷道:“皇嫂不如选个顺眼的过在膝下,总也是个倚仗。”
如今三皇子楚烨对皇位虎视眈眈,叶贵妃有定北侯支持,对万皇后也颇多不敬。假如楚烨真的即位,设立两宫太后还是好的,说不定万皇后会被迫殉葬。
“没一个顺眼的,我谁也没瞧中”,万皇后摇头,“老三残暴无情翻脸不是人,老四倒忠厚,可懦弱无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那个老五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七弟过于韬光隐迹,唉要是你身子康健些就好了。”说着,板起脸沉声道:“七弟以后记着,万不可再轻待自己的身体。”
七爷连声称是。
万皇后见他态度恭谨,脸色稍缓,笑道:“你出来这些时候了,别太累着,回去歇一歇,中午我吩咐厨房片了羊羔肉,炖上淮山做道锅子。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吩咐人,切莫委屈自己。”
七爷笑道:“皇嫂放心,这宫里,何曾有人敢让我受委屈?”
万皇后点点头,亲眼看着李宝业伺候七爷穿戴好,又往他手里塞一只海棠木匣子,“以前收着的一些小玩意儿,你或者自己玩或者留着赏人。”
七爷只当万皇后仍把自己当孩童,笑着接了,回到和安轩打开一瞧,却是大惊失色……
严家长女 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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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约莫七寸见方。
上层放着七八块玉佩, 有刻成竹报平安的碧玉,有刻成喜结连理的红玉, 有雕成宝瓶状的羊脂玉。玉的成色都极好,幽幽发出温润的光泽。
中层是几十颗南珠,个头不算大, 只比黄豆粒大出些许, 但胜在颗颗饱满圆润。
七爷莞尔。
他自幼便喜欢珍珠玉石等物。万皇后特意给他做了只木匣子,装了半匣子南珠。他抓着珠子玩, 能玩上两刻钟不动地方。
再后来喜欢玩棋子,将棋子在棋盘上摆出山石花草等形状,黑棋子摆完了,用白棋子反着再摆一遍, 像是镜子里照出来的。
七爷学着小时候那样, 抓一大把南珠, 然后慢慢松开, 南珠如落雨般滴滴答答淌下来。声音苍白而单调,再不复幼时乐趣。
七爷喟叹声, 打开第三层。
却是厚厚的一摞字纸。
上面的三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铺子的名号和地址, 有绸缎铺、有酒楼有客栈还有车马行,其中以京都最多,也有的在真定或者保定,有几处货栈却是开在了大同和宣府。
七爷数了数, 共是三十八间店铺。
再下面是店铺的契书还有十几张数额不等的银票, 加起来共五万六千两。
匣子最底的角落有个小小的荷包, 里面装着两方印章。
印章是套印,外面是牡丹花形状的大印,里面是小印,刻着个古篆的“万”字。这样盖出来的印章就是牡丹花纹中间一个“万”字。
很显然,不管是上层的玉佩还是中层的南珠,都只是掩人耳目,这最底层的店铺跟银票才是万皇后真正想要交给他的东西。
万皇后没有亲生的子女,爹娘也早已亡故,如今当家的是她一个堂兄。自从万昭仪诞下皇子,万堂兄屡次劝说万皇后把五皇子抱到她膝下抚养。
万皇后推脱道:“坤宁宫已经有了楚瑭,楚瑭体弱,我又是杂事缠身,实在没有精力再抚养一个。”
万堂兄语重心长地劝,眼角却有藏不住的轻蔑:“七爷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就算长大了,最多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王爷。皇后听为兄一句劝,与其费那么大心思养育七爷,不如将心思用在五皇子身上,给他个嫡出身份,日后登基,咱们万家可就有两位皇太后,放眼京城,谁还敢小瞧万家?皇后说后宫之事繁多,这不还有妹妹吗?她年轻,皇后尽管把一些难作难为之事交给她,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总比交给别人强。”
万皇后听了只是冷笑。
要是万家人能扶起来,早在她是太子妃的时候就强盛了。
那时候她年轻,脸面上抹不开,被父母面提耳命着,为几个叔伯并堂兄弟寻过不少门路。
可他们没一个成器的,也没有一个感恩的,反而更加不知足。
还说什么一家人,万昭仪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时怎么就没想起一家人来?万昭仪这般待她,她凭什么要扶持五皇子?倒不如用心将七爷养大,至少七爷重情重义,从小知道体恤她心疼她。
以前万皇后气盛,对康顺帝还存着女儿家的心思绮念,偶尔会因叶贵妃或者其他妃嫔而掂酸吃醋,见到康顺帝不面抱怨。
两人时有争执斗气之举。
康顺帝拂袖离开,万皇后则独坐伤怀,七爷每每会端着茶水或者瓜果前来,并不多说话,只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陪就是半天。
七爷本就孱弱,隐在暗影里更显瘦小。
万皇后心软如水,对他道:“你自去玩你的,我没事,就是想静一静。”
七爷抬眸,稚气地说:“我不吵闹,我怕皇嫂要是使唤茶水,身边没人应。”
万皇后既心酸又宽慰,却慢慢将放在康顺帝身上的心收了回来,开始思量着寻大儒文士教导七爷。
七爷在坤宁宫住了十多年,十年间,宫人们都知道万皇后嫂代母职抚养长大了七爷,岂又知道因为有七爷在膝下,开解了万皇后多少的孤单寂寞。
看着面前这些东西,七爷已猜出万皇后托付之意,轻轻叹口气,把京都的十九间铺子挑出来,对照着地图比对好方位,默默记在心里。
小郑子在门外已经等得着急,好容易见七爷出来,忙不迭地道:“汤药已经煎好了,七爷这会儿就喝?”
七爷瞧瞧更漏,皱眉道:“快到午时了,喝完药又没有胃口吃饭,等吃了饭再喝。”
小郑子点头道好,“厨房里做了羊肉锅子,锅子泡馍片对口味,可又怕七爷不克化,问七爷想吃馍片还是粳米饭,还是煮一碗面。”
七爷笑笑,“那就馍片。”
小郑子应一声,吩咐小火者到厨房传话。
七爷走到窗前,凝神瞧着院子里被北风吹动的苍松翠柏,轻声对小郑子道:“下午我去给皇兄请安,你去打听打听皇兄何时得闲……这事儿别人打听不到,只能你去。”
虽然康顺帝每天的日程是早就决定好的,几时批阅奏折,几时召见大臣,几时经筵侍讲都早就规定了时间,但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打听出来,除非是各处宫殿有脸面的公公。
再者,保不齐康顺帝临时会有什么变动,事先过去通报一声,也好知道康顺帝愿不愿意见。
小郑子听闻,挺直了腰杆道:“七爷放心,我这就去,一准儿打听出来。”
七爷扬手,“去吧。”
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小郑子乐颠颠地回来,“正巧圣上得空,秦公公直接禀报到御前,圣上说他未正二刻歇晌起来,有两刻钟的空闲,可在乾清宫见七爷……这样七爷晌午也能歇一歇。”
七爷夜里咳嗽厉害,白天要轻许多,因夜里睡不足,每天中午的晌觉便必不可少。
七爷笑着夸赞,“小郑子是越来越能干了。”
小郑子强忍着笑意,作沉稳状,“回来时顺便吩咐了暖轿,未正时分就在门口等着。”
七爷含笑点头。
康顺帝比七爷足足大了二十八岁,说是兄长,按年纪来看更像是父亲。
七爷来时,他刚由内侍伺候着穿上圆领龙袍。龙袍是明黄色,前胸后背以及两边肩头都绣着五彩团龙并日月二章纹。高贵轩昂,令人不敢直视。
康顺帝跟七爷乃一母同胞,相貌颇为相似,都是清俊瘦削的脸面,但因他久居帝位,眉宇间威严端肃,生生将那份清俊压下去,而多帝王独有的冷厉气势。
见到七爷,那张一向凝重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你前阵生病,现今好些没有?”
七爷不等看座,先自在康顺帝身边坐了,笑道:“谢皇兄牵挂,我用了周医正跟田、王两位太医的药,已经好多了。白天不见咳嗽,就是夜里咳得重,不得安睡。”
康顺帝道:“周医正脉息极好,你接着再吃几日,不要随意换方子。只是古话说是药三分毒,你若见好就少吃药,多食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厨房。”
七爷笑道:“皇兄说得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今儿前来,一是给皇兄请安,不过看皇兄面色红润眸光有神,我就直接说第二桩。”
康顺帝脸上笑意加深,简短地道:“说!”
七爷便不客气,直言道:“我想多出宫走动走动,可身边没有合适的人跟着,想跟皇兄要两个人。我不要那些亲军近卫,要就要两个真正得用的。”
亲军近卫指的是旗手卫、金吾卫等等,平常负责守卫皇宫,若是圣上出行就跟随前后,是个非常露脸且体面的差事。
能够担任近卫的大多是勋贵子弟,真正本事没有,派头却十足,走到街上大都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
康顺帝人老成精又久居上位,一听就明白七爷的意图,问道:“你要人干什么?”
七爷回答:“一个赶车的车夫,再一个有眼色会打听事儿的随从。我左右闲着没事,打算把京都各处都转一转看一看。”
康顺帝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写那折子我看了,虽然于国有利,但眼下行不通,牵扯的人太多,暂且搁着,等时机合适再提。”
“皇兄看了?”七爷颇为惊讶,“我本来打算请罗阁老先过目,给皇兄敲个边鼓,他孙子惹出祸事让我给兜着了,正好欠我一份情。”
康顺帝笑道:“罗振业那只老狐狸……我是从范大档那里得来的,他说前两天去和安轩带回来的。范大档老实,你有事就找他。”
七爷应声好,仍缠着道:“皇兄给我两个能干的人。”
看着面前几乎能做自己儿子的幼弟,康顺帝不免想起过世的朱皇后。朱皇后临终前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拉着他的手半天不放。
能让朱皇后牵挂的,除了幼弟还会有谁?
康顺帝顿时心软,双手一拍,七爷只觉得眼前一闪,面前已经多了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
男子单膝点地,双手抱拳,“卑职见过圣上,见过七爷。”
康顺帝朝七爷努努嘴,沉声道:“给他找两人,一个赶车的,一个打听事儿的随从。”
男子略沉吟,应道:“卑职明白。两刻钟内,人便到和安轩报到。”
康顺帝点点头,“行,你去吧。”
男子抱拳拱一下,双足点地,身体拔起,转眼间已然离开。
七爷看得目瞪口呆。
康顺帝笑道:“这是我的影卫,一共就十二人,个个有副好身手而且忠心耿耿。”
七爷笑着作揖,“多谢皇兄,我赶紧回去看看人到了和安轩没有,以后有别的需要,我再来找皇兄。”
康顺帝道:“你再要人,我可是不给的。数千人才能挑出这么几个好的,我还留着有别的用处。”
七爷启唇微笑,“我不要人,没准儿要别的。”
起身拢了拢身上斗篷,迈步往外走,不等走到门口,又回来道:“听外面侍候的公公说皇兄每晚看折子到二更,这些日子天越发冷了,皇兄务要保重龙体。”
康顺帝点头,扬手道:“你去吧。”
七爷在乾清宫门口上了暖轿,晃悠悠抬到和安轩,差不多已是两刻钟。
和安轩门口站着两人,都穿着灰蓝色长衫,衣饰跟内侍差不多,可看体态却完全不同。一个肤色黝黑身材魁梧高大,双眼炯炯有神,另一个相貌非常普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属于扔到人堆里转眼就寻不到的那种。
见暖轿停下,两人候着七爷下轿,躬身揖道:“小的给七爷请安。”
七爷略略扫两眼,笑道:“进来吧。”
及至走进厅堂,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卑职奉命前来,从今而后跟随七爷左右,听从七爷驱遣。”
七爷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高大健壮那人道:“卑职无名无姓,以前代号影七。”相貌普通那人则道:“卑职影十,请七爷赐名。”
七爷思量番,瞧见院子里的松柏,开口道:“既如此,你们就叫青松、青柏吧。待会儿让郑公公给你们安排个住处,给你们一天时间,添置两身衣裳,赶车的也就罢了,跟着我的小厮却不能太寒酸,免得堕了我的面子。”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小的明白。”跟在小郑子身后离开。
七爷轻咳两声,端起茶盅抿两口,默默盘算着那十九间铺子,心里已做了打算,临近年底,最红火的要数杂货铺绸缎铺,客栈酒楼倒是清闲,不如就从绸缎铺开始巡查,赶到三月前怎么也得把铺子巡视过一遍,才不枉皇嫂托付一场。
***
此时此刻,东堂子胡同的陆家。
大姨母正坐在大炕上跟严清怡与蔡如娇闲谈。
屋里生了火盆,暖洋洋的,严清怡穿件粉色夹袄,墨绿色挑线裙子俯在炕桌上描花样子。
大姨母就谈到过年,“头一遭在京都过年,左邻右舍的少不得去拜见一番,再到交往过的人家走一走,这样算起来,你们每人还得做四身新衣裳。”
蔡如娇道:“张芊妤说双碾街也有家锦绣阁,要不咱们哪天去挑布料,顺道问问有什么新式样子。也不知跟济南府那家是不是一家的,如果是的话,我们沾表妹的光还能便宜些。”
先前济南府的绣娘曾说过,因为严清怡告诉她们做月华裙,所以会给她让两分利。
大姨母笑道:“那咱们就去逛逛,既然做新衣裳就得穿个时兴样式……”
严家长女 77.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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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商定, 明儿就往双碾街锦绣阁做衣裳,顺道去隆福寺吃素斋。
云楚青生辰那天, 彭老夫人曾提起过,隆福寺的素斋非常有名,做的栗子鸡、素烧羊肉和松仁小肚, 色香形俱全, 几乎可以乱真。
前世,严清怡没少吃隆福寺的素斋。
罗士奇在国子监任职, 回家路上经过隆福寺,时常会进去买只素鸡或者烧鹅,味道的确不错。但严清怡最喜欢吃的不是素斋,而是那里的玫瑰糕。
玫瑰糕是用米粉做的, 加了玫瑰花瓣和糖浆, 还用特制的模子做成玫瑰花形状, 色泽鲜艳, 口味香甜。就连不太喜欢甜食的罗振业也夸过好吃。
不巧得是,当天夜里就落了雪, 等到第二天清晨, 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连带着墙头、树枝以及屋舍顶上都银装素裹,一片素净。
婆子们起得早,拿扫帚清扫出一条可容人通行的过道。
蔡如娇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白雪,连声抱怨天公不开眼, 下雪也不挑个好日子。
下雪路滑, 这样的天气肯定不能出行, 而过两天化了雪,地上就会泥泞不堪,若是一直在马车里还好,可一旦下车走路,不可避免地会踩脏鞋子跟裙子。
可想而知,连着好几日都不能出门。
严清怡没心思听她唠叨,乐呵呵地往厨房寻了只陶土瓮,清洗干净之后,去收墙边的积雪。
蔡如娇追着问道:“你收这些雪干什么?”
严清怡正要回答,就听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哎呀呀,落梅拂雪本是多么清雅一件事情,怎么叫你做成这样?你既然有这个心,就应该知道,枝叶上的雪才最干净,哪有蹲在墙角刨雪的?”
这一连串的指责,严清怡不必抬头就能猜出来人是谁。
她无奈地暗叹声,脸上挂出个恬静的微笑,起身福了福,“见过二表哥,”猛抬头见陆安平和陆安顺也在,又福一下,“大表哥,三表弟。”
这下又被陆安康看到她手里的陶瓮。
陆安康一脸嫌弃地道:“这瓮是不是盛酱菜的?家里瓶子罐子多得是,怎么偏偏找这么只难看的陶瓮,等雪化开烧水,满嘴的酱菜味,还怎么泡茶?”
严清怡笑道:“二表哥说得是,这陶瓮是先前盛米的,并不曾盛过酱菜,适才我已经洗过两三次。至于那雪……”仰头瞧眼接近一丈高的桂花树,“我只勉强够得着底下的树枝,上面的却无能为力。”
而积雪多在顶端的枝杈上,底下树枝只薄薄一层,连树皮都没盖住。
陆安康顿时红了脸,支吾半天没说出话。
陆安平笑着解围,“外院有几株梅树,梅树长不太高,待会儿我收两坛子送进来。听人说,要梅花开了之后,花蕊处的雪才最好,吃起来轻浮不说,还有股梅花的清香。只是现在梅花未开,只能留待以后再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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