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风

云翡摇摇头，恳切地看着他，“爹，我想陪着阿琮同去京城。”
云定权一怔，蹙起眉不解地问：“你为何要去？有阿琮一人即可。”
“阿琮年幼，孤身一人前往京城，娘一定不放心。我若同去，即可照顾阿琮，也能让朝廷对爹放心。”
云定权默然不语，他心里，云琮这个儿子娇生惯养，资质平平，送去当质子也无所谓。云翡虽是女儿，却深得他心，聪明机敏，处处肯为他打算，又生一副倾国倾城好相貌，将来可定下一门有利亲事。因此，反而有些不舍得。
他并未将那七岁小皇帝放眼里，一旦打败秦王，早晚会和朝廷翻脸，届时，尉卓定会拿一双儿女要挟
但是这些话他怎好明说，顿了顿道：“我会让宋惊雨跟阿琮同去，不会有事。”
“宋校尉毕竟不是家人。阿琮只有七岁，又从未离开过家，一个人孤零零去京城实让人放心不下，我若同去，娘应该会答应。”
云翡之所以坚持同去京城，正是因为她太了解云定权。万一和朝廷翻脸，他极有可能会放弃阿琮。对他来说，将来会有很多儿子。可对云翡来说，阿琮是她唯一弟弟，也是娘唯一儿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是自己和云琮同，一来可以照应他，二来，也能爹心里多增加些分量。
云定权思忖片刻，道：“也好。你陪着阿琮同去，你娘总无话可说。”
云翡点头：“有我陪着，娘一定会同意。”
阿琮是苏青梅心头肉，爱如性命，眼看女儿也不能劝得丈夫回心转意，又气又恨，再加上林清荷事一直郁结于心，于是一气之下，卧病床。
云翡看着病后越发显得憔悴苍老母亲，悄悄将自己藏着两万两银票交给她：“娘，这笔银子你收好。若是爹逼得急了，你拿出一万两银子给他解燃眉之急，剩下一定要收好，等我回来。”
苏青梅泣不成声道：“阿翡，我真是瞎了眼，嫁了你爹这个没心没肺男人。阿琮是他亲生儿子，竟然忍心送做人质。”
云翡抱着母亲肩膀，娇娇软软地劝道：“娘，事情并没有你想那么可怕，阿琮是去给皇上当伴读，朝廷现正重用我爹，对阿琮一定会礼遇有加。说不定阿琮将来还会成为天子近臣。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琮。况且还有宋惊雨，你担心什么。你自己多保重，很我们便会回来。”
事已至此，云翡只能违心地安慰她，因为她太了解她娘性子，苏青梅自尊心强又把感情看得重，不会虚与委蛇，不会忍气吞声，只会梗着性子硬碰硬，逼急了便一走了之出家为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全然不想这么做，其实是亲者痛仇者。
所以，云翡即便知道爹是个靠不住人，却还只能两边和稀泥，不然一拍两散又没钱，吃亏只会是母亲和弟弟。
走出房间，她悄声对白芍道：“你好好照顾夫人，家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书信告知。特别是二夫人那边有什么消息你要多留心。”
白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府中下人丫鬟都心向苏青梅，云定权惦记着那笔银子，不会对她太过分，林清荷半年之内不会回来，所以云翡想来想去，娘一人留家里，暂时还算放心。
到了启程之日，清晨，细雨霏霏，苏青梅哭肝肠寸断，云翡领着阿琮拜别母亲，带着随同进京茯苓和齐氏走出了州牧府。
台阶下，车马已经备好。
云定权正与宋惊雨说话：“阿翡阿琮安危就交给你了，若有急事，速来报我。”
“大人放心。”宋惊雨拱了拱手，俊美眉目一如往日平静镇定，仿佛此行不过是去游山玩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惊风骇浪。
云翡领着云琮拜别了父亲，登上马车。宋惊雨带着二十名亲兵，护着马车，直往洛阳而去。
一路北上，清秀宜人山水画面便渐渐少见，□从灵动变得厚重。云琮一路心事重重，原本无忧无虑小胖脸上，表情沉重，嘴角翘可以挂只夜壶。幸好有乳母齐氏和姐姐作陪，才不至于一路哭到洛阳。
月初，车马到达洛阳城外。
驿站驿长亲自迎了云翡姐弟为他们接风洗尘。同来二十名亲兵原路折返，驿长亲自带了四名随从送他们入城。
城门处戒备森严，出入都要验看百姓随身携带东西，还要盘问身份。有驿长带领，出示了文牒，云翡马车和行李才免于被检。
城墙上布满了手持长枪士兵，胸前军装上写着黑体“齐”字，云翡暗想，这摇摇欲坠大齐朝廷能撑到第七年，也委实是个奇迹，可见丞相尉卓是个极有手段人。
他是小皇帝赵旻外祖，把持朝政已有多年。这世道云谲波诡，人心难测，尉卓究竟是真心地想要复兴大齐振兴朝廷，还是以幼帝为傀儡独揽大权居心叵测，谁又知道？
入了城，云翡好奇揭开帘帷，朝这座古城看去。即便皇室没落形同虚设，洛阳依旧有着不同凡响帝都之气，亭台楼阁，掩映灼灼桃花袅袅翠柳之中，如同一位体态婀娜美人，团扇掩面，秀色隐约。
一片繁华太平，根本看不出来乱世景象，百姓不关心谁做皇帝，只要自己日子平安无忧。街道上熙熙攘攘，路边摊贩好像卖什么都有，稀奇古怪小玩意，许多都没见过，云琮忍不住露出了欢喜神色，从马车里朝外东张西望，终于暂时忘记了忧愁。
云翡目光被秀丽婀娜，风光旖旎洛河吸引。
春水澹澹，长桥卧波，一岸遍植桃李，花开妖娆，一岸遍植翠柳，绿烟十里。岸边长堤上站满了折柳相送离人，这一幅春光明媚，热闹繁华画卷，又隐隐飘荡着若有若无离愁，真是异样美丽。
马车径直到了应天门外，驿长将文牒送进去，不多时，宫门大开，从里面走出几位太监和一队士兵，后出来一个人，面如冷玉，挺直如松，正是大将军尉东霆。
身上云龙纹软甲让他比往日多了一抹坚硬冰冷气质，锐气逼人，俊朗非凡。
云翡微微一怔，没想到来接云琮入宫面圣人，会是他。
隔着众人，他一眼看过来，目光率先落云翡脸上，深邃犀利中带着一抹说不出味道。
云翡忙错开目光，带着云琮低头见礼。
一双黑色官靴落入眼帘，上面绣着一只张牙舞爪麒麟，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睛凶神恶煞地瞪着她。无形之中，一股迫人气势压了过来。
她心里暗叹，真是冤家路窄，日后恐怕还少不了和他见面。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琮京城还不知道要呆多久，京城是尉家地盘，看来过去恩恩怨怨，自己只能大人不记小人过统统忘掉。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才不会傻到和他较劲，这可不是荆州，她也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州牧小姐。于是，毕恭毕敬地行礼。
尉东霆低头看着面前屈身行礼小丫头，规规矩矩恭恭敬敬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大家闺秀。眉目如画，婷婷修雅。
如墨秀发梳成双飞燕子髻，一串大小如一珍珠绕发髻上，中间斜插一支点翠，素雅静美。白玉般耳垂下也缀着两颗珍珠耳坠，随着她低头，活泼泼脸颊旁晃动，叫人忍不住想要定住那两颗小珠子，以免晃了眼，乱了心神。
浅色春衫上绣着暗紫石榴花，素净端庄。可是他却想起那天莲花山山路上，她提着裙子飞奔模样，不由暗笑，这小狐狸装模作样本领一等一，要不是早认识她，这会儿一准儿被她温柔可爱端庄娴雅模样给骗了。
目光恋恋不舍收回来，他弯腰托起云琮胳臂，道：“皇上德阳殿，我带你进去。”
云琮很是紧张，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云翡，圆圆小胖脸有点发白。
云翡附耳轻声道：“皇帝与你同年，七岁小孩子，你怕什么。”说着，朝着他屁股啪地拍了一巴掌。





折尽春风 初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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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琮满面通红，捂住小屁股乖乖地跟了尉东霆身后。一位白面无须老太监走上前，一脸和善地伸手云琮身上摸了一遍，然后才放行。
云翡目送着阿琮小小身影，看向王宫内里。
巍峨宫殿井然有序，错落有致，沉浸一片风和日丽□之中。皇宫分为南北两宫，中以复道相连。复道正中是一道汉白玉雕刻而成道路，高于两旁地基，路面雕着飞龙云海，显然是皇帝御用之道。
御道两旁各有一条青石大道，尉东霆引着云琮走上右道，走向玉阶朱梁雄伟壮阔德阳殿。
石道旁十步一卫，手执金吾，威仪凛然。两侧盛开着浓丽雍容牡丹，国色天香，千娇百媚，和士兵身上铁甲兵器，形成刚柔相济对比，却有一种奇异和谐壮美。
时间过得极慢，云翡看着那条飞龙云海御道，心里暗暗想，野心勃勃爹，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踏上这条御道？她说不清楚，是盼着他成功，还是盼着他安于现状。波谲云诡乱世，她不关心谁做皇帝，她只想能护着娘和弟弟就好。
终于，半个时辰后，云琮沿着长长石道走过来，背后那雄伟德阳殿，壮阔昳丽，愈发显得阿琮身姿渺小。尉东霆带着几名禁军走云琮身侧，缓步而来，身上软甲闪烁着清幽冷光，剑眉星目，挺拔俊美如天神。
直到他走到眼前，云翡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看了他许久，她忙眨了眨眼，赶紧把他从自己眼眶里挤出去。
“姐姐。”云琮紧上几步，扑过来握住了云翡手，小小手心里竟然都是汗。
云翡暗暗好笑，这个没见过世面小胖孩儿，面圣有什么可怕。同是七岁孩子，龙座上赵旻还不如阿琮，不过是个被关金笼子里小傀儡。
尉东霆道：“皇上御赐宅邸离皇宫不远，每日有专人接送云公子入宫。今夜太后皇上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你们先回去歇息吧。”
“谢太后皇上隆恩。”云翡一副公事公办，客客气气表情，仿佛从来不认识他，恭恭敬敬地道谢之后牵着云琮上了马车，飞放下了帘帷。
尉东霆暗暗发笑，这小丫头还是张牙舞爪时候可爱，大家闺秀一点不适合她。
一名名叫秦方太监，带着两名内监和八位禁军护送他们至一处宅院外，两进院子，那同来八名禁军，前后门各站了四名把守，名为保护云琮安全，却透着一股软禁味道。
庭院里站着两个十七八岁鲜灵少女，见到云翡和秦方等人进来恭恭敬敬行礼。
秦方指着两人道：“这是奇花、异草，专门侍候小公子生活起居。”
云翡忙笑吟吟道谢，心里却想，这大约是丞相或是太后送来监视阿琮耳目吧。
秦方道：“老奴先告辞，酉时三刻，老奴亲自来接二位入宫赴宴。”
“多谢秦公公。”云翡立刻塞了一张银票给他。
秦方竟然一点也不客气，不动声色收下银票，转身带着两位小太监走了。
庭院面积不大，干净整洁，房间都已收拾利落，起居用品一应俱全。齐氏和茯苓，将带来行李搬进来，奇花和异草婷婷袅袅地等候差遣。这两位少女虽然看上去灵秀美丽，赏心悦目紧，可惜，来路不明人，云翡怎么敢用？就算长像天仙，也要被打入冷宫。于是，好心把她们送去宋惊雨那里，让赏心悦目花花草草陪着年轻英俊宋校尉。
可是没想到，宋惊雨竟然一脸不领情，板着冰块脸，要掉下冰渣来。
厨房里备有一名厨妇和两名打杂下人。云翡也不甚放心，让齐氏去负责厨房，茯苓专心照顾阿琮。
忙碌了一下午，将行李东西都归置好，眼看要到了赴宴时辰，云翡和云琮各自沐浴衣，准备停当，就静等着宫里派人来接。
酉时三刻，秦方准时带人驾车前来。
云翡一看那辆金碧辉煌马车，暗道，果然还是皇家有钱，即便是落魄皇室，这份气度依旧让人瞠目。
登上马车，她是暗暗咂舌，车厢之宽绰，内起卧行走，竟丝毫也不受拘束。厢顶四个角分别镶嵌了四颗夜明珠，厢壁贴着金色软缎，银丝线绣着如意吉祥纹，内里包着丝绵，即便路况不好，不小心碰到厢壁上也不会磕疼。
云琮好奇地张望，艳羡地说：“姐姐，回头咱们马车也这样装饰。”
云翡将手指放唇上嘘了一声，“那就叫僭越，是要治罪。”
云琮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
云翡搂着他，他耳边小声道：“阿琮，你要记得，这是京城不是荆州。荆州，爹是土皇帝，咱们可以随意任性。这里可不成，一言一行都要谨慎，特别是宫里，千万不要多说话，只管装哑巴装笨蛋。”
云琮吐了口气，道：“姐姐，我本来就和那一群老头子无话可说啊。”今天上午皇帝接见时候，旁边丞相，太傅等，全是老头子，实无趣又沉闷。
“不管任何人，只要问起爹事，你就什么都说不知道。”
云琮哼了一声：“我本来也就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云定权狠心将他送到京城，阿琮小小心里对父亲充满了不满和失望。再加上从小到大都是母亲和姐姐带他，云定权甚少归家，云琮对他一直是敬怕多过亲近。
云翡想了想又道：“不论别人问起什么，你都量装糊涂。一定要记得，言多必失，大智若愚。”
云琮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本来轻松心情也被严肃姐姐搞得沉重起来。
云翡摸摸他头，柔声道：“阿琮，既来之则安之，凡事往好地方想，你能和天子一起读书，是你福气。丞相给他找都是好老师。”
云琮点点头，抱着她胳臂喃喃道：“我荆州也可以念书，京城也见不到娘。”说着，大眼睛一眨，滚下来两颗大大眼泪。
云翡抱着阿琮，心里有些发酸。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离家，陌生地方，看似平静，却又危机暗伏，从此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马车行到应天门外，茯苓和宋惊雨被留宫门外，云翡带了阿琮进宫。
黄昏时分宫殿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寂静中生出慵懒孤寂威严。云翡牵着云琮沿着复道右侧石道，缓缓走向巍巍南宫。
夕阳一寸寸落下去，雄伟德阳宫坐落整座宫城中轴线上，圆顶上琉璃瓦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宫殿周围环着方形一池碧水，取天圆地方之意。正值掌灯时分，突然间整座宫殿灯亮了起来，一盏一盏连绵而起，仿佛一道耀眼明亮洪波由远而近汹涌而来，气势恢宏雄伟，让人叹为观止。
云翡看见这一幕壮观景象，隐隐有些明白为何那么多人，想要坐那金銮殿上。
宫人引着她和云琮，沿着白玉阶踏进德阳宫。
内里亮如白昼，半人高青铜烛台，一盏一盏伸进重重帷幔，层层叠叠像是浩瀚海波，地上金红色地毯上绣满了牡丹，艳丽仿佛永不凋零。
云琮已经是第二次面圣，比上午镇定许多。云翡素来胆大，被宫人引着低头步入殿内，伏地施礼。
三拜九叩之后，一道极清脆童音面前不远处响起：“平身，赐座。”
云翡谢恩之后，被领至御座下方宴席上坐下。这时，她微微抬起眼帘，飞扫了一眼坐上位小皇帝赵旻。
他比云琮大了三个月，看上去却没有云琮健壮，清秀瘦弱像个女娃娃，一脸稚气，就算穿着龙袍，也没有所谓帝王之气。
她听父亲提过，景帝驾崩时，嘉义太后身怀六甲。当时朝中分为三派，一派要拥立秦王为帝，一派要迎吴王继位，而以尉卓为首一派坚决要等太后诞下龙子继承皇位，大齐之乱由此开始。
尉卓为了及早稳定局面，让太医用了催产术，嘉义太后提前一月生下赵旻，所以这位小皇帝一直身体病病怏怏。
赵旻右下首坐着一位年逾五旬老者，目光犀利如炬，云翡眼角余光碰到他，便匆匆低下眼帘，这位应该就是权倾朝野丞相尉卓。
尉东霆坐尉卓右下，目光不动声色从她身上滑过去。云翡换了一件加端庄秀雅裙衫，小小年纪却身着深紫色，但奇异是，却偏偏衬得她肌肤雪一般白皙透明，人如一颗晶莹剔透紫玉葡萄，蜜汁欲滴，叫人想要忍不住含到口里吞下去。
这场接风宴极其无趣。云翡心里好笑，什么大齐朝，分明就是尉氏天下，太后丞相大将军聚一起，这宫宴就像是尉家家宴。
丞相尉卓异常地沉默，席间几乎一言不发，但云翡却莫名感到那种强大阴沉气场无时不。阿琮年幼，皇上也是个孩子，君臣之间无话可说。唯有太后不时问上云翡几句话，才缓解了冷场尴尬。
嘉义太后尉琳琅，二十许年纪，美丽端庄，气质高贵，一张美到无可挑剔容颜，和尉东霆有几分相像。但即便是笑着，她神态也一直淡淡倦倦。身边衣香鬓影，人影络绎，她却给人游离外感觉，仿佛浮荣华富贵顶端一朵云，飘渺轻狂，无所眷恋。或许是青春妙龄却深宫守寡缘故吧。
无聊接风宴终于结束，皇上赏了阿琮文房四宝还有几幅名家字画。太后赏了云翡一套金镶玉首饰，和一件华丽白狐风氅。
云翡姐弟谢恩告辞。出了宫，被禁军护送到居处。
翌日吃过早饭，秦方带着两名太监和六名禁军驾车前来接云琮入宫，傍晚时分再送回。虽然路上有人护送，但云翡还是不放心，让宋惊雨后面悄悄跟着，以防万一。
眼下赵旻正重用云定权，所以人质云琮境遇，可比当年秦异人好了太多。沾了小皇帝光，现由大齐好老师来教他课业。云翡觉得这趟京城之行，也算是有益阿琮成长。俗话说严师出高徒，荆州有母亲护着娇惯着，难成大器。
不过云琮可不怎样想，一入皇宫他就等于完全失去了自由，身边全是陌生人。严厉可怕老师，笑容扭曲太监，老气横秋小皇帝，还有高难度高强度功课。
第一天度日如年熬过去，秦方带着他离开时候，他都要激动哭了，简直有种死里逃生感觉。
可是偏偏这时，大将军尉东霆迎面而来，身着软甲，手按长剑，人还未到，一股强大可怕气场就像是一个大铁笼子当头罩下来。
云琮像一只小松鼠一样，赶紧立道旁恭恭敬敬行礼。
因是云翡弟弟，尉东霆对这虎头虎脑小男孩，也多了几分好感，既然碰到，便随口问了几句他课业。
云琮磕磕巴巴勉强答了两句，便想要溜之大吉。
突然尉东霆又叫住他，弯下腰来，柔声问：“你姐姐家，可喜欢读书？”
云琮正要回答，突然想起来姐姐交代过，无论任何人问起家中事都要说不知道，当即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尉东霆蹙了蹙眉，又问：“那她喜欢做什么？”
云琮瞪着圆乎乎大眼睛，又摇摇头：“不知道。”哼，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信息。
尉东霆觉得好笑，“那你知道什么？”
云琮眨了眨眼：“我什么也不知道。”
尉东霆：“”




折尽春风 凶神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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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琮一回到居处，便从马车上跳下来，飞奔到云翡身边抱住姐姐，可算是活着回来见亲人了。
阿琮入宫，云翡也挂念了整整一天，捧着他小胖脸蛋，先大大地亲了一口，这才关切地问：“今天宫里怎么样？”
不问还好，一问云琮眼泪就哗哗下来了：“呜呜，不好，被打了。”他委委屈屈地把手心伸出来给姐姐看。
云翡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本白白胖胖小手，掌心又红又肿，中间还破了皮。
茯苓和齐氏都惊呼了一声，急忙围上来问：“谁打？”
阿琮瘪着嘴道：“太傅。”
一听是太傅杨文硕，云翡也很无奈，那个七十二岁老头，状元出身，学识渊博，德高望重，恐怕连小皇上都敢打手心，莫说是阿琮了。
云翡捧着阿琮小胖手吹了吹，安慰道：“没事没事，晚上喝碗鸡汤就好了。”
一想到弟弟突然从蜜罐掉到了冰窟窿，云翡好不心疼，晚饭特意让齐氏做了许多好吃补偿阿琮。炖鸡汤，小苏肉，炸莲夹，都是齐氏拿手菜。云琮大朵颐，结果，翌日一早，他就闹着肚子疼。
茯苓急忙去叫了云翡过来。
齐氏守床前，急得脸色都变了，“小姐，莫非是昨夜肉吃多了？积食不化？”
云翡疾步上前，先是摸了摸阿琮头，见他不烧这才稍稍安心，回头对茯苓道：“你让宋惊雨速去请个大夫来。”
云琮皱着小眉头，一个劲儿哀哀叫疼，把茯苓和齐氏急得团团转。云翡是心急如焚，站到门口等着大夫来。
终于，宋惊雨领着一个青衣男子，越过二道门，疾步而来。云翡一看那男子身上背着药箱，长松口气，但再一看那青衣男子长相，不由又蹙起了眉头。
这位大夫也实太年轻了些，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模样，容貌清俊，青衫飘逸，那里像是个大夫，倒像个温润书生。
阿琮生病，云翡此刻恨不得将宫里御医叫来才好。一看宋惊雨请来如此年轻一位大夫，不由心里有些失望。
宋惊雨并非随便请了一个人来，出门之时，先问了守前门那几位禁军，四人异口同声推荐了百年老店杏林药堂。
宋惊雨问清了路，便直奔杏林药堂而去，见到年轻章松年他也有些迟疑，但听说他是章家长孙，十六岁便已经开始治病医人，这才敢请了回来。
云翡并不知道章松年来历，因他太年轻，一双眼睛打量着他，明明白白写着不大信任。
章松年对上她目光，恍然一怔。面前少女，身着淡青纱裙，乌发黑眸，婷婷玉立，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仙子。只是那双眼眸却不似仙子般宁静淡泊，古井无波，黑如曜石，晶亮明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波流转之间，似乎一股明媚浓丽暖风熏了过来，他脸上微微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