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初云之初
“何家老太爷将当年旧事说与她听,便是认定了她才是那跛足道人口中的未来国母,而她自己,也确信无疑,陡然得知皇兄心仪之人乃是未曾谋面过的、被何家舍弃掉的妹妹,她怎么能受得了?”
“这岂不是说,她才是何家的灾星,却顶替妹妹,夺取了妹妹的荣华与夫婿?”
“姐妹俩从未见过,哪来什么深情厚谊,骤然得知此事,不心生怨尤,那才怪呢。”
益阳长公主说及此处,亦是心有戚戚,转向钟意,道:“假如你是大何氏,你会同皇兄坦白,明言此事吗?”
钟意怔住了,默然良久,方才低声道:“不会吧。”
要怎么说呢?
说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只是机缘巧合,顶替了她而已吗?
然后呢?
李家会怎么做?
成为她丈夫不过一日的皇帝,又会怎么做?
皇帝并非没有主见之人,刨根问底,一定会找到小何氏的。
再然后,他会怎么做?
反正姐妹二人相像,再交换回去,也不会有人察觉出异常吧。
大何氏自幼被何家教养,对于家族的归属感远比小何氏深,若无意外,何家人必然会选择她的,可是,倘若她才是何家的灾星,何家人是不是也会像当年舍弃小何氏一样舍弃她?
英俊不凡的夫婿,母家众人的期许,以及令世间女郎心向往之的皇后宝座,如果眼睁睁看着失之交臂,于她而言,简直是同三十三层天宫跌到了十八层地狱。
往好处讲,即便何家没有将小何氏换回来,坦白之后,她的夫婿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她?
新婚第一日便失宠于丈夫,对于一个新妇而言,绝对是一场噩梦。
益阳长公主也是女人,钟意也一样,她们都能了解大何氏当时的想法,甚至于,也能体会到她那时的心焦如焚。
“对的,”益阳长公主徐徐道:“她什么都没有说,将一切隐瞒了下来。”
钟意眉头蹙起,忽然想起那道人留下的那封信来:“可那封信上说,及笄之前不可令二位女郎有失,小何氏在及笄之年去探望重病的母亲,等大何氏与陛下成婚,她们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生辰了吧……”
益阳长公主有些不忍的合上眼:“所以何家决定斩草除根,了结掉小何氏。”
“啊!”钟意惊道:“后来呢?”
“许是因为见了幼女,了结一桩心事,何家夫人竟渐渐痊愈了,听闻何家老太爷令人去杀小何氏,跪地苦求,然而涉及家族前程,男人的心要比女人硬多了,何家老太爷自然不会松口,此外,还令人幽禁了何家夫人。”
“成婚三日回门,这是从前传下来的规矩,李何二家也不例外,皇兄成婚三日,便同大何氏一道往何家去做客,何家老太爷再三警告何家夫人,最后才将她放了出来,”益阳长公主继续道:“在宴席上,皇兄无意间说起了他与小何氏在均州相遇之事。”
钟意能想象到大何氏当时的惊惶恐惧,也能想象到何家夫人心中霎时涌出的惊喜与对长女的担忧,还有……何家人心底的愕然与惊诧。
她轻声问道:“因为这句话,才保住了小何氏的命,是吗?”
“是。”益阳长公主道:“这句话无疑是在何家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之间,他们也不敢确然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未来皇后,哪一个又是何家的灾星了。”
“事后,何家老太爷自然训斥了刻意隐瞒的大何氏,又叫人留下小何氏性命,当初何家夫人偷偷见小何氏的事情也被翻出来了,小何氏与皇兄如何情投意合,当然也瞒不过人——为此,大何氏同母亲生了龃龉,再不复从前亲近。”
“说起对家族的忠诚与依附,小何氏当然无法于大何氏相提并论,何家也不会冒险,叫她到皇兄身边去。好在,他们虽彼此有情,但相处的时间却短,没人知道何家有一双孪生女郎,即便叫大何氏顶替,想也没人能看出端倪。”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何家加强了对小何氏的照看,开始以更加优容的态度来对待她。”
“大何氏做的很好。孝顺公婆,友爱兄弟,也是皇兄的贤内助,婚后第二年,她生下了皇兄的嫡长子,父皇为那孩子取名为睿,便是后来的太子。”
“但男女之间的事情,原本就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虽然容貌相似,但时间久了,皇兄也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以为那是因为身份转换,从未嫁女郎,转为李家媳妇的缘故,虽有疑心,但也没有多想,襄助父皇夺取江山,做了秦王。”
“顺理成章的,大何氏做了王妃,李睿也成了秦王世子睿。”
“又过了几年,皇兄发动玄武门之变,夺取皇位,册立正妃何氏为后,世子睿为太子。”
“何家便在露华山上建了青檀观,将小何氏幽禁于此。”
“一切都十分顺利,何家人渐渐安心,大何氏也觉先前诸事应是误会,小何氏虽有福气,却也稀薄,只是给她做了踏脚石,随即便消失在她的生命里,那时她入主清宁宫,儿子也是太子,当真意气风发,直到——”
益阳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伤痛,道:“直到驸马辞世,我生了遁世之念,意图出家。母后再三劝说,我不肯应,皇兄便劝我四处走走,算是散心……”
“我偶然间往露华山来,在观外遇见了小何氏。”
“怀安,”时隔多年,她再回忆起,面上仍有苦涩:“你可知道,那时我心里是何等惊诧吗?”
“大何氏与小何氏是孪生姐妹,但气度迥然不同,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那绝对不是皇后。”
“我将此事告知皇兄,他听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良久——我从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神情。”
“第二日,我与他轻装简行,一道往青檀观去了。”
“他孤身入内,在里面呆了很久,我在外面等候,也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出了青檀观,皇兄什么也没说,但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盛怒。”
益阳长公主静静叙述,钟意旁听,但即便如此,仍然能感知到当时的风雨欲来。
皇帝这种心性,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人欺瞒至此?
更别说这些年来,他真正的心上人都被何家幽禁,孤身在道观中过活。
“皇兄决意废后。”
“那时候,他已经清洗掉朝廷中的父皇旧部,大权独揽,想要废后,也并不难。大何氏的确厉害,以太子与朝局稳定为由,硬是劝的皇兄改了心意。”
“虽然如此,但欺骗是切实存在过的,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不复从前了。”
“皇兄纳了杨氏为淑妃,又册立韦氏为四妃之首的贵妃,仅次于皇后,第二年,皇三子降生。”
“皇后与太子睿的一枝独秀,被彻底打破了。”
“何家非常惊慌,皇后也一样。”
“为了平息皇兄的怒火,他们决定,送小何氏入宫。”
钟意想起李政说的话,他母亲“既清冷,又有些傲然”,顿了顿,方才低声道:“小何氏,她愿意吗?”
益阳长公主同样报以叹息:“她不愿意。”
“大何氏没有被废,仍旧是皇兄正妻,她若出嫁,只能做妾。”
“更别说她作为大何氏的影子,从降生起,便没有任何名分,即便入宫,也只能假他人名姓。”
“小何氏她……也是很傲气的,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她怎么肯?”
“皇兄真心喜欢她,也明白她的心意,所以没有强逼,发乎情,止乎礼,见过她后,仍叫她留在青檀观中清修。”
钟意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既然如此,小何氏是怎么入宫的?”
“我也不清楚,”益阳长公主道:“我只听母后说了几句,何家的手段……很不光彩。”
钟意 63.缠郎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钟意最新章节!
不光彩的手段究竟会是如何, 钟意虽不甚明确, 却也能隐约猜度几分。
她也是女人,知晓最后结果,再去想其间经过, 着实有些心疼小何氏。
对于这样清傲的她而言, 那已经是世间少有的难堪了吧。
“木已成舟,皇帝固然恼怒何家与皇后,但也不欲再叫小何氏离开,便决意给她名分,效仿当年何家,令小何氏取代皇后,只是被小何氏推拒了。”
“她说,你能废掉皇后, 可还能废掉太子吗?你不能,所以, 我为什么要顶着她的名字,帮她养儿子?”
“她从降生之初,便活在大何氏的阴影中, 从头到尾, 都被何家操控, 唯一的希冀,便是为自己而活, 然而到了现在这地步, 即便如愿, 姐妹共侍一夫,难道便很体面吗?”
“索性悄无声息的来,再悄无声息的去,不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后来,宫中便有了两位皇后。”
“再后来,小何氏也生了儿子,便是青雀。”
益阳长公主叹道:“你能想象到何家的惊慌失措吗?一双孪生女郎,皆嫁与皇兄,孕育皇子,然而一为福,一为祸,倘若抉择出错,便会万劫不复——那跛足道人确实是恨何家,叫他们生受这等煎熬,长达几十年之久。”
钟意听得失笑,然而心中沉闷,委实是笑不出,不多时,便敛了笑意:“小何氏她,其实也很恨何家和大何氏吧。”
她没有夺去皇后的名号,但也切实的共享了那尊荣,皇帝为她整修清宁宫,百年之后只想与她一人合葬,最为宠爱她所出的孩子,甚至决意易储,钟意甚至可以猜想,那些年宫宴之上出席的皇后,其实都是小何氏。
那时候,大何氏在哪儿?
她不能露面,被拘束于深宫,任由妹妹夺取了自己的一切,正如当年她夺取妹妹的一切一样。
报应不爽,她还活着,却只能坐视小何氏将她最在乎的那些一一夺去,这才是最残忍的回敬。
“怎么会不恨?”益阳长公主心有戚戚,道:“何家与大何氏,毁了她的一生。”
“她身在宫中,却少有笑意,人也恹恹,生下青雀之后,才多了些欢欣,可惜天妒红颜,青雀七岁那年,她便因病辞世了。”
钟意微怔,低声道:“真的是因病吗?”
“应该是真的,她入宫之前,身体便有些不好,”益阳长公主道:“再则,能对她下手的,只会是何家与皇后,皇兄事后没有追究,想来与他们无关。”
“早在小何氏被迫入宫时,皇兄同皇后的夫妻之情便尽了,而太子……”益阳长公主蹙了蹙眉,有些不解:“可太子毕竟是皇兄的嫡长子,虽然乃是皇后所出,但早先,也是很得皇兄疼爱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忽然冷待起来。”
泾阳候世子之死的内幕,益阳长公主应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会这样疑惑。
而钟意将前尘往事理顺,却觉有些毛骨悚然。
太子的宽仁忠厚,正同生母的温婉贤淑如出一辙,谁知那是真是假?
真有人能将假面佩戴的这么好,一丝痕迹也不露吗?
钟意原是不相信的,然而见了皇后,却不敢说那样信誓旦旦的话了。
她已经认错过一次,委实是心有余悸。
退一万步讲,即便那忠厚宽仁是真的,皇帝每日见了,想起皇后对他的欺瞒,再想起太子毫不犹豫的陷害兄弟,对他的观感想必也好不了。
换了别人,兴许早就废掉他了。
钟意犹豫一瞬,还是不忍叫李政背负污名,加之皇帝有意将这些旧事透露给她,想也是不会刻意隐瞒益阳长公主的。
“其实,”她低声道:“杀泾阳候世子的,并不是李政。”
益阳长公主吃了一惊:“不是青雀?那还有谁敢叫他背锅?”
“哈!”她旋即反应过来,嘲讽的笑:“有其母必有其子,真是同他母亲一个品性!”
“怨不得呢,”益阳长公主喃喃自语:“皇帝待太子一日不如一日,朝臣面前,也有意作践他的脸面,原来如此。”
“既然陛下早就尽了同皇后的夫妻之情,”钟意问道:“坊间怎么还有那些帝后情深的传言……”
“可怜天下父母心,”益阳长公主感慨道:“皇兄他……是为了青雀。”
“你当他没有想过废黜皇后,斩除何家吗?可一旦如此,青雀如何自处?”
“他的母家是罪臣,名义上的母后被废掉,真正的母后同样出身何家,怎么可能继续角逐皇位?”
“皇兄也不愿叫他认别人为母——大何氏是皇后,小何氏也是皇后,前者勉强算是姨母,其余那些宫嫔,可不配让他叫娘,除非,他再立皇后。”
“而皇后百年之后,是要与天子同葬的,昭陵他的棺椁旁只留了一个位置,小何氏已经葬进去了,至于皇后,死后怕也只能进妃陵,他怎么可能再立新后?”
“大何氏活着也有活着的好处,青雀是嫡次子,只要太子倒了,他就是下一任东宫,倘若换个宫嫔庶母,他非嫡非长,又该如何?”
“那,”钟意犹疑道:“为什么不干脆……”
她顿住,没有说下去,但益阳长公主全都明白。
“你是说,为什么不干脆除掉皇后?”
益阳长公主摇头道:“皇兄虽恼恨,却也不至于要她死。”
“他们是真正的少年夫妻,皇兄早先东征西战,都是大何氏帮他联络天策府臣,主持中馈,从婆母到小姑,再到内宅妇人,没有人说她坏话,便是玄武门之变,也是她同皇兄一道去勉励士卒。”
“除去小何氏之事,她其实也担得起贤后之称。”益阳长公主叹道:“再则,太子毕竟是无辜的,”
钟意也叹口气,由衷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谁说不是?”益阳长公主附和一句,忽又道:“后来,皇兄曾令人去找过那道人。”
钟意思及那道人神异,倒有些兴趣:“找到了吗?”
“不过,”她心中微沉,道:“他被何家人打断了四肢,恐怕已经过世了吧。”
“没找到,那道人像是随着那场大雨一起蒸发掉了似的,”益阳长公主道:“吩咐人去打听,附近住户也没见过那个人,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钟意默然,片刻后,又道:“长公主,你觉得……他算的准吗?”
益阳长公主目光有些复杂,却还是道:“准。”
“胳膊拧不过大腿,皇兄决意易储,那就一定会易的,从小到大,但凡他想做的事情,从没有做不到的,等青雀继位……何家的倾家之祸,怕就要来了吧。”
钟意苦笑道:“何家人惯来谨慎……”
“谨慎又怎么了?”益阳长公主毕竟是天家公主,云淡风轻道:“天威所至,哪有人能幸免?”
钟意今晚听得太多,心思也有些杂乱,闻言不曾言语。
益阳长公主却凑近些,执了她的手,温声笑道:“怎么,你这是要给我做侄媳妇了吗?”
钟意面颊一热,低声道:“好端端的说着话,怎么又笑话起我来了。”
“此事牵涉皇家隐私,你若不是挂在心里,绝不会出言问,”益阳长公主细细端详她神情,笑道:“如何,可还中意青雀?”
钟意心中羞窘,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好啊,”益阳长公主抚掌而笑:“烈女怕缠郎,果然有他的道理在。”
钟意掩面,闷闷道:“他那么无赖,我有什么办法。”
“青雀是爱胡闹了些,但也是个好孩子,”益阳长公主欣慰道:“你们若能成一桩良缘,也是好事。”
……
益阳长公主最后几句打趣,固然令钟意心中羞赧,隐约欢喜,但思及她先前所说内容,着实颇觉沉重,在塌上翻来覆去一夜,竟未曾睡着。
第二日清晨,清光自窗棂透入,她再躺不住,便翻身坐起,更衣之后,也不曾惊动玉秋玉夏,孤身出门走动。
山门处那从绿竹上凝着昨夜新结的露珠,钟意衣袖拂过,落了几滴在她身上,颇有些凉意,正待走另一侧,却有一颗石子自远处飞来,直敲在竹子枝干上,那从翠竹便猛一摇晃,清露扑泠泠落下,沾了她一身。
钟意目光一转,便见李政半靠在山门处,在清晨的阳光中含笑望着她,恼道:“李政!”
李政笑吟吟的上前去,道:“阿意。”
钟意气道:“你给我过来!”
李政便凑上前去,觍着脸道:“阿意,你生我气啦?”
钟意狠狠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李政急忙拉她,哄道:“是我不好,阿意别恼。”
“好,我不恼,”钟意回过身,指着他,气势汹汹道:“你站到东边那从竹子底下去。”
李政乖乖的站过去,道:“阿意你要做什么?”
“握住竹子的杆,自己使劲晃,”钟意气道:“听见没有?”
“好吧好吧,是我自作自受,”李政苦着脸,伸手去摇那从翠竹,露珠哗啦啦落了一身,竟连身上衣袍都有些沾湿了,他也不在意,笑嘻嘻道:“阿意,你消气了没有?”
钟意见他如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去道:“你怎么在这儿?”
“也没什么,”李政道:“就是想你。”
钟意见他这般云淡风轻,思及益阳长公主昨夜所言,心中愈发心疼,抬眼看他,低声道:“对不住,以前,我对你太坏了。”
“那阿意,”李政满怀期待道:“你会因为歉意,明年为我生景宣吗?”
钟意无语道:“不能。”
李政锲而不舍道:“景康呢?”
钟意板起脸,道:“也不能。”
李政退而求其次,勉强道:“那就先嫁给我吧,好不好?”
钟意推开他凑过来的面庞,道:“不好。”
“哦,我知道了,”于是李政冷漠道:“你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其实一点也不心疼我。”
“谁说的?”钟意莞尔,主动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李政先是一怔,随机笑了,环住她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晨光湛湛,山风幽微,竹叶随之摇曳,连那沙沙声都动人起来。
“阿意,”李政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道:“第一眼见到你,我便觉有珍宝失而复得,今日你亦于我有心,前世今生,都在此刻圆满了。”
钟意 64.文媪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钟意最新章节!
此刻时辰尚早, 天色微明, 空气也极清新,二人不欲往观内去坐,便相携往山中散步, 顺道说话。
“父皇惯来喜欢苏定方, 听闻此次高昌战败始末,并不怪罪于他,加之先前平定崔令之乱,更是有功,便令他往丹州去,做了折冲校尉。”
“他也是因祸得福,”钟意笑道:“这么年轻的正四品官吏,世间少有。”
“还有一个人也被调过去了, ”李政眉梢微挑,轻轻道:“阿意, 你不妨猜一猜。”
“你既叫我猜,想来我是识得那人的,”钟意敛眉, 细细思忖之后, 忽然笑道:“可是罗锐罗元崇?”
“正是他, ”李政含笑道:“他原是从五品寺正,主刑狱, 父皇因崔令之故, 意欲加强对黄河沿线诸州的掌控, 见他颇有才干,便叫与苏定方同往丹州,整顿吏治。”
“他的确很有能力,”钟意对罗锐颇有信心,既说起他,顺势想到另一处去:“陆实陆老先生的嘉赏,陛下决意如何,朝臣们又是如何言说?”
“父皇见过《农桑辑要》,连声称赞,几位宰辅传看过后,无不称奇,以为可流传万世,陆实年迈,劳苦功高,便授大司农衔,赏金千两,又恩荫他的长子往银州去任职,至于后来如何,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陆实有此功绩,大司农也做得,更别说那只是虚衔,他已经年老,若令长子远赴长安,担任官职,怕会有骨肉离散之苦,留在银州,有他父亲的情面在谁也委屈不了他。
“陛下的确思虑周全,”钟意颔首,又向他道:“再过几日,我便要动身,往银州去。”
李政先前不曾听她说过此事,不免一怔:“再回去做什么?”
“我自陆老先生处拿到《农桑辑要》此书时,曾经向他承诺,总有一日,会带着陛下的嘉赏登门拜访,”钟意笑道:“现下局势明朗,当然该去走一遭。”
她说的时候,李政便在侧静听,待她说完,方才轻轻抚摸她长发,温和道:“好。”
“再过几日,我也要离京,”他道:“便在黄河诸州处停留,你若回程,尽可以去寻我。”
“治水?”钟意道:“还没有结束吗?”
“既要治水,便要征召民夫,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哪里会是一朝一夕之功?再则,”李政转目去看天色,眉宇间隐约有些愁意:“近来暴雨暂歇,小雨却总不停,黄河几次泛滥,恐有决堤之险,我实在是忧心。”
前世这时候,钟意正在府中为父亲守孝,然而黄河决堤这样的大事,却也不至于未曾听闻,略经思忖,向他低声道:“无需忧心,我记得,前世黄河无恙,未有决堤之险。”
李政听她言说,微松口气,忽然有些诧异,转目去看她。
钟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道:“怎么了?”
“阿意,”李政道:“崔令造反,这么大的事情,前世你竟不知道?”
“啊!”他这样讲,钟意心中登时反应过来,握住他衣袖,急忙道:“我的确不知道,想来崔令几人不过跳梁小丑,不多时便被平定,所以未曾传到我耳中去——那时候,京中最为令人惊诧的,便是陈国公侯君集造反。”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