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技师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扬镳
这一声喊,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李牧冷笑一声,道:“诸公都当我荒唐?真是可笑至极,我李牧岂是荒唐之人?凭你等,又岂知我心中所想?我故意以荒诞之语说出此事,乃是一个大智若愚之举,我是为了朝廷的颜面,为了保住魏公的一世英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你们这些蠢材,尤其是你,王境泽!你嚷嚷那么大声干什么?难道你是要把魏公至于不仁不义之境地吗?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王境泽一脸懵,有些慌张道:“你、你怎么倒打一耙?”
“哈,我倒打一耙?”李牧面向众人,道:“诸公都不瞎不聋,应当都看见,知晓了魏征近日的所作所为!獬豸院,乃是为了修法,但魏征却结党营私,试图把獬豸院搞成他的一言堂。我,是主张改革之人,是推动修法之人,新政谁比我更熟悉?为求公平,我想进獬豸院参与修法,尔等却百般阻碍!说什么怕我一手遮天,说什么李牧飞扬跋扈!自己想想,不可耻吗?”
李牧忽然回头指向魏征,道:“再看此人,先是假惺惺说什么退一步,不用门阀大族的学士。但实际上呢?次日他便保举了他的老友,与他同在瓦岗寨做文书的故交许敬宗,还有与他同为十八学士之一的褚亮!好啊,堂堂獬豸院,为魏征家后院了!这还修什么法?”
“我李牧,在陛下的影响下,低头百姓生计,抬头百姓社稷,呼吸之间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怎么坐视魏征一党独大?魏征啊魏征,你真是辜负了我举贤不避亲仇,推举你做獬豸院的院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念你一把年纪,想给你留点颜面,利用了宝贵的三次机会中的一次抓你,想把此事遮掩下来,清名留给你,恶名污我身!谁想到,你非但不领情,反而还煽动党羽攻击我,口出种种恶语,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唉!”
李牧长叹一声,泫然欲泣。
殿内众人听罢李牧的一番‘高论’,都霎时间产生了一丝恍惚。就连魏征也是,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李牧口中那样的无耻之人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许敬宗与褚亮,他虽然都认识,昔年也有些交情。但随着二人淡出朝堂,而且彼此脾气秉性不合,已经鲜少有联系了。最近唯一的联系,也就是许敬宗的侄子许继想入大唐技校的时候,魏征帮忙保荐了一次,许敬宗送了礼,魏征还给退回去了。至于褚亮,已经多年没有照面过了。
而且这次的任命,是李世民绕过中书省和吏部直接下旨,朝野也都明了,这是李世民在獬豸院安插的眼线,怎么在李牧的口中,就成了他魏征结党营私呢?
魏征这个气啊,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把手里的笏板往地上一扔,跪了下来:“陛下,李牧舌尖嘴利,臣辩驳不过,也不想辩驳,想我魏征一世为人,做官,从来都是刚直不阿,没想到竟在逐鹿侯的口中,竟成了结党营私的小人,如此大辱,臣不能接受,请陛下把臣抓起来,让三司会审,还臣清白!”
李世民虽然不看好魏征,但这事儿没人比他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替魏征委屈,苦笑不得道:“爱卿不必如此,朕素知你心,不会让你蒙冤的。”说着,他看向李牧,道:“小子,还不收了你的唇枪舌剑?獬豸院的事情,跟魏爱卿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朕的意思,岂容你编排是非?还不把魏爱卿扶起来?”
“啊!原来如此!”
李牧‘恍然大悟’,接下来的一幕,再一次刷新了百官对于‘无耻之徒’的定义。
只见李牧颠颠来到魏征跟前,把他扶了起来,还弯腰帮他拍了拍朝服上的灰,满脸堆笑地看着快要哭了似的魏征,道:“这事儿整的,误会了,哎呀,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老魏啊,你不能怪我,这得怪陛……呃,怪那些御史,我本来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顺便试试尚方宝剑好不好使,谁能想到大伙不但开不起玩笑,还讥讽我,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最受不了别人讥讽我,我能不反驳吗?就是这么辩才无双你说咋办?险些让你晚节不保,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了。你也是的,承受能力怎么那么差啊,动不动就急眼,你越急眼,破绽就越多,我就忍不住想扎你两句……欸?老魏,你咋哆嗦了?”
忽然魏征直挺挺地扑在了李牧身上,李牧吓得大叫:“哎呀呀,不带碰瓷的啊!我可没打你啊,陛下,快叫御医!老魏抽了!!”
第565章 女官身
“号外号外!朝堂又有新鲜事!魏征吐血三升,逐鹿侯罚俸半年!号外号外!”
一个卖报的小童从门前跑过,魏璎珞叫住了他,从荷包里拿出三文钱递了过去。这三文钱里头,有两文是报钱,多出的一文,则是小童的跑腿钱,这已经是市井间的潜规则了。
而所谓号外,则是新出的名词。大唐日报是每日一发,用不着号外,但刊发到各地的‘旬刊’、‘月刊’则是每月固定时期刊发,可新闻却是实时发生,那么在前一期已出版,下一期尚未出版的一段时间内,发生了重大事件,为迅速及时地传递消息而临时编印的报刊,不能列入原定编号者,称之为‘号外’。但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号外,毕竟他们看到的报纸都是最及时的,喊‘号外’,就是一种吆喝,顺便忽悠忽悠外地人。
“谢谢姐姐。”
报童接过铜钱,放进贴身的布袋里头,蹦蹦跳跳地又跑远了。
魏璎珞住在大唐保险的时候,其实是订阅了报纸的,但昨日她接受了李牧的新命令,成为了奉宸局的局长,就从大唐保险搬出来,住进了正在组建中的奉宸局的院子里,但这也是个临时的地方,内务府的办公地点,正在建设中,紧挨着皇城根,对面就是越王李泰的府邸,此处原本是李元吉的旧宅,后荒废,被李牧给推平了,重新建设成了内务府。
珍珠最终还是没有接受魏璎珞的建议,留在大唐保险独当一面,她选择继续跟着魏璎珞,如今也在奉宸局。但也有了官身了,魏璎珞是六品的‘局长’,而珍珠则做了七品的‘处长’,不过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如今奉宸局就俩人。
新人据说三天内会来报道,魏璎珞也不知是哪儿的人,她也没有问。甚至奉宸局干什么的,她现在都不甚清楚,只知道以后是跟宫里头打交道,这也是为何会用她一个女人做‘局长’的原因,出入宫禁,男人毕竟不方便。
珍珠伸头看了眼报纸,递给魏璎珞一杯茶,抱怨道:“侯爷跟咱家老爷也不知是上辈子结了什么仇怨,整天的掐架。咱家老爷毕竟年岁大了,侯爷也不让着他点儿”
魏璎珞叹气道;“也不能都怪侯爷,爹爹的脾气……”
“我知道。”珍珠嘟哝道:“可是毕竟是老爷啊,他可是你的爹爹。”
“唔……”魏璎珞把报纸看完了,放在一边,道:“珍珠啊,左右今天也没事,咱们买点补品回家看看爹爹吧。”
“好呀!”珍珠高兴地起身,对她来说,魏府也是她的家,回房间拿出了一个包袱,道:“这是我前几天在西市买的布,正好拿回去给夫人做一套新衣裳。”
“嗯。我去叫车。”
魏璎珞推开门,走向不远处的工部。工部为官吏准备了马车,但不是配备给每个人,而是共用的。马车和车夫,都来源于赵郡李氏的车马行,只要还有闲着的马车,就可以申请使用,费用由工部承担。
魏璎珞之前一直是作为李牧的助手,工部上下无人不识。她要用车,自然不会有人刁难,简单登记了一下,魏璎珞便申请到了一架马车,回来接了珍珠,俩人一起回了家。
父女之间的矛盾,随着时间的过去,已经缓和了很多。过年的时候,魏璎珞跟珍珠也是在家里过的,魏征虽仍然对她们不假以辞色,但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基本上是采取了一个放任自流的态度。
到了门口,看到门前停了不少的马车,魏璎珞便让管家绕到了后门,从后门进了院子。
前厅的吵嚷声,透过窗户,后院儿听得也十分清楚。魏璎珞驻足听了一会儿,里外里也都是琢磨怎么对付李牧的。她叹了口气,心道都是这些人,才把父亲逼到了现在的程度。若没有这些人,父亲也许不会跟侯爷矛盾至此。眼下父亲身体抱恙,这群人还聚在一起嚷嚷,连休息都不给空,也不知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非得跟这些人联系么?
“璎珞,过来。”
“欸,娘、”
魏征的夫人裴氏唤了一声,魏璎珞便进了屋子,没有继续再听了。
“娘,爹爹的身体怎么样?看报纸上说,爹爹吐血三升……”
裴氏苦笑道:“傻孩子,吐血三升人就没了,怎么可能。你爹没事,就是说不过人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喝了清火的汤药就好了,你瞧,这不还在前厅议事呢么?”
魏璎珞长出一口气,道:“爹爹没事就好”说着,她从怀里拿出荷包,递给裴氏,道:“娘,这是我刚发的俸禄,都在这儿了,您留着给爹爹买些补品吧。”
“俸禄?”裴氏凝眉道:“璎珞啊,俸禄不是官吏才有么?你在逐鹿侯那边做丫鬟,给的是月例才是。”
珍珠憋了半天了,实在忍不住插话道:“老夫人,您有所不知啦。我和小姐如今都是有官身的人呢,我是七品,小姐是六品,内务府的奉宸局全是我们俩说了算呢。这钱是侯爷提前给的犒赏,说是换了新地方,得置办些东西,我们也没什么买的,当然是拿回来给夫人啦。”
“官身?”裴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却从未听过有女子可以为官,兀自还不信。珍珠把昨天刚拿到的印信拿出来给她看,这才让她相信了。但还是觉得无法理解,喃喃自语道:“这逐鹿侯真是出人意表,竟让女子做官,他这样做,不是胡闹么?”
“老夫人、”珍珠解释道:“侯爷对待下属,从来都是看能力,不分男女的,小姐之前没有官身的时候,也是常常帮侯爷做很重要的事情,工部上下都把小姐当成是侯爷的心腹,小姐说话,工部上下哪个敢不听啊?如今给了官身,也是小姐应得的。就连珍珠的这个七品官,也不是白来的呀,侯爷说了,这是自己挣来的,往后得堂堂正正的,不要怕人家议论。”
“好了,珍珠,少说两句吧。”魏璎珞打断了珍珠的显摆,回到家里,她只想像从前一样做这个家里的小女儿,不想把外面的事情扯进来。
第566章 一波又起
裴氏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是如孔颖达之流的老古板,而且有了官身的是自己的女儿,难免也是存了一点私心。她让珍珠把印信收好,又嘱咐行事需低调,不要出风头,免得惹来非议。
魏璎珞一一应下,又劝裴氏把钱收起来,裴氏却说什么也不肯要。
“璎珞,这钱你还是收回去,家里如今不缺钱。”见魏璎珞疑惑,裴氏解释道:“陛下罚了逐鹿侯半年的俸禄给你爹,已经送了过来,家里现在有余钱了。你不用在贴补家里了,你爹是个大手大脚的,面皮还软,若是家里存了钱,哪个亲戚上门,你爹又要指出去了。他的个性,这辈子也是难改了,总不能拖累了你。现在虽然有了官身,但总得想着点以后,攒点嫁妆钱,以后到了夫家,别让人瞧不起了。”
魏璎珞没说什么,珍珠却又不服气了,道:“老夫人,谁瞧不起谁呀,咱家小姐长得这般漂亮,有能干,还是官身,配哪家的少爷不是绰绰有余的,咱们还得挑一挑呢。”
裴氏瞧了珍珠一眼,道:“小珍珠,别以为我没说你,你也是一样的!女子早晚都要嫁人,还能由着性子一辈子么?你俩过了年都十七了,今年之内再不嫁人,要被说闲话了。”
珍珠小声嘟哝道;“人家侯爷夫人,二十岁才成亲呢……”
听珍珠说起了白巧巧,裴氏忽然想起了魏征提过的那件事,眼睛一亮,忽然攥住了魏璎珞的手,道:“女儿,娘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实地回答。”
魏璎珞一愣,但还是乖巧道:“娘问,女儿自然回答。”
“你在李牧身边待了那么久,他待你好么?”
“好啊,侯爷待女儿很好的……”魏璎珞想了想,道:“侯爷总是鼓励女儿,有些事情女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侯爷却说一定行,他从没有因为我是女儿身而看轻我,他待女儿很好的。”
“那你喜欢他了?”
“啊?!”魏璎珞听到这话,才明白裴氏的意思,瞬间霞飞双鬓,慌张道:“娘亲在说哪里话,女儿与侯爷清清白白的,没有儿女私情,绝对没有。”
“瞧把你吓得。”裴氏忙安抚魏璎珞,道:“娘不是说你跟他有私情,娘还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么?娘是问你,逐鹿侯那般优秀,你与他常常待在一起,就没心生过爱慕么?”
“我……”魏璎珞这下没法瞬间回答了,因为她自己也吃不准。到了婚嫁的年纪,哪个女孩儿会不想这下事呢?李牧的才情,魏璎珞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一来是因为李牧已经有了妻子,还有了好几房的妾室,魏璎珞虽然家境贫寒,但她在魏征的熏陶之下,心气儿也是非常高的,让她做小,她岂能甘心?
再就是,越与李牧在一起时间长,她就越觉得,她跟李牧的差距越来越大。李牧的能耐,仿佛就像是天上的星斗一般,她刚学会一点,就发现还有更多她不懂的东西在,若是能看到尽头,她也不会气馁,可是李牧会的东西太多了,她也就逐渐麻木了,在这个过程中,她下意识地便把自己与李牧区分了开来,她觉着自己什么都不如李牧,若是跟李牧在一起,他会觉得非常无聊吧。
裴氏是过来人,见到魏璎珞这般样子,心里便有了一丝明悟。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她素来知道自己女儿的个性,一般的所谓才子,她根本不放在眼中,而如今面对李牧,竟然有自惭形秽之感,自然心中感慨,李牧果非常人。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魏征面露疲色进了屋,看到魏璎珞跟珍珠,脸色愈发的难看。魏璎珞察觉苗头有些不太对,赶紧站了起来,跟珍珠一起束手站在旁边。
魏征坐了下来,看了眼这主仆二人,开口道:“你们俩,得了官身?”
“爹爹如何知道?”
“内务府的任命,虽不用通过吏部,却也是要在吏部登记备案,才能下发印信。女子为官,如此大事,早就传遍了。你是我女儿,我想不知道都难!”
魏璎珞低下了头,她知道,这事儿肯定给爹爹带来了麻烦。
魏征长叹了口气,道:“李牧这小子,他就是变着法的给我添堵!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心知肚明,若是厌恶我,随时可以把我除去,为何非得留我在朝堂,却时时刻刻都针对于我,他这是在戏耍老夫不成?!”
“爹爹……”魏璎珞小声道:“要不,女儿去找侯爷说,不做官就是,免得给爹爹带来非议……”
“为什么不做?”魏征哼了一声,道:“咱们父女两个,欠了谁的不成么?那小子精明的很,既然用你,必是看重了你的能力,些许非议,他也肯定有应对之法。刚才我已经跟那些人说了,这些事情我不知情,他们愿意怎样去闹,随他们的,我只管修法……”
忽然魏征停了下来,他凝眉思忖了一会儿,一下子恍然大悟:“这小子竟然……他胆敢!”
众人都糊涂了,裴氏忍不住问道:“老头子,你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什么竟然,什么胆敢,你倒是说明白些!”
“哎呀!”魏征敲着脑袋,气急败坏道:“我总算是想明白李牧要干什么了,他不除去老夫,又恶心老夫,他是想要收服我为他所用!狼子野心!狼子野心!他把老夫当成什么了?我岂能如他所愿?”
“这……”魏璎珞也是一惊,旋即明白了大半。其实她也一直想不通,为何李牧处处与她爹爹做对,却从不下死手。不知多少回了,只要李牧再进一步,魏征只有告老回家的份儿,但他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这般熬鹰的手段,被魏征说破,反过来想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
但为了照顾魏征的脸面,是这么回事儿也不能说,支吾道:“爹,许是您想错了呢,侯爷从未提起过这些。”
“哼!”魏征不是傻子,他只是当局者迷,想通了关节,便能够理顺了。他深吸了口气,也冷静了下来,道:“女儿,你替爹捎句话给他,让他不要痴心妄想,老夫做事,自有主张,绝非他能够左右!”
“哦。”魏璎珞应了下来,她知道,这会儿不是劝的时候。但这话她虽然应了,却也未见的会跟李牧去说,也许李牧真的不是这么想,她若传话了,不是平添矛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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