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竹

    北极山山顶，落叶观外。江湖大前辈杨出和南离王爷朱明坐在一处山崖顶端喝茶交谈。

    “玄善子在等尚善的忌日吧。”朱明说道，“唉想不到一个出家道士竟然比普通人还看重情义，竟不知该赞叹其人性贞烈，还是责其自毁前程。”

    “师兄虽是地乐师父的徒弟，但性子却和大师伯相似，刚直倔强，重情重义，在柔和的外表下藏着难以想象的执拗。”杨出说道，“师兄与尚善最投脾气，同音共律，云天高谊。人生得一知己本是一桩好事，结果……只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既然如此，那年又何必非要亲自动手，玄赤道长明明更加合适。”

    “师兄如何愿意尚善惨死于玄赤子手下。他是希望尚善能有个体面的结局。但代价是自己永远无法走出杀死挚友的魔障。”杨出说，“七星门得以保存也是师兄用自己的未来换来的。”

    “可是结果却便宜了西金城。”朱明说道。

    “便宜谁的问题从未在师兄心中存在。”杨出摇摇头，“师兄没有过多的心思，单纯地希望尚善的家人能够平安。仅此而已。我有时觉得师兄‘没资格’做大派掌门，他考虑不到天下大势和九州利益，更看重道义。其实若非师命难违，门派恩情难违，他宁愿投身魔教，做一个快意恩仇的普通人。”

    朱明看了一眼杨出，叹气道：“游龙殿下的想法也与玄善子一样吗只想做普通人当年整个朝廷都盼着殿下能登临大宝，统御九州，重现皇室荣光，可您却无视所有人的劝阻，毅然离宫，再不回头，弃吾等于不顾。唉殿下做到了玄善子没能做到的事，但殿下却让我等承受您留下的无尽麻烦。这一点，您不如玄善子道长。”

    杨出端起茶，轻轻抿一口，说道：“是啊。我远不如师兄呀。”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朱明不想再提，处于不同位置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以前朱暗烛对杨游龙的做法十分愤怒，但到了现在，尤其是来至落叶观，看到玄善子的凄惨下场，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年的杨出。抛弃权势，抛弃富贵，抛弃家人，抛弃诸位大臣的信任，这很自私，很不负责任，但一定特别轻松，特别畅快。如果让朱明自己再做一次选择，他也可能会像杨出一样离开南离城，做一世逍遥自在人。

    岔开话题，朱明说道：“燕芝姑娘的医术绝对不比医不活和医不死弱，甚至更强。我那孙儿身受奇毒，逼得老夫束手无策，但燕芝姑娘仅在半日内便将随正完全医好。佩服佩服。怪不得医不活和医不死再没有出诊，有她在，他两位也可休息一段时间。”

    “对于燕芝，我特别好奇，”杨出说道，“可以肯定，她一定不是医不活和医不死的亲生女儿，更像师妹的存在。我怀疑这孩子是郎景送到天堑崖给自己的两个记名弟子抚养的。传闻郎景有一只青牛作伴，想来就是燕芝身边这只，而且很可能就是此牛送燕芝进入天堑崖。”

    “哦，竟有此事！”朱明有些惊讶，“确实有可能。郎景其人，修为可能不如达摩祖师、三丰道长、峨眉师太，但他仗着医疗神术，活了不知几千几万年，也算是此界传奇。踪迹难寻，神龙见首不见尾，凡人可遇不可求，办事随性，喜怒无常，多有难以解释的行为，让一只牛把一个女婴送给两个记名弟子也不算特别离谱。”

    “若是郎景能在这里，师兄他一定能够好起来。”杨出说道，“仔细想想，自从救治武月后，最近些年再没有他一丁点的消息，大概已经不在此界范围。”无论是武当还是少林，都有关于其他世界存在的说法，江湖没人见过，但都认为达摩祖师和三丰道长不会骗人。而当“外地人”出现后，更加确认这个说法是真实的。

    “我觉得大概是郎景认为有燕芝在，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另外一个杏林高手了。”

    “可能吧。”杨出低声说道。也许郎赋未来的成就会超过郎景，但至少现在也不行，没办法治疗玄善子。

    “说起郎景的奇怪事，其实燕芝姑娘前段时间也做过一件我无法理解的行为。”朱明说，“她不知为何邀请二十多个绝世高手出手拯救一个年轻侠士。刚好当时我带随正去求医，顺便参与了行动。”

    “二十位绝世高手救一个年轻侠士”杨出历来不会歧视武功不高的人，但仍旧觉得如此豪华阵容用来救一人有些大材小用。“所救之人王爷可知道是谁”

    “当然知道。”朱明笑道，“如今武林，他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谁”

    “龙花魔头，张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