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非10
阿桂听罢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今八阿哥尚在缅人手中,大军被束住了手脚,一日日挨着日子,虚耗着钱粮,朝廷也没个确切的说法,还要死守着八阿哥被俘的消息。
此等境况之下,同为主将的傅恒又如何能够做到静心养病?
“我与阿玛商议,让他请旨回京养病!”
福灵安犹豫再三,脸色复杂地开口讲道。
见他推门走了进去,阿桂心知他根本劝不动傅恒,也未多留,唯有满怀心事地回了军营而去。
阿桂前脚刚走,和琳便冒着细雨快步走进了廊中。
“傅恒大人如何了?”
半夏没说话,只望着他摇了摇头。
……
雨势渐大。
带着一行人马赶回军营的阿桂头一个翻身下马。
“将军。”
守在帐外的士兵道:“程将军与和大人已等候多时。”
阿桂“嗯”了一声,撩起帐帘而入。
燃着火盆的帐内较外间稍暖和些,却也缓和不了太多,阿桂除去身上早已淋湿的披风,眉心紧紧锁着。
与程渊对面坐在长凳上的和珅起身朝阿桂施了一礼。
“六爷的病,可好些了?”程渊坐在原处看着阿桂问道。
“还是那副老样子。”阿桂忍住了没叹气,可脸上的神色却始终是紧紧绷着的,“再这么熬下去,迟早是要熬坏的。”
可偏生谁也想不出解决的法子来。
如今这种困境,皇上不肯松口,那根本是无人可解啊。
听罢阿桂之言,程渊忍不住叹气道:“当初我便道这一仗打不得,偏生皇上根本听不进去,六爷向来忠君,只得顺着皇上的意思主战,可正因如此,他才是最不宜主和的一个啊。”
若不然,一世英名就要全赔进去了。
当初一意主战,眼下再想主和,退兵师劳无功而返,不但责任非轻,面子更是扫尽。
可若不言和的话,八阿哥尚在缅人之手,非但不是长久之计,更是只能一日日地在这里虚耗着国库里的银子!
傅恒如此忠忱之人,这等情形于他而言无异于是架在火上烤,即便没病,只怕也要被吊出病来了。
“皇上难道就没一句明话吗?”阿桂看着和珅问道。
这句话他已问了和珅不下于十次。
“皇上的意思是以国体为大,决不可失了大清颜面。”和珅讲道。
说到底就是不肯松口。
“哎,皇上啊……”阿桂重重出了一口气,跨坐在长凳上,神色说不出的为难。
可即便如此,也决不能说皇上半个错字。
“如此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和珅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营帐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意思:“为今之计,若想破除这困境,唯有硬拼了。”
“硬拼?”阿桂皱眉道:“且不说如今胜算几何,单说八阿哥还在他们手中,又要如何硬拼?!”
“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和珅的语气是少见的强硬:“从云南到缅甸,水陆军折损已近四成之多,而阵亡的却在少数,多半皆是因水土不服瘴疫毒蛎而死,再这么耽搁下去,药品难以供应,还不知会有多少无意义的伤亡——如此虚耗,等同自断手足,倒不如趁着兵力还有着调动的余地,尽早攻下缅甸,以解圣上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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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又岂能不知,可你言下之意,竟是要将八阿哥置之不顾?且不说大清立国以来就未有过皇子出征殉身的先例,单说这等罪责,便非是你我能够承担得了的——”阿桂竭力反对:“此举万不可行!”
“倘若八阿哥真有差池,自有卑职来承担,待回京之后便向皇上请罪,绝不牵连阿桂大人与程世伯。”和珅道:“如今还请阿桂大人趁夜点兵,勿要让缅人察觉到端倪,待明晚入夜,便趁其不备重兵攻入铁壁关——如此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胡闹!”阿桂道:“非是谁来担责的问题,你有心要为皇上分忧,我与程将军又岂会无意?可你对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决不可如此大意妄为。”
阿桂久战沙场的气势是极镇人的,帐外几名士兵听了不由也低声议论了几句。
“竟将八阿哥抛到一边去,这位钦差大人倒是位狠人……”
“是啊,这样的话竟也敢说出口,传到皇上耳朵里,不怕掉脑袋吗?”
程渊不赞同的声音也隐约自帐内传出。
“阿桂大人言之在理,致斋,你这个提议固然可以快刀斩乱麻,可两方交战,绝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看着和珅,眼中却是疑窦丛生。
和珅虽未打过仗,但向来生性谨慎,绝非纸上谈兵、自以为是之人,亦非是会为了一时困境而争强斗狠之辈。
眼下怎么会说出这等欠考虑的话来?
“我绝不同意如此贸然出兵——”阿桂斩钉截铁地道。
“阿桂大人请听卑职一言。”和珅看着他道:“大人身经百战,行事自是比卑职周全百倍。可如此关头,过于谨小慎微却易错失良机——大人不妨换一条思路想一想,如今正因八阿哥尚在缅人手中,他们才更加不会料到我们会于此时出兵,再加之近来阴雨连绵,天色不妙,更是绝佳的掩护。若派重兵前往,必能一举拿下铁壁关,届时再与缅人谈条件,也可占据上风了。”
“上风?可若因此惹恼了他们,再以八阿哥相要挟,继而提出更为猖獗的条件,我们又当如何?”阿桂语气严厉地道:“此举太过于冒险,况且未必就能挟制缅人,我绝不同意,你亦不必再提。”
“那阿桂大人就请恕卑职得罪了。”
和珅取出了一枚令牌来。
阿桂见得此物,脸色蓦地一变。
他与程渊二人俱是撩袍而跪。
此令牌乃是皇上随身之物,向有‘如朕亲临’之意。
此番和珅前来,竟是携了此物前来!
可一连多日,他从未示出过。
“此番我奉圣上之命前来云南调度,全权处置云南军务,还望二位将军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和珅的语气中不见冷硬,却也一丝不苟。
“臣,领命。”程渊叩首道。
“……”阿桂紧紧抿着唇,好半晌才跟着叩头。
待和珅一走,阿桂便急得责备起了程渊。
“年轻人不懂事,怎么忠勇公你也跟着……”他急道:“此番但凡要出了一星半点的差池,其后果都是不可估量的啊!方才你怎不劝一劝他?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前途葬送于此吗?”
程渊与和珅阿玛的交情,他是深知的。
“他既下了决心,又岂是你我能够左右得了的?”程渊道:“许是没有你我设想的这般糟糕,也未可知。”
“难道真要由着他来?”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程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一缕光芒闪动。
阿桂听罢却只有一阵唉声叹气。
……
“消息可准确?”
铁壁关城中,缅军统领安吉达听得探子来报,惊得脸色一变。
“千真万确,属下在营帐外亲耳听到钦差和珅与将军阿桂因此产生了争执,二人各执所见,阿桂原本不肯同意出兵之举,可和珅取出皇帝令牌,不得已之下,阿桂与程渊不敢抗旨,趁夜便点了两万精兵!”
蒙着脸的黑衣人单膝跪在下首,又道:“按和珅之意,攻城之时便在今晚入夜子时前后,还望将军早做提防!”
“他们疯了不成!他们的皇子还在我们手里,竟还敢出兵偷袭!”安吉达既惊又怒。
这和珅的来头他早摸清楚了,不过是一个读书人出身,办了几桩案子被乾隆破格提拔的毛头小子罢了。本以为读书人胆小,行事束手束脚,应是个好拿捏的角色,却不料竟这般莽撞无知,竟是要与他们硬碰硬!
还这般自以为是的阴险,想要跟他玩儿什么趁夜偷袭!
“有我安吉达在,纵是程渊与阿桂傅恒三个老贼亲自上阵,也休想动老子的铁壁关一分一毫——”安吉达豁然自长凳上起身,与部下吩咐道:“火速回阿瓦城将此事禀于献王,请献王尽快调兵前来,抵御清军攻城!”
“是!”
缅王得听此信,亦大惊不已,即刻调了重兵前往铁壁关守城。
铁壁关于缅甸而言至关重要,铁壁关若是被破,缅甸便处于被困死之境,等同是被人缚住了手脚。
故而铁壁关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守。
经过一整日的调度之下,安吉达先是安排了五千精兵设下了箭阵埋伏清军,又分别在铁壁关城外兵分三路,将整座城池都护得密不透风。
火炮与弓弩也已备足,只等着敌方来犯。
“今夜势必会有一场恶战,清军狡诈阴险,竟肆意偷袭,好在我们已做足防备,今次一战,必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城楼之上,安吉达顶着冷风高声道。
四下士兵高举手中火把,重声应合着。
时辰缓缓流过,缅兵们个个警惕万分,时刻留意着远方的风吹草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乌云散了又聚,火苗闪动着,忽有厮杀声传入耳中!
“清军来了!”
哨塔上的缅兵吹响了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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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的士兵握紧了手中弓弩,火炮亦瞄准了火光乍起的方向。
“今夜老子要杀个痛快!”
安吉达豁然拔出腰间长刀。
“将军,似乎不对啊……”
有缅兵警惕地道。
远处的厮杀声已是越来越弱!
据说清军会派重兵攻城,若与他们埋伏的五千精兵碰头,必是一场恶战才是,如何动静会越来越小?
此时有一名背上背着弓弩与箭壶的缅兵骑马赶了回来。
“报——”
嘹亮的声音充斥四下。
安吉达快步下了城楼。
马还未停稳,那缅兵便翻身而下。
“前方死伤状况如何?”安吉达忙问。
缅兵跪禀道:“回将军,对方起初阵势极大,可总共却也只有一千人马而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们似早已料到我们在此处设下了埋伏,刚得见情势不利,便原路逃回了!”
“什么?!”安吉达脸色一变:“一千人马!”
还原路逃回了?
这撩完就跑的奇怪画风是怎么回事?
他娘的,逗老子玩儿呢!
“正是!”缅兵请示道:“不知可需立即追剿?”
“追个屁!”安吉达怒道:“这些清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若说是细作传回的消息有误,可清军今晚又确实有了动静,然而却同所谓的重兵攻城差之千里!
区区一千人马就想攻占他的铁壁关?
清军将领的脑袋里是被塞了棉花进去吗!
除非是……
声东击西!
思及此处,安吉达脸色倏地一白,当即急声道:“立即派人回阿瓦城传信献王,今夜务必多加提防!清军此番恐是有诈!”
他们八成是想调虎离山,直捣黄龙!
“速调一万人马随我赶回阿瓦!”安吉达直觉敏锐,当即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跃上了马背,吩咐道:“今夜众士兵皆原处候命,随时听候调遣!”
安吉达当机立断,当即带兵动身欲赶回阿瓦护驾。
却兵发至半路,刚离了铁壁关不足百里远,却又忽然听得信兵来报,道是有清军涌入了腊城!
“腊城?!”
安吉达听罢重重地骂了句娘。
怎么会攻进腊城去了!
这些清军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腊城有什么好打的?
一非铁壁关这般地势重要,二又非国都,打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该不会又是障眼法?
“这回消息可信吗?”安吉达怒声问道:“他们派了多少兵力前往!”
“回将军,敌军足足有一万兵力……来势汹汹,腊城兵力薄弱,根本无法抵挡,眼见便要失守了!”信兵满脸焦急。
“他姥姥的!”
安吉达恼怒不已。
他与腊城守将本不对付,可国难当头,缅甸兵力又多数放在了铁壁关,此刻若不及时增援,传到献王耳中还不知要如何发落于他,加之此番受了清兵愚弄,为了将功抵罪,只能道:“即刻赶往腊城!”
大军浩荡,火把在冰冷的冬雨中跃窜,于夜色中,形成了一道蜿蜒动荡的火舌。
……
与此同时,已有一支百十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阿瓦王宫外。
这些人皆身着夜行衣,行动敏捷。
“可打探清楚了?”
为首之人问道。
“回大人,经属下打探,已可确认八阿哥确被关押在献王寝宫的地室之中。”
献王谨慎之极,为防清军劫人,竟是将八阿哥永璇囚禁在了寝宫地室。
事关缅王安危,此处无疑是整个缅甸国守备最为森严之地。
这些时日以来,和珅看似没有任何动作,实则却一直在暗下探查八阿哥被羁押之处。
军营,各大天牢,甚至专用来关押重犯的勇义寺内,皆未探查到线索。
和珅反复猜测印证,最终将目标放在了阿瓦城缅甸王宫之内。
今次再查,果真不出所料!
“兵分三路,依计划行事——”
“可是大人……程渊将军来时曾交待过,决不可让大人以身犯险。现下既已确认八阿哥所在,属下们必会全力营救,为防生变,还请大人由暗卫护送回营,以保万全!”
“无需多言,现如今铁壁关受诈,腊城被袭,缅王正于前殿召集众臣,正值寝宫防守最为薄弱之时,不可多行耽搁。”
若是临时生变,换作其他人,他放心不下对方随机应变的能力。
他为今晚已部署许久,机会只此一次,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若不然,将满盘皆输。
“动身——”
昏暗中,和珅黑衣遮面,只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中蕴藏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王宫上方,乌云压顶,雨珠似线,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有刺客!”
……
冯霁雯惊叫一声,蓦地睁开了双眼。
她双手撑着坐起了身来,于黑暗中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着,一双眼睛瞪得发直。
“太太……”
在外间守夜的小仙掌灯走了进来察看。
“您这是发噩梦了吗?”
室内被烛光点亮,小仙来至床边得见披散着一头青丝的冯霁雯脸色苍白,冷汗满额的模样,忙拿帕子替她擦拭。
“我方才梦见……”
冯霁雯喃喃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说不上来了。
她忘记梦中是什么场景了。
但心中的惶恐却是半分未减。
她一把攥住了小仙替她擦拭冷汗的手腕,眼神不安地看着小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太太,刚过了子时,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呢,您定一定神,再继续歇着吧。”见冯霁雯如此神情,必然是还未能从噩梦中抽神,小仙轻声安慰着。
冯霁雯却问:“祖父可回来了?”
近来冯英廉日日早出晚归,她若歇的早些,常常是一整日都见不到他。
“都这个时辰了,老太爷肯定是回来了的。”小仙笑着说道:“太太吩咐厨房给老太爷熬着的萝卜山药汤,老太爷回来还喝了两盅呢。”
“舒志呢?他今晚与永蕃永萼他们出去听戏,可也回来了吗?”
“小少爷也回来了,本还带了荷叶鸡要给太太吃呢,只是太太今个儿歇得早,奴婢们便没喊醒您。”
“那……”
小仙看着她,不知她还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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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却听冯霁雯道:“那就好……”
她这才松开小仙的手腕。
“太太您这是被噩梦被惊着了,奴婢给您倒杯热茶,您吃罢再接着睡,可好?”
冯霁雯点了点头,拿手掌按着仍狂跳不止的心口。
小仙去倒热水,她却望着漆黑如墨的窗外出神。
实则她除了祖父与舒志,方才还想问一问和珅如何了。
只是这个问题,小仙怕是答不了她。
也不知云南如今是什么情况,更不知和珅能否与缅甸谈判成功。
可如何才能保证八阿哥毫发无损,又不至于失了大清颜面?
然无论他能否交差,她所想所盼却是他能平安返京。
广济寺里的平安符,据说是极灵验的。
但愿能够保佑他此行顺遂。
……
翌日。
偌大而繁华的北京城笼罩在晨早的熹光中。
万里无云,是个好天儿,却仍冻得人缩短了脖子,忍不住搓手。
傅恒里的下人们已洒扫完,主子们也都起了身。
傅恒夫人用罢早饭,问罢福康安的情况之后,眉心不禁微微隆起。
这个犟头,竟然还在佛堂里跪着。
这都一天一夜了。
见得她神情,伺候了她多年的贴身嬷嬷不由道:“佛堂里不比各院烧着地龙,也没烧火盆取暖,那地砖那样凉,跪了这么久,三爷只怕也是硬撑着的……俗话说得好,母子没有隔夜仇,三爷他年轻气盛地惯了,夫人罚一罚,让他长长记性便过了吧。”
“嬷嬷兴许不知,并非是我罚他。”傅恒夫人叹了口气,道:“是他想要借此来压我,迫我妥协。”
“这……”嬷嬷一顿之后问道:“可是三爷求夫人什么事,夫人没答应?”
傅恒夫人只摇头不语。
非是她不答应,而是着实答应不得。
“……”嬷嬷见状也不好再多问,只又忍不住道:“却也不能让人就这么不吃不喝地跪着啊……”
夫人虽未说什么,但必然也是十分心疼的。
“这么跪着,确实不是个法子。”
傅恒夫人犹豫了一下,继而唤了丫鬟过来。
嬷嬷只以为她是要松口了。
“给三公子送个跪垫过去。”傅恒夫人开口吩咐道。
“……”
送个……跪垫?
嬷嬷眼角微微抽了抽。
可以,这做法果然很夫人。
……
“还没有消息传来,定是傅恒夫人从中作梗,不肯答应。”
清蕖院中,阿碧有些着急地道。
金溶月冷冷瞥了她一眼,训斥道:“不过才一天而已,没出息的东西。”
阿碧被她训的脸色一白,遂不敢再多言。
余光中却见原本侧躺在床上的金溶月缓缓坐了起来。
“姑娘要起身吗?”阿碧忙上前去。
“服侍我更衣洗漱。”金溶月眼神里带着一抹迫人的冷意。
成日躺在床上,一味逃避现实,总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既然还有一线生机,就应当尽力一搏,为自己谋划出一条不一样的生路来。
她还不想死,还不想让自己在泥沼中过完余生。
因为那些亏欠她的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金溶月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倒影,微微眯起了一双眼尾上扬的桃花眼。
这一日,她一反常态地梳妆打扮,一反常态地吃饭喝药,甚至还进了书房。
晚间,消息便传到了金简的耳朵里。
他听罢不过一声冷笑。
早便料到了,她是绝不可能真正去寻死的。
自己的女儿固然不可能没有半点感情可言,但这本就为数不多的感情,早在金溶月一次次地给予金家重创之时便逐渐涅灭了。
这种感觉等同是原本绝好的一粒棋子,如今不单单自毁了一切,还令他损失惨重。
这样不知轻重的女儿,他即便是想喜欢,却也喜欢不起来。
尤其是如今她看待自己之时,那双冰冷彻骨,充满了怨恨的眼睛,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之下,仿佛他是一个极不称职的父亲一般!
可她落得如今的地步,即便是被逼嫁入海兰察府,也皆是她自找,怨不得旁人分毫。
金简心中无半分怜悯,只是吩咐道:“将她看好了,若有什么异样之举,立即禀于我听。”
下人刚应下来,便又有仆人走了进来,通禀道:“老爷,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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