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枕大被/应长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池问水
他坐起来,想摸一摸文寿的脑袋。谁知这陡然一坐,立刻周身牵扯,不得了了。
昨夜酒麻痹,关鸿名只觉得隐隐作痛,甚至有些愉快意思,而此刻电光火石,一时间,真是痛彻心扉了!
关鸿名一声疾呼,引得文寿扭头一看,这皮鞋登时落了地,他扑上前去:“大哥?”
关鸿名的牙齿咬紧了,硬撑过去了最痛的一段儿,这才缓过神来,吸了口气。
文寿两手撑在床上,去瞅关鸿名的眼睛:“怎么?大哥,疼?”
他这心里跟着一抖:糟了糕,自己这算盘怕是打错了!大哥要是真疼,自己还哪里舍得,纵然知道是温柔乡,兴许就没了下一次了。
关鸿名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忘初衷,胡乱地摸了罪魁祸首之文寿的脑袋,继而趴过了身子,深重地呼吸起来。
他小时候挨打,屁股被关老爷揍开了花,何妈妈再拿红药水一激,和这疼得不相上下!
文寿顿时没了方才的志得意满,掀开被子就要脱关鸿名的裤子:“大哥,让我看一看,可别是有了伤了!”
关鸿名喉头一梗,转眼之间,顺理成章地又光了屁股。
文寿虽心中急切,小心地撑开一瞧,左看右看,见这模样儿干干净净,倒是十分健康,这才松了气,偏头道:“大哥,没什么伤,我给你涂一点儿膏来……”
这一偏头,却见关鸿名深深地埋头进了枕头,又只露个红的耳朵边儿。关鸿名腰上曲线一紧,屁股扭到了一边儿,声音沉闷:“这、这多么脏?我自己来。”
文寿心里好笑,站了起来,一边在箱中翻找药膏,一边坦然道:“我昨晚上帮大哥洗过了,哪里脏?好看极了,我恨不得多瞧一瞧呢。”
关鸿名听罢,一时忘记了为他的不要脸而折腰,支支吾吾道:“别说了,你怎么还帮我……”
文寿拿着药膏,重又返回床边,翘起了二郎腿,分开了关鸿名肌肉紧实的大腿根儿:“正是啊,大哥,”他沾了药膏,往后慢慢地递了,嘴上还不忘让关鸿名分神:“那么,大哥有何想法啊?现在可否再说一说,是弟弟好,还是太太好啊?”
关鸿名一愣,红通通地梗着脖子,又将脸藏了起来。
文寿的手指正直地打着转,将药膏涂抹均匀了,半天没听见回音,心想自个儿又是自讨没趣了。正要开口,这时候却听关鸿名悄悄地出了声,仿佛是思虑良久,才给出了中肯的结论:“我不知道。比你更好,得是多么好的太太呢?我没有见过了。”
话一出口,关鸿名只觉文寿在后头静止了一时,这才开了腔,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的笑:“是么?是么?大哥,那好,我给你当太太,如何啊?我这么高高大大的,领出去应当很出风头呀!”
关鸿名听了这没谱儿的话,想象了一番这位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关少奶奶”,纵使很不好意思,红着脸也有些作笑:“那么往后,你要是和别的太太一起打牌,就拿我的钱去输吧。”
文寿万没料想大哥还会说这话,又惊又喜,手上没了准头,使劲儿一按,效果立竿见影,关鸿名当即一声惨叫,没有力气胡吹乱侃了。
好在关鸿名的身体素质很是不错。此番劫数后,仅仅过了一两天,便又能生龙活虎、健步如飞了。
饶是如此,文寿依旧不大放心。这一日,两人共进晚餐后,文寿揽着他,照例偕行至甲板,便又紧张地问:“大哥,你真的没事儿了吗?你用手摸过没有,还疼不疼了?”
多亏甲板上夜幕四笼,月光黯淡,纵使关鸿名闹了个大红脸,也没人看得见。关鸿名只好故作镇定,摒着气道:“没事了。”
文寿长舒口气,搭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拖着,低声道:“大哥,今晚上风大,待会儿睡觉了,被子掖紧一些。”
关鸿名看他絮絮叨叨,感觉十分好笑:“你如今,这话是越来越多了。”
文寿略有笑意,手上转而摸向关鸿名的颈后,缓缓地捏着,脸上却渐渐正了神色:“大哥,快要到家了。”
文寿的手指长而温暖,关鸿名被他揉得舒服,没有说话。
“大哥,我害怕,”文寿的手慢了下来,语气随之沉而发闷:“我这心里发慌。”
关鸿名一听,倒是觉得很新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摸了摸文寿的胸口。
他摸了半天,左右试探,最终沉重地点头道:“确实越跳越快了怎么慌得这么厉害?”
文寿哭笑不得,心道你再摸一摸,我倒还能再跳快一些!
他一把攥住了关鸿名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继而低头瞧着关鸿名,若是有尾巴,也要夹起来了:“大哥,我怕你、我怕你给人抢走了。”
关鸿名眨了眨眼,不大明白:“啊?”
文寿看他这样儿,又是洋鬼子看戏直发愣,心里一揪,竟也不知怎么开口了。
说到底,他和大哥,到底是没法上台面的。再过几日,就要见到爸爸了,他能如何去要求关鸿名呢?
两厢无言,他只能抓着关鸿名的手,揣在兜里,一个劲儿地搓:“夜里有些凉,还是下去,我帮大哥把床铺了。”
他自言自语,快步地走着,不敢回头去看关鸿名。故而他亦不知道,关鸿名着实反应迟钝,此刻才回过方才的味儿来,略有些面红耳赤了。
二人下得船舱来,只见舱内并无旁人,文寿倒了杯热水,塞给关鸿名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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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自个儿忙上忙下,预备帮他铺床。
关鸿名无事可做,站在床边,端着热水,雾气腾腾,佛像似的。
文寿经过大半年时间的磨练,这活做得是又快又漂亮,没过多久,将末了一层法兰绒毯抹平了,便直起身,冲关鸿名拍拍手,笑出一口白牙:“成了,不会冷了。”
关鸿名看着他笑,自个儿莫名其妙地也高兴了起来。他觉得这心里头像是熔了一滩糖来,五颜六色,又甜又烫的,顺着心尖儿向下滴。
他将杯子放在一旁,本有些犹豫意思,到最终还是伸出手,一使劲,将文寿拉到了身上来。
文寿脚下一趔趄,顺着他就扑了过去,合身压住了关鸿名。关鸿名力气大,接住一个文寿是绰绰有余,甚至站得稳稳当当,还腾出手拍了拍文寿的后背。
“大哥……”文寿对他的动作是始料未及,咽着唾沫,声音发了抖。
关鸿名虽不想承认,但确实早已不及文寿高了。他只好按着文寿的脖子,仗着看不见文寿,红着脸轻声道:“让我抱一抱,别急。”
文寿当即腿下发软,一把环住了关鸿名,鼻子跟着不通气儿了:“我、大哥,我……”
他这厢还没结巴完,关鸿名侧过头,嘴唇只够得到文寿的脖子,轻轻一碰,继而又搂紧了他,刚想开口,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唉……”
然而这声叹息,在文寿听来,是胜过万语千言了。
他知道关鸿名是说不出多么缠绵悱恻的话来的,只得由他来说。
“大哥,”文寿嗅着关鸿名的气息,蹭了蹭他的头“我现在,就是死了也不枉了。”他抚摸着关鸿名的后背,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关鸿名抓着文寿的衣服,嘴巴埋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才闷声闷气地回应了:“胡说八道,”他深吸一气,也笑了:“你不是还有一百年吗?”
房内灯光昏暗,这两人搂抱着,小着声儿,嘁嘁喳喳,衷肠倾尽,怕将黑夜也给灼红了脸。
待到乌云蔽月,门外渐有人声。
几名喝得神志不清的印尼人士,拍门而入,旁若无人,且歌且舞,吓得暗处两位鸳鸯猝不及防,这才分开了身来。
文寿回到自己的床上,这才记起来些悔恨了:这可真是光顾着看他,当时要是手脚快些,说不准又能……
可惜这悔恨为时已晚。
二十五日船程到岸,风从海上携卷而来,吹向了六平城。
第二十二章
船靠岸时,正是晌午。
六平城今日长空一碧,万里无云,是个诸事皆宜的姿态。
关鸿名下得码头,立刻夹在熙熙攘攘的故乡同胞里,身上动弹不得,脑袋不由也生出一些感慨:少了他,六平城音容无改,一样的热闹自在。
文寿拎着箱子,因为这场景见得多了,并无旁的情感抒发,只暗暗拉住了关鸿名的手,扭着脖子四下找寻:“怪了!没有人来接么?”
自然还是有的,只是与从前的阵仗相比,是有些寒酸了。
老顾接了码头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开着辆略显老旧的别克,驱车行至码头,要去接关鸿名。
关鸿名长得挺拔,面貌出众,于众人中找他,并不困难。
老顾在车内刚发现他,只见大少爷历难而归,仍是姿态潇洒,气色健康,这才放下心来,暗自希冀:大少爷终于是回来了,关家应当再是不会一团乱麻了!
谁知他再打眼往后一看,这下不要紧,竟然瞧见了一名斯斯文文,长身而立,比关鸿名还要高出一截的文寿。
老顾没有接船的经验,想不得太多,开了车门,一路小跑,挤到了人群跟前,挥着臂膀,高声呼喊:“大少爷!”
关鸿名听见他的喊声,立刻有了方向,拖着文寿,突破重重人海,总算与老顾汇合了。
老顾见了关鸿名,有些喜不自禁的意思,抓着他的手牢牢一握,这才接过二人的行李,低声念了几句菩萨保佑,末了问了一句:“文少爷,怎么你也?”
文寿不搭这茬,反问起了他:“老顾,爸爸让你来接么?霍司机上哪里去了?”
顾管家听这提问,立刻了笑脸,有些欲言又止。他将二人送上车内,安放好了行李,这才坐回车上,心事重重地发了车:“唉、他,老爷把他遣走了。”
兄弟二人一并坐在后排,皆是莫名其妙:“做错事儿了?”
顾管家长吁一声,笑得勉强:“供不起了,车也变卖了,单单只有这一辆,还要司机做什么?”
文寿听闻此言,立刻心中悚然,猛地侧过脸,却见关鸿名并未慌张,只微微拧起了眉毛,望着擦过窗外的长青树叶。
文寿还没回过味儿来,只呆呆地撑着座喃喃:“还有谁?都没了么?”
老顾转着方向盘:“上上下下,约还有六七个,小少爷到底要人照顾的……”
话音未落,老顾自知失言,一手拍了额头,不再说了。
然而兄弟二人耳聪目明,此刻脸色已然大变。
小少爷?
关鸿名听这称呼,心下一回旋,陡然生出一道可怕猜测:“什么小少爷?”
老顾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仿佛不知如何措辞,很怕提起那个名字似的了:“关少爷,你别动了肝火,我知道少爷您、您……可老爷这也是被……”
饶是关鸿名如此镇定的做派,听过这番说辞,也是思绪大乱。他一时气短,面目顿时走了样子:“这关头,金飞燕?父亲这真是、这真是……”
文寿惊归惊,在一旁赶紧抚了关鸿名的背,开口也是一番暴风骤雨:“老顾,你说清楚,说明白了!”
老顾一缩脖子,本想留待他们父子去谈,只怪自己嘴太笨,这下倒赶鸭子上架,只好一五一十,急急忙忙地全交代了。
半个月前,金七九的邻居发觉七九这房子里,孩童闹腾不止,日哭夜嚎,不得安生。邻居忍无可忍,叫门无果,破门而入,却见金七九倒在床上,床铺上花花绿绿,皆是她的死尸排泄。
独独她的孩子,皮肤发青,瞧着尚不足月,趴在她的冰凉胸脯上,哭得声震屋宇。
该名邻居吓得不轻,立刻唤来了巡捕。巡捕东查西查,发现该名年轻女子就是往日里名扬六平城的金飞燕。
事情顿时热闹起来,城内议论纷纷,越传越离谱,说关老爷的三儿子天生得意,瞧不起他的亲娘,在十里巷克死了金七九,吵着要回关家了。
巡捕房迫于流言,终于还是将这孩子送去了关府。
关老爷此时本就是泥菩萨过江,如今横生祸事,更是急火攻心,七窍生烟。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拿不出买巡捕房的钱财,更堵不住六平城悠悠之口,加之末了打开襁褓一看,算是哑口无言:这模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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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是他的种,他自己也难信了。
关三少爷大难不死,就这么回家了。
这一通解释,关鸿名和文寿皆如上听天书,坐在后排,齐齐发愣。
文寿的脑子先回过来神,他咽了口唾沫,机械地捶着大腿,撕开嘴唇道:“大哥,我恐怕,爸爸这算盘……”
关鸿名没有搭腔,他定定地望着老顾的座背,最终将额头贴在了上头,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一团乱,一团乱……文寿……”
确实是一团乱。
三兄弟见面时,这位小弟弟躺在摇篮里,口水与鼻涕齐飞,床单与尿布一色。何妈妈听他哭喊,急匆匆地从厨房冲将出来,高声道:“啊呀”
这声未竟,她一抬眼,冷不丁竟见了房内的两个少爷。于是她喉咙舒张着,却发不出声了。
关鸿名踏上前去,还不等她开口,先将她揽进了怀里:“何妈妈,我回来了。”
何妈妈怔在原地,顿时面上通红,语无伦次起来:“少、大少爷……真是你么?”
关鸿名松了手,昂头四处一瞧,宅子里稀稀落落,早就没了当年威风,独独还有几个大件撑着场面,想必是父亲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
关鸿名目睹空宅,心中也跟着空落起来:宅子的摆柜里曾经放过几个珐琅的大盘子,是关太太的嫁妆,如今也不见踪影了。
文寿刚放了行李,就被这位小弟弟雷音灌耳:“爸爸在哪里哎,这小东西真能哭!就是他么?”
何妈妈绞着手帕,如梦初醒地要去换尿布:“老爷他出门去了,也没说去了哪里……”
顾管家点点头:“老爷脚不沾地,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文寿俯身看他摇篮里的弟弟,几个月大,长得确实像关家人,只是眼睛带点吊梢样子,有些金飞燕的影子。
“大哥,你来看他,”文寿的声音盖过了小弟弟的哭声:“他叫什么?”
何妈妈手忙脚乱:“老爷说叫鸿禄……都叫他小少爷罢了!”
文寿看着该名弟弟,有些不合时宜地琢磨起来:爸爸也给他带了个鸿字呢!
关鸿名走近摇篮,心带好奇,略略地低了头也去看。
“关鸿禄。”
此声方落,篮子里的婴儿仿佛听懂了他的呼唤,朝他眨着眼睛,不再哭了。
文寿撑着摇篮,摸上了鸿禄的头发,细细软软,像阿祖拉。想起阿祖拉,他情不自禁地就把手放在了鸿禄的颈下,仿佛立刻忘却了和金飞燕的恩怨:“我来抱一抱他!”
何妈妈没有多加阻拦,鸿禄的脑袋朝着文寿,脸颊上的两团肉鼓了出来,柔软地敷在了文寿的肩膀上。
饶是关鸿名忧心思虑,此刻也不得不皱着眉头微笑起来:“当心抱坏了。”
文寿倒是没有操心的:“大哥,你瞧瞧,阿祖拉也是,他也是,怎么都爱看着你呢?”
鸿禄确实目不转睛地看着关鸿名。他的嘴微微地张着,口水滴了文寿一身。
“大哥,真有意思,”文寿低声地朝关鸿名耳语:“咱们两个要按岁数,都能当他的爸爸了。”
他又轻轻地一笑:“要不是时候不好,我倒真希望看着他长大些,他能长成什么样子啊?”
关鸿名望着文寿怀里的小东西,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小孩子白白嫩嫩,懵懵懂懂,却不知是狼是犬,是敌是友。
文寿垂眼看着鸿禄,忽而心生一计似的,嘴唇贴在他脸边儿,小声道:“鸿禄,要是长大了,你可不许喜欢你大哥。”
关鸿名猛一抬头,见何妈妈正在清理摇篮褥子,没有听见,这才不轻不重地踩了文寿一脚,嘘声道:“文寿!”
文寿也不抬脸,继续殷殷地嘱咐这位几个月大的弟弟:“我告诉你,你要喜欢他,那遭的罪,可够你娶二十个姨太太!”
关鸿名一听,先是一愣,而后渐渐地红脸笑了起来:“胡说八道!那么,真是委屈你了!”说罢,他伸手就要将鸿禄抢来,远离文寿的胡言乱语。
二人争抢间,鸿禄又大哭起来,何妈妈眼疾手快,将两人轰到了楼上,才算闹完了。
第二十三章
关父回来得很迟。
他本要回来得更迟些借钱碰了一鼻子灰,便跑去听戏。戏还没唱完,半道下起了雨,雨声大得厉害,操琴的声儿都有些被盖过了。再这么下下去,回去的路都泞了。关老爷心烦意乱:也罢,不听了。
他知道关鸿名是今日回来,也并不急着去见。总是要倒插门走的,且如今有了个鸿禄,更加顺理成章了。
他回到家时,老顾等着他,毕恭毕敬地接过外套,递了干净毛巾:“老爷,两个少爷都在上边儿……”
关老爷应了一声,并未出乎意料:“两个都来了。”
他不慌不忙,先走到了摇篮边上,逗了逗鸿禄这孩子好在大体是像他的接着回头嘱咐道:“你把摇篮子抬到楼上,要他们下来。”
关家大宅的座钟兢兢业业,指着些希腊字,稳步地走。
关父闭着眼,仰面靠在沙发上,听见了两个儿子的脚步声。
他听见关鸿名远远地喊了他一声父亲,也并未吭声,而文寿按捺不住,立刻奔向他,猛地一扑:“家里究竟是怎么了?”
他拨开文寿,脸上勉强:“我几时让你回来了?”
文寿理直气壮:“家里出了事情,我和大哥当然要同进退。”
关父扭脸朝着关鸿名他的长子,此刻站在一旁旁观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雨将窗子淋成了个万华镜,外头灯火零星,夜渐深沉。
“你这几天拾拾,肖家要你的人。”
关父的语气平淡,他与关鸿名讲话向来是如此的,好的时候不咸不淡,坏的时候雷霆万钧。
关鸿名眨了眨眼,茫然地开了口:“要我去汇峰做事?”
关父懒得多加解释:“做什么事!肖淑华,她想跟你结婚。”
文寿本在沙发上手不停脚不住地,一听这话,顿时化成个栩栩如生的雕塑了。
关鸿名云山雾罩:“我和她?这,这不行的……”
关父抓过了沙发旁的手杖,仿佛立刻有了底气:“要你去,你去就罢了!怎么,去了美国几天,搞起自由来了?”
关鸿名连日的操心,却真猜不到是如此的劫难。
要他去和旁人结婚!
关鸿名的脑海中猛地闪回了一个画面,是在陶家的宅子里,文寿抱着阿祖拉,在灯下朝他微笑。这灯影摇摇晃晃,稍不注意,竟化作了泡影。
他扫了一眼文寿,文寿跪坐在沙发上,面朝着关老爷,已然是呆若木鸡的神态。宅子内寂静一片,只听得见大雨撼窗的声音。
“为什么?”关鸿名垂下了眼皮,说话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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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搅得模模糊糊。
关父不大爱提起这档子事,立刻撇过了脸。然而他心知此刻若不解决了,他和肖家的这笔大帐就不算完,他就得四处奔波欠债,见人脸色哪有用了他这个儿子干脆痛快!
故而他长吸一口气,语气不善,三言两语地,将因果摆了摆。关老爷越说越是为他的财产痛心疾首,全然忘了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这是银行出了问题,我没有办法,人为刀俎!”
他抬眼看着关鸿名,脸上阴沉地开了口:“好儿子,就当是我亏欠你的。”
关鸿名愣怔怔地听完,虽然与他先前猜测大致无两,但这脸上依然没了血色:“总还有办法的,这不能……”
他求助地看向文寿,然而后者仿佛还未从事实中醒悟过来,面上一片空白:他千里迢迢地回来,原来就是看着父亲亲手将大哥给贩卖掉,拿来还债了。
关鸿名从未如此困窘过,甚至想要跪下来恳求他的这位父亲了他能如何地去反抗呢?他是父亲的好儿子啊!
关父摆了摆手:“不要再说了,肖家催得紧……”
话音方落,关鸿名还没变换表情,倒是文寿,终于是禅僧出定,大梦初醒,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受惊的猫似的,厉声呼喊,堪称是尖叫起来:“你不许去!我不许你去!”
关父被他吓了一跳,继而拿起手杖要驱赶他:“你给我上去,没有你的……”
谁知文寿满面通红,反手抓住了关父的手杖,胸口起伏,情绪愈发地激动起来:“欠了肖家的钱,还就是了,你把大哥送出去算什么事情?爸爸,你真是糊涂了!”
关父大惊之下,竟发现拽不动手杖,于是愤然向前一推:“你懂个屁!”
文寿这时候借力打力,猛一使劲,将手杖从关父手中抽了出来,向前悍然一掷,手杖飞向墙角的座钟,将前饰的玻璃片儿击了个粉碎,连带着座钟,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窗外夜风将起,携雨裹尘,撞击着窗户,嚎叫得凄切凌厉。
“不许让他去。”文寿逼向关父一步,气息粗重:“爸爸,你把大哥当做什么?没有钱了,拿他去换钱吗?”
关父失了手杖,恼羞成怒似的,一把推开了他:“疯了?放你的狗屁,滚!”
文寿丝毫未动,他腾出手,愈发向前逼近了,接着毫不力地抓住了关老爷的前襟:“把他赶出去的,究竟是谁?如今还喊他好儿子,爸爸,你到底怎么喊得出口?”他将关老爷越抓越紧,头却深深地低了下去:“你哪里有一天把他当做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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