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很怕死

    “啪！”韩新的大手和桌案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听这声音，确实很亲密。

    “混帐！若是让草原人破关而入，关内多少百姓将会受到波及你是不是投敌了！”韩新厉声问道。

    丁悟烁连忙下跪叩首，装作害怕的样子，颤抖着身体不敢回话。哼，小样，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根本是两回事嘛，不就是想借我之口说出百姓可以放弃这件事嘛。

    “大将军，打仗了啊，大仁不仁啊，为了大楚的百年太平，这关内几百里的百姓，只怕是为了让草原人相信他们是真的攻破了关隘，连离石要塞的兄弟们都要放弃了，这几百里的百姓，只怕也不能救啊！”丁悟烁声泪俱下地说着。

    韩新听了他这话，怒目而视，抄起桌上的竹简就向他头上砸去，很巧地砸在了丁悟烁的鬓角，顿时血流如注。韩新看到丁悟烁依旧跪伏在地，也不多说，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丁悟烁离开幕府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想着刚才韩新心里想的，却又没能说出口的话，呵，看样子这家伙之前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这些死人估计都是算在他头上的，难怪能够有戾灵气。不知道自己计划了这些事情，会不会被算账，不过好像很困难，毕竟自己只是个带路的，既不是下手杀人的，也不是下命令让人杀人的，最多最多，算个参与谋杀吧。

    想到这里，丁悟烁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自己消除过的生命也不算少了，哪怕不算豆子兵，只说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丁悟烁坐在营帐里陷入了沉思，有士兵进来送饭的时候他也没注意到，那士兵看到坐在帐中的丁悟烁一动不动，眼睛都很少眨一下，只有胸口微微地起伏，证明了这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过近日他被大将军责怪了，还能自己走回营帐，也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想起上次那个因为顶撞了大将军还不知悔改，最后被五十军棍打残的倒霉鬼，今天这位只被扔了一竹简，看样子是大将军因为大战将起，想让他之后去做个轻兵炮灰吧。送饭的军士撇了撇嘴离开了营帐。




第六章:交给你了.
    在营帐中枯坐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不久，韩新的近卫又来找丁悟烁，说是大将军有命令安排给他。丁悟烁原本以为韩新会再见他一次，砍他一刀或者是给他一顿板子，没想到韩新厚道了一次，只是让个卫兵来传话，还给了自己一个锦囊，让自己拿着锦囊之后回离石要塞，到了要塞再拆开。

    单人单骑离开了九原大营，回到要塞时，要塞里的将士们都已吃完了晚饭准备休息了。

    工作完成之后首先向领导汇报工作，不管工作的质量如何，在领导面前混个眼熟才是正经事，丁悟烁不顾时间，直接向门田所在的将军府走去，守门的卫士看到是丁悟烁，也不敢阻拦，连忙进入通报去了。

    见到门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发现他这几天精神似乎不错，应该是那一万的援军给他带来了勇气和希望。“禀报将军，属下已完成将军的嘱托，将消息带给了大将军了。”单膝跪着的丁悟烁说。“好啊，好，这一路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着吧。”门田厚道的声音传来，丁悟烁连忙告退，还是不擅长和领导打交道啊，这个毛病也不知道几时可以改了。管他呢，反正自己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哪怕是一万五千人，在草原人的人肉攻势下，只怕也撑不住半个月。

    丁悟烁回到空荡荡的营房，坐在椅子上打开了锦囊，锦囊里有两张羊皮纸，一张写了具体的任务和时间要求，还有一张上，画了许多的图案——都是攻城器械的简易版制作方法，阴山上的森林完全可以满足要求。写了任务的纸上，最后有四个韩新的亲笔字，交给你了。

    原本以为自己提议让要塞陷落，不管关内的百姓这些已经够混的了，没想到韩新做的比自己更绝，让自己带着这图去献给草原联军，然后让他们抓紧时间建造攻城器械，这是生怕草原人攻城损失太大自己跑路好样的，不愧是韩新。就凭这一点，我服你！丁悟烁在心里暗自佩服着。

    任务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务必在敌人攻城之前送出去，这种锦上添花并不会让草原人太过注意他，也好有机会让他跑出来，看样子韩新对自己还是挺厚道的，可能是担心自己不去吧。真是太小看我了，难道在草原人那边我就没法跑路么自己的开溜水平，呵，天下第二，第一的是谁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将来谁说起这个第一，这个第一马上就到了，比瞬间移动还要可怕。

    当天夜里，子时，丁悟烁换上了草原人的毛皮衣物，从要塞内出发，守门的将士看到他还活着，都在啧啧称奇，在一百个人里只能活着回来两个的斥候队伍里，这家伙出去了几次都活着回来，是不是有啥特殊的技能，等他下次回来抽空问问他，要是他下次还能回来的话。

    子时三刻，丁悟烁见到了还未睡的莫度。等他把攻城器械的制作方法图交给莫度的时候，莫度的眼睛都直了。以往草原人进攻，哪怕是攻破了边疆的要塞，进入了关内，那也只能在各个村庄和小城进行烧杀抢掠，真正的重镇大城，至今未有被洗劫过，众所周知，中原人大部分的买卖交易，都是在城里进行的，富人和官员也集中在城里，要是能够攻破一两座城池，那今后的几年时间里，草原上的孩子都不用饿着肚子了，光是富人们的家产，就足够和走私商人换取足够的粮食和茶叶了。

    莫度心里很激动，但是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对着丁悟烁点了点头，说“你辛苦了，等攻破了要塞，我草原大军入主中原之后，我必记你首功！”说完，拉起丁悟烁，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丁悟烁这时候又跪下了，声泪俱下地说“多谢单于的知遇之恩！小人必当做牛做马，为单于效劳！”嘴上说着感人至深的话语，心里却想着，等你进了关内，老子早就跑路了，才不会陪你这些死人多待呢。莫度看到丁悟烁的反应，十分的满意，然后让人给他找了个单独的营帐休息，当然，监视还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现在的监视对于丁悟烁来讲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韩新的命令就是让他随着攻破离石要塞的草原军队一起进入关内腹地。虽然并不能保证丁悟烁一定会听从命令，但是也不怕他中途跑了，毕竟让草原人进入中原的方法不止一个，区别只在于戏演的是否能够让对方相信。

    不得不说，这出戏，韩新导演的掌握还是很出众的，换作别人还真的不敢这么玩，毕竟动辄就是几十万人的伤亡，这个锅没人会替他背，但是他依旧选择这么做了，主要是因为朝中的文臣武将，虽然有比他官位高的，有比他更能令人信服的，但是绝对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打仗比得过他。在这个时期的楚国，至少不会因为某个人功劳太大而对他产生怀疑或者猜忌，都是随着项飞打下帝国的人，哪个不是出生入死，有过命交情的，最困难的时候，连不少文臣都要跟着出征指挥。

    丁悟烁坐在单独的营帐里，视线开始聚焦，穿越了时间和空间。一支万人队的草原骑兵能给关内的百姓带来多大的伤害，完答带领的骑兵队给出了答案，这几日来，他把手下的万人队分成两部分，在九原大营通往离石要塞的官道两边近五十里地的位置，开始烧杀抢掠，来往的斥候和信使都有紧急任务，普通的村庄里也不会有骑术比草原人精湛的农民，所以十几个村落现在已经被屠杀殆尽了，这支万人队并不需要俘虏和奴隶，遇到的村民全都成了刀下之鬼。

    丁悟烁看到这些景象，只是摇了摇头，接着看了下去。

    完答的手下在村庄里获得了不少的补给，继续抢掠一个月的时间都不会有食物短缺的情况，所以很大胆地命令手下的人继续向方圆三百里的地方搜寻村庄。

    另一边，楚军的大部分将领得到了命令之后也各自带着部队前往预定的地点集合准备了，让人不解的是，大将军命令他们，无论在路上见到任何村庄或者逃难的村民都不必主动去寻找敌人的踪迹开战，只需要预先抵达指定位置就行。于是不少将领带着疑问上路了，也有斥候发现了不少被屠尽的村落，回报上去之后并没有得到寻找敌军的指令，看样子韩新是铁了心要演一出好戏了。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草原联军就在阴山上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虽然都是木制的，但是浇上水之后也不容易被火烧着，完答则带着骑兵继续烧杀抢掠，好在靠近边界的村落，人口都不是太多，一个村庄里有两三百人已经不错了。而且村庄里大部分都是粮食，连财物都不多，这也让完答的手下有些意兴阑珊，毕竟杀人的目的是为了钱粮，得不到回报的付出，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而且还有几十个骑兵在进攻村庄的时候被暗箭射死，都是村庄里的猎户干的。

    离石要塞里，门田这几日都在忙着安排城防的事，虽说来了一万的援军，但是并没有其余的援军到来，大将军也并没有给自己发出任何命令，于是他派出了不止一队的信使前往，让他感觉不安的，则是这些信使都没有带来回信。

    门田也不让城里的将士出关做斥候查探敌军情况，毕竟该来的总会来的，而且草原人的攻城手段有限，除了拿人命来填，实在不值得自己去查探什么。

    “报！”有军士从门外冲了进来，那慌张的样子让门田心里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门田皱眉问。“将军将军草原人攻城了！”那军士结结巴巴地说完，门田看了他一眼，说“攻城就攻城，看你这慌张的样子，难不成他们还能有冲撞车和攻城塔”说完就大步出去，走向了城墙。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很有道理，几天的时间，数十万草原人就做了百十来架攻城器械，虽然还未熟练使用，但是这并不影响草原人的信心，以往要靠人民才能攻下的城墙，如今有了这些，可以说和守军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了，再加上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恐怕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攻下要塞了。

    上了城墙的门田看着草原上声势浩大的草原联军，再看了看那些做工粗糙的冲撞车和攻城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遇上了草原人。

    草原联军推着攻城器械一路前行，遮天蔽日的军队朝着离石要塞缓缓推进，城墙上的士兵，额头上都开始滴下了冷汗。

    真正的战斗现在就要开始了。

    然而出乎门田意料的是，草原军队并没有直接发起进攻，而是派了人骑马将一封书信射到了城墙之上。



第七章:陷落.
    “门田吾兄，弟今日前来，不为干戈，只为部族南下御寒，大漠气候变化多端，今岁突遇百年之严寒，望兄能体谅我等草原部族，开关准入，弟在此保证，约束部下，不与大楚百姓、将士有丝毫龃龉——弟，匈奴单于莫度参上。”

    门田手中的信，是莫度让走私商人给他写的，毕竟大漠里也没有老师，能够知道自己叫啥名字就不错了，写字学文化这种事，没用的。

    门田反复读了几次手中的信，有些意外，也有些恐惧，毕竟对方的大军已经在城下虎视眈眈了，打不打是人家说了算的，自己这边一万来人，估计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至于莫度说的，不和大楚的军民发生矛盾，这根本不可能实现，强盗进了家门，还指望人家睡一觉就走

    门田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拔出腰间长剑，斜指天空吼着“杀尽贼寇，只在今日！”

    原本门田麾下的五千军士，都被城外的大军吓着了，但是门田这一嗓子吼出来，男儿心中的热血和豪情也随之喷涌而出，是啊，当兵的，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杀死敌人，让自己身后的妻儿家人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么！想明白这一点，五千将士都随之吼出“杀！杀！杀！”“大楚万岁！杀啊！”

    莫度冷笑着看城墙上的变化，原本有些恻隐之心，也随着门田的吼声消散了，看样子只能硬来了。

    莫度挥了挥手，手下的将领立刻反应，挥动令旗，各部队都开始推着攻城器械缓缓前进，草原联军的骑兵部队，则在城墙下来回奔驰，用箭雨压制城墙上的楚军士兵。

    城墙上的士兵眼睁睁看着攻城器械靠近，却不能放箭压制，都需要躲在盾牌之下才能保证不被箭雨所伤，门田看着草原军队的战法，心已经坠入了冰窟，这场仗，要是再没有援军，哪怕搭上这一万五千人，只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草原联军已经开始擂鼓助威了，攻城器械的推进也变得更加快速了，当第一个草原人从攻城车上跳上城头的时候，门田麾下的五千士兵都扯开嗓子喊“杀啊！”然而并没有人上前给这个草原人来一刀，这个时候，丁悟烁留下的一万豆子兵里，有个长相普通的士兵冲了上去，盾牌挡住了草原士兵的弯刀，自己右手的长剑一划，人头落地，血流如注。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不管是草原军还是楚军，心中的血气都已经被点燃了。

    两边开始了激烈的拼杀，门田之前下令准备的东西这个时候也派上用场了，稻草沾上高奴猛火油，用棉被或者布料裹着稻草，点燃了扔下城头。

    这个季节的大漠天气，还是比较干燥的，尽管攻城器械上都淋上了不少的水，让木头的重量增加了许多，但是为了防火，士兵们也就咬牙认了，但是草原军的身上并没有淋着水，于是当他们碰到了沾了猛火油的棉被时，可怕的一幕就发生了。

    沾上了猛火油的士兵并没有学习过身上着火该如何灭火的方法，于是想要狂奔出去寻找水源灭火，可是越跑越快，越快火越大。不多时，城头下就被烧死了不少人，攻城车上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同胞或者盟友们的惨状，心里也开始打鼓了，现在眼前就两条路，一是跑，跑的远远的，只要离开对方猛火油棉被的攻击范围就行，二，就是杀上城墙，把敌人都干掉。

    有军士回头看了看，发现已经有几个逃跑的被督战队干掉了，手起刀落，不给半点痛苦和解释的机会。

    好吧，只剩下一条路了，要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草原人的攻势越发的猛烈，门田麾下的五千士兵在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伤亡过半，丁悟烁留下的豆子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城墙下更多的是草原人的部队。

    就在莫度想要鸣金收兵，让部队回来吃饭，下午再接着打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吸引力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城门被冲撞车轰开了。

    草原骑兵的将领看准了机会，带着大股未参与攻城的骑兵开始往城门冲杀进去。尽管守门的都是丁悟烁那些不会怕死的豆子兵，但是血肉之躯依旧难挡骑兵的锋芒。

    下午时分，离石要塞最后一个楚军士兵也倒下了。草原人占据了这座重要的据点。清点伤亡的时候，发现需要两三条人命才能换一个楚军士兵。莫度心里想着，死就死吧，死光了拉倒，城攻下来就行。

    丁悟烁进城之后看着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豆子兵，摇了摇头，连叹气都显得有些无力，心里却默默吐槽傻不拉叽的草原人，拿人命和豆子去拼，真是没救了。

    莫度让手下士兵把丁悟烁招进将军府，现在莫度正大光明地占了门田原本的地盘。

    丁悟烁见到莫度之后也按照老规矩单膝下跪“参见单于！”莫度摆摆手让丁悟烁站着说话。“此次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下要塞，你是首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莫度的声音难得的带着点兴奋和愉快。

    丁悟烁突然又下跪说“这些都是小人的分内之事，不敢请赏！”

    莫度看着丁悟烁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楚人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这些攻城器械制造图，是从何而来的”见识了攻城器械的威力之后，莫度也开始怀疑起这些东西的由来了。

    丁悟烁把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自己从小路进入关内之后找到了一个有许多工匠的村落，尽管这些工匠都是上了年纪，从军中退伍的，但是不少人还有攻城器械的制作方法，于是让他们把制造方法都给画了下来。

    莫度听了之后开口问“那这些工匠现在何处”比起现有的装备，他更关心之后能不能得到更加厉害的武器。丁悟烁摇了摇头回“这些匠人一开始并不愿意告知方法，于是属下就用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后来”丁悟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莫度已经明白了，杀人灭口这种事，很常见，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以后还是有机会找到工匠，让他们为自己所用的。

    “好了，你既然不要赏赐，那先下去休息吧，对于有功之臣，我不会吝惜赏赐的，你且等着吧。”莫度挥了挥手让丁悟烁离开了。

    回到原来属于丁五营房的时候，这里的摆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桌椅上多了一些灰尘，看样子打仗的时候并没有人多留意这间营房。

    丁悟烁也不嫌弃地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按道理来说，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再往前进毫无意义。

    傻兮兮的草原人还以为自己手上的冲撞车真的可以轰开离石要塞那铁制的大门，呵，韩新早在丁悟烁赶回要塞之前就命人对城门做了手脚，要不然，草原人很可能再死上万才能攻下要塞。

    现在就连丁悟烁都有点佩服韩新了，能够把一出戏安排的这么妥当，完全让莫度跳入陷阱还不自知的，恐怕只有韩新能做到了。

    城里的草原人开始四处搜刮军资和战利品，不少部族之间都因为分赃不均开始朝着盟友下手，好在莫度的威信足够，迅速地弹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