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我也从未听说过这名字”早有人应和道。
“头名解元竟不是张挺,反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不晓得哪里冒出来的黑马”又有人加入讨论起来。
“解试考得再好,又不是殿试,那才是一笔定生死别说解元了,便是考中了省试会元也无用”有人酸溜溜地道。
“你就酸吧等你中了解元,看你还是不是这番话怕是那时候就要改口了罢”
“会不会是阅卷的出了错啊并州张挺何等文才,都说文无第一,可叫我评,也只有蔡州张洪钩可以与之共比”
“早不是蔡州张洪钩啦”有人插口道,“听说前几年就去了蓟州,拜入了蓟县良山书院”
张洪钩二十五岁前云游天下,走过许多地方,不少士子都听过他的名头,也有留意他的行踪,这人才说完,便马上有人反驳道:“的是去的蓟县,只不是良山,是与良山齐名的清鸣书院,拜的乃是掌院厚斋先生听说他已是入了蓟州户籍,便要在蓟州应考以后要叫蓟州张洪钩才对”
“听说那张洪钩今次也要下场,也不晓得他来考,同这张挺相比,名次孰高孰低”
“同张挺有甚好比的,张挺又不是解元,要同头名比才有得比”
“发解试有甚好比的,过上月余便是省试了,紧接着还有殿试,大把好戏看”
“甚时才把前三的文章张榜出来也好叫人知道”
诸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才子的八卦,李劲却是一个字都再听不进去。
他忍不住那手揉了揉眼睛,唯恐被眼屎糊得看花了。
那一张大大的名榜之上,第一位,名字那一栏,三个小字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李劲。
是顾延章。
籍贯,延州。
虽然榜上所有考生的籍贯都是延州,可李劲却知道,这一个,当真就是延州人。
他脸上的表情一时僵住了。
释然,沉重,不甘,痛苦,挣扎。
居然是他
果然是他
自家果然名落榜外。
他果然中了,还是解元
娇术 第二百一十三章 嘀咕
暮春三月。
韩勉站在州桥之上,眺望着汴河对面。
两排杨柳沿河而栽,垂下万千绿丝绦,微风一起,弱柳随风而摆,绿意盎然。
实在是叫人心旷神怡。
而距离河流不远处,早被人挖了一个大大的池子,由汴河引出的活水蓄在其中,日光一映,波光粼粼。
仲夏虽然还远得很,池中却有不少早荷抽出了叶子,小片小片半张的荷叶立在池面上高寸许的地方,煞是好看。
十几艘画舫在池中缓缓行驶,挂绸披彩,船身更是雕栏画栋,时不时有阵阵丝竹之声从当中飘出来,和在一处,风一吹过,脂粉与熏香的香气便熏染开来。
再往右看,那是熙熙攘攘交错纵横的繁华街市,商铺百肆杂陈,酒楼歌馆遍地,路上人潮涌动,比肩继踵,屋舍则是高高矮矮见缝插针,挤得人看着连气都喘不过来。
最近的这一条街为御街,乃是京城中最热闹的街道之一。此时叫卖声,呼喝声,说笑声聚和在一起
这才是冠绝天下的繁盛之城
上一回重点户籍,京城之中户已过二十六万,口四十四万。
口指男丁,按一户保守估计六人,京城之中,至少有一百五十余万人,还不算那一大批来此讨生活的外乡人。
人烟越密,往往意味着繁华越盛。
饶是韩勉性格稳重,并非那等轻浮少年,又在这京城之中待了近月时间,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眼。
这只是京城中一个寻常的日子,可路上的热闹,却与延州城内一年一回的上元佳节也差不了多少了。
怨不得人人都想要来京城
一面想着,韩勉连忙把这念头从脑中甩开。
大州居不易,没个三分三,哪里又敢闯京城
他在保安军中大小也混出了个头脸,可刚到此处时,却是连那些个达官贵人放的一个屁那样响都够不上
不过如今总算不一样了。
他望着对河那一艘艘画舫,听着里头的婉转的歌喉声,实在是有些激动与冲动。
多年血汗拼杀,终于给他抓住机会一把出了头
若不是此处人生地不熟,若不是上旬才过了试射廷殿,怕被人揪住小辫子,若不是手头还有都钤辖交办都差事,他当真想进去见识一把
这可是传说中的京城春色也不晓得与延州惠民街上头那些个小姐有甚区别。
他站在桥上等了一会,转过头去,看到后头一个人牵着马走了过来,心中的意气风发终于熄了些。
虽然自家出了头,却没有出得最高
一样是试射殿廷,他本以为自家得的优等已是极为难得其实当真也难得,来监考的枢密都承旨脸上那满意的神色,连瞎子都看得见,便是当今天子,本来只打算来露个脸,竟也完完整整看完了自己的试演。
按着这成绩,得个三班借职毫不费力,说不得,在上官、天子眼中都有了印象,说记住自家的名字当然是一厢情愿,可将来若是得立了功劳,如果能有人提起一回,说是某某年试射庭殿的首名,多少也有些用
谁成想,自己后头还有这样一个异人呢
“这一处。”他冲着那人招了招手,待得人走来近了,方才问道,“府中可是有回信了”
“说是再等上三日便有回复了。”
来人道。
那人又高又壮,生就一副好相貌,虽是牵着马,却由那缰绳长长地拖在地上,要牵不牵的样子,行动间自有一股子开阔之意。
那马儿也长得十分高大,同寻常人家的驽马全然不同,膘肥体壮,毛发油亮,尾巴还时不时懒洋洋地卷一卷,可蹄子却是爱迈不迈的,只偶尔抬起头收一收,把掉在地上的缰绳咬扯了,免得拖得太长,叫那缰绳碰到了脏东西。
它走了两步,突然打了个响鼻,那声音里好似有些嫌弃与不耐烦的意思。
站在前头的主人便把缰绳随手一拉,扯得紧了些。
马儿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
跟前头与众不同的主人一般,这马也一看就是匹遗世独立,成了精的马。
韩勉是阵前出身,自然爱马如命,他听得对方回复,只应了一声,却是忍不住走到后头,围着那马走了一圈又一圈,伸手要去摸一把油亮的肚腹,不想手还探到一半,却被那马儿一声嘶鸣,掉转马身,扬着蹄子就要冲着他踹过去。
“小风”
正在此时,那主人连忙喝止道,又把手里缰绳轻轻扯了扯。
那马儿这才把蹄子收了收,再侧一侧身,留了个屁股对着韩勉,又瞪着极大的马眼珠子,似是鄙夷地鼓了一眼它那主人,慢吞吞地走到一边去。
韩勉差点被马踢了,却没有生气,反而赞叹道:“真乃神骏”又向前两步,摩拳擦掌地看着那马儿的背,有些惋惜地道,“端的好马,可惜性子太烈。”
他转过头,对着那主人道:“定崖,不若你同它说一说,叫我骑一回不,摸一把也行”
原来这人便是当日得顾延章力劝,快马加鞭,投身杨奎麾下的张定崖。
张定崖哈哈一笑,摇头道:“韩兄,这却是不行的,我这马儿想法多得很,我却是做不了它的主”
他一张俊脸,同那马儿站在一处,先不论长相,只论神态,到有点似亲兄弟一般。
他嘴上打着哈哈,心中却是嘀咕道:怎么能叫你骑,叫你摸我家娘子都没骑过、摸过呢
这头一遭最有意思,将来同娘子说,这是我家小风头一次叫另一人骑,从前它除了我,再不肯给别人碰的这话既独特,又有趣,定是会讨她喜欢
说不得她听了一时高兴,两人一同拿了干草喂马,多增进感情
若是叫这韩勉骑了,一个粗汉子占了小风的头一回,以后怎的跟娘子说
娘子,这是我家小风第二回叫另一人骑,从前它只给我同一个军汉骑过
这不是讨人嫌吗
他张定崖虽然没有奉承过姑娘家,却又不是傻子
娇术 第二百一十四章 矛盾
几句话敷衍了韩勉,两人走到一条小道上,张定崖翻身上马,问道:“韩兄,你的马儿呢”
韩勉看着张定崖胯下的马,有些羡慕,却是只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道:“我暂存在那一处了,等我去取。”
不多时,他便骑着马出了来。
见天色还早,张定崖便道:“既是还有三天能取发回书,想来不多时咱们便可回延州了,不若抓着这时间,好生逛一逛京城罢”
韩勉也早有此意,点一点头,道:“此举甚好。”
两人骑在马上,果然慢慢朝住宿的驿站而行。
一面逛,少不得一面说话。
韩勉能在军中混到如今的位子,其人个性自然不差,张定崖更是个自来熟,不去惹他,他都能给你面子跟你好生说话,是以两人虽是相处时日不多,此时聊开了,倒是慢慢熟稔起来。
一时韩勉叹道:“你那一手箭术,当真了得我向日只以为自己已是不错了,见了你,才晓得人外有人”
原来那日试射殿廷,韩勉自是优等,得了监考官赞赏不提,可张定崖却是得了异等,比韩勉的三班借职还要高了一等,任了三班奉职。
这般出身,十几年里头也未必能得一回
别人一次一箭,他一次连发三箭,箭箭都正中靶心,最后一回索性发了四箭,虽然有一根没有中靶心,却也是在靶中。
而无论骑马射箭,还是拉弓弩,都堪堪压了韩勉一头。
当时天子本待要走,见了他那一发三箭直中靶心,屁股竟又坐回了位子上。
如果说韩勉是叫人十分满意,那张定崖便是叫人十分吃惊。
韩勉乃是军汉,不识得几个字,自然不晓得什么叫做雏凤清于老凤音,却是知道什么叫做后生可畏。
他被张定崖当面打败,虽然有难过有失望,却是心服口服。
张定崖却是摇头一笑,毫不谦虚地道:“我箭术虽然不差,却是比不上棍法与剑法。”
韩勉道:“我从前总以为民间江湖上那等人物,虽然花样子耍得好看,却是不顶用,一上战场,便要露馅,只你让我知道了,原来耍得好看,上战场一样也是厉害,当得起一句好汉”
张定崖便道:“我是好,却也不是最好的,我有一个兄弟,一手鞭子走得出神入化,武艺高超,上一回我同他在半道上,与几个好汉联手驱走了两只大虫。”他说着说着,有些神往起来,“这还不算,最厉害的是,他脑子当真是好使到了天上去,那才是叫做才过诸葛,武比温侯”
又道:“我来投镇戎军,便是他同我说,叫我紧赶慢赶,早早到了延州,又给我指了许多路,才叫我抓了这回机会得出头。”
张定崖感慨道:“说起来当真是时也命也,若不是王军将突发急病去了当真可惜又哪里轮得到我来试射殿廷可若不是我那兄弟指点,我又如何会赶得及这月余的立功机会看着短,能做多少事了”
韩勉却是道:“王三哥走得可惜,你却是靠着军功上来的,你才入军多久,杀敌近百,又得了一员蛮军大将首级,当得起这回试射”又问,“你那兄弟如今在何处听你说来,当真是个人物,可是也要投军”
张定崖摇头道:“他那般人品,文路武路都走得,心中自有成算,如今想来还在延州城中,十有八九在温书,待要过几年下场罢。”
他多年读书不成,可心中估算一回顾延章年龄,却是觉得对方至少要过上几年才会下场。
想着想着,他心中便是喜滋滋的。
如今好了
自家得了三班奉职,足足一个漂亮的官身,眼下延州有得仗要打,只要自家肯卖力,说句不要脸的,将来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有了这身皮,有了这点子功劳,回到延州城,终于能找个机会去拜访延章了
先要把亲提了
顾姑娘估计也快要及笄了,再不提亲,若是不小心被哪户人家看中了,哎呀,小姑娘那样灵动聪明,太容易叫人看上眼了
还是要早些去他家中拜访一回延章,先好生把话慢慢递了,表白一回诚心,看看大舅哥的意思,要叫哥就叫哥,要叫大舅子就叫大舅子,要他做甚都行,只要有所松动,其余就好办了,反正不过做牛做马,娶媳妇,哪有不卖力就能娶上的
若是打通了延章这一条道,得了哥哥的许可,再去同妹妹表态,定要容易许多
不过顾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等一味从父从兄之人,还要想办法叫她晓得自家的好才行
不知道能不能在延州城内多待一阵子,等叫顾姑娘有五六分同意了,再看好不好厚着脸皮求到平章面前,请他帮做一回媒
张定崖正美得冒泡,自然对外物毫无所觉,旁边韩勉却是发现出不对来,疑惑道:“怎的这么多秀才”
他口中的秀才,其实就是读书人。
张定崖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周围尽是人,越往前走,人越多,那些人个个步疾如风,偶尔看一眼自家两人,眼中全是惊诧之色,却回过头,复又快快前行而去。
“这不是国子监吗”
张定崖从前便来过京城,混了数月,对这一处熟悉得很,他抬眼一看,便分辨出自家走到了哪里。
那边韩勉已是翻身下马,拦下一个士子,问道:“小兄弟,怎的此处这样多人,可是有甚大事,我们是不是要绕道”
那士子挥挥手,一面脚下快步不停,一面回头匆匆道:“今日省试放榜人人都忙着去看榜,你把马牵远些,不要碍着大家走路了,小心撞着”
说着说着,人已是越走越远,到得后头,竟是插在人群里左钻又钻,一路小跑了过去。
韩勉与张定崖相视一望,均是面面相觑。
两个读不下书的,虽然知道春闱这说法,可却是半点也不关注,自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省试已经考完,更是不知道今日放榜。
“打回头走”韩勉试探性地问道。
“要多绕半个时辰”张定崖皱着眉。
两人看了看前方的人山人海,又见后头源源不绝,此时往回,哪里又有用。
韩勉索性拿定了主意,道:“挤过去罢”
两人贴着坐骑,仗着自己人高马大,靠着蛮力果然一路挤了过去,正要走过榜下,却听前头有人叫道:“谁认得会元是个甚来历竟是从未听说过”
又有人回道:“听说是延州的解元。”
“你莫要傻,延州那个鬼地方,解元算个什么玩意”一人嗤笑道。
“你才是傻今年一堆子大才都入了延州籍,延州的解元,当得省试的会元,再正常不过了”有人辩道。
“哪里正常了不说旁的,还有国子监的人呢还有蓟州那两个书院呢,大把人才没见得中会元,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那人话才说完,便有人大声道:“自家没见识,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顾延章虽是延州籍贯,却是咱们良山出身他拜在大柳先生门下,只是不爱出风头,在你口里倒成了什么玩意”
张定崖正在奋力往前钻,蓦地耳中听得“顾延章”三个字,简直如同遭了一下巨雷。
他反过身,抓住一旁的一个士子,急声问道:“会元是谁说是延州人,叫顾延章”
那士子见他身形甚是彪壮,不敢擅动,只得连连点头,指着远处高高的黄榜,道:“你不信,自家去看。”
看个屁,哪里还用看
延州人,又是叫顾延章,这名字这般少见,难道还有第二个
张定崖站着有些懵。
他一会替大舅子高兴,一会替自己忧心。
怎的办,延章得了会元,将来一个进士是跑不脱的
自家如今只得一个三班奉职,不晓得还够不够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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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术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胭脂
心慌意乱之中,张定崖木着一颗脑袋往前挤,他仗着自己好体魄,一路撞开那些个凑在榜下的书生,直直迈到了贴着黄色榜单的墙边。
会聚集在此处看榜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人物毕竟但凡有些才学的,在原地都不会籍籍无名。
哪一州哪一府没出过几个京官
普通能中省试的士子,泰半不是出自州学之中,便是出自那等有些名气的书院,这些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脉与枝干。
只要有才气,便会有名气,只要有名气,来得京城,便不会一摸黑。
没有族内亲眷,总有做官的同门罢没有做官的同门,州中知州、通判等等也不会吝啬与帮着引荐一番,赠一两份拜帖,叫人带着到京城拜访某某熟人。
提携才子后进,等同于提携进士,又等同于提携新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晓得自家今日提携的,不是将来哪一位大官呢
每一个进士都有无限的可能,而才子的可能性则是更大。能称之为才子,说明此人思维敏捷,博闻强识,往后的发展,正常情况下也会比起普通的进士更高。
才子们一入了京,拜了人,自然便不再像寻常士子那般没头苍蝇乱撞。普通学子要等到贴了黄榜,再挤得帽歪衣乱来此看榜,可真正才子们早在前一夜或是当天一早,便知道了自家的名次。
贡举的名单出得来,在礼部的时候自然是被密封得严严实实,可一送入宫,一转过头,有些品级的早都知晓了。这个时候,该择婿的择婿,该施恩的施恩,该示好的示好,根本不用等到次日黄榜贴出来。
是以此时榜单之下,嘈杂一片,有哭声,有笑声,有骂声,有呼喝声,有吵架声,有不平声,都是些普通人,并不自矜身份,人生百态,足可见识。
张定崖在这吵闹声中仰起头。
六张黄榜平平整整地贴在墙上,上头纵横交错都是名讳与籍贯。
排在第一的,是省元,也是会元
延州、顾延章。
是他
终于确认之后,张定崖的心却是揪得紧紧的。
高兴自然是高兴,可伤心也当真是伤心。
殿试不会黜落礼部试合格贡生,只会重新根据文章排名。
省试得过了,意味着进士便到手了。而延章能有本事得省试头名,可想而知殿试的名次并不会低。
榜下捉婿,指的从来都不是殿试之后的皇榜,而是省试的榜单。
不晓得多少人盯上了他这块肥肉,又多少权贵盘算着招他为婿。等成了高官的女婿,他更是能接触到无数的青年才俊。
跟那些个人比起来,自家这一个三班奉职,当真是什么都不算了
延章虽不会看不上自己的出身,却未必再放心把妹妹交过来
有好的,干嘛要选差的呢
虽然自家自负人才人品要比那些个人高太多,可此刻显露不出来,将来又太远,又有什么用
张定崖失魂落魄,又重新挤出了人群,他冲着韩勉勉强笑了笑,道:“韩兄,我有些私事,便不同你逛了,我先回去。”
韩勉有些愕然,可看他那样子,却也不好多问,只得点了点头,走了另一条道,果然自去逛了。
打发走了韩勉,张定崖连马儿都再无心思牵,只把缰绳随手搭在它颈项处,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信步而行,在街上随意走着。
走着走着,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延章得了礼部试的头名,这说明他来了京城。
延章来了京城,定然会把妹妹也带过来
没道理将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延州
自家怎么这样蠢啊
旁的不要论,先见了人再说啊
一想到“顾姑娘如今同自己一般在京城”,张定崖心中便是一阵心跳加快,他傻笑了两声,错眼一看,却见不远处一处牌子挂在外头,唤作“张古老胭脂铺”。
这才恍然,自己居然走到了修义坊。
看到那牌子,鬼使神差的,张定崖走到了门口。
修义坊北张古老家的胭脂名气极大,往日他没少听人说起过。
送心上人送什么好
自然是胭脂水粉
张定崖的两只脚像自家有意识一般,跨进了门去。
里头尽是小娘子,香风馥郁,环珠戴翠。
张定崖本想看一看胭脂,见此情景,连忙把目光收了,并不乱看。
早有伙计迎了过来,见是一个英武俊朗的少年郎,笑道:“公子可是给家中姊妹买胭脂”
极难得的,张定崖羞涩一笑。
他并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京城的伙计都是人精,见了他这模样,哪里还有不懂,心中喊一句冤大头来了,忙把他往楼上引。
比起楼下,二楼倒是空荡荡的,只有三两人在角落挑选东西。
到了此地,张定崖倒是不再闭口了,而是积极地对那伙计道:“送给十四五岁小姑娘,不晓得什么样的胭脂最好”
看他那急切的模样,伙计心中一乐。
敢情是个愣头青
他一整面容,认真道:“我们铺子里的胭脂,并无最好的说法,要先看公子要送的小姑娘面上如何,是白是黄,肤面质地如何,面薄面厚,还要看那姑娘是甚时用早上用的,同下午用的,又是有不同”
张定崖如今哪里有暇去分辨那样多,他忙道:“脸面极白极嫩”又道,“莫要管那样多,都拿来我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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