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伙计心中简直要笑出声来。
当真是最爱做这样的买卖了
他引着张定崖往角落走,一面走,一面煞有其事地道:“白面的姑娘最挑胭脂,用得不好,倒是衬不上她的脸,显得不好。”
张定崖听得“衬不上”三个字,频频摇头,道:“要衬得好看的”
两人才走得近了角落,却听那一处原来的有人在说话。
那边伙计道:“姑娘你面色极白,不若用这一盒,又匀又净,晕得浅。”
“不是我自家用的。”一道女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买来送人的,你且给我挑几盒子颜色浅,香味淡的。”
那声音又清又柔,叫人听了,仿佛被细软的绸子拂过一般,十分舒服。
前方带路的伙计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想看一看那女子样貌。
张定崖却是一呆。
是她
这声音再忘不掉的
他把头急急一转,差点脖子都扭到了。32
娇术 第二百一十六章 偶遇
眼见这胭脂铺二楼的角落处,一个小姑娘坐在摆满了胭脂的木几面前的椅子上,后头站着两个小丫头。
“顾姑娘”
张定崖喉头一哽,差点喊不出来。
季清菱正低头看着一盒胭脂,听得旁边有人叫,声音还有些耳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七八步开外,竟站着一个熟人。
居然是张定崖。
这家伙怎的跑到京城来了不是说去延州投军了吗
她有些讶然,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回道:“张公子。”
听得她一声唤,张定崖头皮有点麻麻的,心中更是一跃一跳,仿佛有一只小鹿,在他心上蹦啊跳啊。
边上的窗开着,几缕阳光映照进来,正正投在顾姑娘站的那一块地方。
日头映着,她面庞柔美,比起去岁见的时候,更好看了
怎么办
这是当真这样好看,还是自家情人眼中出西施
西施也比不得这一张脸了吧
他手忙脚乱地回了一礼,忙站直了身体,唯恐被对方觉得自家礼数不周全。
忙中总要出乱,他一心要站得好看,显出自家的身材与礼仪,只顾着要怎样站,却是连搭话都忘了。
季清菱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见张定崖不说话,脸还有点红,以为对方不好意思,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好巧,不想在此处得遇。”
张定崖简直要看得呆了。
他其实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此刻见了季清菱对自家笑,只觉得心上站着的那只在蹦跶的小鹿一个蹄子滑,差点要掉下去。
好在他只是呆,却不是蠢,忙的傻傻一笑,道:“真是有缘千里”
此时他脑子已是回来了几分,又问道:“方才我经过国子监,看到外头黄榜上”
张定崖话才说到一半,却见对面季清菱将右手食指竖在双唇之前,无声地“嘘”了一下。
她冲他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这表情又俏皮又可爱,看得张定崖恨不得抱头蹲在地上滚两圈,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楼上已是多了七八个其余的客人。
人多不好说话,他忙问道:“顾姑娘,如今你们住在何处,我本想去找延章,却是寻不到人。”
季清菱早知道张定崖将来会是顾延章的得力臂膀,是以对他一直有几分亲切,再兼上回两边一起自大虫口中救下了几条人命,又得他帮忙,照顾了受伤的顾延章,更是多了几分感激。
想到上回同五哥聊起来,他对这张定崖颇多赞誉,更多有“今后有机会要好生结交”的意味,季清菱便也不瞒他,道:“如今住在城西金梁桥街处,甚时得空,好来家中坐一坐,五哥不久前才说起你。”
张定崖嘴巴都要笑歪了,道:“顾姑娘一会可是有事我如今便得空,若是方便,我同你一齐回去罢”又道,“过两日我便要回延州了,此次是来试射殿廷的好叫姑娘知晓,我此回得了个异等,有个三班奉职出身”
季清菱听了,“啊”了一声,真心诚意地道:“恭喜”又笑道,“好厉害苦心人,天不负,总归有才就能出头”
见她这般反应,张定崖心中那一只小鹿,已是踢踏踢踏地跳起舞来。
他长得俊,人又高大,身上穿的是劲装,更显得腰腿有力,人又精神,声音还中气十足。
旁边不少来买脂粉的早看了他半日,听得“试射殿廷”、“异等”、“三班奉职”,个个耳朵都竖了起来,又纷纷借着买东西的样子,走得近些。
季清菱见他在此处甚是惹眼,忙招呼伙计,把几盒子胭脂包了起来,又问张定崖道:“可是要买”
张定崖先是点头,复又摇头,复又再点头,他咬了咬牙,索性承认了,道:“原是要买给你的,因要上门拜访,不晓得要送什么好,便想要送胭脂。”
季清菱一愣,随即笑道:“又不是客,送来送去的,怪没意思的。”
又道:“莫要送了,既是这样,正巧今日五哥在家,你若无事,我们便一道回去”
此时此刻,便是再急的事也变做无事了,更何况本就无甚要紧事,张定崖连忙点头,掏了腰间钱袋,便要帮着付账。
季清菱待要拦他,那边张定崖已是道:“我同延章是兄弟,你便同我妹妹一般的亲,不需如此见外”早将银钱给了。
他一面说完,一面只觉得自家这回答实在是太聪明了,心中还为自己喝了一回彩。
两行人下了楼,到得门口,早有骡车赶了过来。
季清菱便转向张定崖问道:“公子怎的来的”
张定崖这才想起被自家落在门口的坐骑。
那马儿本站在一边,见他出来,这才一步一蹬地甩开蹄子走得近了些。
张定崖指着马儿道:“我骑马来的。”
季清菱当日对他这马印象便十分深刻,此时见了,果然同上回一般神骏,忍不住看了一回,赞道:“好威风的马儿”
张定崖又惊又喜,道:“你也喜欢它吗”又招呼爱马道,“小风”
那马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季清菱听他叫唤,有些吃惊,问道:“叫的这个名字”
张定崖挠了挠脑袋,道:“也不晓得叫甚,先前起个名字,叫疾风,它不乐意。”又搭着马儿的背,转头问季清菱道,“要不要坐一回”
季清菱一惯晓得这家伙不拘小节,倒也不觉得他这话说得冒犯,只一笑,道:“既是你的爱马,又是认了主的神骏,岂能叫旁人随意骑坐。”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去,轻轻理了理那马儿颈边的鬓毛,又摸了两下。
马儿没有反抗,反而走近了两步,叫她摸得容易些,还把头凑过来,想去舔她的手。
季清菱只想笑,忙把手收了回来,道:“不得了了,下午在外头吃了白糖糕,没来得及洗干净手,竟叫它闻出来了”
又同张定崖道:“公子跟着我家骡车,只小半个时辰,便能到了。”
张定崖此时早已是只晓得点头,等目送季清菱上了车,这才翻身上马,低下头,对着马耳朵笑问道:“你也喜欢她对不对你这个马屁精”才直起身子没一会,复又想到什么似的,再俯下身子道,“不对,你这个坏家伙,把我绕到沟里去了,你是马屁精了,那我是什么”
那马儿打了个响鼻,不高兴地把背一颠,理都懒得理会他,懒洋洋地跟在前面的骡车后头,有一步没一步地小跑起来。32
娇术 第二百一十七章 重逢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已是到了金梁桥街尽头。
张定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眼见骡车停在一处小小的院落外,不一会儿,先是从里头下来两个小丫头,接着季清菱也出来了,她也不要人扶,轻轻巧巧地朝地下一跃。
这其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张定崖却看得直想傻笑。
好灵敏好好看
果然女子同男子就是不一样顾姑娘则是更不一样,这动作又干净又利落,还带着几分柔美
张定崖这个年龄,真是青春慕少艾,满腔的少年心血无处倾注,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是根枯枝,也能看出花来,此刻离得心上人这般近,一颗心荡啊漾啊,只差没有笑出声了。
这一趟京城来得当真好官身也有了,媳妇也快有了
果然自家同顾姑娘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茫茫人海,偌大京城,居然这般偶遇,也能见着
看来老天也是开着眼睛的
这才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哩
他满脸是笑,催马快走了几步,到了前面,这才翻身下马。
季清菱转过身,见他跟了上来,一面引着他往院子里走,一面道:“五哥如今在书房温书,张公子不妨先在堂中坐一坐,我着人去叫他过来。”
张定崖点头再点头,等进了堂,坐了下来,更是忙得不行,又要讲究自家坐姿好看,又要想些话来搭,又要思索一番,自家的脸从哪个方向看过来最是俊朗,好要给顾姑娘看到了,又想着不好,昨日好似同韩兄喝了酒,又吃了几斤羊肉,这明火一发,下巴上冒了一颗面疱出来,虽然不大,却也有碍观瞻。
唉早晓得昨日就不吃那羊肉了
贪得一时口腹之欲,若是顾姑娘觉得自己乃是肝火旺盛,才会总长面疱,该如何是好
他想着想着,便有些忐忑,一时有小丫头送了茶上来,忙接过了,把那茶杯挡在嘴前。
挡了一会,又觉得不对,这般没法说话,不说话,又怎的叫顾姑娘晓得自家好只得又狠心把茶杯放下了,将头微微偏到季清菱的另一边,做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道:“我在国子监外头,瞧见省试放了榜,头名会元籍贯乃是延州,叫做顾延章”顿一顿,又道,“我就想莫不是”
他话只说到一半,又怕问得不清楚,顾姑娘不晓得自己的意思,又怕太清楚,若是延章未得头名终究万一当真出个乌龙,那延州城内有另一个叫顾延章的得了第一,便要尴尬,只得半遮半掩,拿眼睛偷偷去看季清菱。
季清菱却是早知道他想问什么,此时只一笑,回道:“正是。”
得了这个答案,张定崖早忘了方才自己提醒要注意的那几点,只倏地站起身来,忍不住在椅子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口中不住道:“我就晓得太好了”
他的口气实在是欢喜,听得季清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因得还要准备殿试,不想叫旁人来打扰了,是以特意寻了这个地方,只取一个僻静之意。若不是今日凑巧,两处还撞不到,白白错过了。”又道,“可惜张公子过几日便要回延州,不然等得考完殿试,五哥少不得要同你一醉方休”
张定崖咧嘴直笑,道:“上回便想同他喝酒,只可惜延章身上有伤,实是不方便不过我两的情谊,酒不酒的,也无关紧要,只怕他要应考,我这回过来搅得他耽误了功夫”
“耽误什么功夫”
张定崖话刚落音,便听外头有人道。
他转头一看,果然一人打外头走了进来。
是延章
短短数月未见,自家这个兄弟便似脱胎换骨一般,从前已是人中龙凤,如今比起原来,又更磨掉了那股子生涩,全然一柄才出鞘的刀,锋利极了
张定崖一直都极爱交朋友,他四处云游,又是个自来熟,与谁都能搭上两句话,相交满天下,肝胆相照的也有几人,可朋友之间,有时实在也讲究一个缘分。
他与顾延章虽然短暂相逢,相处不过几日,可没由来的,就是极中意这个人,觉得两人仿佛前世识得一般,对方说话行事都极对自家胃口。如同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得知己。
此刻他喜不自禁,迎上前去,也顾不得行礼,只哈哈大笑,右手大力拍了拍顾延章的肩膀,拍完之后,索性一把将对方熊抱住,口中大声道:“才多久未见,你就得了这般成就还来不及说一声恭喜”
顾延章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用力回抱了一下,道:“我也未来得及叫你一声张官人”
两人哈哈一笑,这才彼此放开来,各退一步,对视一眼,均是满脸笑意。
张定崖半是得意,半是装着谦虚地道:“当不得,当不得,都还未发文书,未领得告身,还算不得官的”才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声道,“延章,我实不瞒你,得这一个三班奉职,我是太高兴了”
他一面说,也实在是高兴,看一看顾延章,却又偷偷拿眼睛瞟一眼季清菱。
这般殷勤作态,顾延章一进来便瞧见了,他是过来人,立时便看出来这家伙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只清菱已是自家的,如今婚书都取了,前几日才托师娘帮着走完六礼,名正言顺得很,完全是木已成舟,板上钉钉。
顾延章这一阵子一直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上下都畅快极了,若不是知道太傻,只恨不得出去绕着京城跑两圈,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一一都说了,我同清菱成亲了,清菱的夫君就是我云云,脑力简直又回到了三五岁,蠢之又蠢。
他此刻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无一个毛孔是不服帖的,仿若站在高高的山顶上,怀中抱着众人抢破脑袋的无价之宝,看着下头一个人满头是汗,正从山底吭哧吭哧费尽力气往上爬。
此时不炫耀,更待何时
顾延章心中简直是得意得不得了,比起来,他拿那一个会元,也只算是锦上添花,算不得什么了。
他看了看张定崖那一脸娇羞,心中早拿定了主意,往后头走了几步,拿过季清菱手上的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脸,问道:“外头热不热”32
娇术 第二百一十八章 心碎
季清菱脸一红,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张公子还在呢”
顾延章毫不在意地道:“又不是外人。”
张定崖心大,只当这是哥哥心疼妹妹,甚都没有看出来,这还罢了,又连忙点头道:“不是外人,我与延章真兄真弟,便同一家人似的”又看一眼顾延章,试探性地对着季清菱道,“也莫要叫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了,还是叫哥哥罢,只叫得生分了”
季清菱也看了看顾延章,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她便笑着改了口,道:“那我便叫张大哥了。”
张定崖脸上都要笑开花了,忙道:“这便极好”
还要再说话,却见对面顾延章将顾姑娘鬓边的发拢了拢,又把那帕子放回了其手里,牵着对方的手,柔声道:“今日出去这样久,你不若去换身衣裳,歇息片刻,一会再出来同我们说话”
晋朝男女大妨一向不重,夫妻两人一同待客,也是常有的事情,便是已婚女子单独待男客,只要双方之间光明正大,寻常人也不会多嚼舌头。
顾延章从未打算将季清菱拘在后宅,只打算随她的性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向来晓得她好奇心重,喜欢多听多看,此刻得了婚书,六礼也走完了,心中踏踏实实,又是对着人品极靠得住的张定崖,自家还在旁边,半点也不担心才怪
虽是晓得两人之间甚都没有,也甚都不会有,可那淡淡的醋意,哪里是想不要,就能没有的等这醋味散掉,没个一长阵子,哪里够时间
他轻轻捏了捏季清菱的手,道:“我同定崖兄在书房等你,他久在阵前,想来有许多见识。”
季清菱虽然不热,可出门大半日,确实想要换身衣裳,洗把脸,便点了点头,又与张定崖打个招呼告了辞,出门而去。
两人动作这般亲昵,又兼相互之间说话全然不分你我,看得张定崖直发愣。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估摸着兄妹间感情好到了极处,便是这个样子罢,顾姑娘这般招人喜欢,做哥哥的同她从小相依为命,多疼上十二分,也是有的。想着想着,强自把心中的忐忑压下了。
等季清菱走得远了,他还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顾延章看着他这模样,轻轻咳了咳,道:“其实有一事,上一回仓促之间,我未来得及同你说,也未来得及同你真正引荐一番。”
张定崖这才收回目光,“啊”了一声,方回过神似的。
他看着顾延章的表情不对,顿时觉出有些不妙,道:“什么事这般郑重”
“也不算什么事。”顾延章微微一笑,“七娘她本姓季,并不是我亲妹,其实是我娘子。”
张定崖脸上先还带着笑,听着听着,那笑意僵在脸上,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顾延章又道:“我二人本是延州人,因得北蛮屠城,尽皆逃难,路上相遇的。原是岳母大人做的主,我两拜堂成了亲,只未来得及领婚书,六礼也未走完,怕旁人多话,便以兄妹相称,上一回延州,除却其余事情,也是要去把婚书拿了。”他笑一笑,复又道,“如今婚书早得了,到了京城,又请师娘帮着走过了六礼,终于名正言顺,赶忙同你解释了,免得将来叫你看在眼中,要生出什么误解来。”
张定崖哪里还能做什么反应
他听得“娘子”、“拜堂”、“婚书”、“六礼”等语,便似惊天大锤,夹着冰霜,一记一记,砸得他心都冻得硬邦邦的,最后那一记“终于名正言顺”,更是把他整颗僵冷的冰心都掼在了地上,砸得重重的,碎成一片又一片,捡都捡不起来。
“定崖兄”
神思恍惚之间,他只见对面顾延章关切地看着自己。
再多眼泪,此刻也只能和着心酸咽了下去。
幸好不曾同延章说,更不曾同顾姑娘不对,是季姑娘表白,不然以后要怎的做人啊
一面想着,张定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延章真是恭喜啊双喜临门,大小登科”
顾延章看着张定崖在此处强颜欢笑,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不忍来。
倒是好眼光
怪不得与自家这般投契。
只是来晚了一步。
幸好
幸好自家爬得快,不然在此处心中含泪,面上还要带笑的,便要换成自己了
且不说在这一处城西的金梁桥街尽头,张定崖初生的恋情,便如同一粒才发芽的种胚,刚钻出土,头都未来得及冒,便被寒霜一打,早死得透透的了,幸而他天生心大,虽然痛,还能自己安慰自己。
先一想:还好未曾开口。
又想:当真是喜欢到心坎里了。
再想:延章同顾季姑娘,这般一看,着实般配。
还想:配不配的,你操个什么闲心
复又想:我同延章是兄弟,我操心,怎的又变成闲心了况且喜欢那季姑娘,是喜欢她样子性情,她有了夫家,难道就能变得不喜欢了正巧这夫家是自家兄弟,当做妹妹喜欢,也一样是好的
想来想去,一颗心终究还是又酸又涩。
做兄长同做夫君怎的能一样
不过也总比连兄长都没得做的好
而在京城的另一头,曹门大街上的一处宅邸内,钱迈坐在范尧臣的书房中,苦笑着摇头,道:“老夫年迈,早不再年轻气盛,如今来京,也不过是这几年当真教到几个好学生,不想他们走了弯路,特来带一带,其实并无其余想法。”
“也不是其余差事。”范尧臣把手中茶盏放回桌上,道,“入国子监,却不同旁的差遣,一样是做司业,比起你在一处小小的蓟县做书院的掌院,岂不是更能发挥所长还能泽被更多学子。”
钱迈依旧有些犹豫。
范尧臣便道:“你先回去想一想,我荐书已是写好了,待你点了头,便递上去,等殿试考过了,正好上任。”
话说到这份上,钱迈自然不再推辞,只点一点头,道:“舜夫,恩深至此,言谢倒是显得轻薄了,当年是我唉”
范尧臣忙将他这话止住,又道:“你带的那几个学生,且哪一日教我见一见。”
32
娇术 第二百一十九章 怨望
钱迈在范家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临走之时,把张洪钩、郑时修并杨义府三人的文章集子留了下来。
他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钱大郎早一心一意地在家中候着,见老父回来了,连忙上前相迎。他亲自端茶送水,又等了好一会儿,却半日得不到父亲的关注。
钱迈一心想着事,压根没注意儿子正眼巴巴看着自己,就算注意到了,他此刻也无心理会。
皇子赵益今年已是五岁,过了秋天,就要入资善堂听讲。
大晋的皇位仿佛被诅咒过一般,自太宗之后,龙椅之上,代代身体都算不上好。
当今圣上则是更惨,不仅身子弱,夜间能耐也不行,先皇好歹还留下了四个儿子,可如今的天子却是子嗣单薄,直到如今,膝下也不过一个皇子而已。
这还罢了,新近听得宫中传来许多闲言,据说陛下已经将近一年没有临幸宫人了。
要知道,这一位当初可是夜夜鏖战,累得都发烧了,也不忘为了赵家江山播种的
如今吃肉的改作了吃素的,究竟是什么缘故,大家都是男人,又有谁会不清楚。
大晋的宫中向来都如同筛子一般,什么都防不住,各种小道四处乱传,从前天子因为夜幸宫女不知道是龙气太足支撑得太久过了火,还是宫女太行致使真龙高烧不退,缀朝两日的事情,到得现在,民间还常常拿来当笑话说,可这一回,宫中却像熄了火一般,并无半丝消息缘故传出来。
越是这般,越是说明斯事要紧。
如果不出意外,当今估计只会有这一个皇子了
若是此时能入得资善堂充侍讲,将来皇子做了天子,自家也能摇身一变,成为帝师,风风光光地重新回朝,哪怕初时没有什么高位,至少也会是个权职。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