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季清菱应了一声,两人各自坐开,对着同一个题目作起文来。
有关殿试的考题,礼部试的黄榜未发,柳伯山便已是出了十多道,叫顾延章一一做来。
他收了文章,亲自带着去了洛阳。
那一处,多的是告老的重臣与儒士。
柳伯山这是拿他的脸,帮唯一的弟子亲自去叩门。
礼部试的黄榜一出,京城里中了榜的各地士子便开始走动起来,各自在长辈或者师长的带领下拜访权臣大儒,求其指点。
名义上是求指点,其实也是站门头的意思。
殿试一过,这些新人的出路,还不晓得在哪里,如果不早早站了门头,到时候匆匆忙忙,哪里会有人帮忙留位子,又哪里会有什么好去处。
便似钱迈,早早便同范尧臣打过招呼,又把几个得意门生的文作都拿上门了。可像柳伯山这般,带着可能的殿试拟稿,去往养老之地洛阳,找些早已告老的闲散旧臣求教的,还是从未有过。
对于柳伯山来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不单单是为了状元了。
状元不要紧,要紧的是文章。
以文写心。
对于士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名声更重要。
趁着他还能跑,便是为这小辈,铺开一番诚意、正心的名声,岂不是好
娇术 第二百二十三章 旧识
天边方才破晓,仍是夜间的模样。
顾延章站在皇城外,与数百名贡生一道,耐心地等候着宫门打开。
士子们三三两两围在一处,各自说着闲话,或讨论一会殿试可能出的考题,或说一说礼部试的排名。
“哪一个是顾延章”
有人小声问道。
“不识得。”
“你不是延州出身吗听说那顾延章解试也是头名,同州学子,怎会不识得”那人狐疑道。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一批延州出身的贡生,有几个当真是延州人你且看那楚州张挺、并州王瑞来、合州秦仲楷,如今哪一个名后不是跟着延州二字”方才答话的人又道,“听说那顾延章籍贯蓟州,同其余人一般,特来我延州应考,便是为着得一个户籍好点状元。”
礼部试发榜到如今已是半月有余,士子们看到黄榜上排在前头的,一水的延州出身,便是当时不明白,回去细细一琢磨,十个里头有八个登时就懂了。这里头的奥妙,只要一点破,其实半点价钱都不值。
他的口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道:“这一个两个才子都来挤占,果然名利动人心,为着一点半点的好处,连出生乡贯都能改,还有甚不能改的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聚在他身边的,都是不知名的贡生,此刻纷纷附和,时不时看看站在宫门前方的那一群人。
那些都是礼部试排名靠前的士子,泰半都有才名,更是有近半“籍贯延州”,此刻都安安静静地排在宫门前,并不说话。
顾延章站在角落。
他选的这一处地方本来是因为人少,不想因离得偏,说闲话十分方便,倒是引得聚集的闲人越来越多。
听着这群考生对才子们大加指摘,好似改籍应考乃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而自家这个会元更是成了诸人口诛笔伐的重点攻击对象。
顾延章只当做笑话听能进殿试,多半都有文才,说骂起人来,半句脏话都不带,尖酸刻薄外头套了一层文绉绉的皮,引经据典,实在是颇有意思。
世上哪有占尽便宜的事情,如果当真能因着户籍得了状元,占了十足的好处,便随他们说去,又如何呢
并不会掉一块肉。
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堂堂正正延州人,往上翻三代,均是延州出身,虽然只是个商户,可家中惯来修桥造路,施粥放药不说,自家又才献了偌大家产,再往前,清菱父兄死国死社稷,这些个士子,又凭借什么来嘲讽。
哪怕将来再多人把这事翻出来,也不过自讨苦吃,碰一鼻子灰而已。
想到家中娇妻,顾延章面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淡淡的微笑,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早间叫她不要送,偏要送,也不晓得此时到没到家。
真想要晚些殿试,近些日子小家伙心疼自己温书辛苦,要什么都应什么,夜间更是怎么亲怎么抱都不躲简直叫他满意得不得了
下个月就能及笄了,到时候他亲手插簪,簪子嗯,用什么簪子才好呢
顾延章还在想着,不妨远处一个人直直朝这边走来。
来人很快走得近了。
有人低声道:“那不是杨义府吗”
“礼部试排第四那个”
“听说是厚斋先生的亲传弟子,范大参看了他的文章,都夸了又夸。”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着,等见到那杨义府穿过自家这一群人,朝着角落而去,均是满腹狐疑地住了嘴,循着他的方向望去。
“延章你竟躲在此处”他脸上满是笑意,行了一礼,道,“见了放榜,便想找你恭贺一回,不想半个京城都翻遍了,连个影子也未有寻到”
又道:“听说好些权贵官人都在寻你,偏生大柳先生不在家中,竟似没人晓得你在何处你可真是神出鬼没”
两人自蓟县最后一回见面,已是过了半载有余,杨义府这寥寥数语,还带着调侃,登时就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近了。
然则他这几句话,却是同时又把顾延章的身份给暴露了出来。
旁边那一群人顿时哗然。
“原来他就是顾延章”
“大丈夫须要堂堂正正,躲躲闪闪的,偷听旁人说话,算什么气度”有人低声讽刺道。
顾延章不禁皱了皱眉。
自家站得这样偏,意图很是明显了,杨义府特意找过来,还把身份都点了出来,又说些什么“权贵官人都在寻你”的话,虽然面上行事挑不出半点毛病,还透着亲热,似乎只是单纯想要恭维而已,可就是让他觉得有点古怪。
顾延章在保安军的转运司中协理了月余,又经历了许多事,遇得那些个宦海、官衙中历练了数十年的胥吏、小官,例如郑显,例如孙践,例如转运司中给他下绊子的小吏,对人对事,早不似当初。
这杨义府是怎的回事
按其人从前的机敏,并不该有这番举动才对。
他拱手回了一礼,道:“原来是义府,承让了文章本无高低,排名上下,不过侥幸而已。”
又闲聊了几句,问候了一回钱迈。
两人站在一旁说着话,旁边的士子们纷纷为着瞩目,个个侧着耳朵偷听。
正当此时,伴着撞钟声,宫门从里头被推开,阁门使走了出来。
见得门开,宫外的贡生们忙屏气凝神,不敢再说话,生怕压下了天使的声音。
“诸人按号排队。”
阁门使只轻声说了一句,众人便连忙掏出了前一日领到的号牌,按着上头的编号排起队来。
顾延章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跟着阁门使,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宫殿,疾步走到了集英殿中。
在集英殿中站定,他排在第一排的最右。
头排只有三人,左边的人比自家矮了半个头,应当是今次省试的次名,国子监的方九成,而再左边那一个,却是一个熟脸郑时修。
半年未见,哪怕站在这集英殿中,郑时修面上的傲气也只是收敛了一点而已。
娇术 第二百二十四章 殿试(上)
随着几声鞭响,原本集英殿中的韶乐顿时停了下来。
礼官喝令。
昨日领号牌的时候,早有太常院的礼官详细讲解过宫中面圣的礼仪,此刻听得礼官之令,贡生们纷纷跪拜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随着天子入殿,礼官发令,贡生们再三躬拜。
殿中十分安静,除却礼官的令声,只听到士子们俯起之时,衣衫悉索的声音。
顾延章的心中并无半点紧张,只有些微的激动,在一起一俯之间,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心跳。
最后一步了。
数载辛苦,日夜伏案,不过为着今朝。
到得此时,所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随着最后一个起身,一应程序终于走完,在内侍们的指引下,考生按着自己的号牌,寻着自己的那一张桌案,各自就座。
顾延章的位子在东头,也是最靠近龙椅的地方。
桌案三尺长,左上角放着一枚木牌,木牌上写的乃是考生的姓名、籍贯,另覆有一张白纸,乃是抄录殿试题并行草所用的。
他才坐下没多久,中官便开始一个个发放考题。
“朕以菲薄,获承丕绪而德有所未至,信有所未孚,缺政尚多,虚文尚胜。敦朴以示化,而逾制者尚繁;钦恤以祥刑,而抵法者尚众;严入仕之涂,而铨曹犹未清屯田积谷,或以为兵不如农;择帅安边,或以为文不如武。”
“救弊之术,时措之宜,子大夫之谓讲闻也,其悉心以对”
到得最后,还要加上一句,“若乃矜空文而无补于实,咎既往而无益于今者,非朕之所欲闻。”
前前后后数百言,其实概括起来,同从前那些个殿试的题目相比,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朕在位多年,民生困难,仓储不足,犯法者禁之不绝,战事不断,治国之道,州县之情,诸士莫要隐瞒,且对朕之为政所失直言不讳,放胆而论
这样一个题目,实在是太好写,也太难写。
殿试中四百余人,估计过半都就类似的题目模写过文章,如何才能凌越于众人之上,考得不仅是文才,更多的则是见识。
为甚省试榜单一发,只要有些能耐的,都会尽量请长者带着,去拜会京中重臣
不过是为了通过与天子朝夕相处的那些个臣子们,去揣摩当今的心意。
天子不会亲自给殿试阅卷,最多不过是看看前几名的文章而已,可负责评定名次的考官们,无论是负责第一次考判,评判等第的初考官,还是覆考官,抑或是最终决定等第的详定官,都是朝中从三品至正七品的朝官。
他们全数都是从前殿试名列前茅者充当,而有权决定等第的详定官更是不是六部尚书、侍郎,就是御史台的官员揣测圣意,全是一把好手。
如果猜不中天子心中所思,定出来的前三,在陛下看来文疏质陋,今后仕途又会如何,也可想而知了。
是以每回殿试,不仅考生紧张,考官也并不轻松。
将题目复又看了几遍,顾延章定下心来。
他提起笔,开始破题。
与普通的士子比起来,顾延章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入良山之前,他受的季清菱熏陶,所听所闻,皆是百年之后,一干顶尖的名臣权宦多年碰壁,头破血流得来的经验,也许只是日常间闲聊得悉的只言片语,也许又是季清菱某篇文章之中的详细叙述,在乍逢大变,性格更易之时,对他的眼界与见识,都起到了奠基性的作用。
他天生聪明绝顶,从前是商户出身,比起寻常的少儿,更会珍惜。
便似顾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巨贾与常人,其实相差的不过“不放过”三字而已。
巨贾甚都不会放过,甚都想要,乃至艰苦,乃至坚忍,乃至毅力。
这些他都不缺。
短短的数月之中,他几乎是全数吸收着季清菱教与他的一切。
良山与清鸣两场院考之中,他能拿下两院第一,除却自己的天生之才,也未尝没有站在那些名臣思路上的托举。
等到入得良山书院,拜的乃是柳伯山,这一位脚踏实地,一心向学,不仅浮于纸上,也践于实中的大儒。
数年师从名师,又潜心苦读,他文才本就已是领先众人,而其后在延州虽然只有半年,却经历了其余考生也许一辈子也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更兼延州覆灭以前,顾家上百年一直扎根于延州,对边陲诸事了如指掌,而覆灭以后,他与季清菱从未断绝,几乎是多年如一日,通过各种途径与方法,对西北战情、地理、人文的情报收集与分析。
哪怕是加上锁厅试上来的有官人,殿中又有几个能对西北协理三军转运有几个曾经阵前指挥,又有谁能像他一般,被迫于短短时间之内,把一州官衙构架、运行透彻研究
这样一个他,要对当今政事“放胆直言”“言之有物”,还未落笔,心中立意就高了不止一筹。
一边是许多学子想当然耳,靠着古今史书、经注、先人之言来作文,一边是他潜心细究,有实有践,靠着自家的体会来作文,孰优孰劣,孰深孰浅,可想而知。
天子题中提到逾制者、抵法者、农事、兵事,每一样,他都可以举出具体的实例,由表及里,深而言之。
延州定姚山中的官人,州衙中的胥吏,阵前的转运,无主荒田。
这一桩桩,一件件,该要如何写来,才能把握好那一个度,既有深度,又不至于成为“批政”,全要靠他这一笔写春秋了。
他跪坐在蒲团上,将脑中所思一一道来。
殿试要求是千言以上,他笔走龙蛇,转眼之间,一篇千言之文的框架便搭了出来。
顾延章写得极为认真,自然并没有察觉,在这集英殿中,就在自家的身后,两个人已是在那一处停留了许久许久。
而殿上负责巡考的监考官们,虽然依旧在书案间巡走着,眼睛却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就在几步开外,他的左后方,立着一个黄门,而在黄门前方一点点,当今天子正立在那一处,盯着他将草稿一字一字写完。210
娇术 第二百二十五章 殿试(中)
赵芮已经不是第一回在殿试上巡殿了。
三年才有一回的抡才大典,从来都是他都极为上心的一桩大事。
与那些个自恃功高,自矜权重,结党成派,个个想方设法来架空自己的老臣比起来,这些新进的士子看上去实在是要顺眼太多了。
他们尚有着拳拳忠君之心,还把自家这个天子当做真龙,打心底里尊崇俯跪。虽然新进治政往往青涩生疏,还偶尔会误了事。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能力固然重要,可屁股下头坐的位置,却更为重要。
杨奎宿将,范尧臣能干,可这一个两个都只不把自家这个天子当回事,越是厉害,反而越叫他头疼。
倒是那些新人,初入朝堂,一朝得了自家的恩典,只会感激涕零,顿首以拜,叫往东,便不会往西,指一回南,便不会打北,好用得不得了。
大晋的天子用什么来权衡朝堂
除却异论相搅,最有用的,便是御史台。
只有那些年轻的御史们才会为了博一个“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的诤名,为了在士林中的名望,为了自己的一个暗示,追着权臣高官,宗室贵宦撕咬不放。
有了他们的存在,哪怕是在相位上坐上十几二十年的权臣,也要掂量着点行事。
当然,等到这一批新人变为了老人,位高权重之后,定不会像从前那般听话,而是会走上杨奎、范尧臣等人相抗天子的老路。
不过,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了。届时自会再有新人来填补,周而复始。
此时此刻,集英殿中的士子,还是心潮澎湃,满心要为天子效力,而在赵芮这个天子看来,也依旧是处在最为顺眼的阶段。
他静悄悄地走下阶,早有跟在后头的黄门连忙上前轻轻拂开垂在殿中幔帐。
四百余名士子,各自垂首执笔,或奋笔疾书,或皱眉沉吟。
赵芮从西面开始巡起,在一列又一列地空隙中穿走着,扫过一份又一份的答卷。
已经开考一个多时辰,士子们大多都草构完毕,在破题了。
一个破题,加上一个框架,已是能或多或少估量出这一个人的才学。
观人先观文,观文先观字。
能到得殿试,士子们的字迹自然都十分工整,可并非成文,仅仅是草稿,却也不会个个都那般谨慎。
有人的草构整洁清晰,将一篇文章的结构都梳理得条分缕析,也有人一心图快,只草草写了几句大概并破个开题,只等正文才慢慢道来,亦有人的白纸上乱成一团,只有零星散乱的只言片语。
赵芮时间有限,自然不可能等着那些草草框文的人将文章写出来,如果破题不够出彩,他走过去,便是走过去了。
而一旦路过那等破题漂亮,草构又做得精彩的士子,赵芮便会为之驻足。
跟在身后的黄门手上拿着一根炭条并一张纸,只要见天子点一点头,便把那一台桌案左上角木牌上的姓名与籍贯记下来。
走过好几列,看了三百多名学子,那张纸上也不过多了两行字而已。
赵芮初时走得快,可越靠近东面,便走得越慢。
他站在一名贡生身后良久。
开考方才一个时辰,这名贡生的文章已是写到一半,而成文的那一部分,也让他甚是满意。
赵芮伸手虚点了一点。
黄门连忙将那一人的籍贯何姓名记下。
延州张挺。
再往前行没几步,赵芮复又停了下来。
坐在东边第一列第三位的这一名学子,草稿打得甚是清晰,一篇文章也写了小半。
行文言之有物,学识优长,虽然言语之间锐气有些过厉,可赵芮甚是喜欢。
他往前举步,仔细看了看那贡生的文章。
委实不错。
便是这般锋芒毕露,敢为天下先,才能为他冲锋陷阵
赵芮点了点头。
小黄门又记下了这一个人。
蓟州郑时修。
此时已是走到了最后两张桌案,走了这样久,又连续看了好几篇不错的文章,赵芮也有些累了,他匆匆扫了一眼排在第二位的桌面,摆在案上的,是一篇打了大半的草构。
虽然写得也好,可跟刚刚那一个郑时修的比起来,在内容上难免有些敷衍,东边也要顾,西边也要顾,一张嘴说两家话,显得诚意不足,反倒是露出了几分虚伪。
还未入官,就会写官样文章了。
虽然写得并不差,也有几分见识,可才看完郑时修的直言,再看这一人,赵芮难免有些失望。
他看了看这人的姓名。
方九成。
这是国子监中的才子,名气不菲,赵芮虽是处在深宫,可对外头的人言并不闭塞,自然对国子监中几个夺魁呼声极高的士子有所耳闻。
不过尔尔。
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天子有好恶。
国子监中的几个才子,赵芮都不是很喜欢。还未应考,提前一两年便出入与宰辅门下,等到得了官,还不晓得是认姓赵的,还是认宰相。
想到这里,赵芮心中难免心中有些不畅,再无心思看下去。
他随意瞥了一眼前方排在首位的士子。
那是本次省试的会元。
看文章之前,赵芮先留意了一下桌案左上角的号牌。
延州顾延章。
赵芮皱起了眉。
这一个名字,在前一阵省试录取名单出来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眼熟。
他日理万机,每日处理的政务不知凡几,看过的名字更是成百上千,自然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住。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记起来是在哪一本折子上见到过。
难道是哪一时曾经陛见的官员,凭着锁厅试上来了,是以自己才会觉得熟悉
赵芮往旁边走了几步,略略看了看这名士子的长相。
眉正鼻挺,背直肩张,一眼扫过去,比起周围的一大群一样是跪坐着的士子,都要高上半个头。而他周身的气度,更是全不似普通的学子。
卓尔不群。
赵芮心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现出这个词。
这定不是只伏案读书的士子。
历练过与未历练过,不说旁的,气质都是全然不一样。
这定是一名臣子,说不定还是一名朝臣。
娇术 第二百二十六章 殿试(下)
只这样一个人,若是曾经入宫陛见过,自家肯定不会没有印象。
赵芮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忍不住摇了摇头。
实在是记不得了。
因得这样一个插曲,他倒是对这人起了两分兴趣,踏前两步,看了看桌案上已经写就的文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极漂亮的馆阁体。
虽然馆阁体常常是千篇一律,但是这名叫顾延章的士子这一笔字,毫无疑问在规体之内写得极有特色,自有一番卓然之意。
赵芮细细地看了看纸上的字迹。
露在外面的,只有半张卷子。
“夫陛下自即位以来,未尝以直言罪士,不惟不罪之以直言,臣等尝恨无由一至天子之庭,以吐其素所蓄积。幸见录於有司,得以借玉阶方寸地,此正臣等披露肺肝之日也。方将明目张胆,蹇謇谔谔,言天下事”
把这名士子的开头几段看了一遍,赵芮慢慢地点了点头,面上不禁微微一笑。
果然开篇又是拍马屁。
不过拍得他甚是舒服。
赵芮自即位以来,旁的不敢说,确实是未曾以直言罪士,也一直广开言路,只求兼听天下之言,多求安邦治国良策。
这一点,他一直非常自得。
方才走过的那数百名贡生,也有就这一点下笔的,但是夸得十分浅显,不似这一张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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