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不管陈灏荐书中那等协理转运,又能狭路相逢,仓促遇上北蛮精锐,又指挥己方手上有限的兵力,将敌军全数剿灭的功绩是真是假,能于绝境之中翻转棋盘,不但自家脱困,还化劣势为优势,走出一条大道来,范尧臣便要夸他一声机敏果决。
况且陈灏的性子,从来不收没用的人。
若是那顾延章当真没几分本事,但凭献产,他绝不会想办法把其人收在自己麾下,还要勾当转运的差事。
这般重要的位子,陈灏除非不想活了,不然定不会随意安插没用的人进去。
这般能耐,若不是对方是杨奎一派的人,范尧臣当真想要将其收入麾下,他开的价码,也绝不会比陈灏开得低。
范尧臣对看中的人才,向来十分厚待。
当初那一份荐书,范尧臣看了好几回,虽然不至于记住顾延章的名字,却对其人有了极深的印象。
等到省试排名一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头名的籍贯与姓名,几乎是立刻,便回忆起陈灏那一份荐书。
正巧当时钱迈登门造访,两人聊起今科举子,自然便提到了会元顾延章。
他这才晓得,对方竟出身蓟县良山书院,曾经在入院考试中拿过两院第一,更是历年都在良山、清鸣统考中首屈一指
钱迈当时只带了自家几个弟子的文章,可却能将那顾延章许多文中的佳句倒背如流,提起这个人,全是惋惜后悔,没有将其人纳入自家名下的口吻。
文武双全,机智果决,这般出色,怎么能轻易放过
况且他拜的乃是柳伯山
那可是出了名的淡泊名利,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虽然同两派中许多人都有私交,却从不因私误公。
他的弟子,该不会着急投靠杨奎才是
范尧臣立时就动了念头,次日着人一问,果然,那顾延章并未去流内铨领官身。
回想当日荐书中的内容,合着钱迈所述其人去往延州的时间,算一算,顾延章在阵前,最多也就只有月余而已。
当不至于成为陈灏的人。
有什么办法最容易收拢这样一个人物
自然是联姻
只要他成了自家的女婿,从前那些,全数都可以既往不咎。
听得钱迈将其人从前行事人品一一述来,范尧臣简直是心动得不得了。
文武双全不罕见,可文武双全,又能干果敢之人,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人,却是一万个官员里头,不一定能见着一个。
自家几个儿子都不能干,将来未必能顶得上,如果招了个好女婿,也好托抬门楣。
哪怕是从钱迈口中得知,那顾延章已有婚事,范尧臣也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多年前的婚约,又是延州人,如今那门婚事能不能成,还是两码事。
还是见了面再说。
然则出乎范尧臣的意料,他一连找了好几日,都没能访到顾延章的下落。
那小子仿若自人间消失了一般,既不出门拜访权臣文士,也不与同乡士子交流,待要去问柳伯山,偏对方也不在家中,听说去了洛阳。
后来还是去询了柳伯山的老妻,才旁敲侧击,把话给问出来。
竟是当真结亲了。
失望之余,又见不到本人,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为二女儿择了钱迈的学生为婿。
此时此刻,在这集英殿中,见到这一份被天子单独抽出来的答卷,再见到这一个熟悉的名字,范尧臣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苦笑。
置锥于囊中,迟早要脱颖而出。
他一面暗叹,一面把文章快速地翻阅了一遍。
“好材质”他抬起头,对着当今天子道。
赵芮兴奋地搓着手,道:“范卿也是这般做想”
范尧臣敏锐地察觉了那一个“也”字。
“这是他们排的状元。”赵芮的面上满是笑意,又道,“朕也觉得甚是合意”
说着说着,话锋突然一转,道:“只这个名字,我甚是熟悉,好似在哪一处见过。”又问,“范卿,这可是朝中哪一个官员我观他见识文字,不是寻常士子模样”
范尧臣知道再瞒不下去,索性道:“这便是上一回延州阵前,都钤辖陈灏上递荐书之中,举荐的那一名白身,当时举荐的官身是从九品的监司官,转运司勾当公事,为其献产营中,协理转运,全歼北蛮精锐偷袭。”
赵芮一愣,这才隐隐约约把当日的场景给忆了起来。
范尧臣已是复又道:“当时臣同意了其人官身,却否了其人差遣,还与陛下有过一番解释。”
赵芮已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数想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便是蹙着眉,道:“有官身者,不得点状元”
口气甚是惋惜,十分的不悦。
范尧臣只得道:“那顾延章未曾去领官身。”
赵芮一时大畅,笑道:“区区一个从九品的官身,还未有差事,那顾延章,又怎的可能看得上”他想起陈灏折子当中的夸耀之言,又对比顾延章殿试文章之中的内容,忍不住呵呵直笑,“陈灏倒是有几分见识,自草莽之中识人”
范尧臣的面色有些难看。
陈灏是自草莽之中识人,那自己变成了什么
赵芮已是又道:“幸好范卿否了他的差遣,不然朕几要丢一个状元”
范尧臣的面色更难看了。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赵芮却是没有管这样多,他想来想去,唤道:“朱保石”
“臣在。”
朱保石忙走到御座之前。
“去将陈灏当日那一份荐书取来”赵芮吩咐道。
他要取的是能臣,状元再好,也只是科考状元,并未成材,可这一个,若是按照陈灏当初所述,已是可以直接使唤的臣子
如果说他对郑时修的期待是御史台,希望能让那一名锋芒毕露的榜眼听从自己的指令,指哪咬哪的话,对于顾延章,他的期望便是全然不同了。
只要用得好了,这将是个难得的治世之才,况且还如此年轻,好生压几年,四处放出去历练一回,将来交给儿子重用,便是难得的肱骨之臣了
自家年纪大了,帮着小子磨一磨人才,压着他不让升得太快,等到自己退了位,想要升用起来,也方便,还能借来牵制其余老臣权臣。
赵芮越想,心情便越是好。
正当此时,一名黄门通禀了一声,不多时,一人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原来是殿试的排名重新誊抄完毕了。
赵芮接过,重新看了一回,确认自己的几个改动无误之后,便递给了范尧臣。
范尧臣接过名单,先扫了一遍前三。
状元是顾延章无疑,第二名是钱迈的弟子,名唤郑时修的,他看过其人文章,虽然好,却满是戾气,这般文章,竟也能得第三
他心中想着,面上却丝毫不露,而是继续往下看。
一甲大都是些早有名气的才子,并不太出人意料。
只是
他一直往下看,直到第二十九位,才见到自家新招的女婿的名字。
怎的会这样
今科的策问题,自家已是推测出了十成十,还帮着他细细修改过数遍,那一篇写出来,就算没有状元,至少也是一甲,怎的会排得这样后
赵芮虽然猜不到范尧臣心中所思,可他却并不打算隐瞒。
天子改动殿试排名,详定官们自然会知道改动了哪里,与其叫范尧臣心中多思多虑,倒不如此时就将事情说开了。
他笑道:“为国抡才,兹事体大,朕见了那原来排名,有几处地方不甚妥帖,便着笔改了一回。”
他意味深长地道:“范卿身处高位,听说才招了一名叫做杨义府的举子为婿”
范尧臣连忙上前半步,回道:“确有此事,臣见其人人品才学俱佳,正当家中女儿年龄到了,便做了主。”
赵芮笑道:“这杨义府原是取的第三名,只朕想,若是范卿女婿取了第三,少不得士林之中要有许多风言风语,此等诽谤之语,听来甚是扰事,范卿多年持身甚正,朕不欲这等小事污了你的官身,与其叫那等士子多事,倒不如掐了此番风波,是以将他同另一名举子换了个位子。”
范尧臣心中只想冷笑。
天子脑子里想什么,他又怎的会不知道。
殿试乃是天子选士,选的谁,都是天子说了算,那些个酸儒便是有些嫉妒之语,也不会闹得太大。
况且不过是一个榜眼而已,又不是状元
殿试的公平,经历过数朝的改进,已是几乎完全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天子此语,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
只是事涉自己,范尧臣此刻,倒是不好谏言。他只得咬牙把恼意咽下,拱手道:“陛下为国选士,士子为国出力,无论排名多少,都是天恩。”又道,“多谢陛下为臣计。”
赵芮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的不过是对方一个态度而已。
眼见天色已晚,赵芮道:“唱名罢。”
娇术 第二百三十章 起哄
一甲名字唱完,顾延章领着高中的十八名举子上前谢恩。
集英殿中,数百双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杨义府更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到此时,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应当还是梦罢
一甲十八人中,有好几人都是他往日同窗,其中除却顾延章与郑时修平日里比自家略胜一筹,其余之人,从前便是拍马也赶不上来。
可此刻,他前一日还连正眼都懒得给的白痴们,竟也是满脸地喜不自抑,站在了一甲之列。
可自己呢
前三得不了也就罢了,今次一甲十八人,为甚会连一甲也没有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脑子里轰隆隆地响,再无心情去听接下来的唱名。
多年才华自负,才干自诩,如今被殿试给从头顶劈了一刀,劈得他连脑浆子都要溅出来了。
杨义府咬着牙,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打晃,整个人都发着冷,甚都不想看,甚都不想听,只认定是这天辜负了自己,胡乱选士,认优做劣,迟早会遭有报应。
一甲已经报完,范尧臣将手中的纸张转给了站在一旁的中书侍郎孙守元,交由他来轮替念名。
杨义府在二甲的排名很前,是以没多久,孙守元便念到了他的名字。
他还未回神,那声音飘进耳朵,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
直到孙守元复又大声呼了两回,站在杨义府身旁的人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他才醒过神来,麻木地走上前去行礼谢恩。
耽搁了这一会,殿中许多人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杨义府回到原地,总觉得旁边有许多人在看着自己,眼神甚是奇怪,看过自己之后,还要去看一眼阶旁。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殿前的阶旁,站着数人,当前一人,正是当今参知政事,也是自家的岳父,范尧臣。
此时,对方正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一座沉稳的大山,半点看不出心中所想。
杨义府只觉得更冷了。
金梁桥街的顾宅里,不过半个晚上的功夫,季清菱已是喝了三大杯浓茶,实在半点睡意也无。
她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本杂记,翻了半日,也不晓得自己看了什么,索性把书册反扣在了一边。
今次参加殿试的士子只有四百出头,哪怕阅卷的考官们一个字一个字数,此时也该差不多要数完了罢
怎的这样久
今日只是阅卷唱名,赐宴与赠袍笏、靴都要另择日子,光是唱个名,怎的唱到现在还未结束
如果不是知道只有身无残疾才能下场,季清菱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今日唱名的宰辅们中有人是结巴。
她还在想着,却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是松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低头禀道:“姑娘,先生府上来人了,说是问少爷那一面有无消息。”
季清菱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时辰。
已是过了丑时正。
这样晚,大柳先生居然还未歇下
她连忙道:“你同来人说,少爷尚且未曾出宫,还请大柳先生先行睡下,待得这边一有音讯,立刻便会着人过去通传。”
松香领命而去。
人才走没多久,就听外厢一阵欢呼,声音刚起,复又立刻安静了下去。
季清菱心中扑通扑通地跳。
她直觉当是有人回来了,再顾不得其他,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秋月见自家姑娘要出门,取了一件披风,正要追上好给姑娘披了,不想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原是二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顾延章于院门处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
他身上沾着晨露,步伐如飞。
季清菱见他面沉如水,一双眼睛幽暗深沉,心中跳得更厉害了。
二门到此处,不过是五六丈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功夫,顾延章已是走到面前。
他里头穿一身青布襕袍,外头却罩了一件薄薄的披风,见到季清菱站在门槛处,面色不变,却是把那颈脖处的披风扣子一扯,随手一甩,那一件披风直直冲着秋月落去。
秋月才接了披风,连忙走进里间挂了,好容易收拾好,才走出来,便见少爷姑娘两人抱在一处,平白无故地,自家少爷便矮了一大截原来他把头全埋进了姑娘头颈,侧着脸,不晓得在说什么。
轰的一下,秋月的脸仿若被火烧通红,连忙贴着墙轻手轻脚地出了外间,将门从外头拉上了。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犹豫了一会,朝着二门外走去。
才踏出二门几步路,便见屋中男男女女围在一处,而松节站在当中,正滔滔不绝。
“你们是不知晓,当时我同许多伴当一齐站在宫外,眼睁睁盯着那宫门打开,只见里头先是走出来一个,一个宦官”松节顿了顿,把口中“阉人”二字强行咽了回去,“乍一看,倒是十分英俊有神的样貌,我差点都以为那是今科高中的举子”
“可后头人一走出来,我就晓得不是了”他口若悬河,唾沫星子都要飞上天了,“你们猜后头走来的是哪一个”
松节停在此处,卖足了关子,被人三催四请,才继续往下道:“后头一人,英武异于常人,文华自蕴,气度非凡,处处强人二百四十分,可不正是咱们家少爷”
众人登时起了哄,鼓起掌来,只不晓得为甚,那鼓掌鼓得甚是小声,却是人人面上带笑,高高兴兴的。
“我就知道这事情妥了果然,才走没两步,便有内侍牵过一匹大马,走到少爷面前,那叫一个毕恭毕敬,殷勤备至,又说状元郎,这是陛下赐的马”
“我活了这十几年,从没像今日这么聪明过,立刻走到前边,去帮着少爷牵马,场中数百个伴当,没一个像我这般有脸面,个个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我。”他一面说,一面得意,“我当时便想看看看,有甚好看的,有本事叫你家少爷也去夺一个状元来”
他这一句才说完,众人就极给面子地又一齐喝起彩来。
秋月本是来问话,听得自家少爷果然得了状元,又被场中氛围一感染,早忘了原是要来做甚,只跟着兴奋异常,激动地一齐鼓起掌来。
娇术 第二百三十一章 沐浴
松节却不晓得,在内室之中,他口里风华自蕴,文武双全,气度非凡的少爷,正把自家姑娘抱得死紧,半点举重若轻的风度都没有了。
顾延章只晓得凑到心上人耳边,轻声道:“清菱,今日殿试我得了状元”
门一关,同刚才相比,片刻之前他还是自持内敛,不过一息功夫,整个人都不同了,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盯着季清菱的双眼,道:“总算没叫你白费力气”
他已是只会笑。
季清菱实在是跟着欢喜,只她知道这一天一夜在宫中待着,又要作文,又要等唱名,站坐不宁,便是铁人也吃不消。
她虽极好奇殿中之事,更好奇今日趣事,可相较起来,却是更心疼自家五哥,是以也不问别的,只道:“累不累今日站了多久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还是想去洗一洗再回来歇一会”
又道:“吃食是现成的,隔间已是给你放了水,一会帮你叫人进来帮着沐浴好不好”
顾延章在宫中草草吃了东西,其实半点也不饿,他甚都不想吃,只想同怀中这一个小家伙温存,犹豫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登时红了。
“清菱”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下来,笑道,“我今日得了状元”
季清菱也跟着道:“我晓得。”又望着他的脸,轻声道,“五哥辛苦了。”
顾延章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小声道:“不辛苦,我也不晓得是怎生得的。”又道,“今日不曾当殿念诵前三的文章,我不知道旁的人做成什么样子。”
话虽这样说,当着季清菱的面,他却是半点也不遮掩自己,语气之中带着三分的自信与自得,道:“不过我的文章挑的角度甚好,写得也极顺手,内容用辞又是同先生斟酌了许多次的,写的时候我便觉得,若是不出意外,今次当是有一个前三。”他说着说着,难得地有些得瑟,道,“谁晓得这一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竟叫我得了状元”
他这一副面孔,若是叫旁的士子看了,十有八九就想要打人。
季清菱听得直想笑,只是见他并不答话,只得又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顾延章慢慢地摇头,复又道:“清菱我今日得了状元”他吞吞吐吐的,脸却是越来越红。
自他进门,这一句话已是重复了三遍。
季清菱此时甚是兴奋,也未有察觉,只一味点头,脑中还在盘算次日要做的事情。
要同家中仆妇一一交代了,因五哥得了状元,今后更要慎言谨行,越低调越好。
状元的名头确实好听,可实际在出身上,也不过比旁的人高上半个品级而已,也只有放榜到授官这一阵子会出尽风头,当真得了官,无论是州县同僚,还是衙中胥吏,也许会高看你一眼,却不会有人因此而特意给予宽待。
这一榜状元的作用是在授官之时,也是在出头之后,等到为宰做相,便是相得映彰了。
此时此刻,五哥甚都没有,又是在京城,多少达官显贵,这区区一个状元,说出去好听,可认真论起来,当真不算什么,便是杨平章与范大参此等高官,二大王三大王这等龙子,平日里也要小心谨慎,更何况自家这一府暂且连官身都没有的人家呢
从前里不被人关注,只要稍稍注意一些,便不要紧,可今时不同往日,多少双眼睛都盯了过来,一个疏忽,便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杂事。
上回寻中人去找的人也得催着快些带来,旁的不算,秋月、松节他们几个,还是一口蓟县口音的官话,在他处倒是无所谓,如今也要尽量想办法入乡随俗,免得出去办差,旁的人听不清他们说话。
还有大柳先生那一处。
她想了想,抬头道:“五哥,我先叫人送个信给大柳先生。”又道,“先生如今还未歇下,只等着你的音讯”
顾延章忙拉住她,道:“我已是着人去送信了,旁的也都打理妥当了,你且不用着急。”又道,“清菱,我今日在宫中处了一天,身上甚是不舒服”
季清菱以为他要寻人沐浴,便道:“我去叫人进来。”
顾延章哪里肯放她走,只捉着她不放,道:“清菱,我今日得了状元”
季清菱终于察觉出两分不对劲来。
顾延章纵然吞吞吐吐,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道:“好容易金榜题名清菱我想你今日帮我洗一洗”
季清菱蓦地一呆。
一旦说出了口,顾延章便不再犹豫,反而胆子肥了起来,道:“今日我得了状元,你帮我洗一洗,就当做奖赏,好不好”
季清菱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胆气这个东西,从来是你降我升,顾延章见她这个模样,越发地理直气壮,道:“若是你不喜欢,不若我来帮你”
季清菱终于晃过神来,连忙摇头,道:“五哥你在发什么胡话”说着连忙要挣开他,又道,“我去叫松节进来”
“叫他做甚”顾延章忙把她搂在怀里,半点也不肯放,道,“哪有夫妻洗澡,叫外人进来的”
他一面抱,还一面把头埋在季清菱的颈畔,又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就是帮我擦一擦身,如今咱们这样正经夫妻,婚书也早拿了,六礼也走过了,下个月你就及笄了,好容易我得了个状元,只是擦一擦身,你也不肯吗”
季清菱只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家伙抱得实在太紧,还要拿那一管声音在她耳朵边上又低又轻地说着话,环来绕去,叫她竟有一种莫名其妙地羞耻感。
被他又哄又劝,不由自主地,季清菱便点了头。
等她回过神来,两人已是一同进了隔间。
浴桶上头加着大大的木盖子,一揭开,还冒着腾腾热气。
顾延章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衣襟上,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她,好似在说,怎的还不帮我脱衣裳
娇术 第二百三十二章 冷暖
既然答应了,虽然总有种自己上了大当的错觉,季清菱也没有打算反悔。
她定了定神,将另一只手伸出去,给顾延章轻轻地解开腰间的束带。
昨日入宫,五哥穿的乃是宽袖襕衫,腰封也束得并不紧,她的手指只翻动了几下,那一条腰带便被抽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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