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叶三常听得极是认真,忍不住问道:“男丁是做什么工”
那吏员道:“如今城中正在修暗渠”又细细解释了一番。
叶三常还未发话,许多人已是站起身来,围了过来,听那吏员说了半日。
“三叔公,咱们且留在此处罢,不就是做工嘛哪一处不是做建州、漳州都是人,还不晓得会不会剩下事情给咱们捡”
“三舅老爷,也不晓得前面州县还有没有粮米赈济,不若先在此处攒点米面罢眼见天时越来越冷,再走下去,大人还能勉强支应,小孩子都要撑不下去了”
“若是留在这一处,挑水我能挑得动的”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道。
另一个老妇也插嘴道:“我挑不动水,却是能烧火做饭的。”
叶三常也早动了心,他扫了一眼屋中众人,见个个抱着碗,一副不愿意走的模样,便对那吏员点一点头,道:“我们常住。”
娇术 第三百一十六章 防患
叶三常等人决定在赣州长住之后,那吏员当即清点了这一行人中能去城内修渠的人数,重新登记上册,又以若干人为一队,分派了队长。
吏员把叶三常点做众人的保长,说明在营地之中,须要由他管辖这一众人等,正交代着话,忽见一人在外头敲门进来。
叶三常抬头一看,是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头,身上穿着棉衣,脚上踏着布鞋,看上去十分干瘦,但精气神却一点也不差。
“官人。”
对方进得门来,先是冲那吏员行过礼,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叶三常问道:“可是吉州叶家村的”
叶三常有些莫名。
“我是蔚县的。”那老头笑道,“离你们那就二十多里地,我姓韩,我儿子还挑过东西去你们那处卖。”
叶三常还未说话,后面就有几个妇人异口同声地道:“是不是韩货郎”
那老头笑着点点头。
营房中的氛围顿时为之一轻。
有认识的人,虽然未必多熟,可却也勉强算得上是同乡,此处什么情况,就容易问得多了。
吏员见两边搭上话了,帮着引荐了几句,自出门去了。
韩老头便同叶三常并屋中人说起话来。
听得叶家村的人是打算去江南东路的漳州,他连连摆手,道:“莫去了,莫去了,漳州、建州日日就施两回粥,吃不饱也饿不死,吊着命,又找不到事情干,分文都攒不下来,不若留在此处”
叶三常有些吃惊,问道:“日日有两回施粥,这已是天恩浩荡的事情,竟是不好吗”
韩老头把头直摇,道:“没得选自然是极好,可这不是有得选吗”
“李家沟的你们知道吧”见得叶三常等人点头之后,韩老头才继续道,“原是在这里做了一个月,攒了点子钱,便走了小半去建州,才过了不多久,就灰头土脸地全跑回来了,把攒的钱花光了不说,还错过了扑蝗,少得了许多钱,悔得怕不肠子都要青了”
他见众人不明白的模样,便解释道:“这一处说话算数的是一个通判官,姓顾的,他拿了钱米出来管人,说叫什么工以工代赈,只要你做事,没有挨饿死受冻的,还能攒下钱米,明年蝗灾过去了,回家自过日子。”
“男丁去挖沟渠能得粮米,妇人在营地洗衣做饭能得粮米,做牛皮搭子、布围、沙袋能得粮米,小孩去地里挖蝗虫卵出来烧了,也能得粮米,这一处有得吃,有得住,病了还有大夫,夜间还有兵丁巡视,也不怕打人抢物丢东西,只要肯干,一家四五口人,小半年攒个三四贯,轻轻松松的事情你去哪里找这般好的地方”
韩老头见众人将信将疑的样子,又道:“我不说,我不说,你们自己住几日就知晓了”
他把营中规矩一一同叶家村的人解释了,譬如入营时发放的号牌要随身带着,出入营地都要登记,进城不能过夜,营中日日都要点人头,一旦保内有人作奸犯科,保长要担责,所有保内皆要同罚。
另是一旦有人得了病,无论病情大小,都要挪到另一处营房,该处自有大夫治病,若是有人私自隐瞒,另有责罚。
营中的规矩乍听起来甚多,无论衣食住行,样样皆要管,连随意出入都不行,可仔细一分辨,其实只要不惹事,对住进来的人其实并无太大影响。
叶三常倒是不觉得苛刻,掉头就对着族中众人道:“谁要是犯了事,也不多用话了,自己出族吧,我们叶家庄容不下这样连累庄子的人”
当夜叶家庄的村民便在此住下,一齐领了当天的粮米,升火做饭,待得安顿下来,过几日,各自得了差事上工不提。
修渠其实就是个力气活,壮丁们白日间被束在工地里头,耗了一天功夫,晚上回到营地,再凶的,剩下的力气也只够骂骂人了。
自古闹事的多是青壮年,尤其那等血气方刚的男子,一言不合,激起了性子就要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或有偷懒犯闲的要去偷盗犯事。
譬如乡野村庄之处,一年里头最乱的就是秋收过后,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即是农忙已过,壮丁们闲了下来,无事可干。
许多时候,祸患都是一个“闲”字闹出来的。
赣州这般把人统统都压在了工地里头,流民的祸端立时就少了大半。
随着逃难至此的人越来越多,营房里住的人也越来越多,然而壮丁们多数都在地下挖渠,妇女们也被分派了各色事情,便是小孩,也自有安排,宗旨就是一个,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靠着巡捕、兵丁、壮勇们日夜轮替,营房中保长制度、各色规矩,赣州州衙几乎是严苛而有序地管控着这一批流民,哪怕到得年末,营房中人数升至三万之时,也只奇迹般地只出现了十几起零散的斗殴与闹事。
而与此同时,城内的沟渠也已经渐渐有了样子。
这一日,顾延章处理过衙门中的事情,照例去巡了一圈挖渠的进度,又去城外营房中巡检了一番,回到后衙,已是快到戌时三刻了。
季清菱坐在桌边写字,她甚是入神,直到听见秋月见礼,才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忙地放下笔,转头一看,却见顾延章正把身上的披风斗笠给脱下来,递给松香。
“外头下雪啦”她惊讶地问道。
顾延章一面抖着身上的小雪粒,一面点头道:“下了,只不大不小的,说是雪,倒不如说是雨水里夹着冰。”
赣州没有烧地龙的习惯,屋里只烧着炭。
季清菱脚下踩着炭盆盖子,身上也穿得严实,倒是没觉得怎么冷,此刻听得顾延章一说,重新踩了鞋子,站起身来,顺手便把面前的窗户推开了。
“吱呀”的一声,随着木窗大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了进来。
外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木窗又关上了。
娇术 第三百一十七章 信心
就这短短的片刻功夫,顾延章已是换好了衣衫,又洗过头脸,边朝这边走边问道:“你在家里头冷不冷的我看着赣州虽是不怎么下雪,这冬日的气候却是比延州、京城还要叫人难受。”
赣州不南不北的,偏学了南边那一股子湿寒之意,虽然温度不算太低,连雪也下得不多,可却仿佛冷到了人的骨髓里头一般,叫人感觉似是被掺了冰块的冰水给泡着,从脚趾头到耳朵,都冻得又寒又僵。
季清菱连忙摇了摇头,道:“我在屋子里头,又烧着炭,半点都不冷的。”
她见顾延章耳朵被风吹得红红的,两手都是缰绳的勒痕,忙问道:“五哥才从城外营地里头回来天时这般冷,营房里头有小孩,又有老人,他们熬不熬得住
说着连忙伸高手去,给顾延章捂耳朵。
顾延章被她这举动甜得心头一荡,顺手从旁边扯过一张椅子,挨得近了坐了下来,叫她捂得容易些,又答道:“小孩子身体热,倒是老人怕寒,不过秋日里头收了许多禾秆子,如今都给他们铺在床上了,也摊着人发了棉被,虽是不能算很暖,应当也不冷,昨日我同许明两个试着睡了睡,觉得还成。”
季清菱忍不住笑道:“你去试哪有什么用,周身跟个火炉似的,给你睡张光床,都觉得不冷。”
一时屋中丫头小厮都憋起笑来,偏要给自家少爷留面子,一个都不敢笑出声。
顾延章也是笑,道:“我问了,那些个老人也都说不算冷,他们聪明得很,自己拿了葫芦灌热水,封了口放在脚底下,其实跟寻常足炉用处也差不多。”
两人说了一阵城外营地的事情,季清菱复又问道:“上回说好几个在来的路上吃观音土吃得肠子绞起来的,如今好了没”
顾延章道:“幸而发现得早,吃了药,叫他们一齐把土吐出来,总算没出人命。”
他见季清菱一直抬着手,担心对方胳膊累,便将那两只手牵了下来,笑道:“你给我捂捂手便好,耳朵已经暖了。”
季清菱瞟了他一眼,嗔道:“手都是热的,哪里要我捂。”
她口中这般说,却依旧把顾延章的双手包在手里头,轻轻搓揉着。
这一双手小,一双手大,小手包着大手,季清菱自己看着,不禁笑道:“五哥,你的手指头好长。”
两个人挨在一处,研究手指头研究了半天。
一个觉得对方的手指头又纤细又好看,如同白玉似的,干净漂亮极了;一个又觉得对方的指节匀称,手指头又长,尤其赏心悦目,互相你夸我一回,我夸你一回,夸到后来,两人都有些晕陶陶的,直看着对方笑。
“今日在家里头做什么”顾延章反手把那一双小手包住,轻轻握着,对着季清菱笑问道。
“早上整了白蜡虫推行的章法,想着不多久五哥便要回京述职了,索性帮着顺了一回你这一年间做的事情。”说到今日做的事情,季清菱眼睛亮亮的,好似从里头发着光一般,道,“五哥,我今日带着松节秋月他们,跟孙霖去看了看赣州的暗渠,竟是已经挖了接近一半,看着长长的,里头垒的砖石,好坚实”
她一面说着,口气又有些懊恼,道:“可惜那图纸我看不太懂,好生复杂。”
顾延章忍不住笑,道:“那是钦天监的老官人作的图,我也是得人解释了好几回,才勉强看懂了,其实说透了就是两句话,雨水少时泄水,雨水多时分而蓄水,他们叫做小雨直排,大雨容蓄。”
他说着,从桌上扯过一张白纸,随手画了一份简陋的图示,跟季清菱说明道:“你瞧着这暗渠分许多条,合在一处,一边似福字,一边似寿字,初期约莫修建二十余里,各开水窗,北边由各支沟汇集至寿沟,从东部,西部水窗排出,南边则是汇集至福沟,直通入赣江。”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虽是仗着有流民在,能把整个架子搭起来,可到得以后要用,少不得还要修修补补,另行维系。”
季清菱听得半懂不懂,却是实在佩服,道:“钦天监中这些个老官人着实是厉害。”
顾延章也点头道:“都是治水治了几十年的,精通水利,不是我们这样的半桶水能及得上的。”
他近日时时出入城外营地,学了一口的俗语,此刻无意中一个“半桶水”说来,听得季清菱忍不住靠着他的肩膀笑。
两人靠着抱了抱,顾延章便问道:“趁着这几天我有些空档,若是有不明白,过两日休沐,我带你去再看一回这般暗渠,其余地方也少有能见的,当做去看个新鲜”
季清菱连忙摇头,道:“还是算了,我这回去已是有些莽撞,等到一应都修好了,你再带我去看,只咱们两个去,还不用见着旁人在,也是不迟。”
她说到此处,想着那些个钦天监的老官人,忽然醒起来,问道:“五哥,能不能从朝中要几个农官过来”
顾延章马上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去看那白蜡虫”
季清菱点了点头,把桌上自己草拟出来的文稿拿了过来,点了点其中几行字,道:“我原是想着蓄养白蜡虫的地方,必是要单独隔开,不能同其余香菇、赣橙、茶树、水稻等物夹在一起,至少得隔着一二个山头,毕竟如今除了咱们,谁也没有养过,养得也少,实在不晓得这虫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如今一想,除却这些个前头功夫,倒不如也从朝中请几个农官过来,帮着看一看,岂不比咱们这什么都不懂的乱摸索强索性折子已是递上京中,拖了这许久,无论吵成什么样,明年春天也该有结果了,等到天使过来,咱们也把要的东西都列了,看能批下多少来。”
说到白蜡虫,季清菱实在是信心满满,她笑道:“如今朝中穷成这幅德行,我实在不相信,他们放着这样一大笔钱,能忍住不要。”
娇术 第三百一十八章 调任
季清菱的预测很快便得到了证实,上元节的前一天,自京城而来的宣召使臣终于携着圣旨到了赣州。
顾延章得到知会,匆匆走进州衙大堂的时候,里头已是有三个人正站在里头寒暄。
其中一人是知州孟凌。
作为三王赵颙的大舅子,纵然顾延章与其人同衙为官一年有余,又是搭手,竟也只见过寥寥数面而已,今次托天使的福,难得的,居然又得见了对方。
而另一人看上去约莫六十上下,五官端正,中等身材,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官袍,腰间配了侍制以上重臣才能戴的银鱼袋,面上有着淡淡的威严之色,却是不晓得是谁。
顾延章才走进了大堂,里头的人便一同转过头来。
“这便是顾通判。”孟凌掉指了指顾延章,对那宣召使臣道。
又对顾延章引荐那天使道:“这位是许继宗许都知。”
顾延章见那人头戴软脚幞头,身着绯罗袍,是一副宦官的打扮。
大晋的宦官既能充走马承受,外派为天子耳目,也能转武阶,入军带兵。
实际上,二十余年前西贼入侵,便是一名叫做秦舜举宦官领军力抗的,他虽然享年不到五十岁,却主领过大小战事四十余次,最后死在阵上。
大晋建朝百年间,出名的内侍并不少。宫中能出头的内侍,一般都是自小入宫,既习文又知武,比起士大夫阶层,其实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而由于宦官与天子天然的亲近,比之普通的臣子,更容易受到信任,是以他们一旦有了机会外出为官,许多都能做出一番政绩。
顾延章对宦官并没有一般官员那样打心眼里的厌恶,在蓟县时季清菱每每同他说起内侍,都是讨论其人行事、功绩,并没有着眼于残缺之身。他先入为主,哪怕后来入了京,发现周围许多文人、官员对宦官都是鄙夷的态度,却也没有因此而随之改变。
此刻得了孟凌引荐,他在心中只略过了过,立时把人对上了号。
是以西头供奉官擢入内内侍押班,才迁副都知的许继宗。
他便上前见了礼。
对方不慌不忙地回了个礼,随口夸赞了两句。
“这是张待张舍人。”孟凌又指着另一个六十上下的陌生男子,引荐道,口气比起恰才要热情了数倍,脸上也堆起了一个笑。
顾延章应声上前见礼。
然而孟凌说得不清不楚,顾延章一时也没明白这一个姓张的,究竟是哪一个“待”字,所谓的舍人,是通事舍人、阁门舍人、中书舍人当中的哪一个舍人。
他心念一动,瞥了一眼旁边的许继宗,发现对方看这张舍人,竟是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顾延章脑中一转,立刻明白过来。
能叫宫中一个品阶不低的内侍,并一个三王的大舅子这般谄媚,这应该便是那一个张待了。
张太后的伯父。
朝中的阁门舍人。
只是他来此处做甚
顾延章还没闹明白,许继宗已是轻咳两声,朝一旁伸了伸手。
站在后方的一个小黄门立刻托着手里的漆盘走了过来。
漆盘上盖着一方明黄色的绸缎,揭开绸缎,两卷圣旨放在上头。
宣召的顺序往往视官阶而定,张继宗取了圣旨,走开两步,将手头卷轴一展,道:“孟凌听诏。”
孟凌立刻上前跪倒。
张继宗郑重地念了一遍诏书。
诏书肯定了孟凌在赣州的为官经历,宣其回京诣阙,又言明,由张待接任赣州知州一职。
顾延章站在一旁听着,心中渐渐琢磨出了味来。
天子着实是看重白蜡虫的收益,可因着孟凌的身份并能力,他并不放心孟凌在此,也不放心轻易一个人过来接手,索性便把太后的伯父给派了过来坐镇。
自然,若是白蜡虫当真能得有大功,肥水不流外人田,比起给弟弟的大舅子,赵芮自然更愿意给自家老娘的伯父。
孟凌仿佛早料到有这样一桩事,他领了旨意,站到了一边去。
很快,便轮到了顾延章接旨。
这一回,张继宗念了一段骈四俪六的称赞,认可了赣州通判顾延章上供的白蜡并发现的白蜡虫,因着此功,他被诏为太子中允、直馆使,也由从八品升为了正八品。
这不算是多离谱的升官,便是没有白蜡虫,眼见岁末考功了,顾延章也能靠着去岁的政绩而得升,是以他并没有多惊喜,而是面色平静地上前领旨谢恩。
旨意颁布完毕,为了给张待、许继宗二人接风洗尘,孟凌便召了人,待要在大堂处设下宴席。
然而许继宗却一口推辞了,道:“继宗身上尚负皇差,一则要去巡视一番那白蜡虫、树,二则也要看一看此处过路流民。”他一面说着,转头看向了顾延章,道,“烦请顾通判带路。”
张待也道:“既是如此,张待有幸也随之一观了。”
蓄养白蜡虫的山头乃是在赣州城外,如今大半的白蜡均是已经收取了,本来季清菱叫李劲留了几棵树,便是防备着天子要派人来视察,只是这白蜡花不知为何,留在树上,过不了一个月,便皆化开,早看不出原本模样,只脏白脏白地贴在树干、树枝上。
顾延章也不推辞,带着一个天使,一个太后的伯父、新上任的赣州知州,并一个虽然在此地任了几年官,却连州中有几口人也不甚知晓的旧任知州往外城而去。
女贞树与白蜡虫看得极快,此时才开春,白蜡虫并没有放上树,然而李劲自家同妻子一起看管的房舍内,却是装满了白蜡虫种。
许继宗询问了许多问题,着身后的小黄门一一记录下来,预备待得回京,好同皇帝交差。
看完白蜡虫,便到了探视流民。
许继宗骑在马上,转过头同顾延章道:“如今大名府的流民已是到了京城,足有十万之巨,京都府衙上下忙于安抚流民,赈济灾民,陛下忧心抚州、吉州等地旱情、蝗灾,便叫下官看看沿途情况,正好如今来了赣州,此处乃是前往建州、漳州、泉州等地的中转之处,想来也能估出约莫有多少流民。”
顾延章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孟凌已经插口道:“要问流民数量,确实是要来此处才好知晓,如今城外设有营地,专置流民,一看便知。”
娇术 第三百一十九章 谎言
许继宗这一回,可谓是身负重任。
按理,若只是普通的颁旨,其实要不得他亲自出马,可因着南边的流民之事,朝中最近闹得实在是有些大,赵芮信不过旁人,只得特派了许继宗前来。
短短数月功夫,孙、黄两个从前的相公相继回朝,他们一个本来在绍兴任知州,一个则是在泉州任知州。
宰相外放,其实都是默认养尊处优,平日里头是什么事情也不用做的,哪怕州中忙得底朝天,也同他们都没有什么干系。
然而这一回,麻烦就麻烦在原本抚州、吉州蝗旱之灾闹得同河北不相上下,去岁几乎几日一折,向京中报灾,然而入得冬以后,按理正该是流民满塞于道,惶惶无依,忍饥挨饿,受冻受苦的时候,却仿佛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声息。
抚州、吉州等地具折上陈,都说流民已是往南边去了,可建州、漳州、绍兴等地,前两处好歹还有五六千的人,绍兴竟只点出了流民三千。
人都到哪里去了
就算是易子而食,这数万人,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就互相吃光罢
建州、漳州、绍兴等地的折子一经上陈,御史台便立时得知了,如同冷水入热油一般,登时便炸开了锅。
数万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出现这般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抚州、吉州的灾情乃是夸大其词,其实此处蝗旱之灾并无折中所述一般严重,全是州官为了逃脱责任,编造出来骗取赈灾粮米、免却赋税的谎言。
二是建州、漳州、绍兴、泉州等地一并瞒报,隐匿了流民数量,欺瞒圣听。
至于为何要欺瞒圣听
御史台的有心人查了一番几处的任官之人,发现接替孙、黄二相任当地知州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全是范尧臣一党。
自去岁范尧臣、杨奎两派斗得你死我活,赵芮亲旨请回了孙、黄两位相公入京,范党一夕之间便不再复往日的风光。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范尧臣趁着两位相公还未入朝,先下手把自己人安排入了好几个富庶之处。
建州、漳州、绍兴皆是鱼米之乡,泉州更是港口,每年不晓得多少海上通商的商船要从此处过,无论商税、赋税都是上上之州,自然是范尧臣安插亲信的首选。
除此之外,范尧臣之所以避相,很大程度便是因为去岁南北灾情。
杨奎一党、御史台的言官们纷纷弹劾他是“奸佞”,因为天子身边有“奸佞作祟”,才会导致天灾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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