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遇十年心

    “不是，绝大部分吧。”

    以前在武大的时候我就记得，隔壁宿舍一女的经常跟我们说，她要交报名费的时候她的爸爸就会砍几棵树宰几头猪，然后学费就搞定了。不知道内蒙古的人会不会也是这样宰几头羊还是卖几匹马

    想想就觉得兴奋。

    “那你们家呢”

    他微微侧眸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我家在呼市有产业，希拉穆仁的羊和马，还有蒙古包，都请了人管理的，每年旅游旺季，我和父亲才会过来待上两三个月，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到这里帮一帮忙。”

    我快速地记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丁丁，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说说。”

    我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他也把车子停了下来，还拉了手刹。就这样我俩坐在车里，呼呼的风从车窗的缝隙飘进来，外面白茫茫一片，大有视死如归的错感。

    要是他要在这里对我做坏事，我估计我九成九是死定了！

    不过说也奇怪，我认识他也不过数周，却从未把他当作坏人来看，也从未想过他会是坏人，那种天生的安全感也不知道哪里来，或许他骑着马在冰河把我救了的那次开始，我的潜意识里就把他归类为英雄了吧！

    “我们也是汉族的，虽然生活习俗上跟你们有点出入，可我们真真切切是汉族人。”

    我的脸上一热，很快就像熟透了的苹果般，窘死了！我只知道他是内蒙古人，却一直把他看成少数民族了，却未曾料到原来他跟我一样，也是汉族人。

    “哦。”

    轻轻的笑声传进耳朵里，我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似乎很愉悦，车子开得比刚才快了不少。

    “凌玉对你很好奇，这段时日她老是缠着你，如果你觉得烦，大可以不必理会她。”

    我怎么就觉得这次凌玉要去帮他爸爸的忙是这家伙故意使坏

    “我挺喜欢她的。”

    “过了年她就回学校了，到时候就不会叨扰你太久。”

    一想到这个可爱的微胖的小姑娘，我就忍不住心头暖烘烘的，他们兄妹俩虽然性格迥然不同，可是都是很善良很善良的人。

    “不会，她走了我反而更不习惯了。”

    一路上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冰河就在眼前。

    我激动地下车，拿出单反，把这冰河的全景拍了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冰河上还有白白的雪花，虽然我的拍照技术不见得有多专业，可是就这么随手一拍，都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

    “夏天的时候，羊群会在这里喝水。”

    对于这里的一切，我都挺感兴趣的，毕竟新鲜，还充满神秘感的内蒙古谁不喜欢

    我靠坐在车头，静静地听着凌逸的话，拿出笔记本快速地记着，手指因为写字而必须脱下手套，不消一会儿十根手指都快要冻成冰棍了。我时不时呵气，时不时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小的时候，这条河就在了，夏天我们会和羊群一起，在这里戏水；不过一到冬天，这里就结冰了，羊群不会再来这里。”

    他用手指了指冰河，然后说：

    “我们会在这上面奔跑，也会带着羊群跑，偶尔还可以骑着马跑。不过……”

    他看了看我，停了停，眉头一皱，似乎有点生气。

    “丁丁，内蒙的下雪天很冷，你这样很容易长冻疮。”

    他朝我直直地走了过来，一把脱下他脖子上的格子围巾，边递给我边缠绕我的手。带着他身上的那种暖暖的体温的围巾透过手心传到我的身体里，顿时整个人暖和不少。

    我一向很排斥跟任何男性接触，因为我有轻微的洁癖，一般的男生都特别邋遢，可是他的围巾上的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很是让我舒服，就感觉整个人徜徉在草原上一样，心旷神怡、沁人心脾。

    “你想知道什么回去我慢慢告诉你，你何必在这里受苦”

    从他的语气中我感觉到他有些微的愠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以前我经常这样做，虽然以前从未试过这么冷，但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生气吧。

    “保护好自己，别让人……你的家人会担心。”

    “哦，知道了。”

    他把我的手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满意地笑了。

    “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跟在他的后面走，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好，高大挺拔的身躯，他真的很高，我顶多到他的耳垂处，本身就瘦小的我，此时哪怕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跟他比起来也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逸哥，你有多高”

    他忽然停下步伐，我就那么直直地撞在他的后背上，鼻尖痛痛的，我惊呼一声。

    “一米八八。”

    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到了。”

    透过他的背我侧着身子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呀，这里跟冰河的源头不是一样都是一样的冰，都是一样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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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014

    “丁丁，小心跟在我的后面，不要胡闹！”

    凌逸转过身看着我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严肃，好像我就是一个极度不听话的小学生一般，而他，则是那个手拿戒尺，会随时惩罚学生的老师。

    “知道了。”

    他往前走一步，我跟着走一步；他停下看看四周，我也停下看看四周。我十足他的小跟班。

    “这里。”

    他停下步子，转过身再次认真而严肃地对我说：“丁丁，跟紧我，别胡闹。”

    我胡闹了吗我何时胡闹了怎么他一连叫我两次别胡闹哼！真不理解这个男人，他到底对我有多了解虽然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的确在咆哮，在呼吁我一探究竟，可是我也会小心安全为上的好吧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敲了敲冰河的面。

    “咚咚”的响声，我十分好奇：“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也蹲在一旁，看着他这里敲敲，那里敲敲的样子，十分有趣。

    “你仔细听听，响声会不一样。”

    我顿时来了劲。希拉穆仁的冬天很安静，就连飞鸟也没几个，方圆百里除了我和凌逸，好像是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了。他敲冰面的声音特别大，我总算是听出点眉目了。

    “厚的会沉闷一点，薄的会清脆一点。”

    他给我解释道。

    “薄的，一会儿敲碎，底下会有好多鱼。”

    “真的吗天啊，这么冷的水，底下竟然还会有鱼！”

    对于出生于南方成长于南方的我来说，凌逸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特别让我惊讶，一切都是新鲜的。

    “小时候我也会抓些鱼回去烤。”

    听得我口水直流！这里的鱼一定很美味吧！毕竟这条河那么清那么清！

    只看得他用力一敲，冰面上立刻出现裂缝，薄薄的冰面上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的样子，果真不一样！厚的冰面上无论怎样看，都是白色一片，可是薄的却显得半透明，底下的水没有结冰。真是美丽的奇观！

    “在这儿等我，别乱走。”

    他站了起来，交代了我一句，然后就朝着远处的路虎走去。

    我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那块有点裂缝的冰面出神！突然我很感激地中海老头儿，要不是他，穷其一生我都不可能看见这样美丽的景色，穷其一生我都不可能会来希拉穆仁，这里的每一天、每一次际遇都让我感到很新鲜、很意外，似乎我的人生正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其实作为一名自由撰稿人，我崇尚自由，我当然也喜欢旅游，因为每一次见闻总能带给我无穷的灵感。

    围巾包着的手暖暖的，我用手模仿凌逸的样子敲了敲冰面，或许因为隔着围巾的缘故吧，敲起来竟然一点儿也不费劲。我一个劲儿地敲，很快那条裂缝越变越大，这使得我高兴极了。

    “逸哥，冰面被我敲裂了！”

    我大喊一声，也不知道远处的凌逸有没有听见。我兴奋地把围巾扯开，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抽拔那些碎碎裂裂的冰块。一块一块地拔，很快就有一个大洞出现在我的眼前。

    鱼呢

    我几乎整个人趴在冰面上，想看清楚底下的光景。不是说有鱼我还是没看见。不过冰河的水原来不是淡色的，而是翠绿，很绿很绿的那种，跟我们南方的河流大不相同。我们家里的河流再清，顶多就是淡绿色，可是这里的河流清得绿绿的，真的很像是外婆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绿色翡翠。

    好奇心驱使我整个人贴在冰面上，头伸到裂缝的地方，鱼呢无论我怎样睁大眼睛，都没有看见丝毫鱼的影子。

    “丁丁——”

    凌逸大喊一声，吓得我连忙坐直，转过头看去，只见他一路跑过来，风吹在他的身上，就连外套都脱落到肩膀以下了，他也没在乎，头发吹得乱了，他都不在意，一路朝着我狂奔而来。

    “怎么了”

    我睁着自己那双无辜的大眼看着他，有点想笑。他一个平时那么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不怎么会有啥表情的男人如此紧张，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

    “丁丁……我说过了，你别胡闹！”

    他有点气喘，可是训起我来一点儿也不含糊，甚至连语气都带着淡淡的愠怒。

    “你这样，很容易掉进洞里，里面的水零下十几度，而且你身上的羽绒服很吸水，一旦掉下去后果不敢设想！”

    他给我解释道，听得我一阵心惊，连忙站起来远离刚刚那个冰洞，靠在他的身后。

    吓死人了！原来还真的那么恐怖啊，幸好我没事！万幸啊！

    “跟着我。”

    他刚刚走到车那边去就是去拿鱼竿和小桶

    我看着他把勾着鱼食的鱼竿丝抛到冰冻，然后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敢说话，生怕打破了此时的宁静。我的爸爸也是个钓鱼爱好者，小的时候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跟着他到处去不同的湖钓鱼，那时候他也会那样站着，挺拔的身影让我很有安全感。一时间我看着凌逸的背影发呆，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比我的爸爸更加伟岸，而肩膀也更宽，似乎是一棵永远屹立不倒的树，也让我感到心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给我一种安全感，我真的从未把他和坏人联系在一起过，也总觉得跟着他我就会安全，难不成是希拉穆仁的初遇让我的心慌了以前我断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跟着一个男人在这样空旷无人的地方单独相处，可是……可是现在似乎很寻常，我想要外出，我一个人反而会害怕，但是有了他在，我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

    莫名的依赖，莫名的信任。

    让我有点……心惊！

    “有了！”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然后用力一拉，冰湖里的一条大鱼被他的鱼竿死死钩住，哈哈，鱼儿上钩了！

    “哇……好大的鱼啊！逸哥，你真厉害啊！”

    他驾轻就熟地把鱼放在小桶里，然后一提，转过头看着我说：

    “这么容易满足！”

    我哈哈大笑，他说话挺有意思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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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015

    晚上的烤鱼大宴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过凌玉当晚并没有回来，凌逸告诉我她会一直待到年前，我心里有点小失望，毕竟这样的小宴会有她在场的话会有意思很多。

    凌逸娴熟地在我和他的蒙古包之间架上一个烧烤炉，然后他从他的蒙古包里拿出锡纸、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调味料。

    “丁丁，你会腌肉吗”

    我摇了摇头，哪里会我妈平时把我照顾得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后来自己外出居住，大多时候吃的是外卖，哪里会动手做饭

    他笑笑，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马蹄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望过去，方国强正骑着马过来，马背上好像还背着一个人。

    很快他们就到了眼前。

    方国强一看见我立刻脸红了，从马上下来，然后我这才看清他的马上还有一个姑娘，穿着鲜艳的玫红色羽绒服，头发很长，扎成两条麻花辫，有点像少数民族的姑娘。

    “丁丁姐……”

    方国强的脸更红了，他看了看我，然后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多么腼腆的男孩儿啊！

    “过来帮忙。”

    凌逸那家伙的嗓音有点粗，语气听起来又似乎不太高兴。阴晴不定的家伙！

    “你好，你是冉丁丁”

    那个姑娘走了过来，她看了看我，问道。

    我点点头，正想着跟她打个招呼，谁知她便再次开口：

    “除了挺漂亮的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语气中的不屑和蔑视让我感觉到她的不友善。我不敢轻易造次，也不知道这第一次见面的，我怎么就惹着人家了。

    “方国芳，我的姐姐。丁丁姐，我姐姐比你大一点儿，跟逸哥一般大。”

    我点点头。

    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的年龄了怎么他们好像很熟悉我一样怎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对我很了解我真是莫名其妙，但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说。

    “丁丁，冷的话进屋去，好了就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