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棋士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o白野o
“再看185手。”
“他想攻入白空!”谢榆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你以后也要注意这个问题。大战略上思路一定要清晰,攻就是攻,守就是守,绝对不能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不然你攻也攻不下来,守也守不住,子效低下。”
“那我如果大战略上判断就失误了呢?”谢榆倒是很能理解王旭当时的心境。
“犹豫是因为不自信。不自信是因为还不够强。”
谢榆又一次目瞪口呆,他发现魏柯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通透的人。
“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才会战战兢兢,像只惊弓之鸟。如果你以后在赛场上遇到这种情况,你就选你认为胜率最高的走法,选完以后就按照这个思路进行下去因为这就是你现有的棋力所能找到的最优解。千万不要后悔,有时间后悔不如把下一步走好,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没走完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不就是一条路走到黑?还是输了怎么办?”
“在零失误的状况下还是输了,那说明你当时的确判断失误了。技不如人,复盘反省。”
谢榆插嘴道:“这个人是王旭。”
魏柯想了半天:“哦,原来是他。”
“他是你的队友吧?怎么听起来你对他很陌生?”谢榆忍不住与他讨论今年的围甲,“你们队这个赛季打得很烂诶。”
魏柯无动于衷:“我已经尽力了。他们打不好是他们的事。”
“如果你也这样尽心尽责地指导他们,他们也不会一直这样状态低迷吧?”
“棋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得活,弱者出局。遇到瓶颈,人都得自己闯过去,其他人谁也救不了。”
谢榆无法苟同魏柯的三观:“那你为什么教我?”
“你是我的谁?他们又是我的谁?”魏柯反问,“我力有限,能顾及到的也只是我最重要的人而已。在棋道上挣扎的人何止王旭一个,我若是要为每一个棋手劳心劳力,那我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谢榆语塞。面对着魏柯的疲态,他再也无法出言争辩。不论魏柯如何自私,他的出发点都没有错,对自己也仁至义尽。要分出时间带自己,哥哥已经不堪重负了吧?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哥哥见死不救。
“我已经和中国棋院联系了,申请复赛。”魏柯温柔却坚决的话语唤醒了他的神智。
“这么快?”
“反正你已经重出江湖了,没必要再躲回去,我也得尽快把你那个难看的成绩刷掉。”
谢榆心虚地一抖。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在赛场上,就是在去赛场的路上。多参加比赛对你有好处。”
☆、第19章
谢榆很快就体会到“不是在赛场上,就是在去赛场的路上”这句话的含义。接下去的半个月里,他先后参加了春兰杯半决赛,金立手机杯1/8决赛,应氏杯1/8决赛……最多的时候,一天要马不停蹄地赶三场棋局。高强度的赛程安排下,两兄弟不得已而为之的替身计划,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获节省体力。
如果是魏柯本尊参赛,不但要几小时几小时地与高手对弈,还要赶场,任他再学八套擒拿手,身体也吃不消。然而谢榆替他出现在大众面前,让他心无旁骛地运筹帷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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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千里之外,帮他承担了全部的旅途辛劳,最大限度减小了休息不佳带来的影响。这样的结果是,魏柯状态迅速回升,棋力大规模爆发。
之前谢榆在围甲联赛上被剃光头,棋界对魏柯是一片唱衰之声,认为他停赛调整的效果并不尽如人意。此番魏柯一举拿下几盘重要的晋级赛,比赛质量还都相当高,向世人重现了魏仙手的风采。
谢榆也把握住了这绝好的学习机会,迅速地成长起来。
虽然他只是坐在棋盘前走子,真正的执棋者是魏柯,但是谢榆总觉得他和魏柯渐渐地在融为一体。他从单调地听命于魏柯,到开始跟上魏柯的思路,再将自己代入棋盘,思考“如果我是魏柯我该怎么走”,十有八九都能不谋而合。谢榆觉得程延清的那句“我才是世界上最了解魏柯的人”,应该变成他的宣言。
谢榆不仅仅深入学习了魏柯,他还领略了众多顶尖高手的行棋思路。他仿佛一只习惯纸上谈兵的井底之蛙,突然被带上千军万马的战场,见识了大量的战略、技术、棋筋、妙手,每天都在海绵般吸全新的知识。很少有人能在比赛过程中完成棋力的提升,紧张的心态、过多的情绪都会影响对对弈的消化吸,但是谢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负担。他背后有魏柯,他根本不用担心输赢,他一天九、十个小时地扎在高质量的对局前,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他也确实很有天赋,按照魏柯的估计,他在近半个月里又涨了半子左右,真正的一日千里。
谢榆的获还不仅限于棋力。当他坐在世界大赛的现场,真正感受到巅峰之战的风起云涌,领略智谋的华、心机的攻伐与胜负场上的人生百态,他整个人都完成了一次洗髓伐骨的升华。第一次走进梦百合杯赛场时,他很不自信,心中恐慌,认识自己不配站在聚光灯下。但是现在他意气风发、走路带风,所有的新闻照上,“魏柯”前所未有地斗志昂扬。
这种宝贵的经历,是其他初出茅庐的棋手想都不敢想的。
谢榆真正感受到了哥哥对自己的良苦用心。魏柯给他最好的,还把他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伤。
但不是所有棋手都像他那么幸运。王旭最近就堪称倒霉。谢榆没有在任何重大赛事上见到他的身影。谢榆询问陈院长王旭缺席的原因,陈院长委婉地告诉他,王旭没有晋级任何杯赛。而且因为“轮转制”的缘故,他将无缘下个赛季的所有重大赛事:“国际比赛的名额,向来都很宝贵。不能老是占着名额不出成绩啊。”
所谓“轮转制”,就是按照上一赛季的成绩轮流安排国际大赛参赛资格的制度。国内新人辈出,僧多粥少,棋院当然希望派出去的棋手都能争金夺银。王旭拿到宝贵的名额,屡屡止步8强,甚至第一轮就淘汰出局,这是一种莫大的资源浪。
“那他接下去怎么办?”
“我们有意聘请他做国少队的教练,这件事还在谈。”陈院长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围甲辛苦你了。明年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谢榆却完全没有感到轻松。赵海涛黯然离去的背影和王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王旭会变成又一个倒下的人吗?他曾经离世界冠军那样近啊。
“能帮的时候帮一把。”老k的话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想找他谈谈。”谢榆道。
陈院长大感意外:“你能跟他多聊聊也好。”魏柯素来独来独往,不管他人闲事,不知这次怎么心性大变。王旭陷在决赛怪圈里走不出来,有个世界冠军现身说法,也许对他大有裨益。
两人当即赶回棋院。
这还是谢榆第一次进国家队。这个曾在他心目中可望不可即之地,看起来竟然如此普通,一砖一瓦都透着老式机关单位的循规蹈矩。但是国手们在并不宽敞的训练室里对弈、讨论,慷慨激昂,其乐融融,这种氛围让谢榆心向往之。
棋院的宿舍没有他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仅仅说是基本舒适罢了。对谢榆这种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来说是求之不得,对王旭这种年过三十的棋手,似乎就有点寒酸了。
“他一直住这儿?”
陈院长瞥了他一眼:“王旭也算是你师兄。他的喜酒你也喝了,新家的洞房也去闹了,怎么现在弄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谢榆赶紧吐了吐舌头:“那他怎么现在搬回来了?”
陈院长啧了一声,对“魏柯”的情商表示无语。
谢榆噤声。结婚的时候搬出去了,现在又搬了回来,想来婚姻不顺利了?
陈院长提醒他:“在他面前别提这事儿,小两口最近闹得挺不愉快的。”
谢榆唔了一声,看来他猜得没错。
走到王旭门前,陈院长敲了敲门:“小王。”
门里传来咚得一声巨响,陈院长发急了:“小王,你怎么了?快开开门。”
一阵手忙脚乱的嘈杂声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张胡须邋遢、满眼血丝的脸,长发披肩,看上去不止是阴柔,还有些鬼气森森,把两人都吓了一跳。谢榆挥了挥手,他被王旭身上的酒气呛着了。
陈院长唠唠叨叨,推门而入:“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清早脸也不洗、饭也不吃,也不下去训练,躲在宿舍里喝酒。”谢榆跟在他身后进门,发现屋子里一团糟乱。衣服裤子满地乱扔,有一股陈年袜子的馊味,桌子上还散乱着各类法律书籍,把棋盘都盖得看不见了。
陈院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站在原地心如刀绞:“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想你三十岁了,特意给你批了一人间,结果呢?你比你那些十七八岁的师弟们还放纵!我是不是该给你配个生活老师,专门监督你养成良好的习惯?”
王旭昨夜喝了很多酒,显见是宿醉未醒,但还是套了条牛仔裤,忍着头痛烧水给他俩泡茶。谢榆看出这位师兄骨子里是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
王旭睡眼松松地招待着他俩,沙哑着嗓子问:“陈院长,找我什么事?”
陈院长递给谢榆一个眼色:“小魏说想找你谈谈。”
对上王旭狐疑的目光,谢榆吞吞吐吐道:“咱们不是一个队比赛吗?上回我看师兄下棋,觉得存在一些问题,呃……我想咱们是不是多碰碰头,研究研究怎么把这些问题解决,对师兄后面的比赛有好处。”
王旭越听脸色越差,不客气地回道:“我不需要。”
“小王,小魏他是为你好……”
“我比他大一轮,我进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我还轮不到他来教!”王旭的情绪激动起来。
陈院长严厉地批评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王旭把毛巾一丢,坐在床板上闹起了情绪。虽然是单人宿舍,但是他睡得依旧是上下铺,他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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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高,坐在下铺还要小心头顶碰着上铺的床板。
陈院长道:“这不是入队早晚的事,棋院也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围棋是一项公平的竞技,这就意味着有的是后来居上!你这种倚老卖老的思想,最好尽快抹消!小魏好心好意,主动来关心你,你就这样待人家?”
王旭充耳不闻,质问魏柯:“你是来故意侮辱我的吗?”
陈院长肃然道:“向小魏道歉!”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行了!”向来温和的王旭大声吼道,“嫌我年纪大,走法老套,比不上年轻人思路灵活。’王旭不行’,’王旭没有冠军命’,你们心里全是这么想的!”他说完猛地站起来,大力将门一拉,表示送客。
陈院长气得不轻,但看王旭憋红了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到嘴边的训斥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他看着王旭进队,迄今已有20年了。跟王旭同龄的、还活跃在一线的孩子寥寥无几,想起来都面目模糊;90后的棋手,他做院长的也带不着。所以他感情最深厚的就是王旭,最心疼的也是王旭。他多么希望王旭能出成绩啊!可惜赛场只讲成绩,不讲感情。
“你也不用跟他多说什么了。他看到你,心里不好受。”陈院长嘱咐谢榆。
谢榆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于魏柯的那一面。他觉得魏柯说的不错,每个人的难关都要自己去闯的,旁人帮不上忙。老k说得简单,但人心太复杂,他一腔热血地递出橄榄枝,看在王旭眼里是侮辱、是挑衅、是看不起他,谢榆能够理解,但心中不是滋味。
“今年的联赛就算了吧,俱乐部也知道不是你的错。接下去的两轮你自管自好好打,王旭就看他自己的造化。邹扬的话,不会再让他出场了。”
谢榆猛地抬起了头:“什么?!”
“他连续迟到三回,人家赞助商还能乐意?”陈院长说起邹扬就头痛,“为了挣钱连联赛都不放在眼里,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明年还有哪个队敢要他?”
“他前两次迟到,都只有十几二十分钟。虽然双倍扣时,但那两盘棋最终下得还不错,一盘获胜,一盘输了半子,说明他还是有水平的。”谢榆替他解释。
“有水平的大有人在。邹扬这个人,一看心思就不在棋盘上。小小年纪,就财迷得很。老蔡要是哪个月迟发一天工资,邹扬就冲到办公室跟他拼命。棋院的集训不参加,反而到处求人帮他多留意指导局、表演赛这种机会,每天下了课就行色匆匆地四处赶场子。围甲联赛一场3000块钱,一年打下来也就那么点入,运气好拿了奖金还要全队分,也难怪他看不上眼。你就别替他瞎操心了。”陈院长意味深长道。
谢榆和邹扬接触过,虽然没有深交,但觉得邹扬不是唯利是图的人。邹扬即使做冲段教练,也是相当认真负责的,看得出来对围棋很热爱,经常提起一些小棋手来说“超纲”的内容,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是乐在其中。谢榆想不到任何理由邹扬会对自己的棋道不上心。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我去找他了解了解。陈院长,赞助商那里,能不能通融通融?要说态度,我们那三将比邹扬还恶劣,屡屡借口赛程冲突,拒绝参赛。再说除了邹扬,另外一个替补水平越发不行。”
“诶,难为你这个队长这么替队伍着想。”陈院长十分欣慰,“赞助商那里,这个赛季应该暂时还不会中途解约。但是下个赛季怎么样,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谢榆松了口气。
他脑子里回荡着老k那句“那你就去问啊”,鼓起勇气在微信上敲了敲邹扬:“你上次为什么迟到?”
邹扬很快就回复了:非常对不起拖累大家,棋院已经对我进行了处罚,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抱歉。
谢榆有点烦躁。明明当天忙着解释的,现在为什么破罐子破摔了?
然而他再追问的时候,弹回来的却是“邹扬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靠!
谢榆肺都气炸了,匆匆拦了辆计程车。一个小时以后,他站在了蔡文玉道场门前,撸起了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进门里。
邹扬刚上完课,推着他的破自行车要回医院,突然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喂”。定睛一看,发现是“魏柯”,吓得蹬上车就跑。
谢榆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后座,靠着两条长腿硬生生把自行车刹停了:“跑什么呀?刚还不是威风凛凛地把我拖黑了吗?”
“我没拖黑你,我只是删除好友。”邹扬严肃地纠正。
“我哪儿得罪你了?”谢榆两条胳膊一抱胸,气哼哼地问他。
邹扬红着脸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联赛除名了!”谢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邹扬一愣,然后垂下了脑袋:“我不打了。”
“你不打了你干嘛呀?”谢榆看了看表,又看看不远处的对决室,“我说这节课不该是你上的吧?你又带了个班,还是帮人代课了?”
见邹扬沉默不语,谢榆火冒三丈:“没时间打比赛,倒是有时间多挣几个钱,你掉钱眼里了吧?”
邹扬反驳道:“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棋院领导让王旭退役去当教练,王旭直接就翻脸,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行了。他今年三十岁,尚且还有野心,你呢,你多大!但凡有点追求的棋手,都一门心思扑在棋盘上想出成绩;只有那些在棋道上没什么追求、考上职业资格就为了圈钱的人,才会冲着冲段教练去。你知道陈院长怎么评价你的么?财迷!”
邹扬猛地抬起了头,眼圈迅速地憋红了,神情中满是委屈和受伤,最后又化为了熊熊的怒火:“对,钱在你眼里确实不算什么。你世界冠军拿了一个又一个,光奖金就能在三环买房。我们水平烂的人下不赢你,不配谈什么梦想,可我们也得吃饭啊!我凭我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赚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他把谢榆往外一推,重重蹬了几脚自行车,绝尘而去。
谢榆被他推搡得倒退几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直到他跑得看不见了,才郁闷地插着裤兜晃回了宿舍。
谢榆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那天老k的一席话,却也让他想为别人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能重回棋坛,少不得魏柯和程延清的帮扶和助力。魏柯就不用说了,自家兄弟;程延清却是一个私下里跟“魏柯”没有交情的人,能被他拙劣的谎言感动到哭并伸出援手,让他心里很熨帖。
可能因为同样是棋手,前进路上会遇到的坎都差不多,互相之间很能理解与体谅。如果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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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能像他拥有魏柯、拥有程延清一样,得到良师益友,那会少碰很多壁,少走许多弯路。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体贴却是别人的□□。王旭觉得他耀武扬威,邹扬则怪他挡了财路。
谢榆一颗拳拳之心四处碰壁,有多郁闷就不用说了。
他在宿舍里顾自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对床的被褥被洗劫一空,变成了张空床板。原木光裸在空气里,说不出地冷清。再环顾四周,程延清的生活用品都消失了。
程延清是个大少爷,生活质量很讲究。搬来这里住的时候,整个宿舍几乎全是他的东西,衣服鞋子古龙水,音箱台灯剃须刀,遭受了谢榆、叶明远的集体抵制。杨小鱼虽然不敢说什么,却联名附议。程延清依旧我行我素,大方地表示你们一起用就完了呗。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现在看来却恍如隔世。
近段日子谢榆四处比赛,和程延清联络渐少。他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程延清开始不主动联系他了;后来更是从秒回变成了渺无音讯。原来他只是以为程延清也在忙着比赛,现在想想,在他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的关系倒退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行行行都滚滚滚!”谢榆把手机一丢,掀起被子闷住了自己的脑袋。
傍晚叶明远回宿舍的时候,谢榆从被子里钻出来问他:“你舅舅什么时候搬回去的?”
叶明远警觉地后退一步:“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谢榆:“……”
叶明远看他颓废的模样,多解释了两句:“网上都说你们是一对,舅舅被外公骂了一顿,拾拾回去了。”
谢榆:“……”
塑料兄弟情!
☆、第20章
谢榆本来想在道场睡一晚的,但是魏柯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头痛,把他吓得当即打车回了家。
谢榆第一次直面了哥哥的病情。
脑瘤引起的神经痛让魏柯整晚都睡不着觉,这么冷静自持的人,抱着头不住在床上辗转反侧,内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不停地呕吐。
谢榆在他床前照顾了一整夜,不止筋疲力竭,整个人也像被抽干了力,生了一场大病。大概是双胞胎天生有感应,魏柯疼,他也疼。疼完了之后,魏柯转身睡了,谢榆后知后觉魏柯瘦了一圈,更是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发现是魏柯每天在吃的药有一瓶见了底,一夜未眠的谢榆大清早拿上哥哥的病例,替他跑了趟医院。
“他这个病会好起来么?”谢榆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好了。”医生表情微妙。
“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如果坚持服药,有可能会复明么?”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脑瘤要痊愈,只能开颅取出病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谢榆走出肿瘤科,就给魏柯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动手术才能痊愈。”
“嗯。我现在暂时不能动手术。”
“为什么?”
“手术是有风险的,我有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魏柯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却依旧坚定而强硬。“我得把你安排好,才能上手术台。”
“我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你做安排!”
“如果你能独当一面,哪怕我要走,我也走得踏实。”
谢榆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不可能的,魏柯。有你在,我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不在了,我肯定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不会有出息。”
魏柯咳嗽了几声,却是笑了:“你应该说,哥,我现在就能独当一面了。”
谢榆失声痛哭。他一直不知道他要怎么努力才能够到魏柯。从前他为此而愤恨,现在他为此感到恐慌。如果他不能让魏柯满意,魏柯就不肯去做手术,他就会失去哥哥,这样的压力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放心吧,我不是亡命之徒。你现在已经令我刮目相看了,只是我们得等到这个赛季结束。打完围甲,打完三国战,打完应氏杯,把世界排名第一从程延清那里重新夺回来……再等一个月吧。”
谢榆点点头:“嗯。”
“一个月,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
刚放下电话,谢榆就瞧见扶梯口一闪而过熟悉的身影。他大喊了一声“邹扬”,邹扬却充耳不闻,很快淹没在人潮中了。谢榆心想:“他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拎着塑料袋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从门诊追到了住院部。
邹扬这天照例来医院照顾父亲。说是照顾,其实他能做的已经很少了。他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瘦成一副骨头架子。只有病床上的心率监测仪滴滴的响声,告诉他父亲还在,他们这个普通的家庭还没有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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