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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来的食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南柯一凉

    走廊里,夹道的墙壁上张挂了几十位外国元首级贵宾用餐时的照片,直让未吃饭刚入门的食客,每上一级台阶,心跟着上了一级,顿觉上档次,脸有体面。

    “先生,小姐,欢迎光临。请问几位用餐吗”

    前台迎宾的接待员有气无力,五六点,事绿波廊忙碌的高峰,食客一茬接着一茬,忙得晕头转向的她喊的嗓子有些干。

    “两位。”花红衣微微嚼着绿箭。

    “不好意思,小姐,如果是两位就餐的,一楼暂时客满没有位置了,可能需要拿号排队,您介意等一下吗”

    花红衣微笑着,“把你们姚经理叫来。”

    接待员看花红衣气质不俗,淡淡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威严,她不敢店大欺客,小心地顺承着,转头喊道“经理。”

    “哎呀,花姐来啦”

    姚经理肥头大耳,应衬了脑袋大,脖子粗,不是经理就伙夫。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一边匆匆忙忙地越过一干人奔来,一边拿着手帕擦拭头上的汗。大热的天,大热的生意,纵然中央空调已经降到21度,他胸前丝绸衬衫依然湿透。

    “姚胖子,我订的位子,留着吗”花红衣嚼了一会儿的口香糖,嘴厌了,微微挪着视线想找一张纸巾。

    “花姐,不嫌弃,您吐这。”姚经理心思灵活,一瞧便知花红衣找什么。他憨笑着,把擦汗的手帕打开,像伺候后宫妃嫔佳丽的太监,捧着痰盂恭候老佛爷降下“凤涎”。

    就在这时,离三从装在袋子的迷彩裤兜里,摸出褶皱不堪的草纸,那是他们工地大号的标配。

    他一点儿不忌讳,大大方方地说“吐这里吧。”

    花红衣露出笑容,低下头吐了进去,然后说“怎么出门也带纸”

    离三愣了愣,沈清曼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不自禁复述着她的话“男人女人出门,总得有一个人备着。“

    话一落,花红衣随即一怔,想不到眼前粗犷豪迈的汉子,竟也会有温柔细腻的绅士一面。

    “心有猛虎,细嗅着蔷薇。”她喃喃道。

    离三瞥向她,“你说什么”

    “姚胖子,位子在哪呢“花红衣头拐向姚经理,转移话题道。

    “老位置花姐,都给您预留着呢,您两位这边请。“

    姚经理抛下忙碌的前台,抄起两份菜单,恭恭敬敬,小心翼翼,一边指引道路,一边问”花姐,菜的话还按老规矩,照常的上”

    “不,由他点。”

    姚经理顺着花红衣的声音,悄悄地打量着她身旁的客人,瞧他的面孔有些陌生,既不在电视电影、报纸杂志上见过,也没在自己十多年贵客接待的记忆找到印象,但不管怎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的,就算不是一个爷,不济也是一个公子少爷,反正他招惹不起。

    帮两位把座位拉好,等他们刚坐定,姚经理搁下菜单,公式化地询问“这位先生,这是本店的菜单,您看今晚要吃点什么”

    “你点吧,想吃点什么就吃什么。”花红衣手托着自己的脸腮,望着离三。

    离三翻动着精致的菜单,感觉嘴里的口水分泌得更多了。他何曾想到,一个十多岁把野菜树叶团子当饭,幻想最多的是吃一个烙饼蒸馍的自己,在来到沪市刚刚一个多月,就上座能吃上比陕北李珲家大摆的流水酒席更高档的饭菜,而且,仅仅是一顿晚餐。

    姚经理看离三迟迟未说,以为犯了纠结,他拘谨着推荐“先生,我们绿波廊是正宗的本帮菜,这边特色的有红烧回鱼、水晶虾仁、八宝鸭您要不要试试”

    离三摇摇头,把菜单合上,“无非一个饭,糙人最好对付,客随主便,你请客,就你点,我什么都吃得下。”

    花红衣从手包里取出摩托罗拉600i,打开翻盖一面查阅短信,一面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全点上也没关系。”

    “花姐,那全上吗”姚经理请示道。

    “不。点多了吃不下就浪费了,庄稼人是最见不得浪费的。”离三拒绝完,把菜单呈给花红衣。“你是这里的常客,就上几个你觉得好的吧。”

    花红衣吩咐道“那照英王的招待一样上吧,记得让师傅留意点火候。”

    “花姐,这桌貌似容不下,您看”姚经理拉下脸,紧张为难道。

    “姚胖子,懂御膳吗你把英王的菜,就着以前紫禁城皇帝的吃法,上一盘下一盘,懂吧。”

    “哎”姚经理答应了一声,转身正准备亲自到厨房传达旨意。

    “等等”

    离三一听,招手阻拦道“我一普普通通的粗人,吃国宴菜,合适吗“

    “有钱,哪里都合适。”花红衣轻笑道。

    “那谢谢,这回打你的东风,老百姓吃一回御膳。“

    “敞开吃吧,钱不能直接吃进肚子里。”

    花红衣笑吟吟道“姚胖子,再按老规矩,来四冷碟、四热菜,注意点时间。”

    “行,您两位稍等。”姚经理拾起菜单,拔腿麻溜地走了。

    “吃完这顿饭,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离三说。

    花红衣说“不急,已经帮你请好了明早的假。”

    “我看不必了吧。像我这样的,能跟你同桌,能吃上这样的一顿饭,你已经很报答我了,不需要再报答什么。”

    “呵,吃顿饭,你以为就是报答”

    离三反问道“恩人觉得是,就是,难道不是吗”

    “不是。以我的身份,你救了我,如果只是请你吃顿饭就让你走,不是叫报答,是打发,我们花家从来不干这事。”

    花红衣轻轻拍了拍桌子,眉毛一挑,京片子浑圆有力,说的是一个有底。

    “那你的报答是什么”

    “一件事。”

    “一件事”

    “随便你说。”

    “随便我说”

    花红衣嗯了一声,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接着伸出一根手指“能办尽快帮你办,不能办尽量帮你办。这顿饭,或许明早前,想清楚把事告诉我。”

    此情此景,不禁让离三回想起那晚来找自己的小胡,他们的来意何其相似,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区别在,花红衣握着由头,报恩的由头。沉默了半晌,等八宝鸭、酱鸭舌、蟹粉小笼、眉毛酥等等菜陆陆续续上桌,他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拿起筷子夹一道菜。

    光吃菜不说话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什么都行”

    “要钱、要权、要色”

    “我要你”

    话音落,花红衣秀眉一蹙,脸色骤然寒下来,投向离三的目光,阴冷森森。但转瞬间,又阳光灿烂,她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当然也行,但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离三咧开嘴笑,一本正经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我是要你帮我弄到一个大学的学生证,嗯,就明珠大学的学生证。”

    花红衣扬起眉毛,这才明白他是在戏弄自己,却一点儿不恼,反而对他的要求感到意外新鲜,说道“只要一个学生证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你直接变成那里的学生。”

    “不用,我只需要学生证,而且时间不长,我用半年就够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使用正当,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是不怕麻烦,我只是怕你吃亏罢了。”花红衣目绽溢彩,兴趣越发的浓。“你可想清楚了,这对我来说,可是连小忙都算不上。”

    “但对我来说,你就是在帮大忙。”

    花红衣噗嗤一笑,她渐渐明白徐汗青为何看重他,因为跟那些乐于当奴才的相比,他显得另类非但不感念不奢求大人物的恩赐,甚至敢于勇于违抗大人物的意志安排他犹如棋盘上的棋子,却根本不听从操盘者,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条条框框自行行动。

    而且,他一点儿不懊悔,意志坚定,哪怕他的这一个回答这一个决定,会错过了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梦寐以求的机会奇遇,然而他视作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像两百万于他跟两百块一样,这种有钱富贵人逐渐形成的心态,他有,但不是靠钱靠地位养出来的,而是靠骨气撑着的。

    这使得无论哪个阶层,都无不正视他。因为真正的人上人,他们不会瞧不起任何人,除了那群没有自主意识的人。这些人,是不值得花红衣这类身份的人去看的,他们充其量不过是奴才,也就是鹰犬狗腿。

    “行,我帮你。”花红衣一诺千金,干脆地应承下来,心里期待着离三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离三端起姚经理送来的茶水,举向花红衣道“谢谢。”

    花红衣玩味地盯着他“怎么说你也是一条汉子,既然要谢,以茶代酒,不讲究吧”

    离三豪爽地答应“成,我喝酒,你喝茶。”

    姚经理像王小二似的屁颠屁颠送上一瓶正凉的百威,刚想献殷勤给离三的杯子满上,却忽然神情呆滞,就瞧见一向在他眼里一直是优雅高贵的花红衣捧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杯壁剩了一撮茶叶。

    哎呦,这可是虎跑泉边的雨前龙井,就这么干了姚经理冷吸一口气,眉毛眼角不住地抽动,心疼得直哆嗦。

    花红衣一横眉,面容清丽,笑道“我干了。”

    离三毫不犹豫,抓起酒瓶瓶脖子,仰头便灌。咕隆咕隆,喉咙上下动了三趟,一瓶透心凉的百威见了底。

    “你吃菜吧,我马上找人安排。”花红衣毫不拖泥带水,立刻打了通电话。




第六十九章 天知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一盘盘、一碟碟,即便细嚼慢咽,花红衣也吃了不少,但远远比不上离三。他既不讲吃相,也不讲风度,差不多一多半是他狼吞虎咽吃光,吃的盘子那叫一个干净。

    花红衣拾起温热的湿毛巾擦擦嘴“吃饱了”

    离三毫不顾忌,当着花红衣这般美的女人,居然轻轻打了个饱嗝。

    花红衣娇容没有半点愠色,莞尔一笑,同时站起身,不像一楼大堂其他食客刷卡,如她这样的身份刷脸就成。

    “花姐,先生,欢迎下次光临。”姚经理腆着个肚子,行了个六十度的礼。

    离三跟着花红衣,从他身边掠过,一直走出绿波廊。刚踏出门,偏巧六点半,天上月正圆,一颗星星没有。

    他下了台阶,回头望着金碧辉煌的饭馆,回味着国宴的滋味,摇了摇头。

    “怎么了,味道不合心意”花红衣斜了眼。

    离三剔了剔牙,“味道很好,只是量似乎少了点,光一顿吃饱的钱,足够在工地吃上两三年的。”

    花红衣摸出好彩薄荷烟,扬起一抹微微的笑,不因为离三刚才表现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而是她从话里,感觉到一股子难得的真实朴素,是啊,他现在是一名农民工,这一顿即便吃了山珍海味,也不是真的土财主,他下一顿,下下顿,乃至接下来的顿顿,依然是隔夜发硬发凉的白馍馍,掺着碎石粒可能崩了牙的白米,以及一锅淡出鸟味有股杂味的土豆菜汤。

    顿时,她问道“如果你刚才要求提的是这个,兴许我会包下一桌三年,随时随意你吃。怎么样,有没有为刚刚提的要求后悔”

    “别吃干饭,可不好,我还是喜欢吃自己挣的饭。”离三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摸烟,摸了半天才想起来,烟在来时的迷彩裤里。

    花红衣察觉到,把烟递了一根,“抽吗”

    “你这烟太娇细了,抽不惯。”

    离三翻开两块五的大前门,嘴从里面叼出一根,衔着说“像什么人吃什么饭,我粗人,爱抽粗烟。”

    “娇细那可不一定。”

    叮的一声,zio燃着蓝焰,花红衣点上三支烟,生猛地一并吸了一口,非但面不改色,而且轻松地吐了出来。

    她淡淡地说“得看抽的方式了。”

    离三呆滞了一下,不由地对花红衣的大气刮目相看。

    “走吧,去下一个地儿。”

    晚风徐徐,不像绿波廊门口,两人彼此无言,一前一后,又散了三百米步,放松地回到停车场。

    离三坐上车,花红衣启动车,但这次车速极慢。也许,酒足饭饱,人变懒了,车也变懒了。

    轮胎懒洋洋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海神三叉戟的玛莎拉蒂停在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

    花红衣一手伸在车门外,她拐了拐头“今晚你就睡在这里,没意见吧”

    “这里”离三望着通亮的高楼,“一定要今晚住在这里”

    “怎么,不愿住,是觉得这不够档次”

    离三拒绝她的盛情安排“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回去睡。”

    “上去看一眼都不愿意吗”花红衣侧着头,“我给你订的可是外滩套房,往下一看,就是黄浦江。”

    黄浦江离三迟疑了片刻,改变了主意,点点头“行。”

    花红衣拉开车门,这个时候,早已恭候大驾的服务生赶紧上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侧到一边给离三让道。

    “先生,欢迎光临。”

    在服务员的敬礼敬语下,离三感到束手束脚,心跟脚犹如绑了铅块沙袋似的,重若千斤,但不至于软手软脚。噔噔,他头一回扎入到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紧张之余,豪华装潢的气派顿时吸引住他的目光,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张望着,忽地一刹那,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照得刺眼,像衙门拍响的惊堂木,一下让罪恶原形毕露般,此刻,他的卑微,从心底,投射到灯下的影子。

    花红衣微笑着看他像个小孩似的乱瞅乱瞄,一点儿不介意,倒是把大堂的顾客、服务生看得一愣,心里不禁嘀咕,这男的怕是个傻子,那女的怕是个疯子吧

    “先生,小姐,两位请往这边。”引他们进来的服务生瞧着纠结,赶紧阻拦道。

    “先生,您预订的总统套房已经准备好,这是您的房卡。”

    从前台小姐领了房卡,离三在花红衣的陪同下,坐上酷似工地悬吊平台的升降机,想着这便是徐汗青提的电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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