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年华赠天下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姒锦
一听说有功,好些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停顿片刻,洪泰帝抚须一笑,“这样好了,今日朕得回吾孙,心甚喜之,就饶你一次,算你功过相抵,朕也不再罚你了。可大晏有律,女子之身不能为官。即日起,褫去你晋王府良医官一职和驸马身份,等治好了太子的病,自请离去吧。”
功过相抵,确实也说得服人。
毕竟太子先前已是病入膏肓,是她妙手回春,有目同睹的。然而,自请离去,什么处罚都没有,确实也太轻松了。座中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议论什么。赵樽唇角微微一掀,看了他爹一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来,没有再开半句口。
能有这样的结果,是夏初七事先没有料到的。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弯了弯唇角,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来,忽略掉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诚心地一拜。
“楚七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必将竭力救治太子。”
事情如果就这样过去,也许将会走向一个“圆满”的局势。楚驸马悄无声息的离去了,诚国公的女儿“景宜郡主”却会出现在诚国公府,然后名正言顺的嫁入晋王府,成为晋王妃,从此两个人远走高飞,北上北平府,在那片大好的土地上,再没有了夏楚或者任何的身份阻碍。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都在于一步之差……
就在夏初七磕头谢恩,头没有抬起来的时候,外头急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那人仓惶地步入殿中,要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人就已经抽泣了起来。
“陛下,不好了……”
那人正是太子爷的贴身太监黄明智。
夏初七心里掠过不好的预感,抬起头来,却见洪泰帝不悦地瞪他。
“有事慢慢说,慌什么?”
黄明智整个人都软伏在了地上,泣不成声,“陛下,太子殿下他来了……”夏初七刚松了一口气,却听他接着呜咽,“太子殿下在吟春园门口。他,他突然殁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洪泰帝目光尖刺一般瞪了过去,突兀地站起身,整个人晃了两晃,差一点站立不住。而席中的众臣也惊讶而起,纷纷惊恐不安地看着黄明智。就连一直声色不动的赵樽,那一只握住酒杯的手也狠狠一捏,目光里射出一抹冷芒来。
黄明智又说了些什么,夏初七没有听清。
在“太子殁了”四个字入耳时,她的心脏就已经在“咚咚”往下坠落了,眼前是赵柘那一双温和慈爱的眼睛,与他相处这段日子以来,无数的画面也在脑子里放电视一般呈现。
恍惚之间,她猛然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万丈悬崖。
冷风“飕飕”地刮过,吹得她遍体生寒。
太子爷殁了。那么,老皇帝刚才所说的“功过相抵”自然没有了。更何况,那黄明智还回禀说,太子爷早上还好好的,精神头不错。临走前,只吃了一碗楚医官新配的药,那么她已经由“医者”变成了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老皇帝又怎会放过她?
洪泰帝阖了阖眼,撑着额头,冷厉地剜了过来。
“来人,把楚七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天子之言,一出口就是命令。
赵樽目光一凉,“噌”一下站起身来。
可是看了看她,看了看洪泰帝,他攥紧手心,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夏初七挽了个笑容,心脏却一直往下沉。
禁卫军冲了过来,把她双手反扣在背后,推搡着往外走。旁边有人说了什么她听太不清,耳朵里一片“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在乱叫。依稀之间,她好像看见了东方青玄带笑的目光,也看见了赵绵泽深深蹙着眉头。
她没有抗拒,只是静静的一步步走着,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可是,很多情节却在脑子里一一串了起来。
赵樽那日去栖霞寺,与道常老和尚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便是为了中和节这一天吧?那个诚国公的女儿,真的可能存在吗?她不信。元祐他老爹要是真的可以生出女儿,又怎会连儿子都是抱养的?
还有梅林之中,那个女人与他的对话。那个女人是东方阿木耳吗?她嘴里的计划是什么?计划中可有包括杀掉太子和陷害她这一环?如今傻子回来了,傻子是嫡长孙,那么太子一死,赵绵泽做储君则会名不正言不顺。接下来,以宁王的本事,又如何能与手握兵权的赵樽相争?
怪不得东方青玄与赵樽来来去去递那一本《风月心经》,原来东方青玄是为了他的妹妹,原来人家一直都是一伙的呀?很显然,那个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诚国公的女儿”,很快就会被偷龙转凤,变成东方阿木耳了吧?
怪不得他不拒绝赐婚。
怪不得以前御赐的王妃都会不等成亲就暴毙。
怪不得……
原来他身边那个位置,一直都是留给东方阿木尔的。
她仔细想来,最可怜的人就是赵柘了。他引狼入室了吧?把阿木尔娶回府里,也就娶回了一颗定时炸弹。如果她猜得没错,他身上久治不愈的“梅毒”包括今天的“突然死亡”应该都与东方阿木尔有关。让太子爷染上梅毒,东方阿木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为他侍寝,将完璧之身留给赵樽了。呵,在她的计划里,她要的又怎会只是赵柘太子妃的位置,她要的一直都是做赵樽的皇后吧?
图谋了那样久,今天终是爆发了。
只宁王那个傻缺,为他人做了嫁衣还不知道。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她差点儿摔了一跤。
突然的,她有些想笑。
太子爷死了,死得一定是不明不白。那么,总是要有人来垫背。
很不幸,她就将成为那个垫背的人。
太子殿下暴殁而亡,中和节晚上的“百官宴”自然是用不着了,太常寺很快就开始为太子准备丧礼,太子的遗体停回了东宫,回到了他往常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寿终正寝”的意思了。
太子就殁在吟春园的门口。
据黄明智交代说,太子爷得知找回了皇长孙,十分高兴,当即就让人备了车,又让黄明智为他梳洗更衣,还挑了一件新衣服穿上,一定要亲自前来吟春园。走在半路的时候,太子爷说胸口发闷,黄明智当即就要找太医,可太子爷想早点与皇长孙见面,直说不必去,楚医官就在吟春园。然而,就在马车行至吟春园门口,黄明智放了马凳,撩开车帘要去扶他下车的时候,这才发现太子爷不知什么时候软倒在了马车里,已然没了呼吸。
至死,赵柘也没有见上他的大儿子一面。
而懵懵懂懂的傻子,也不知道他爹死在来见他的路上。
二月初二未时。
在崔英达的安排下,傻子去了乱成一团的东宫,见到了他亲爹的遗体。
只可惜,看着雕梁画栋的东宫,看着他曾经住过八年的地方,傻子却没有任何的记忆。他听话地跪在太子的灵柩前,也傻呆呆地看过了那一具干瘦的尸体,却没有掉一滴眼泪,除了害怕和紧张之外,他也没有旁的情绪。
他早就已经忘记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也忘记了那个人干瘦得不成样子的手也曾经修长白皙过,也曾经亲热地抚过他的头顶,亲热地举起他小小的身子来,迎着阳光亲热地叫过他的名字——绵洹。
“殿下,这是太子爷原本要给你的。”
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210章 请旨赐婚,峰回路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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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智抽抽泣泣的跪在边上,背着人,把一个绣了花儿的香囊递给了傻子。
“哦。”傻子看他一眼,把香囊胡乱的塞在了怀里。
想了想,他搓了搓手,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谢谢。”
黄明智听了他傻里傻气的话,嘴唇抽泣着抖了几下,“哇”地一声,哭得放开了声音。好一会儿,谁也没有想到,他突然起身,一头就撞在了太子的灵柩上。
“主子啊……奴才这就来侍候你了……”
“啊!”
看着他鲜血迸出的样子,傻子吓得抱起脑袋,大哭了起来。
同样,也是二月初二未时。
夏初七靠在天牢冰冷的石壁之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这牢房有些久远了,不知道都有一些什么人住过,看上去很是沧桑。三面都是石壁,一面是圆木的栅栏。栅栏很粗,褪去了外面的漆皮,看上去像一个沉默的老者,在无声的诉说着牢房的历史。
牢里没有床,只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如今,她就坐在稻草上。
从下狱开始,没有人来提审她,四周一直很安静,几乎没有人声。她看不见隔壁的“囚友”,也闻不到想象中的恶臭和酸腐味道。总的说来,这间牢房算得上干净,也没有关押其他的囚犯。寂静之中,她突然莞尔——会不会是vip牢房?
下了大狱的结果会怎样,她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心底里,她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恐惧。既然是一个穿越女,她若是没有蹲过大牢,以后回去,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她曾经穿越过。
“太子殁了。”
她脑子里一直都这几个字。
一直想着这个,她才不会去想那个男人,免得心酸。
她需要安静一下。
安静地思考好,她穿越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就在一天前,她还以为是为了与他遇见。
如今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低头双手捧着脑袋,她烦躁的揉了揉,又抬头看着走廊外头一盏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突然觉得这个牢房,最大的败笔大概就是光线太暗了。
“吃饭了。”
木栅栏的底部有一个小窗口,小得就一个碗口那般大,专供饭菜出入使用。这会儿那小窗口被打开了,一个约摸十几岁的小狱卒蹲在外面,推了饭菜进来。
夏初七皱了一下眉头。
中午吃皇宫大餐,晚上就吃牢饭,这节奏太损人了。
不过,她中午吃得有点多,这会子肚子也太不饿,只走过去瞧了瞧,却有些诧异。那狱卒拿来的饭菜,不像她想象中的粗糙。一碗白白的大米饭,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飘着肉片儿的清汤。
“哟喂,今儿果然是好日子呀,怎么给我吃的这样丰盛?是皇帝陛下与时俱进的为了打造和谐大晏及营造监狱新风尚,还是知道老子我会转世轮回,害怕我死了变鬼回来找你们的麻烦?”懒洋洋地看了那小狱卒一眼,她轻松的调侃着。
可小狱卒明显被她太“高端”的词给说晕了头。
愕然的看着她,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这些饭菜,是有人带进来的。”
轻轻“哦”了一声,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斜着眼睛看他:“哦对了,我都差点儿忘记了,我可是上头有人的犯人呢,你们千万不要随便欺负我,说不定哪天我就出去了,回头还得来找你们麻烦。”
小狱卒被她轻松的样子逗乐了,呵呵一笑,“不会的。”
他太和善了,和善得让她没感觉出犯人待遇。
微微一挑眉,她叹气,“说吧,谁吩咐你的?”
小狱卒慌忙的摇了摇头,“牢头不让说。”
夏初七却来了兴致,凑过去小声调侃,“偷偷告诉我,我给你银子。”
小狱卒眼睛一亮,“多少?”
夏初七比划了一个巴掌,挤了一下眼睛,“五两。”
五两银子不少了。小狱卒显然有些高兴,“好,我告诉你。是……晋王。”
心里猛地一沉,夏初七推开那些饭菜,颓然地坐了回去。
“喂,你,你还没给钱呢?”
撩了可怜的小狱卒一眼,夏初七红着眼睛,在怀里掏了掏,摊开手来一摆。
“欠债!我没钱,找晋王爷拿去!”
二月初二申时一刻。
有人密奏于洪泰帝,说晋王府良医所有一个“青霉素研究室”,从来都不示于外人,是楚七研究药品的地方,而那些药物据说就是给太子殿下服用的,派人查探一下那个地方,或许会找到太子殿下猝死的证据。
得了消息,洪泰帝当即指示老六赵楷,派了一群皇城禁卫军包围了晋王府。大概是赵楷胸有成竹,面对晋王府里的一众侍卫,他高喊着“皇帝口谕,搜查晋王府”,就嚣张地直接入了良医所,找到了夏初七用来提取青霉使用的“霉变食物”。
当那些东西呈于皇帝面前之时,从老皇帝到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都心惊不已。直觉得那个楚七简直是疯掉了,竟然敢拿这样的东西给太子殿下服用?
“这些食物,有毒啊,陛下!”
“陛下,一定要严查此事!”
“陛下,太子爷冤殁,至死都没能见上皇长孙一面,实在让人悲恸万分。”
各种各样的进谏不绝于耳,可不论怎样,“霉变食物”一出现,是“楚七的药物致太子死亡”,就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谨身殿中,洪泰帝沉默了。
良久,他没有直接下旨如何办那楚七,却是语气郑重的吩咐。
“让老十九来见朕!”
二月初二酉时许,赵樽冷冷地坐在书房里,也是一动未动。
“她没有吃饭?”
“是。”回答他话的人,是陈景。
狠狠蹙了一下眉头,赵樽目光冷得比冰块更盛几分。
“再端进去!务必让她吃下去。”
陈景垂下眸子,恭敬地抱拳,单膝跪在地上。
“殿下,楚医官是个固执的人。”
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固执”的词,让赵樽浅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考虑了一会儿,他面色冷厉地盯了陈景一眼,突地死死攥住手,长身而起,“本王去,就是灌,也得给她灌下去。”
陈景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可还没有来得及等赵樽拎了食物去天牢,宫里头又来传圣上的旨意,“殿下,万岁爷让您即刻进宫见驾。”
赵樽喉结狠狠一滑,挥了一下袖子,吩咐陈景,“你领了梅子去,必须让她吃。”
二月初二戌时一刻。
夏初七靠在石壁上的身子越来越冷。
她发现这入了春,竟然一点也不比冬天暖和。那冷意就像毒蛇似的,顺着她的脊背一点点传入全身各处,冷得她身子都僵硬了。可哪怕整个身子都冷透了,她却一点都不爱动。
她是个懒人,她想。
尤其是这会儿,怎生就像被人抽去了力道一般,人都没了精神。
心里杂乱着太多的烦躁情绪,却没有那一句话来得锋利入骨——“在夜明珠下,取男女‘百会穴’上的头发,结为发辫,那这两个人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不论天道如何轮回,不论相隔千年还是万年,再也不会分开。”
她好想笑。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原来故事终归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哐当”一声,小窗口又被打开了。那个被她骗过的小狱卒又来了。
“吃饭了。”
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开场白,夏初七懒洋洋的抬头看过去,隔着一面木栅栏,她见到了梅子哭得通红的眼睛,她的手里,还拎了一个食盒,“楚七,爷让我来给你送饭了。”
二月初二戌时三刻。
谨身殿里,灯火仍然大亮。
除了尚未安置的老皇帝之外,几位朝中重臣,还有洪泰帝的儿子和孙子们,都被召集在了一起。把如何为太子隆重治丧一事商议完毕,东方青玄又建议,要把楚七提去诏狱,由锦衣卫来审理“楚七谋杀太子一案”。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个老臣和几个皇子的附议,只有赵樽不肯松口。
“父皇,若是楚七有意谋害太子,她大可不必去治他便是,又何必大费周折?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的话很有道理,可宁王却步步紧逼,“父皇,话可不能这样说?一开始她可能是诚心救治,可谁知道后来受了谁的蛊惑,起了歹毒心肠?再说,别看她一个小小女子,都敢女扮男装欺君犯上了,又怎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看待她?突然起意,也不无可能。”说罢他又侧过脸来,看向赵樽,“十九弟,若不是做贼心虚,又有何不敢让人提审的?”
赵楷顿时附议,“父皇,三哥说得对,只是提审,有何不可?”
几个皇子各执一词,大臣们面面相觑,东方青玄只是淡然而笑,而洪泰帝今日的情绪显然有些不稳。就在一日之间,他得了一孙,又失去一子,这会子暴怒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想了一想,他又望向赵绵泽,“绵泽,此事你如何看?”
赵绵泽先前一直没有说话,被点了名,上前一步,“孙儿以为,楚七先前救治我父王,确实是诚心诚意的,如今出了这事,我父王究竟身中何毒还未有定论,单凭搜查出来的一些霉变食物,就治她大罪,确实太过武断……”
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211章 请旨赐婚,峰回路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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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孙殿下!”宁王斜里插来一句,打断了他的话,这一声“皇长孙”喊得好不讽刺,随即,又趁机煽风点火,“为人子嗣该有的孝道不需要我这个叔叔来教你吧?如今大哥惨死,我们这些做叔叔的人都寒了心肠,你这儿子做得,竟然如此淡然啊,要替仇人说话?”
赵绵泽微微一愕,还未等开口,洪泰帝却是瞳孔一缩,瞪向宁王。
“你少生事端,不要胡说八道。”
宁王委屈的拱了拱手,对洪泰帝说:“父皇,儿臣只是就事论事,如今大哥没了,谁心里不难受,可您看绵泽,是做儿子的本分吗?只不过是由锦衣卫提审楚七而已,多大点事?不心虚的人,为何要阻止?”
赵绵泽喉结一动,没有再说话。
见洪泰帝沉默,宁王又谏,“父皇,霉变之物吃入腹中会中毒,那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楚七居心叵测,有目共睹。恳请父皇下旨,让锦衣卫审理此案。过一遍锦衣卫诏狱里的刑具,还怕她不将幕后主使之人说出来?”
赵樽冷冷一哼,撩了一眼东方青玄,“三哥此言差矣!锦衣卫的诏狱,都能让一个人招出他姑娘穿的亵裤颜色,还有什么罪,是不能定的?”
洪泰帝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终是抬手阻止了众人,然后颁旨。
“传朕旨意:罪民楚七,欺君罔上,蒙蔽晋王,秘制毒药,谋害太子。钦定于洪泰二十五年二月初三午时,斩立决!”
二月初二戌时三刻。
就在谨身殿里为了一个人的生死争执不休的时候,阴冷潮湿的天牢里,夏初七坐在铺得厚厚的稻草上,看着面前梅子挤成了苦瓜一般蔫蔫的圆圆小脸儿,仿佛时光又回转到了清岗县的那日,她在柴房里,梅子来送饭,一样也是像现在这般,她哭得个稀里哗啦,让人又心酸又好笑。
偏着脑袋,她摇了摇梅子的肩膀。
“你脸上那一坨坨的酒刺都好完了,怎还哭鼻子?”
梅子抽泣着,半张着唇,似哭不哭的唤了一声“楚七”,剩下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除了一串串吸鼻子的声音,愣了隔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你的命,怎生这般的苦?”
无奈得轻叹一下,她翘着唇笑,“好了好了,别哭了成不?我算是服你了,我吃还不行吗?看着你哭花脸的样子,我就觉着别扭,到底是谁坐牢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才是来探监的呢。”
她的乐观开朗感染了梅子。
噗嗤一声,她哭红的眼睛一弯,又笑起来。
“楚七,你别害怕,爷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端着檀木食盒盖子的手微微一顿,夏初七阴了脸。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让人不爽的人?”
梅子“啊”一声,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楚七,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爷很关心你,听说你没吃饭,气得都发脾气了。这不,他让陈侍卫长领我来,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吃。对了,陈侍卫长还吩咐,牢里的东西,可千万不要吃。”
无论如何?不吃别人的东西。
他是怕她死了良心不安吗?几不可辨地皱了皱眉头,夏初七盯着梅子亮晶晶的眼睛,嘲弄的笑了笑,懒洋洋躺在墙壁上,无所谓的打开食盒,将里面简单的饭菜拎了出来,“哎,也不太丰盛嘛!”
梅子扯着嘴笑笑,“爷说您中午吃了太多肉,晚上得吃清淡一点,不然对肠胃不好。”
中午吃得太多肉吗?在吟春园的小宴上,她吃得没什么滋味儿,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赵樽也没有看过她,怎会知道她吃了太多的肉?拍了拍梅子的肩膀,她叹气,“行了,就冲你这份心,我必须吃。”
端起碗来,她随意夹了一筷子菜。
可刚刚凑到唇边,她便顿住了。一双小狐狸般的眼睛,微微一眯。
顿了良久,她慢吞吞地把饭菜送入了嘴巴。
二月初二亥时。
谨身殿里的灯火没有熄灭,只不过墙上的宫灯,已经全部由红色换成了白色,树上也扎起了白花,窗帷全部换成了素白,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整个皇城似乎都陷入了一片孝白之中。
洪泰帝突然下旨对楚七“斩立决”,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几乎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吃惊和反对。吃惊嘛,是都没有想到。反对嘛,那是各有各的理由。
有人反对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借机揪住赵樽的辫子,正可以利用“楚七谋杀太子”一事大做文章,顺藤摸瓜下去,多搞一点人出来。这样杀人灭口,后面的戏还如何唱得下去。有的人嘛,自然心知老皇帝是为了平息干戈,才想直接把楚七斩首了事,免得再生事端,可隔岸观火谁也不愿一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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