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旧时裳

    鸡飞狗跳之后，堂堂卫家大少爷狼狈地躺在地上，二丫昂着胜利的小脑袋，稳如泰山地站在卫子高的脑袋上。

    我对不起卫家列祖列宗……

    卫子高内心凄苦，但他不说……

    可有句话也说福兮祸所依，脑袋上的二丫突然眯起了眼睛，鼓动着翅膀浑身一颤，卫子高就感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自己背上滚到了地上。

    二丫生蛋了！

    功成身就的二丫未等卫子高给它来个拥吻就扑闪着翅




第十七颗石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
    月明星稀，万籁俱静，却是平地惊起一众哗然。

    “有——贼——啊——”

    “抓偷鸡贼啊——”

    “站住！！”

    “大牛带上旺财。”

    “带上锄头呀，你个没脑子的家伙。”

    “你牵牛做什么！”

    ……

    卫子高疾步如飞，墨色的遮灰布上下翻飞，猎猎作响。或许很有大侠风范，或许没有，但很显然的是，这并不值得他高兴。

    卫子高百忙之中摆正了鼻子下面的蝴蝶结，悔不当初。

    这是着了什么魔出来偷鸡！

    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村民穷追不舍说出去很显然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偷看小师父洗澡还险些被抓包！

    他还打不过一只母鸡！

    这是怎样乌烟瘴气的一个晚上！

    咻——

    一柄镰刀破空而来，扎入旁边的一棵树中，剧烈摇晃下铮然作响。

    卫子高倒抽一口凉气，那镰刀几乎是与他擦身而过，那树离他不足半步。

    “李二狗！偷你只鸡至于吗”

    卫子高破口大骂，果真是穷乡出恶民，手段卑劣阴狠，卫家小少爷心中戚戚然。

    不过很显然，卫子高义愤填膺的控诉收效甚微，反而让那些村民拓展了新的思路。

    少倾，卫子高所过之处的树木皆遭迫害，锄头、柴刀、斧子甚至于旺财，不一而足，惨不忍睹。

    生死一线下，信念很重要，卫子高不知道那一刻是谁给他的信念，最后那一下咬牙飞奔，竟直接让他脚不着地，腾空而起。

    卫子高从没有想过，他能与圆月这般接近，那一刻他脑子里浮现的竟是……快到中秋了呀，可惜现在没有月饼。

    李二狗目瞪口呆:“奔……奔月了”

    古有嫦娥抱兔奔月，自此蟾宫孑然一身、不问世事。今有卫子高偷鸡跑路，一苇渡江初显身手、形似奔月。

    果然，命运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卫子高形似疯癫“哈哈哈哈哈哈，没白跑，小爷成啦！成啦！”

    晴朗的月夜下，卫子高一言难尽的笑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一众男女老少站在瑟瑟的秋风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那诡异的笑声。

    卫子高从没有想过，报应会来得如此之快。正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他怀里的母鸡趁他没注意扑腾了两下，轻而易举地逃出生天。卫子高情急之下，轻功就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一众男女老少只见月亮下那个人影如同母鸡一般扑腾了两下，就如断线风筝般直线坠落。

    李二狗后知后觉:“那边……是天坑吧”

    良久，人群中弱弱的传出:“要不要去……救人”

    沉默过后。

    “小毛贼而已，活该。”

    “也不知道是谁，摔下去还能活”

    “算了算了，回去睡觉。”

    “……”

    一哄而散……

    卫子高醒过来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盯着头顶上的月亮，好久都没有回神。

    他摔在了一棵贴着崖壁生长的松树上面，大难不死的卫子高顿悟了一个真谛:戏文传言也并非尽是荒唐，至少这棵树就非常考实。

    树下是万丈深坑，树上是悬崖峭壁，他不上不下，被困住了。

    “真倒霉。”

    卫子高认命地跨坐在树干上面，望着月亮发呆。

    他的求生**低到令人发指，活着或者死掉，他喜欢随缘。

    过了很久，似乎也没有很久，卫子高百无聊赖，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喂——有人吗”

    声音在天坑中哀转久绝:有人吗——人吗——吗——

    卫子高觉得挺有意思，又喊了两声。倒了后来，这么玩也有些无聊了。

    他自嘲地笑了声，痴心妄想些什么这里有谁认识他云深竹溪倒是有人，可谁会救他小师父倒是可能，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啊。

    真是令人头痛。

    卫子高摘了所有他能摘到的松果，一个一个地从小到大排序，又从大到小排序。

    三更了，月上中天，卫子高生无可恋地瘫坐着。

    “真无聊啊——”

    卫子高仰天长啸，等死都这么难吗

    “狗皇帝——”卫子高发泄似地大喊，“昏庸无道，吃屎去吧——”

     



第十八颗石子 四文钱两斤大米
    卫子高承认，云深竹溪之中，他最看得上眼的只有小师父。

    他以前养过一只狐狸，不知怎么，小师父那天的白衣飘飘总让他觉得像那只狐狸。

    同样的雪白，同样的让人心驰荡漾。

    只可惜，那只狐狸最后被蓝家的马车给碾死了。

    唉，该死的蓝家。

    卫子高真的喜欢那只狐狸，也挺喜欢这个小师父，狐狸死了，小师父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死。

    跑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日子一阵风似的过着，很快就八月十五了。

    隔溪村里的桂花随着风一阵阵飘荡，淌着时间的洪流，从开始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到最后的冤魂不散不死不休，卫子高有点想吐。

    少许的桂花或许能有“绝怜月殿好根荄，流入人间次第开”的情调，但每天被这种味道荼毒，就不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了。

    所以当方跖宣布要进城的时候，卫子高谄媚至极。

    他要去，他要离开这里。

    方跖明显偏心，小师父暗地里偏心，林浩与柳如烟拗不过强权，卫子高轻易得逞。

    进城也就是买些过节要用的物件儿和吃食，卫子高对此兴致缺缺，但在穷乡僻壤的摧残下，卫子高还是十分期待改善伙食的。

    可见到村口停着的那辆牛车的时候，卫子高那点期待彻底灰飞烟灭。知道要和那天差点要了他命的恶民们同坐时，卫子高有点打退堂鼓了。林浩目光不屑地扫过他时，卫子高几乎破口大骂。

    最后，小师父朝他伸手的时候，他笑嘻嘻地蹭到了杨笑的旁边。

    这是看在小师父的面子上，赦免你们了。

    穷乡僻壤这般说辞还是抬举了云深竹溪。最近的集市在县城里面，而最近的县城在七十里路外。卫子高下牛车的时候，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他的屁股好像花朵一样地绽放了……

    卫子高愤愤然与那只无辜的黄牛对视，黄牛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腮帮子动了一路，还不消停。

    “公子我记住你了。”

    黄牛甩了甩尾巴，用喷涌而出的牛粪回应了卫子高的挑衅。

    卫子高:“……”本公子还未被这般折辱过，你很好！

    黄牛的腮帮子继续动，对两腿兽的愤怒一无所知。

    杨笑的声音出现得很是时候:“小师弟，午饭想吃什么”

    卫子高咬牙切齿:“牛肉。”

    “怕是不行，这个季节是不允许屠宰牛的。”

    “真是走运……”

    “嗯”

    “没什么，咱们去吃烧饼吧。”

    感觉小师弟怪怪的。

    烧饼也没有吃成，因为他们需要在城里过夜，得找好住处。

    时至佳期，客栈里面人满为患，他们又不是很有钱，可怜见的，只到手三间下房。

    方跖对于分房很有话语权，杨笑和林浩在一间，柳如烟和卫子高在一间，他自己一间。

    柳如烟面色不虞，卫子高气急败坏:“我要和大师兄一间。”

    方跖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出门在外，听长辈的安排。”

    听话就不是卫子高了，表面他不动声色，内里却阳奉阴违。

    反正卫子高现在的表情很不对劲，方跖直觉卫子高会做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妥协道:“那……林小浩，你和你师姐一间。”

    “凭……”

    林浩话没说完，就被柳如烟的眼刀戳得千疮百孔，不敢多言:“……没，没问题。”

    方跖不放心地看了卫子高一眼，一脸复杂。

    杨笑一无所知:“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弟的。”

    方跖眼神忧伤:“我不是不放心你小师弟，我是担心你啊。”担心你的安危啊。

    杨笑有些莫名其妙，方跖不多做解释，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晚些时候再购置物件，我先休息一会。”



第十九颗石子 不宵禁的中秋夜
    中秋节前后三日城中解除宵禁。

    随着夜色的降临，街头各色的灯火辉煌绵延至江边，渡口繁华不衰，水天之间光影交错，繁星拱月，热闹喧哗勾描了一片风光月霁不夜天。

    这声势的确是浩荡，至少对于林浩来说。

    他眼睛里冒着光，脑门儿上光明正大地写着两个字——去玩。

    卫子高少见地对这孩子有些心软，看起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可怜，唉。说到底还是怪他那个混蛋师父，太没出息，几个徒弟一起跟着吃苦。现在他都得跟着体验民间疾苦。

    卫子高又唉声叹气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远处的方跖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喷嚏，卫子高紧张兮兮，有些心虚。

    柳如烟狐疑地眯着眼睛:“师父你别是刚才背着我们去吃冰了。”

    方跖悻悻地揉了揉鼻子:“傻姑娘，八月了，哪来的冰。”

    八月没有冰，但是有枣儿糕、甜米糊、桂圆八宝粥、冰糖葫芦、杏仁豆腐，包括但不仅限于熟食小吃以及零嘴……

    反正方跖并没有摆脱嫌疑，相反作案动机太广泛太繁复。

    一叶知秋，从柳如烟熟悉的质问，可见此类事情屡见不鲜，这个混蛋师父休息的那段时间绝对没有乖乖地待在房间里，不然那四个馒头和晚饭怎么动都没动。

    论混蛋和无良，云深竹溪，方跖是当之无愧的登峰造极。

    可换句话来说，偷吃固然可耻，但对象是方跖，在强权之下几人简直束手无策，只能悻悻然放过。

    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问责方跖是很无知的，他们要出去逛逛。

    京都的中秋，可比这盛大百倍。

    落魄至此的卫子高愁云惨淡，有些怀念曾经高门贵族的生活。卫家的中秋，从来都是热闹奢华的，他卫子高也从来都是被人簇拥着的。

    怀念，也很愤恨。

    杨笑塞给了卫子高一包东西，是糖渍枣糕。

    “别愁眉苦脸了。”杨笑扯了扯卫子高的脸颊，“过节高兴些。”

    卫子高晃着那包枣糕:“这是几斤大米”

    杨笑哭笑不得:“你要吃了高兴，这就是无价之宝。”

    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卫子高没来由地闹了个大红脸，他小师父……小师父怎么这么……这么油嘴滑舌。

    杨笑又问了:“去哪玩”

    卫子高左右看着，那几个家伙不知道走散到哪了。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便随口回答:“哪都行，和小师父一起就行。”

    就你会嘛公子我可是从京都来的。

    很可惜，杨笑并没有明白卫子高这句话的深意，卫子高深感挫败。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如果杨笑明白了，那就很有意思了。他现在可是男儿身，他自己都险些忘了。

    卫子高又笑嘻嘻地问:“小师父，你去过青楼吗”

    杨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师弟去过”

    卫子高坦坦荡荡:“朝廷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属不得出入风月场所。”

    杨笑眉头刚舒展开，就又听卫子高话锋一转:“不过我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