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注灵师

    “烹饪第一步是了解每道食材的特性，像这条红背剑鱼，就是一种在生长在水里的一阶火系灵兽，它擅长吞吐避水火剑，直线攻击距离可达三米之遥，是众多水系生物的克星，它的整个红色脊背仿若一个防御性的乌龟壳，全身的火性精华尽藏于此，失去了红背，剑鱼便失去了生命”王管事没有回头，他一边去鳞剖鱼，一边耐心地讲解着他的烹饪心得，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秦入画走到墙角，将一捆干燥的柴火抱回了灶台边，刷锅点灶，静待火候，小茧子也依照吩咐，清洗归整，将所需的调料与辅菜一一准备齐当。

    不一会，王管事把红背剑鱼剖好洗净，而后放在料理台上，削尾去鳍，填料配汁，他的全部精神力都浇注在细腻的调味之境，动作熟练得毫无一丝凝滞，就像一位真正的灵烹师，向世人展示着皇家大厨的风采，这一幕久久地映在了每个人的心底，那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爆发与帅气。

    “原来王管事什么都懂！”秦入画感叹之余又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些杂书，据说做好一道灵食的关键是既要保留食材原本的鲜味和营养，又要利用辅菜和佐料将其中的魂力最大效力地释放出来。

    “一刻钟！”王管事将收拾妥帖的红背剑鱼放入了蒸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别样的骄傲，“烹饪灵食本是灵烹师的独门技艺，它需要修灵境界，也需要灵感悟性，特别是对于调料、火候和时间的掌控，像我们这等凡人，不经历千百次的尝试与体验是难以做出一道像模像样的灵食的。”

    “王管事，您也太谦虚了！”小茧子嗅着蒸锅上飘散的水蒸气，早已对王管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不是谦虚，据说真正的灵烹师可以为灵食附着灵性，令品尝美食的人获得修为或体质的精进，眼下我也只是模拟灵食的做法，烹饪出一道既能入口又不夹生的美食罢了。”王管事的眼里满是回忆，仿佛又记起了有幸成为某位灵烹师服侍弟子的那桩旧事。

    秦入画静默地注视着蒸锅里慢慢蒸熟的红背剑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雪肉红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灵目无漏，她分明捕到了一些灵气光点，顺着辅菜浸入了整条鱼身。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时，王管事突然大喝一声，起手掀起了蒸锅的锅盖，尖刀跳闪，鱼背上顿时多了几个十字，一勺神秘的汤汁就势滑入，红脊软化，里面包裹的火性精华瞬间倾泻下来，将一片雪白染成了嫣红。

    “天啊！好神奇！”秦入画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就在王管事起锅盛盘的那一刻，红背剑鱼的火性精华竟然留住了大半，那勺神秘的汤汁就是其中的关键。

    清蒸红背剑鱼做好了，鲜香扑鼻，碧油油的青菜衬着白里透红的鱼身，令尚未午餐的众人垂涎不已，王管事擦了擦半湿的双手，仍在品味刚刚的神来之笔，小茧子火急火燎地取来了碗筷，三人围坐在灶炉旁，边吃边聊起来。

    “王管事，我对于烹饪灵食依旧没有多少自信，您让我把一顿饭菜做熟没有多大问题，但是这道清蒸红背剑鱼”秦入画佯装不解，一片鱼肉下肚，内蕴的那一点火性精华顿时将她的五脏六腑烧得暖意融融，她也不得不开始相信灵食养生的道理了。

    “入画，你还小，不会烹饪也很自然，会吃就行了。”王管事爱怜地抚了抚秦入画的脑袋，他的要求也许不应该设定得太高吧。

    “王管事，上面就不担心我会饿死吗”秦入画想起来了，自己似乎还背负着一个寄生灵体的隐患。

    “这一次把你赶出去的可不是琴妃，而是陛下。”王管事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仁慈的国主为什么要断了一位皇孙的活路

    “啊陛下”秦入画也有点糊涂了，先是恩准她随时进入藏书阁博览群书，为什么又在这个时候将她赶出了御膳房为了专心地修灵制符，她迟早都要向王管事辞别，只不过这一天似乎到来得早了一点。

    “入画，多吃一点！”王管事难以揣测圣意，更不指望一个四岁孩童能够通晓其中的道理，可是当他的目光再度落回炉灶，那盘清蒸红背剑鱼已经所剩无已了，“小茧子，你这个熊孩子！”

    “王管事，这什么红背剑鱼怎么这么不经吃”小茧子懊恼地看着面前坑坑洼洼的鱼骨架，欲哭无泪，“太好吃了！真的！真的！”

    “哈哈哈哈！”大厨房里传来了众人爽朗的笑声，大家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边开始清理灶台，一边回味着鲜鱼的美味，不完美的经历才是真实的经历，而一位小屠夫的离去在这一刻仿佛已经不再重要。

    晌午，秦入画告别了王管事、小茧子以及御膳房里的一众伙计，再次进入藏书阁去那些未曾理解的文字，出宫两日，她的心中又多了一些不解的疑惑，不知道能不能在书籍里找到答案。

    快过年了，藏书阁里又添了一些新书，满纸墨香，令人心旷神怡，不一会，她便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忘记了刚刚离开御膳房的无助与伤感。

    “小朋友，空白符会画了吗”柳轻重悄然出现，就像一个寂寞无聊的老者，在闲暇无人的时候，也愿意找个聊天的伙伴，哪怕她才年仅四岁。

    “柳爷爷，您好！”再遇白衣老者，一抹难言的亲近感油然而生，秦入画没有直接回答空白符的疑惑，而是抛出了另一个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格式魂符所用的符纸是不是越高级的越好”

    “怎么还没学会走就想学着跑了”柳轻重调侃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魂符的承载物可不仅仅限于纸张，还有卷轴、绢布、毛皮、石板、木刻、竹片以及玉简等等。”

    “一般来说，格式魂符首选青釉玉，次之灵魂的附着物，例如灵兽的毛皮，再次属性匹配的卷轴，最后才是上品符纸，优秀的注灵师自然懂得选择适宜的符材。”

    秦入画默默地点了点头，格式魂符得来不易，大多是运气使然，她绘制了那么多只有一击之力像鸟魂符一样的空白符，其中的奥妙已然明了。

    “还有，青阳国十六世家都是哪些人啊”她低头想了想，刚刚在市集里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那位周七公子所在的周家就是其中之一吧。

    “十六世家老头子数年未理，这些俗事都快忘记了，依照实力排序，应该是秦、朱、轩辕、陈，箫、陆、常、琴，周、花、莫、白，易、戴、赵、令狐。”

    “秦家高居首位”秦入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她这个废材好像也是姓秦的吧。

    “是啊，青阳国国姓为秦，这是多少具白骨垒出来的排序。”柳轻重的目光似乎正看着秦入画身后某片没有边际的虚空，不知道在怀想些什么。




第十八章 便宜表哥
    ，！

    “那么，灵师能不能查探出灵士的具体修为”秦入画一直谨小慎微，轻易不露灵士之相，却也有点担心自己不能完美地掩饰修为，她试着将心中的疑惑分成一个个不着边际的问题，连续做答只会扰乱了逻辑。

    “能！若是有心，修灵等阶高一级的灵师通常都能感应出低一级的灵士修为。”柳轻重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个答案令秦入画的心脏狂跳不止，自己只怕早已在有心人面前露出了马脚，包括面前这位柳爷爷，她掩饰性地旁题一扯，再次回避了柳轻重那道透析一切的目光，“柳爷爷，青龙城里有没有修灵学校”

    在等候答案的半分钟时间里，她来回细数着怀中暗藏的十七枚金币和一百六十七枚银币，买到了符材，自然就能积蓄更多的学费，她的经营给予了自己一份妥善的安全感。

    “青龙灵学院，位于青龙城东郊七星山。小朋友，你想去那里打酱油”柳轻重捋须沉吟，片刻之后，他认真地建议道，“你的年纪还小，不如去七星塔吧。”

    “七星塔那里不是秦氏祖庙吗”秦入画没有去过，因为皇家祖地的守护力量比起藏书阁来毫不逊色，“听说能够进入那里的人首先必须获得国主的恩准，其次必须拥有非凡的修灵潜质。”

    “小朋友，你都快成为百事通了。”柳轻重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道，“若想躲过世家的追踪，七星塔是最好的藏身之地，只要修灵等阶超越了灵师，你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呃！”秦入画被这句话吓傻了，原来她的柳爷爷一直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却一直在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她终于想明白了，国主的御令让她拥有了自由的时间和机遇，也让她避开了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啊。

    “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卯时（大约清晨五点至七点之间），自会有人带你前往。”柳轻重走了，他的到来似乎总是行若无事，却一直有的放矢。

    次日卯时，秦入画早早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边观赏着朝霞百变，一边等候着接引之人，她的朱雀盘空间里已经备好了几十道一二阶魂符和足够的清水，其余的事情就算准备了也是白搭。

    “表弟！表弟！”突然，一个十三四岁的贵族少年提着一柄盘龙宝剑从歪歪斜斜的门墙外跑了进来，口里嚷嚷的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称谓。

    “你是”秦入画怀疑地打量着来人，这是谁谁是表弟以寒香居往日里几乎为零的人流量来看，这个少年难道就是柳爷爷说的那个接引之人

    “我叫陆玄英，陆檀雅是我的嫡亲姑母，我是你的表哥！”佩剑少年倒是人来熟，他一看见衣衫单薄的小表弟，先是皱了皱眉，马上又喜笑颜开，“你的眼睛很美，像一汪清澈的湖水。”

    “陆表哥”秦入画满面窘态，不知何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寒香院外又陆续传来了一阵轻盈忙乱的脚步声，四年未曾谋面的陆檀雅带着侍女碧荷悄然而至，举止间似乎还有些偷偷摸摸的躲闪之意。

    这个时候，她的生母竟然会来看望自己这还真是稀奇呢！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呆滞无神，似乎与眼前的一男二女站成了两个世界。

    “咦”陆玄英一直紧盯着秦入画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好奇起来，他笑眯眯地蹲在小表弟的面前，仿佛找到了一件最有趣的事情。

    “入画，我是你的母妃！”陆檀雅说完这句话，泪水便不受控地流了下来，“唉！你这孩子真是越变越呆傻了，听说最近一直在御膳房里帮忙剖鸭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像着谁。”

    唉！真难为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秦入画心中长叹却一声不吭，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面对这个抛弃了自己四年有余的亲生母亲，这番冷清的对峙想来是所有人早已预见的场面，无感而尴尬。

    “三皇孙，你的母妃如今又重新受宠了，因为我们本家出了一位上品灵魂的神童，喏！就是你的表兄陆玄英，他年方十四就已经修至三阶下品大灵士，蒙陛下亲自召见，几番问询之后龙颜大悦，特旨恩准他前往七星塔拜谒修灵。”

    碧荷的相貌依旧是几年前的模样，清秀中透着几分机智，她的一番解释立刻打破了所有的沉静，而且喋喋不休，生怕冷了场。

    “如果不是因为陆公子灵质出众，只怕陆妃往后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就连我们这次偷偷地过来探视，也是绝不敢让人发现的。”

    “上品灵魂”秦入画微微一愣，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位表兄的本命魂器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器物，而是极其难得的三昧真火。

    “这一次，陆公子可是替我们陆家长脸了。”碧荷将秦入画的错愕当成了惊羡，她絮絮叨叨地补充道，“一千个灵徒里面才有可能出现一个灵士，而一千个灵士中拥有上品灵魂的仅仅一两人，这也是仙灵殿招收入门弟子的第一道门槛”

    “表弟，你猜猜，我的本命魂器是什么”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对整个世界知几分未知几分的时候，陆玄英眉宇间的洒脱之气一下子便冲淡了他与小表弟之间的距离感。

    秦入画的眼珠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这位便宜表哥对自己如此亲昵难道他是为了寄生灵体而来难道他的目标也是仙灵殿吗七星塔之行难道不是一个秘密吗

    噗嗤！陆玄英看着看着，有一些忍俊不禁，他眨了眨斜长的眼睛，仿佛把小表弟这一刻的沉默当成了逗弄孩子。

    “入画，母妃必须跟你讲清楚，七星塔地处秦氏祖庙，一向只有秦氏子弟方能获准前往，这一次，玄英是借了你的名号才能登塔试炼，说是他陪你，其实是你陪他，去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不要打扰表哥修炼就行。”陆檀雅耐心地叮嘱着，担心自家孩子不知进退，一个无品孩童能够为家族做出一点贡献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原来如此！秦入画静静地聆听着母亲的安抚，心中沉寂了四年的孤独终于因为这些或亲或疏的言语慢慢消散了，柳爷爷的安排果然缜密，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入画，你的表哥是百年难遇的人才，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仙灵殿弟子的强者，日后哪怕是君王都必须以礼相待的才俊，谁敢得罪你你以后就跟着他吧！”陆檀雅沾满泪痕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如花笑颜，仿佛这四年多的委屈都在一刻化为乌有

    秦入画的心思完全落在了仙灵殿这三个字上，住在藏书阁里的柳爷爷曾经告诉过她，若想解毒，一条路是积蓄惊天财富，另一条路便是踏入仙灵殿。

    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四年时光，她至今尚未查到解药的下落，只在中获知了泯灭灵魂之毒的可怕，宫廷之中明争暗斗不断，灭了一个还有千百个站出来阴人没商量，她习惯了扮猪吃老虎，也一直在为赚取金钱而努力地修灵制符。

    藏书阁的书籍已经被她翻阅了大半，畅游天下的心思却一日比一日强烈，如果自己傍上了陆玄英这棵大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识这个大千世界了。

    更关键的是，若想摆脱十八皇子的圈养，若想获得解药，她必须走出青阳皇宫，不论是售符赚钱或者跟随陆玄英前往仙灵殿，都是对自己这个假寄生灵体的救赎，七星塔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就像守株待到了兔，顺其自然中巧遇了机会一般。

    “三皇孙，陆公子一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尚未谋面的废材表弟，便强烈要求增加一名随侍，这也是他离开本家之时族长特意交待的事情，陆家对于自家的每一条生命和每一份关系都是看得相当重的。”碧荷对于自己冲口而出的“废材”二字颇有点后悔之意，她掩饰地轻咳了两声，和所有人一样，都无视了这个伤人却真实的词语。

    随侍是什么意思秦入画还是没有开口，她的目光仿佛一直凝固在脚边的那片沙土之上，一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模样，她这个随侍如果长大成人，只怕会背负起一个童养媳或者侍妾之名吧算了，随侍就随侍，总比如今这爹不亲娘不爱的状况好上太多。

    “表弟，你刚才在地上画些什么呢”陆玄英上下打量着目不转睛的秦入画，对于她这些年的遭遇颇有些同情之感，“姑母，她不是真的如此木头吧”

    那能告诉你吗秦入画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坐在台阶上始终没有吭声，木头怎么了木头可以盖大房子。

    “哈哈哈哈，翻白眼了！”陆玄英咬了咬下唇，极力忍住了嘴角的笑意，他无比温柔地继续问道，“表弟，陪我去七星塔修灵可好”

    “好！”秦入画求之不得，那还废什么话，赶紧走吧！

    “走！”看到一直慢半拍的小表弟终于点头首肯，陆玄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一个好字也令所有人如释重负。

    “母亲，我走了！”秦入画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欣慰的陆檀雅，这声再见至少回应了她的四年思念，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她们都还好好地活在当下。

    秦入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收拾，她乖巧地揪住陆玄英的袖边，口水哈啦地踏上了随侍之路，那个瘦弱挺直的背影在陆檀雅的泪眼中渐行渐远，却无形地安慰了一位可怜母亲的心。



第十九章 七星塔前
    ，！

    青阳皇宫灵琴居。

    琴妃的头都快被眼前之人吵晕了，原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侧妃重新受宠，正室夫人再遭冷遇的俗套故事。

    “妙彤，为了除去陆妃的孩子，本宫已经牺牲了一滴珍贵的青棘涎，如今哪怕将整座青龙城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出第二滴价值万金的青棘涎，所谓的三皇孙已成废材，你又何必非要用同样的办法置陆妃于死地呢”

    “琴妃姐姐，她若不死，太子殿下何时才能再眷顾我陆妃的本家出了一位上品灵魂的神童，这个贱人眼看着就要爬到我的头顶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