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的繁花田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西河西
虽然并不相信清一大伯那套天作之合的说辞,第二日下午乐巍还是提前两个时辰下了衙,在外面买了几件贵重礼品,去蒋家收回议亲之谈。
门房通禀进去,就有管家娘子装扮的妇人走出来,客气笑道:“乐大人,请随老奴来吧。”
乐巍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蒋夫人才在一群丫鬟仆妇簇拥下走进来,进门便问:“贤侄此来,是不是觉得昨日定下的提亲日子不妥”
蒋夫人和她身边的几个有头脸的仆妇丫鬟都笑得极为客气,乐巍不免心下狐疑,即便两家说了定亲的事,她们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有这个怀疑,乐巍便没直接提议亲作罢的话,而是委婉道:“不知可找人合了舍妹与令郎的八字,是否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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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夫人心道合了,而且那空色大师还说你家妹子是个旺夫的,但是我家那个不着调的儿子竟然又在此时说喜欢上了别人,甚至连定情信物都给人家了。
要是儿子喜欢的是别个,蒋夫人可能还会看不上,还会觉得是那家姑娘不老实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儿子,但是儿子喜欢的却是鸿胪寺少卿洛大人家的女儿。
洛家人祖籍便是京城,由祖上至今,他们家一直担任的都是清贵官职,蒋夫人这两年也致力于给儿子物色好姑娘的,那洛家冰玉是她最最满意的一个。
昨日乐家人来提亲事,她心里的确是高兴的,因为她不忍心强逼着一直不改变心意的儿子娶别个姑娘,她本来就不讨厌乐家这几个孩子,虽然前些年他们拒亲的事让她心里不喜,但却也只是一时,现在乐家人又主动来提亲,那证明自家儿子是足够优秀的,让乐家人转了一圈又回头来提。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乐家这位沉稳有度、神色平和的大少爷,蒋夫人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与乐家那小姑娘比起来,她更满意的自然是洛冰玉。
既然儿子已经不再坚持,蒋夫人觉得还是娶洛家的姑娘比较好。
虽然男方拒绝女方会让女方很难看,但是这女方不也拒绝过他们一次吗
蒋夫人一瞬间想到很多,大丫鬟悄悄地推了推她的胳膊,才回神,笑着道:“昨天你们家遣来那中人倒是带着八字来的,只是我们家还没来得及请大师合合。”
“给乐大人看茶”,说着示意了丫鬟一眼,蒋夫人突然中断话题,雍容地到主位上坐下,神态之间十分客气,好一会儿闲话后,才道:“本来我是很乐意你家妹子做我家儿媳的,要不然两年前也不会遣人去提亲事,但后来细想想,你妹妹年纪小,与我家宜深差得太大,总觉得不是怎么合适。昨天你家中人上门,我就想拒绝的,但又担心会影响到女孩子的名声,便想着拖两天再说。”
乐巍在刚才蒋夫人扯闲篇时就已经预料到是亲事有变了,虽然吧,心里有些生气,自家轻轻那么好,他们家还不愿意,但这件事总算是不用费力的解决了。
乐巍放下茶杯,说道:“不瞒蒋夫人说,我也是有此虑今日才登门的。”
蒋夫人闻言,松一口气,笑道:“那可正好了,要不然我心里还要觉得愧对你们。”
乐巍笑笑,事情谈妥,取回昨日郁家堂婶带来的那张歇着八字的红纸,他便起身告辞。
蒋夫人把人送出客厅,交代管家亲自相送,这才回去。
虽然儿子这心意变得突然,蒋夫人却十足地高兴,一路上都在吩咐仆妇们,“把聘礼再加厚两成,明日就去洛家提亲,你们大少爷年纪也不少了,明日一并把亲迎的日子也定下来。”
一个仆妇笑着恭维:“洛小姐知礼又懂事,还手巧得会做各种小玩意儿,夫人以后可要享儿媳妇的福了。”
与这边的欢声笑语不同,朝露院中,蒋宜深还穿着昨天那身官服,正站在书桌后写字,这时暮雪走来,他头也不抬地问道:“亲事作废了。”
想到少爷昨天晚上出门,邀请洛家小姐去官邸区外围的夜市散心,暮雪此刻才明白其中原因,一面为那位乐小姐可惜错过了这样爱她为她着想的少爷,一面又为洛家小姐觉得可悲。
不过暮雪还是松了口气的,少爷若是娶乐家小姐,她绝对是半点机会都没有的,若是娶洛家小姐,她觉得自己倒是有几分可能。
现下,暮雪却不敢把心思表露的太明显,恭敬回道:“已经作废了,乐大人刚才就走了。”
蒋宜深只觉心中沉闷,撂下笔,来到院中,在西侧的由小竹林围成一个个别致图形的小花园中转了好几圈,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
乐巍拿着那张八字红贴,骑马直接来到桐花街这边,大门敞开着,一转过大柳树,就看见院子里坐在一起鼓捣一堆瓶瓶罐罐的轻轻和小宴,他的脸色顿时黑了黑。
然而下一刻,乐巍却想到了昨晚上汀蕙特地去书房说的那些话,郁娴儿身边的丫鬟是如何看不起轻轻,如何顶撞轻轻,乐巍心里又隐隐地酸涩。
打从他成亲,轻轻受了多少委屈,乐巍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立场阻止方宴对她好。
乐巍揉了揉不太舒服的眼睛,又低低地咳了两声,背着手大步走进家门。
方宴早已听到马蹄声,却是直到乐巍进来,才打了声招呼。
乐巍把红贴纸递给乐轻悠,“与蒋家的亲事作罢了。若不是蒋大哥已心有所属,此次咱们两家定要结仇的。”
乐轻悠叫了声大哥,接过红贴纸正要收起来,听到这话却是顿了顿,片刻后问道:“蒋大哥怎么样”
虽然蒋家跟自家妹妹提过亲,乐巍却也没觉得是蒋宜深喜欢自家轻轻之故,于是也没在意道:“是蒋夫人出面与我谈的此事,没见到蒋大哥,今日有大朝会,蒋大哥身为吏部考功司郎中,应该上朝去了。”
方宴看了乐轻悠一眼,目光清清冷冷,乐轻悠立即朝他无声地哼了一声,拿着红贴回屋去了。
乐巍在乐轻悠的座位上坐下来,拿起面前已经做好的一盅散发着淡淡药草香的碧绿色药水,一面看一面对方宴道:“轻轻昨儿个贿赂清一大伯,让清一大伯说你们是天作之合。你有什么想说的”
方宴嗤的一声笑了,双目间是宠溺的柔光,“我早就跟她说,大哥一定能够看出来清一大伯是受她嘱托,且即便清一大伯说的都是真的,大哥也不会相信的。”
乐巍勾了勾唇角,正要说什么,那轻快的脚步声已经由屋内而出,他便闭了嘴巴。
“大哥,这是我做的八宝凉糕,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给你剩的”,乐轻悠端着一个白底青兰花纹的精致瓷盘过来,放到乐巍面前,“这里面加了蜜红豆、青红丝、橘子酱、蜂蜜调的馅儿,比以前的凉糕好吃很多,你快尝尝。”
盘子上的凉糕是一个个花团形状的,红色、黄色、绿色俱有,都是晶莹透明的,甚至还能看见里面同样颜色漂亮的馅儿料,凉糕下面是一块块冒着白气的冰块儿,只看着就让人心底沁凉、口齿生津。
乐巍捏起一个,一口便把一个吞到嘴里,咬烂弹弹的凉糕外皮,酸甜可口的馅儿便溢满口腔。
吃完了一个,他点了点头:“的确比以前的凉糕要好吃许多。乞巧节快到了,到时不止街上的商家、大户人家,今年连工部也会出银子办一场乞巧赛,你这个凉糕端上去,准能夺一份儿好彩头。”
话未说完,乐巍又捏起一个凉糕送到嘴里。
乐轻悠刚才听方宴说了,这几天长公主在皇帝面前进的谗言已经起了作用,早些年大长公主为大周朝建立所立下的功劳,在她死后却没把手中势力完全上交的前提下,皇帝对方宴这个大长公主唯一的后人越发耿耿于怀,圈下西北黄沙边的一个小县城,决定让他去那里为国效力。
皇帝旨意也就在这两天下来,一旦下来,方宴必须在三日之内启程的,因此尽管乞巧节已经近在眼前了,乐轻悠也没想过去参加。
“我做这些东西只给咱们家的人吃,才不拿去夺彩头。”
乐巍看看轻轻,莫名无语,莫名宠溺,“不拿便不拿,到时候大哥跟你一起雕个花瓜去参赛。”
乐轻悠听了,心里越发不好受。
方宴忙柔声道:“轻轻,这个杀蝇虫的药水做好了,咱们去后院试试效果。”
乐轻悠嗯了声。
乐巍正想跟他们一起去,就见知心被武艺骑马带着转过浅胡同口的柳树,滑下马背便快步跑来,脸上犹带着几分慌张:“大少爷,您快回家看看吧,京兆衙门怀疑小姐和一起人命案有关,正在府中审问呢。”
乐巍听了,神色却半点未动,郁娴儿的父亲乃是内阁大臣,就算她和什么人命案有关联,京兆衙门也不会把她带到公堂上问案。
“且不急,什么人命案,你先说清楚”,他这么说道,无波而又沉稳。
知心见姑爷这样冷心的模样,忍不住为小姐难过,眼眶发红道:“还不是跟大少爷您曾经救过的一个女子有关。”
乐巍有些疑惑。
知心越发大声道:“就是个叫于索儿的,她跟着她一个什么老姨开了间私娼倌,招揽些京中有些小钱的男人,尽干肮脏勾当。大少爷你们状元游街那天,她看见了您,二少爷,三少爷,就起了心。我听说,她还来找过小姐。”
莫名被拉进去的乐轻悠皱眉道:“请你说话别说一半藏一半,那人的确来过,但是二哥在家,直接让人把她赶了出去,她便再没来过。”
“这就是了”,知心似乎抓到很大的把柄,对乐巍道,“她在二少爷这边下不了手,就在我家小姐成亲后去找我家小姐的晦气。我家小姐以为她是大少爷的朋友,留着吃了一回茶,奶娘看她坐姿神态都不似正经人家女子,当即便让人赶了出去。”
说到这儿,知心哭起来,“但是京兆衙门不知什么时候在野外发现了那女人的尸体,竟然追查到小姐身上来,可我家小姐至于一个下贱的娼女计较吗大少爷,您快随奴婢回家吧,这时候小姐是需要您在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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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着急,知心的言语很是急促,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乐巍吃完最后一个凉糕,站起身来,拿帕子擦着手,道:“走吧。”
迈步前,又对一旁的乐轻悠道:“晚上我回来吃饭,多做一份。”
乐轻悠点头,“大哥快去吧。”
乐巍笑笑,迈步走了。
方宴敲了敲乐轻悠的额头,“走了,忙咱们的去。”
乐轻悠跟着方宴,问他:“你说,事情真的像知心说的那么简单吗”
方宴停下脚步,看着乐轻悠:“轻轻想知道可我也不一定知道。”
“你还派两个人保护我的,之前那边的丫鬟派头多多,他们一定告诉你了”,乐轻悠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模样看着方宴,“你听说那边的丫鬟顶撞我,肯定会让人查她们的,那你一定知道这里面的一些内情。”
方宴眼中涌动了些笑意,他看着乐轻悠,还是淡淡道:“我不一定知道。”
乐轻悠气:“那你怎么才知道。”
方宴道:“我的嘴唇有些干,想让我说话,得给我一些蜜水喝。”
乐轻悠登时脸色发红,之前接个吻都那么纯情,现在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过份
乐轻悠没动作,方宴笑道:“那我只好自己来取了”,说着便倾身到她跟前,乐轻悠忙把他往后一推,“家里有人,你注意点。”
正说着,脚步声传来,春和、春卷端着刚出锅的芝麻饼走出了厨房,见小姐和三少爷在后院门口站着,春和问道:“小姐,春月做好了芝麻饼,您要不要吃点”
方宴神色如常,乐轻悠有些窘迫,说声不用,夺过方宴手里的药水向后院去了。
春和看了看,把手里的盘子也交给春卷,“你先拿屋里去,我去后院陪小姐。”
春卷撇撇嘴,却是没说什么。
乐峻下值时,家里已经做好了晚饭,没多会儿,去城外拜访一个和尚老友的清一也回来了,还给乐轻悠带了一包人参花茶,说是他那和尚朋友采七年的人参花晒制的,是很好的茶饮,让乐轻悠放着慢慢喝。
乐轻悠收了起来,因大哥还没回来,她便端了些姜蜜水让大家先喝着消消暑。
喝完姜蜜水,天色已经微微泛蓝,乐轻悠让下人把晚饭端上来,那边乐巍正好回来了。
饭间,乐巍也没多说关于人命案的事。
吃过晚饭,闲话时,乐峻问道:“回来时经过那边的宅子,我看见那宅院外拴着两匹马还有一个京兆府的差役在门房外坐着,是不是有什么事”
乐轻悠心里也正好奇着,就看着乐巍,等他说话。
乐巍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事,几日前有打柴人在郊外山林中发现了一具女尸,京兆衙门查到这死者是一名娼妓,就是咱们去年来京时在路上捎过一程的那个女子,查下来发现你们嫂子一个多月前便让郁府的人查过那女子,那女子死前两天还到那边宅子去过,因此便过去问了问话。”
乐峻听得惊讶不已,“那女子死了嫂子怎么还查过她说起来到了京城,那女子也未怎么出现在我们面前,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乐巍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讽刺,“她说是策马游街那天,见那女子对我有异,才派家人查的。”
方宴问道:“那死者去官邸区那边做什么”
“说是借钱,若是你们嫂子不借,她就亲自找我”,乐巍说道,“我也不知郁娴儿到底忌惮那么一个女人什么,不想她来找我,又不想借钱,让家里的粗使婆子掌掴了死者十几巴掌就从后门赶了出去。”
乐轻悠听到这儿,不由想到,就算自家人捎带过那女子一程,她也不必这么猖狂地找郁娴儿借钱吧她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其他联系
这时,乐峻又问:“京兆衙门是怀疑嫂子”
乐巍端起旁边的山楂汁喝了几口,说道:“看起来是有些怀疑的,不过碍于郁家的面子,不敢张扬着问。”
他一开始倒是半点都不怀疑的,毕竟郁娴儿一个闺阁女儿,是不可能跟一个娼妓有什么牵连,但是发觉郁娴儿不仅早就查过那个娼妓,还在回话时有所隐瞒之后,便不那么确定了。
乐轻悠说道:“不如我去叫清一大伯来,让他算一算凶手的方位。”
闻言,乐巍、乐峻、方宴都忍不住笑起来。
方宴说道:“清一大伯推算虽然很厉害,但这种找凶手的卦,应该排不出来。”
几人又根乐巍在京兆衙门那素来办案很神的捕头那儿听来的线索分析了会儿,当然还是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正说着话,春晓引着一个婢女走了进来,“大少爷,花影求见。”
花影的到来,似乎在乐巍预料之中,把剥好的一小碟瓜子推到乐轻悠面前,问道:“那府里的下人有什么异动”
花影回道:“刚才,少夫人奶娘的干女儿出门去了,奴婢一见她出门便来禀告,那边也让武艺悄悄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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