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扇孤阙歌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尘蔻
“在你回来之前我就醒了。”弗羽乙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但是精神还不错,看来下属应还给他治了伤。“是啊,我早该明了的,你是一个多么隐忍多么擅长伪装自己的人,像是一条伪装成流浪狗的嗜人恶犬。在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被你骗了。那个无辜弱小需要别人保护的普通凡人,却敢撕扯天狐族的逆鳞。不不,更早——不是吗青藤试那个无名胡同里,骗过我们的老头,是你,对不对”
没有得到墓幺幺的回答,弗羽乙乙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浅浅的喘了一下,有些上气接不过下气的感觉,“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想明白那个神秘兮兮的老头的事情吗因为从我离开弗羽家的时候——我就像做了一场大梦,终于醒了过来。当这什么明裔卫的帅领并不需要我费多大心思,权交给我二叔做就是了。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来回回将我这短暂的前半生梳理了很多很多遍,发现这段人生不过是一碗白水煮面,清汤寡味,无非就是当好傻逼纨绔二世祖吃喝玩乐,可这样一碗面里,我仔细那么一挖,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有趣的东西。那点有趣的东西,有关我大哥——也有关你,墓幺幺。”
他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讽刺地像是一个看着别人拙劣表演的看客那样冷漠:“没错。我发现我这一生里,能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东西,就是去恨大哥……去……”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喉咙里塞了一块无形的棉花那样始终说不出来。“去喜欢你。”
说完这几个字,弗羽乙乙就好像一个喝着滚烫热汤的人,迫切而亟待地继续说下去,仿佛要用下面的话语遮盖住这句不起眼的话。“所以我一直在回忆着,回忆着青藤试,回忆着丹宵宫,回忆着我最开心最自我的两段时光。当这些回忆足够慢镜头,我这样蠢笨的脑袋也能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突然回忆起那个巷子里的古怪老头,我记得他贱贱地挑起我和染霜之间的麻烦时,那时他的眼神,有多么讨厌,就有多么可爱。”
“和你一样。”
“所以墓幺幺,我知道那是你。”他这时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很开心,如
846、时机
墓幺幺单薄的身影此时如同一面厚重坚硬的墙,将她身后的灯火光芒滴水不漏地的阻挡隔离。好容易挤入进来的光芒从她举手投足间的缝隙里渗入这个逼仄的密室,稀薄地投影在弗羽乙乙的身上,即刻烟消。
无刀光无剑影,可比在军议厅时,气氛还要令人窒息。
善谈爱笑的青年,说出这句之后便再也不肯开口,仿佛一个等着审判的死刑犯,意图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而这个高高在上睥着他的“审判官大人”久久也没有宣判,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沉默不语的走开了。
当密室的门咔嚓一声关闭的时候,一直非常淡定的弗羽乙乙突然爆发了。他狠狠地拍打着门,如同野兽的低吼,“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心知肚明,圣帝多年来对夜昙海的布局功亏一篑,让他肖想觊觎了数百年的夜昙郡这块肥肉就这么从嘴边飞了。圣帝好不容易能把弗羽家这颗钉子从他王座之下拔出来,你就这样重新给他钉了回去,圣帝会饶了你就算你真的将荒人打回了夜昙海,赢了这场战争,又能怎样你莫不是天真的以为你可以破釜沉舟,拿这场胜利居功自傲要挟圣帝不敢动你!”
他冷笑一声,“那你就是天底下第一蠢货!你在军议厅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灭口,还在乎多我一个吗!你不是歹毒狡猾,睚眦必报吗既然如此,证明给我看啊!”
“那个心狠手辣的霸相府墓贵子呢!承我三箭恩断义绝的反贼呢!留着我是让我看着你们霸相府重蹈覆辙再灭一次满门!”
“我留你一命,是因为你是弗羽王隼的弟弟,我杀了你,他会很伤心。”终于,墓幺幺开了口。
刚才因为怒吼喧嚣得充满戾气的房间里,突然如同断弦的琵琶那样哑灭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些低低的笑声。
“为了弗羽王隼,你就敢承受这样的风险吗哈哈哈,原来你墓幺幺也不过是一个俗人,一个被男女情爱蚀成傻子的蠢货。”
弗羽乙乙的笑声曾经很有感染力,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向日葵,离了很远听见那爽朗清脆的声音,意识里就会想起他那张英俊阳光的脸。
然而此时这笑声,低哑得几乎是从喉咙里喘出的薄气,似一层垂暮老去的空壳秋蝉。
原来你喜欢他,就像我喜欢你那样的喜欢。
房间外的墓幺幺并不能看见,黑暗的密室里,堂堂八尺男儿靠在门边咬着自己的手背堵住了外泄的声音,哭得涕泪横流。
……
两个时辰后,墓幺幺如约再次出现在军议厅内的时候,俨然已经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房间内的将军参事们绝大多数都是崭新的面孔,有些看起来年纪还分外的小,青涩都没有褪去。这些人都是蒋安青等人连夜推举选拔出来的新人将军和参事,他们都是从开战以来,就一路参与且表现极为突出的人才,最重要的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听闻见证过墓幺幺所做之事的人,比起五军之前的那些将军统领们,他们对墓幺幺不止是忠诚——更多的是狂热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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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笼子(一更)
御尺桥帅塔三角形的奇葩设计一直为世人所诟病,当年那位大拿设计此桥时狂心剑意,藐蔑荒人之势,以长剑为形,意在剑指夜昙,将帅塔这处三角形的剑尖刺入纵深夜昙海腹地,其狂也其傲也,难教人遐想揣摩。
倘这位大拿此时见到此景,或许更会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天才。
这御尺桥“剑尖”位置,最深入夜昙海的尖角处最高的一座瞭望塔上,高高悬吊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临时拼凑的每根铁条都有碗口粗细,粗犷而简陋,与其像是一座牢笼,倒不如说是如同不远处飘扬着的战旗那样是一个想让人目睹瞻仰的丰碑记号。
远了看那铁笼上飘扬着一缕缕奇妙的光带,如同茧丝一样若隐若现的围绕着每一根铁架上,数百米之外也能感受到些光芒所特有的灼烧和压迫感。
笼内,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噩梦般的怪物,蜷缩着趴在笼底。他需要极力的收缩自己的巨大且漂亮美丽的尾巴,强迫自己人形的上半身有个依靠。可与生俱来的自傲又迫使他不可能像一个笼中雀那样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颅,他蜷缩着自己的尾巴,**的上半身挺得如同一座神像那样不可亵渎。
可很明显,骄傲并不是保护他的盔甲,更不是可以让他冲出笼子的武器。
脱离了海水太久,他在几乎可谓之种族天敌的雷电面前,脆弱的如同刚出壳的小鸟。他尾巴和身体上那些如同天工切割的银色宝石薄片,在海水如同瑶池里仙子不小心掉入凡间的珠宝,此时却泛起了不正常的深金色,一条条黑色的灼烧伤痕在其上触目惊心。
不论下面那些卑贱的人族怎样羞辱嘲笑他这个俘虏,他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只有眼角的银鳞在雷光的光影熠熠下闪闪发光。
蓦然,他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来了。”
墓幺幺站在瞭望台上,挥退了旁人,远远的平视着他。“嗯。”
哈睿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值吗”
她挑了下眉,没有回答。
“你负了重伤,还要维持这样的雷笼来束缚我——万物都是有极限的,荒人如我,人族如你。就算你瞒过你的下属,却绝瞒不过你的敌人。你的极限,已至了。”他似乎真的很是疑惑,眼神天真透彻地如同涟涟的荷下清露。“你抓到了我,自己也这样了。用你们人族的棋子来比拟,我们双方的帅棋都出局了。可你棋盘上还剩什么这些穷兵残将而我荒人,精兵强将,还有神器三件。”
“我或许输给了你,可我荒人,是绝不会输的。”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墓幺幺的眼睛,那双诡秘白色细瞳地如深海奇秘美妙的涡旋,会轻易地吞噬人的灵魂。“我承认你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对手,认输吧,我会给你与我平起平坐无上的荣光。”
墓幺幺忽弯了眉眼,笑了。“我应该先给你个忠告,永远
第852章 激将(一更)
“哈端殿下您三思啊!”以蠜丰为首,荒人将军们跪倒了一片,恳求着坐在本属于哈睿位置上的哈端王子。“那墓幺幺一向狡猾奸诈,用激将法故意激您的,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她满嘴的鬼话!”
一声闷响,哈端的尾部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上次被灵山重伤的贝壳盔尾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还是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痕,大半个都被灵山啃食掉了,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了。“你们都给我闭嘴!杀子之仇,我怎么可能不报!”
“可是哈睿殿下还在她手中,如果我们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害到哈睿殿下,万一哈睿殿下发生不测……”蠜丰仍不死心的劝解道。
蠜丰话还没说完,他的面前陡然掀起了一道巨浪,若不是他的白骨盔甲挡住了,怕他登时就会像旁边无辜的侍女小兵一样瞬间被那浪花里的毒刺插成靶子。
“哈睿又如何他已经被俘虏了,是一个能被贱种还是一个母畜活捉的废物罢了!”
“可他毕竟是祖海选出的月之祝祷,是……”蠜丰依然不死心。
哈端冷笑一声,“祖海呵呵。祖海遗物现在都在我的手中,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用就算我不能像他一样发挥出遗物十成的威力,可我作为皇族仅剩的唯一纯种血脉,也是能发挥出遗物最少五成威力的唯一人选。现在那御尺桥已经强弩以末,如果我们不乘胜追击,难不成就为了一个俘虏在这里给那些人族贱种们恢复和喘息的时间,等他们的援军到了继续和我们打持久战”
见蠜丰还想张嘴辩驳,哈端丑陋的脸上浮现一丝扭曲的笑来,“你们一直想方设法的想去救出哈睿,可是你们有谁想过我们身后全族的命运蠜丰,你可是神侍,别人不懂,难道你还不懂吗为什么我族拼死也要在此一搏,与那些贱种们绝一死战神蜗还有多久会苏醒”
“……”蠜丰身体一颤,没有回答。
哈端一副了然的冷笑,“不敢说了我替你说,神蜗多则十日,少则五日就会苏醒过来。到时,这夜昙海底必一片火海,寸草不生!换句话说,若我族同胞们不在五日之内进入沣尺大陆,就势必面临灭族之灾。可你们这些将军们竟然会为了一个被人族贱种们活捉的废物来求我先不要出兵迄今为止,父王他沉眠在神蜗以下拖延的时间就这么被你们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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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祖海遗物(二更)
哈睿被俘虏对荒人的打击是致命的,失去了主心骨,荒人们方寸尽失,退兵了三日偃旗息鼓。而此时墓幺幺的一番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第四日的深夜,哈端王子率荒人大军卷土重来。
荒人仿佛是被解放了笼子关押了太久的困兽,每一个士兵都比之前更加凶残,攻势也极尽所能的狂暴猛烈。他们组成了无数条尖锐的锥子形进锋,四面八方地攀爬着御尺桥高高的壁垒,如同一波又一波杀不尽赶不绝的蝗灾,不停地啃食着人族最后的防御工事。
所有人都能预测到,这是最后一场拼上了双方所有的生死决局。
这应该是最后的三十万荒人大军。
同时也是最后十万之余的人族军队。
于是底牌也不再遮遮掩掩,各尽所能的拼尽全部——哈端从进攻的起始就拿出了三件神器,使得御尺桥损失惨重。
苦战了两天两夜后——
“墓贵子,已经安排妥当。”房泽行礼,看着背对着她站着的墓幺幺,忽然心中一股难言的冲动,头脑一热就补充道,“您真的考虑好确定这样做了”
墓幺幺没有回头,看着桥下的魑魅魍魉,黝黑的夜色将她的侧眸遮得几乎看不出一点绿色。“嗯。”
“可,其实我并不能十分肯定我的计划就是绝对可行的。”房泽急忙说道,“如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变数,您就会面临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且您还瞒着别人,到时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
“房将军。”墓幺幺打断了他,“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什么”房泽一愣。
“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会答应弗羽王隼的求婚。”
房泽错愕地呆住了,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忙行礼道,“恭喜墓贵子。”
她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眉目舒缓地像是花瓣初绽。“所以我会竭尽所能的赢,并且活下来。”
房泽一时哑然,竟然不知该接什么才好。
可好在墓幺幺再次接了下去:“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这些荒人,也是我们之中最足智多谋的将军——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你活下来的原因。房将军,到时候,欢迎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大婚典礼。”
“感谢贵子抬爱,末将一定会去参加的。”
……
“墓幺幺,我知道你说那一番话是为了引我皇兄哈端上钩。在你眼里,皇兄他有勇无谋,是一个非常容易激怒的蠢货。不得不承认,皇兄他的野心太过明显以至于连你都能发现,于是你才会激怒并且激发他被我压抑了许久的对我的憎恶和不甘心。比起我,皇兄的行事风格更能让你猜透,你既可以使他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又可能会使对我忠心耿耿的下属们对他心生芥蒂,乱我军心——这一点来说,你的
第854章 桥首(三更)
是夜。
鸣镝声声里,浊浪滚滚,凶残可怖的荒人在其中虬结成一股股锥型的长阵,朝着御尺桥十道防线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突刺。
可不得不说,在如斯凶猛的攻势下,人族最后一道防线仍然仿佛坚不可摧,战况持续焦灼着。荒人们知道,他们此时迫切需要撕开一个突破口,只要找到这条防线的最脆弱部分,焦灼的战局就会被打破,胜利就会属于他们。
上天仿佛是格外垂眷与他们的。
在御尺桥最夜昙海的剑尖位置,一团明亮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点缀在天边的星子般夺目。足以吸引荒人们的注意力,他们果然发现了这个地方——
竟然没有布置任何军力。
“你说什么桥首没有看到士兵”哈端满脸狐疑,“难道他们是傻了不成还是说故意引我们中计”
那汇报的探子犹豫了一下,“但是也有人在。”
“谁”
“是……”那探子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又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蠜丰,“是哈睿殿下。”
蠜丰果然激动了,大声道:“你确定!”
“哈睿殿下的气息我是不可能认错的——”那探子被蠜丰的气场压抑的浑身一颤,慌道,“不过还有一个人在。”
“谁”哈端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
“那个……”探子的脸色更加发苦,好半天才低着头咬牙说道,“是墓幺幺。”
这三个字仿佛是扔入油锅的盐粒,瞬间让哈端的脸色黑了下去。他杀气腾腾地站了起来,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闪耀的长矛,“终于让我等来了。”
“哈端殿下您且慢!”蠜丰立刻上前拦住了他,“那墓幺幺敢单枪匹马地挟持哈睿殿下守在桥首,摆明了是引君入瓮!您此时真率兵从桥首正面突入,就绝对是中了她的奸计!”
“蠜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没脑子货!”哈端一手抓住了蠜丰胸口的两块白骨将他提起,“冲着你神侍的身份,我忍你很久了,但是你也别以为这世上只有哈睿才有脑子。对我保持你对王族应该有的尊重,否则,我就立刻在此地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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