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凰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李飘红楼
先锋营是戍卫箬安外围的军队,陈炎闻言,眼睛一亮,他停住脚步,郑重抱拳,对着沐寒行了一个军礼,朗声笑道:
“恭喜将军英才得展!愿将军日后鹏程再得志,花盛续登高!”
荣凰 第一千四百十九章 祝福
第一千四百十九章 祝福
他是真心祝贺她,沐寒心口微热,嘴角漾开了一个浅笑:
“借陈将军吉言。”
陈炎轻轻一叹,感慨道:“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沐寒听了他的话,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这些年,也有些感叹。她已过而立,却觉得现在才摸出一点门道,前半段开局看似顺遂辉煌,实际上靠的是她的父亲,从苍丘国回来的时候她才有种她终于入门了的感觉,虽然朝堂上风云莫测,人心复杂难辨,有的是艰难在前面等着她,她站在现在这个岔口,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一道道难关,可她还是想孤身闯一闯,她不甘心,不甘心坚持了这么多年却只是个半吊子。
陈炎见她微垂着头,木然的表情隐着一丝晦暗,忽然笑说:
“你今天没什么精神。”
沐寒愣了一下,一直以来她都没什么表情,她不明白他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没有精神的。
“可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陈炎问。
沐寒不答。
“莫非又有人说你的闲话?”陈炎清俊的脸庞上划过一道不悦,严肃地追问。
沐寒心想他为什么要用“又”字的同时,其实也明白,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从前她在和他通信的时候说了太多关于同僚讨厌她、不屑她、排挤她的牢骚,虽然她并不会将别人对她的排斥过久地放在心上,可偶尔的苦闷还是有的,碰巧那时候他们在通信,他在交流国事期间夹了信件,她回了信,于是书信往来就开始了。他深谙朝堂之道,又了解军部的构造,且很会安慰人,两人在由公谈到私后,她对他说过许多心里话。那个时候她正处在夹缝间,进退艰难,实在难过,她没有交心的朋友,当时她想反正他们又不见面,她说烦心事,他愿意听,这没什么不好,有一段时间她对和他通信这件事很沉迷,甚至到了等不到他的信就会烦闷的地步。
这段过往在现在想起来让她有点尴尬。
陈炎并不知道沐寒复杂的心理活动,他皱了皱眉,温声说:
“不必理会那些人,他们会注意到你,无非是觉得你威胁到了他们,就算不是现在,将来也会变成威胁,所以他们才会费心思要把你扼杀在萌芽中,你信了他们的鬼话扼杀了自己才是真输了。”
沐寒没有做声,类似的话他过去说过多次,她很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的她已经看开了,或者说习惯了,偶尔也会烦闷,但她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计较个没完。她感觉她可以变得越来越豁达,排挤、厌憎将跟随她一生,随着她越走越高这些或许会减少,但永远不可能完全消失。
她做好了准备,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她没有给他回应,陈炎等于是鼓励了个空气,他有些尴尬,摸着后脑勺讪笑了下,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
“你怎么又不回我的信了?我写了很多封信,也知道你都收到了。”
沐寒猜测过他一定会问她这个,可听见他真的问了,心还是狠狠地一沉。他的话说得很周全,把“我没收到”的借口都给她堵死了。
她拒绝回信已经很久了,他却很执着,还是会寄过来,中间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来信,那时候她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信件又来,他在信上还很认真地解释了延迟是因为前些日子忙于公务不得闲,这一紧一松扰得她乱七八糟的,后来干脆交代管家,有他的信收到之后一律销毁,不用送给她。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她是凤冥的将,他是赤阳的官,以现在的形势推断,凤冥国和赤阳国的决战不可避免,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对阵沙场,刀枪相见。
类似的话她说过,她以为他会明白,哪知道他只是哈哈一笑,说上了战场再说。她实在不懂说出这话的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他是在告诉她,即使两人的交情越来越深厚,他也能做到在上了战场以后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斩杀。她想不明白他的理智与感情,她只知道自己的,她知道再继续下去她会下不了手,身为武将,在战场上感情用事是大忌,她不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纰漏,所以她在不能自拔之前先一步斩断了。
她对温柔、擅长安慰人的男子很有好感,曾经她对沈润产生好感,也不过是因为少年时的沈润对她说了一句“我觉得身为女子的你能有如此高的志向,很了不起”,现在想来,沈润不过是因为有所图才和她客气一句,他压根就没觉得她“了不起”,也从不认为她的志向很“高”,他根本就没注意过她这个人,他真正关注的是她的父亲,后期肯用她,也只是因为他实在无人可用,他以为她暗恋他,会对他死心塌地,才开始拉拢她。她倒不会因此憎恨沈润,他们并没有建立过真正的情感联系,不过看他现在被陛下玩得团团转,她觉得很好笑。
陈炎在某些方面和沈润类似,他能很认真地倾听,也有耐心温和地安慰,他说的话她很爱听,可他偏偏出生在赤阳国,还是赤阳国的名门望族之后,单凭这一点,不管他多让她喜欢,他们都必须成为陌路。
再说也许只是她自作多情,陈炎比她还小几岁,她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他从未说过“喜欢”,以前沈润也没说过,她不想再会错意了。
陈炎走在她身旁,她一直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想追问,却因为不知道该再问什么,因为追问显得咄咄逼人也许会让她讨厌,他迟迟没有开口。这一路他始终凝着她的侧脸,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他说:
“我家到了。”
陈炎抬头,看到了身旁的宅邸,乌木匾额上赫然刻着“沐府”二字,他心头微震,一时无言。
沐寒先一步登上门前台阶,登了两级,转身,他没有走,只在阶下望着她,她想了想,问:
“苍丘国战败,接下来,凤冥国和赤阳国是否也会兵戎相见?”
“也许会,”陈炎淡笑着,答,“也许不会,接下来的事,谁知道。”
沐寒站在台阶上望了他一会儿,平着脸,轻声说:“希望未来将军不会战死沙场。”她清而淡地说完,转身,进入府中,再没有出来。
她可真会祝福人。
陈炎站在沐府外,她的话让他微笑了下,却只笑到了一半,他垂下眸子,心思复杂。
荣凰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为婢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为婢
茶楼。
三层包厢。
雕花的窗扇被推开一条缝,一名容颜妖丽的女子站在窗前,她所在的茶楼与沐府隔了一条街,但因为楼高,可以将沐府门前的大街瞧得一清二楚。她站在窗前已经有一阵了,眼看着沐寒进入府邸,陈炎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嘲笑道:
“人走了也不知道拉一把,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她转身,望向歪在软榻上的男子,不以为然地说:
“我还以为沐寒是个什么美人儿,这么丑,陈炎竟瞎了!”
这是一间雅致的茶室,雕梁绣柱,堂皇富丽,香鼎中香云袅袅,瓷瓶里花朵鲜丽,丝竹靡靡,来自茶舍一楼舞台上的乐者,穿窗而来,柔婉动人。茶室中央,一方软榻,有男子懒洋洋地靠在上面,他生得极标致,雪肤玉骨,朱唇皓齿,眉目如画,身体纤细,身着绣双鹤瑞草祥纹的云锦长衣,精致繁琐的花纹以银线织绣,华丽复杂,栩栩如生,朱红为底色,内里隐约可见净面雪色丝质衣领,外罩暗红色纱制广袖大衫,纱衫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鲜艳绮丽。他脸色苍白,瞳仁纯黑,泛着一点赤色的幽光,如死海冰潭般无波无澜,令人心惊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散出,蔓延在香气氤氲的室内,在他的周围始终萦绕着一股来历莫名却让人胆寒的妖异。
男人的脚下跪着一名衣饰华丽的妇人,正用一双纤纤玉手为男子揉腿,她垂着头,低着眼帘,看不见她的表情,安静得像一只温驯的兔子。
数名戴着面罩和兜帽的黑衣人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阴气煞煞,守卫森严。
妖丽的女子回头时,望向的是软榻上的男子,男子却没有理她,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似沉浸在美妇优秀的按摩手法里,他阖着目,惬意地养神。
女子面色一沉,大步走过来,抬起脚,狠狠地将那名美妇人踢到!
衣着华贵、貌美冶艳的妇人弱不禁风,她低呼了一声,被踹出去后,狼狈地趴在地上,手下意识按在肋间,疼痛难忍。她强忍着痛苦爬起来,一张美艳的脸蛋惨白微汗,翦水秋瞳盈盈颤动,她浅咬着嫣红的下唇,端的是娇软不胜,楚楚可怜。
这神情落在妖丽的女子眼中,只有矫揉造作,她心里越发不痛快,柳眉倒竖,骂了一句“贱奴才”,抽出缠在腰间的长鞭就要抽打。美妇大骇,惊呼出声,躲无可躲,只能用双臂去抵挡。就在这时,一直歪在榻上养神的人缓缓张开双目,淡声制止:
“含章!”
眼看就要抽中的长鞭在最后一刻垂了下去,含章公主转头,不满地瞪向榻上的人,脚一跺,高声道:
“皇兄,你怎么护着这个贱人?她可是叛徒!养不熟的狼,喂不熟的蛇,你留着她,她早晚会在背后再咬你一口!”
榻上的男子、赤阳帝窦轩闻言,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向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神情惨淡形容槁木的艳丽女子。他伸出冰冷的手,猛地攥住女子尖细的下巴,将她的脸向上抬。女子浑身一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虽在竭力抑制,可那从骨子里溢出的恐惧还是不受管束地流泻出来。她被迫望向窦轩,只觉得他一身阴冷森凛腐寒之气,尽管他衣衫华贵,熏着浓香,可近距离时,她能很清楚地嗅到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古怪气息,让人浑身不适,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他双眼漆黑,可仔细看他的瞳仁深处,隐隐地泛着妖异的红光,接触上,令人遍体生寒。女子被他触碰,有种被密密麻麻的毒蛇牢牢地缠绕住的感觉,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涌了上来。
窦轩很喜欢看她惊恐的模样,像只受惊的雌鹿,手指慢慢地磋磨着她的下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既是在对她说,又是在对含章公主说:
“我倒是很想看一看,她要怎么在背后咬我一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需掩饰的轻蔑,捏住下颚的手猛然间扼住女子的脖子,即刻收紧。女子惊恐地瞪大眼睛,血色瞬间漫上脸庞,她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无法分辨的单音。她的双眼在恐惧地颤抖,她颤抖着望着掐住她喉咙的男人,他朱唇含笑,皓齿明眸,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门外传来的声音拯救了她,在她即将被掐断喉咙的一刻,窦轩松开了她。
死里逃生的女子、恒王妃谢泠抚摸着脖子上的淤痕,大口地喘息着,带水梨花般妩媚的眼中如烈火般的仇恨一闪即逝。她恢复平静的速度极快,在窦轩勾了一下手指之后,她跪着蹭过去,继续在他的身上轻重缓急地按捏,脖子上几乎致死的恐怖掐痕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输了,也被骗了,输了个彻底,也被骗了个彻底。
赤阳国藩王之患由来已久,上数三代皇帝在世时就开始着手处理了,那时候藩王势力过大,皇帝也不得不小心,直到先帝那一代,大规模的削藩撤藩终于开始了。经由两代,此时开始提心吊胆的变成了地方藩王。当时先帝裁撤了大部分藩王,收回了不少封地和军权,却因清河王和晋阳王手下兵强马壮,且那时外患不断,冒然动手,赤阳国极有可能内外交困。当时先帝为了稳住两王的心,干脆留下几处实力不强只敢龟缩着的藩地,并表示他只为平定叛乱不为扯藩,也就在那个时候,她秘密上京,用自己保下了亡夫那块苟延残喘着的封地。
有先帝做靠山,她原以为能拖到儿子长大,哪成想年富力强的先帝突然驾崩,继位的是一个她过去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子,一个怪物,一个恶魔。他的心比赤阳国的任何一个皇帝都要黑,他的手比赤阳国的任何一个皇帝都要狠,登基之后他极快地平息内乱,撤掉了除恒王、清河晋阳两王以外的所有藩王。这三王之所以未被撤去,不是因为她的故技重施奏效,也不是因为他忌惮两王的势力,而是他突然失踪了。
同时,凤冥国和苍丘国开战了。
当时的她恐惧与兴奋交织,拜他所赐,他失踪之后,皇族里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她的儿子,可论实力,她们孤儿寡母自然比不过清河王和晋阳王,两王中不管哪一个要想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她的儿子都是阻碍。那段时间,刺杀不断,母子二人日夜活在惊恐里,惶惶不安。
也就在那个时候,凤冥国的使者出现了,他们达成交易,她为凤冥国提供军备和粮草,凤冥国派人进驻她的封地,秘密保护她的儿子,并适时挑起清河王和晋阳王的战争,让他二人先打得不可开交,凤冥国再出兵剿灭残余,之后扶持恒王世子窦昂登基继位,两国修好。
凤冥帝索要的粮草和军备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她有封地,她的娘家驻守边关,虽然军力不强,军队在两王的眼皮子底下不能擅动,可粮草装备不缺,为了儿子的性命和未来,她决定赌一把。她不在意凤冥国承诺的以后,她只要清河王、晋阳王死,她的儿子能够顺利登上皇位,就足够了。
当时她以为窦轩已经死了。
凤冥国也向她保证窦轩死了。
然而窦轩没死,坐收渔利的那个人是他,清河王、晋阳王因谋反被处死,他到手了全国的兵力,只剩下恒王封地。她指望的凤冥国,那一支进驻封地保护窦昂的军队哪里是赤阳国大军的对手,大军还未压境,那支军队就撤了,连想挽救他们的意思都没有。赤阳帝现身,窦昂连做傀儡的价值都没有了,凤冥国和苍丘国还在大战,凤冥国军队犯不上为他们这一枚废棋与赤阳国军队大动干戈。
结局就是,恒王封地被收回,她的娘家被以里通外国的罪名全部处死,她的儿子目前幽禁在圣城皇宫,而她,成为了赤阳帝脚边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肆意羞辱的奴婢。
荣凰 第一千四百二一章 奴才
第一千四百二一章 奴才
茶室外,陈炎的声音传来:“陛下,陈炎求见!”
守卫打开门,陈炎低着头从外面进来,隔着一道帘子行了臣礼。
窦轩坐在帘内,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隔着一道珠帘,陈炎能够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压迫,变幻莫测,难以揣度其心意,他有些不安。
窦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没说别的,只淡声道:
“你先回你父亲那里去吧。”
似只说了半截话,陈炎等待了片刻,却不闻下文,他也不敢多问,只好先告退。
含章公主等他走后,一脸不解地问:“皇兄到底要做什么?”
窦轩不答。
就在这时,室内的黑衣人里,一人突然出列,上前,似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般,沙哑着嗓子沉声说:
“陛下,司雪晨她敢派人伏杀陛下,陛下就这么算了?”
他在克制了,却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沸腾。他在此刻突然发声,嘶哑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像质问,突兀的询问让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变为沉滞,其他黑衣人似都紧张起来。含章公主心中不满,碍于这位龙大人前期为皇兄出谋划策了不少,她猜不透皇兄的心思不敢冲撞他,可他再能谋划也不过是一个老奴才,给他体面是抬举,他坦然接受就是不识好歹了,她阴阳怪气地道:
“在凤冥国的国土直呼凤冥帝的名讳,龙大人真有胆量!”
龙肃知道她在讽刺他,冷冷一笑,他就没把这个丫头片子放在眼里过,陛下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能活到今天是她最大的造化,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他没有理她,对窦轩道:
“赤阳国泱泱大国,曾位列七国之首,国富民强,战无不胜,岂会惧怕一个蛮夷小国?陛下人中龙凤,所向披靡,区区蛮女,怎能与陛下争锋?她派手下伏杀陛下,不过是因为惧怕陛下,欲先下手为强,陛下不反击,只会助长其气焰嚣张!”
含章公主站在一旁,听他用破锣嗓子说着激愤昂扬的话语,很想翻白眼。此人就是个狗腿子、墙头草,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信口雌黄,前几年他对皇兄有用时,他便以为他是帝师般的人物,可以对皇家、朝堂指手画脚,近来因为他的作用减弱,皇兄懒得再理会他,他倒是会审时度势,开始扮演起忠臣、贤臣的角色,还想效仿古人死谏,好笑得紧。谁不知道他是因为和凤冥帝有私仇才想致凤冥帝于死地,他心知自己做不到,就想借赤阳国的力,把他们当成他复仇的工具,她很想问一句,老家伙,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不怕战争,那个女人死了才好,可她十分厌恶这个老家伙把他们当傻子,以为奉承两句就能让他们给他当复仇的工具,他应该搞搞清楚,谁是奴才,谁是主子,到底谁才是工具!
“蛮夷小国?区区蛮女?”含章公主冷笑道,“龙大人这么看不起凤冥国看不起凤冥帝,满腹不平,不如就由你去办,好好地给凤冥帝一个教训,狠狠地灭了她的气焰,如何?”
龙肃面罩下的脸一沉,他若能自己去教训凤冥帝,还用潜伏在赤阳国十几年,拼了命地攀上赤阳国皇室,给他们这两个野崽子装孙子?司雪晨那个怪物,整个长老会都绝在她手里,司彤神女被她活活咬死,他这个长老会的备选成员,单打独斗连给她塞牙缝都不够。想到这里,他心中怒意更浓,望向含章公主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他除不掉妖女,对付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却绰绰有余,不知死活的东西,她能有今天也不看看是谁的恩赐,若不是他改造了她,此刻她坟头上的树都能遮阴了。
他突然暴露的杀意让含章公主心头一凛,她瞧不上这个老东西,他说凤冥帝是蛮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荒漠里的巫族,也配指使他们这些出身中原的贵人。可这个老头子确实有点子邪门在身上,尽管她认为自己已经很强了,却也不敢狠得罪他。她将头别过去,唇角撇出不屑。
龙肃面罩下的表情更难看。
正在这时,窦轩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龙大人稍安勿躁,现如今七国只剩下赤阳国和凤冥国,两国决战早晚会发生,龙大人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何必急在这时?”
龙肃心情不顺,闻言,冷笑道:“我不是急,只是怕陛下亦被美色蒙蔽了双眼,对凤冥帝心软。”
含章公主因他嘲讽意味浓厚的言语大怒。
窦轩却不恼,含着笑扬起眉梢,语气轻佻地说:“如凤帝那般的妙人儿,怎会屈服于心软的男人,要想降服她,自然得比她狠上千分、万分。”
含章公主俏脸阴沉。
龙肃面皮微松,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祝陛下得偿所愿了。”
在他心里,他只怕窦轩出于畏惧不敢动手,肯动手就好,至于为什么动手,龙肃不在乎,没有男人不喜欢美丽的女人,就算夹杂私心也无妨,以那凤冥帝的狠辣,只要窦轩和她作对,必会遭来更毒的反击,而以窦轩锱铢必较的性子,惹翻了他,他便会毁天灭地。若他二人能玉石俱焚,那就妙了……
窦轩歪在榻上,从谢泠捧来的茶盘上端起茶盏,他用眼梢瞥了一下沉浸在思绪里的龙肃,鲜红的唇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如玉一样澄澈。
凤凰宫。
沈润坐在外间批阅奏章,竹帘内,晨光正坐在妆台前进行复杂的梳妆,准备午后接见赤阳国使团。
为了这一次的接见,早在前往石阳镇旅行之前,沈润就命令尚衣局下血本裁制出一套最最华丽的礼服,有礼服,自然需要能与之相配的首饰头面,用沈润的话说,不能输人也不能输阵,在七国之首的赤阳国面前,凤冥国可不能露出家底因战争被掏空后的寒酸。
他的话不无道理,晨光虽不在意穿戴,却也不讨厌穿华丽的衣裳,自登基以来,除非必要,她很少再做新衣服,因为军费问题,她日常省吃俭用,甚至有许多华服是从战败国的皇宫搜刮来再修改的。当她今天第一次看到几经修改最终由沈润点头拍板的礼服头面时,她突然发觉,她还真是从沙漠里来的,没见过真正的奢丽。重金打造,真金密织,她在穿上的一刻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回的国事访问结束后,她一定要将这些金子全融了,充作军费。
荣凰 第一千四百二二章 真美
第一千四百二二章 真美
透蓝的天空悬挂着火轮般的太阳,阳光铺满大地,和煦的风从殿外吹来,这时节,已经能够从风里感受到暑天将至的炎热。
凤凰宫内静悄悄的,沈润一直坐在外间批阅奏章,到午时后方才稍稍喘了口气。他望向堆积如山的桌案,又看向剩下的奏章山,少说还有七八十本,下午要接待使团,晚上还有宫宴,算算时间,要在宴会结束后才能继续批阅,批完这些怎么也得明天早上了,一想到这儿,他就头疼、眼花、手软。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他的寿命又折了几年。
旁边伺候的成安见他似又焦躁起来,忙让小太监把茶奉上来,自己接过,摆在沈润手边。他心想,殿下从前在位时最勤苦,处理国事通宵达旦,几乎不歇,效率也快,可近来似乎……杂念过多,有点散漫。这话他当然不敢说,他只是有点不适应殿下由勤勉到松弛的变化,从前他磨破了嘴皮子殿下都不肯休息,日日夜夜像个铁人似的不停歇,现在却总想着慢下来,有点不像殿下了。不过这样没什么不好,太劳累不利于身体健康,反正这天下是陛下的,主子偶尔偷个懒松快松快,成安觉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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