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怪诞的表哥
说罢,她一挥鞭,策马而去。
花枝策马跟了上去。
~~
唐苙看了看地上的元宜恺,见其已经开始脱衣服,不由捂了一下眼睛。
“这……怎么处理?”
唐节耸了耸肩,道:“我反正不敢得罪老七。”
唐蒙嘿嘿一笑,随手招过两个手下,道:“把这家伙丢到街上去,让大家都看看。”
唐苙与唐节听了,相视一笑。
“我们是反贼嘛。”
笑容中,他们似乎回到了往年杀官造反、肆无忌惮的年岁……
但对于唐节而言,手底下的人遭此大辱,对他的威望怕是会有一个小小的打击。
肆无忌惮的年岁,似乎已经过去了……
~~
这一夜,芙蓉园外爆竹声声,十里长街花灯锦绣。
青年俊才的元宜恺倒在长街上,被无数西安百姓围观着。
“快看,这人在干什么……”
四周哄然大笑,将年节的喜庆又推高了一层。
元宜恺本以为自己原本的生存法则可以让自己在瑞朝继续成为人上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旦反贼的子女们撕下那副温和的面纱,能残忍到什么样的地步。
他们的父亲,曾肆掠中原,敢掘开黄河,留下半个江山的白骨累累,他们从小便是见着这些白骨长大的……
元宜恺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恼了谁。
但这一切对他而言只是刚刚开始。
“大家伙快看,这里有个人在自己搞自己……”
“哈哈哈,过年喽!开新朝、过好日子喽!大街上搞起来喽……”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59章 有分寸
那边花枝回了府,忽然想到若是用药把唐节放倒,让骁勇威风的征东大将军出个丑,那才叫有意思。
这般想着,她便跟着唐芊芊进了屋,替她换衣服时便将那瓷瓶摸在袖子里。
花枝心中得意,一转头便见唐芊芊盯着自己,面色不豫的样子。
完了,被发现了。
果然,唐芊芊开口便是叱骂语气。
“人家一路风霜去边寒之地,偏要你多嘴,说他在京城依红偎翠,下回扯烂你的嘴。”
花枝一愣,才知道唐芊芊说的是王笑。
她心下却是松了口气,撇了撇嘴:“小气样,还‘人家’什么人家。”
唐芊芊却是皱了皱眉,颇有些忧色。
花枝掂着袖子里的瓷瓶,又问道:“刚才那姓元的小子也没干嘛,你为何害他?”
“贼眉鼠眼,看着不顺眼。”
“不就是多看了你两眼吗。”花枝道:“你既然要长得漂亮,却又不想让人看,哪有这样霸道的?”
唐芊芊懒得理她,自拿了一叠信报翻看。
花枝却是对这种事颇而兴趣,缠着她又问道:“莫非是他说王笑不好,你生气了?小气……”
唐芊芊不耐,挥了挥手道:“我最烦那样显摆的,以为踩着别人高谈阔论一番便能让女子倾慕,当自己什么东西?又当别人是什么东西?”
她话到这里,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自语道:“笑郎便从来没有这份自命不凡的假心气,以真性情待人……”
花枝白眼一翻:“王笑天天装傻,才是最假的好吧?”
“你懂什么?”唐芊芊道:“他万事内蕴于心,不在乎旁人看他是不是傻子。人活着谁没点志气?非得一天到晚表现出能功成名就以获得他人赞誉、恨不得将这天下的风头占尽?笑郎的志气、才情并非用于彰显给人看,而是用来实实在在做事的。”
“再说他待人,从来没想过处处要把别人比下去。他愿意承认别人的强处,也肯承认自己的弱处。”唐芊芊说着,脸上泛起一个笑容,道:“他不会武艺、打不过我,又何尝因此觉得伤了脸面。换作别的男子呢?无非是处处都要压你一头,以显得了不起,所谓倾慕?他们倾慕的无非是他们自己。”
花枝见她模样,颇觉有些酸味,道:“呸,一个是装聪明,一个是装傻,不都是装?你这个叫……叫情人眼里出……出什么来着。”
“但你何时见过笑郎为了彰显自己、踩着别人可劲评说?”唐芊芊笑道:“他常出些丑,卖些傻,一开始你只看到他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但等我恍然发现他的本领,才知道他是何等能包容旁人的胸怀。只这份待人以宽、待人以真的性情便是难得……而相比之下,今日那世间庸俗男子敢出来在我面前现眼,卖弄那一点可怜学识?呵。”
话到后来,笑容渐冷。
花枝愈发觉得酸,撇了撇嘴道:“那你那样害姓元的也有些过了。”
“过?”唐芊芊冷笑一声,从案头翻出一摞信报,找出一张看了看,才递在花枝手上。
花枝低头看去,只见是关于西安城内许多人员的情报,旁边有唐芊芊画的勾和叉。
对元宜恺的叙述只有一句——征东大将军府主事元宜恺,常与人私谈间自比杜如晦。
这话句旁边,唐芊芊画的是个叉。
花枝便问道:“这记号什么意思?”
“说明这人得杀掉。”
“为啥?”
“其心可诛。”唐芊芊道:“古来名相那么多,偏偏自比杜如晦?呵,他想当杜如晦,也不看看老三是不是李世民……”
“什么意思?”花枝下意识问了一句。
但她见唐芊芊的眼神,便马上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去翻典故。”
接着,花枝在纸上又扫了一眼。
“哇,那这一排这么多人你都要杀掉?”
“一帮蛇鼠,往年打仗的时候没流过血,如今抢功倒是争破头。”唐芊芊倚着椅子,敲了敲桌子,有些为难地道:“但暂时还不好动手……元家是名门望族,举家来投,若是现在杀掉,则天下士大夫之心尽失。”
“那你到底是杀还是不杀?”花枝道:“要杀,我现在就能去。”
“等等吧,等攻下楚京,等有更多有名望的大儒来投,才好清算元道学……”
唐芊芊说着,揉了揉额头,感到有些疲惫。
这次回来,眼中所见,义军中派系林立,争权夺势者有之、安于享乐者有之,竟是在拿下西安城的短短数月之中便显楚朝旧象……
她心中还有个顾虑在于:留着一群宵小在老大与老三身边,兄弟俩的信任还能撑多久?
今夜宴席间的一些细节便在她脑中闪回
——老大见到老三来,便让人将囡儿带了回去;楚京的消息自己还不知道,老大却已经知道了……
以往每次打仗,老大统筹全局,情报、粮草、后勤做得极妥当,但最后赫赫战功却是老三的。他可有不甘?
想到这里,唐芊芊叹了一口气,自语道:“本来,王家大哥与我说过,当此大势,我们义军还是先巩固关中,开恳陕西荒田、筑城积粮、收扰民心,以养生息。等他年建虏南侵,我们再出兵东进,据匡扶社稷的大义名份、收天下汉臣之心。进可名正言顺天下归心,退可凭关中之险保全基业。但如今西安之形势,不尽早出兵,怕是人心就散了……”
乱象如麻,竟是怎么做都是错的?
唐芊芊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在案上一拍,对花枝道:“去,你去告诉唐老三,我会去东征军中效力。”
花枝一愣,问道:“不问问孟先生和李先生?”
“不必问了。”
“好。”
花枝一转身便要出去,却听唐芊芊又道:“把你袖子里的瓷瓶留下来。”
“哦……”
~~
等花枝回来,便对唐芊芊道:“唐老三说,他必保你一个副帅。”
“他倒是大方。”
“他还说,今天带来的人口无遮拦得罪了你,改天跟你道歉。”
唐芊芊微微有些讶然,问道:“他怎么知道得罪我了?”
花枝耸了耸肩,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
唐芊芊皱眉细思起来,若说得罪,元宜恺得罪自己的地方在于批评了王笑,但唐老三如何知道?
下一刻,却听花枝又道:“我回来的时候在府门外看到了老大的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唐老大说,你既然要去老三军中,保重好自己安危,别的事不必过于忧虑,兄长们自有分寸……对了,他还送了一个纸条……”
唐芊芊接过一看,登时又是一愣。
却见纸上分明写着——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唐芊芊捏着纸条,指尖有些发白起来。
“他们都知道……我和笑郎的事,他们俩都知道……怎么会……”
一时间,她竟感到有些后怕。
但同时也微微有些欣慰。
至少唐老大还是有把楚京的消息告诉老三,说明这两个兄长之间还有分寸……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60章 没分寸
元宜恺在街上出了大丑的消息传到元家时,元道学正在安排人搬东西。
如今四处战乱不断,元家这些年又有不少财物,放在老家总觉得不安生,元道学便趁着年节派人搬到西安城。
当然,搬到西安城也未必安生。但这是举家来投的行为,极大的表明了元家对瑞朝的信心与依附。元道学表露出这样的诚意,瑞朝中谁再想动他,便要考虑到影响……
然而这一夜,儿子随唐节出去赴宴,到头来却传出这样的丑事,元道学只觉一盆凉水泼下来。
待元宜恺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便跪在地上,重重嗑了个头:“父亲,你知道孩儿的为人,这是中了药才在街上出了丑。”
“知道有何用?陛下要嫁女,由得你挑三捡四吗?男儿立业,岂能为美色迷了心志?”
元宜恺心中虽不服,却是磕头道:“非是孩儿色迷心窃,实是权衡了各方利弊,觉得唐芊芊才是良配。”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元道学闭上眼,长叹一声道:“你觉着为父在这边当一个工部尚书容易吗?这一干人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的,我如今哪次上朝又不是胆颤心惊?这边这位陛下,是连眼神都能杀人的……你怎么能就惹出这样的事?”
“要知道,你爹我没有功勋,在此立足凭的是多年养望得来的名声,名声!要是名声毁了,这里随便哪个糙汉捏死我们父子就像捏死蚂蚁。”
“孩儿知错。”元宜恺又是磕头不止。
元道学看了一会,想到这些年对儿子的苦心培育,心中不忍,便还是让他起来。
沉吟良久,元道学缓缓道:“其实你的判断不错,你若能娶陛下这位义女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孟九的地位不用多说,她手下一帮人都是陛下起事时的老人,唐伯望就是陛下的旧仆……但这女子心性太狠辣了一些。”
“孩儿实在不明白哪里得罪了她。”
“这不重要。”元道学颇眉道:“重要的是,三殿下没为你出头。”
元宜恺亦是有怨气,恨声道:“我苦心为他谋划,到头来他却半句转圜的话都没有,放任几个兄妹如此欺辱我。”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元家放在眼里!此事若是应对不当,我们还如何在瑞朝立足?等以后再有士大夫归顺,必被弃如敝履……”
元道学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道:“得给唐节一个教训。去,把消息散播出去,就是说是唐苙拉拢你不成,给你下了药让你出丑,再说唐节身为大将军,却连一个心腹慕僚都护不住……”
元宜恺一愣,喃喃道:“若是这般,我们可就把两边都得罪死了。依孩儿的意思,不如咽下这口气,对外只说我是一时脑热,当街自……这……也许能算是魏晋风范……”
“放屁的魏晋风范!”元道学喝道:“要是怕得罪人我们为何不在乡中混吃等死?既来此,便是功业险中求。我们元家立足之本是名声,便不许有人动我们的名声。得罪了几个小辈又如何?只要有名声在,他们就不敢动我们,不然以后看还有谁来归顺?”
说着,他苦心婆心又道:“给唐节一个教训,他才能更敬重我们、重用我们,这才是辅佐明主之道。君与臣,舟与水,君载臣,臣亦载君。明主也是要由臣子来培养的,明白吗?”
元宜恺深以为然,拱手道:“孩儿明白了。”
他顺着父亲的思路又一想,登时便计上心来,道:“孩儿还有个主意……不若我们把唐芊芊也扯上,就说她已与孩儿有肌肤之亲。一来,有如此艳事,这传言必传得更广,别人想压要压不出。二来,陛下到时也别无它法,只能顺手推舟把唐芊芊许配给孩儿。”
元道学点点头,抚须叹道:“不错,举一反三,不枉为父平时教导。”
元道学擅长养望,对传播谣言之事也极是信手拈来。父子俩又将各种说辞细细整理了一番,再编出不同的版本,以方便传谣者争论……
如此这般忙了好久,他们方才招过几个心腹,郑重其事地吩咐下去。
事情至此,父子二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如何将一桩坏事转化成对我们有利之事,今夜你可明白了?”
“孩儿醍醐灌顶。”
元道学点点头,自得道:“这是为官为政之道,如今这瑞朝会的没有几人……”
元宜恺听着父亲教诲,想到过段时间便能迎娶佳人,心头愈发高兴……
下一刻,院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元道学一惊,猛然起身喃喃道:“怎么回事……”
~~
“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士卒们踏过溅血的庭院,狞笑着屠杀着。
唐节冷着一张脸,穿过这一片屠戮场。
他手里提着一个元府的仆役,踹开书房的门,将那半死不死的仆人如麻袋摔在元家父子面前。
“你们便是这样效忠老子的?!”
元家父子两张脸都已骇得没有半分血色,颤抖着身子跪下来,俯地求饶不已……
“说!你们便是这样效忠老子的?”唐节又冷笑了一句:“寸功未立,受一点委屈便想反过来打击老子的威望?”
“大……大大将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
唐节拍了拍手,一脚踩在元道学头上。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六年前湖广贪腐巨案,是你这位左参政自己干的,结果事情发了,你反过头对参了同僚一道,自己跑了。就你这样,也想在我父皇手下当官?”
元道学心中大骇,喃喃道:“这这这……这是楚朝的案子……可可如今是是瑞朝了啊……”
“你他娘的。”唐节气极而笑,“这天下的百姓全是我父皇的百姓,老子跟你分楚朝还是瑞朝?”
他说着,抬起脚,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元道学眼皮一跳,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
却见唐节一脚踏在元宜恺背上。
这一下竟是将元宜恺踩得心肺俱裂,吐血而亡……
元道学呆愣在那里。
他只觉所有的一切都灰败下来。
“你……”
“你……”
一连说了两次,元道学猛然抬起头喊道:“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诚心归顺,你怎么能这样?”
“我儿子……我儿子英才俊伟……我元家五代诗书传承,才养出这样一个英杰,我们前来辅佐你成王业,你怎么能这样……焚琴煮鹤。”元道学愈说愈悲,红着眼便喝骂道:“竖子!老夫必见你有一天走投无路、不得好死!”
唐节冷笑起来:“英杰?老子送你一句诗吧?老子只会这一句诗,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你们这些‘英杰’在老子眼里,就跟草一样,割了又长,割了又长。”
“竖子!你必众叛亲离,被世人唾弃……”
唐节又重重踩了两脚。
脚下的元道学再没有一丝声息。
……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
杀喊声中,唐节踏出元府,上了马车,揉了揉额头。
车中有谋士叹道:“可惜了元家父子。”
“没办法。我都说了,我‘自有分寸’,叫他们不要再撩拨我与大哥,他们就是不听。”唐节叹息道:“就不能等一等吗?父皇还看着呢。”
名叫谢仲的谋士苦笑道:“还是因为殿下演得太好,他们不知殿下的‘分寸’,总担心火候不够。”
“就他们这火候,烧得老子腚疼。”唐节抱怨道:“全他娘的落在孟九眼里了。老子还想拉他一把,结果呢?闭上嘴娶了老八、安安静静做事不行?非到再到老七面前显眼?一天天的李世民,李世民有这么大嘴巴的谋士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谢仲听了这一股脑的抱怨,无奈地笑了笑,拱手道:“七殿下肯来东征军,今夜也不是没有收获。”
“不好说,大哥那人精着呢……”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第461章 锦州城
锦州之名始于辽代,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以汉人俘虏建城名曰锦州。
楚朝并未在此处设立州府,只有军镇,即辽东都司。只是楚人还习惯将广宁中屯卫称为锦州。
时至楚延光十八年,更东边的广宁、义州等地皆已陷落,楚国在辽东的国土便只剩下广宁中屯卫,宁远卫。
这是山海关以东、小凌河以西、燕山山脉以南、渤海以北的一条狭长的辽西走廊,清军入关的最后一段小通道。当然,他们也可以从别处入关。
用王笑的话说就是:“我们楚朝在辽宁省只剩两个市了嘛?锦州和葫芦岛。”
整个辽河平原都丢了,守着一条小走廊、半点腾挪的空间都没有,情况显然说不上好。但王笑知道至少比原本的历史要好上那么一丢丢。
原本的历史上,松锦之战后祖大寿已经投降,关外只剩下吴三桂守着的宁远卫这一座孤城。
而如今,秦成业还没投降。
至于秦成业与祖大寿有什么区别?王笑不知原本的历史上祖大寿是什么样的人,却可以从如今楚朝的资料上一窥。
辽东都司自建立起便是军镇,不同于关内州府。楚朝军户又是世袭制,不可避免地便会在辽东形成一个又一个军事氏族。
铁岭李氏,辽阳崔氏、佟氏,锦州蔡氏,宁远祖氏……
辽东的军政大权事实上都把持在这些氏族手中,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而楚朝两百七十多年以来,辽镇将领的赫赫军功,大抵便是这些军事氏族依靠族中子弟和手下家丁立下的。守辽的历史从另一个层面而言,也是辽东豪族的家族纷争史。
这些家族为国守土可谓有功,但他们显然是将家族利益至于家国利益之上。
比如先帝在位时,辽东督师裴鸿曾为了修筑长城挖了辽阳崔氏的祖坟,其人最后的下场便是被砍下头来传首九边。
王笑了解了这些,便大抵知道原本历史上祖大寿降清又复叛,及至后来降清的原因之一:家族利益。
换成李大寿、崔大寿、佟大寿,其实也是一样的。
至于秦成业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山贼起家。
当然,如今秦家已经成了辽镇最大的氏族,但似乎……为家族攥取利益的手段还没那么成熟。
这便是好的那一丢丢……
秦成业本是山贼,年少时已武艺高超,五十年前他抢了一镖肥羊,因见其中有个女子极是漂亮,顺手便纳了压寨夫人。
短短半日,当时的宁远卫指挥佥事蔡茂勋指挥家丁攻打清风岭时,一切已经晚了。
秦成业提起腰带,领着山贼将官军打得落花流水。那时蔡茂勋便觉着……这小子是个人材。
往后的漫长年月里,秦成业接受招安、一路做到辽东总兵。而蔡家小姐也给他生了许多儿女……
秦成业不擅起名,长子出生时他正好在山海关,便随意给长子起名秦山海。
第二年次子出生,那便叫秦山川吧。
三子秦山河。
四子秦山湖。
接着,秦山泊、秦山水、秦山渠……
秦成业最小的儿子今年也二十七岁了,秦山滴。
~~
延光十八年,正月初四。
天蒙蒙亮。
广宁中卫的校场上,一柄长刀劈在木桩上,将那木桩裂得四分五裂。
每天早起练武,是秦家的必修课。
不远处,秦家子弟们长刀、长枪舞作一团,声势浩大。
校场上的士卒还在操练,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秦成业练完武,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
他披了一件衣服,走上点将台。
占将台上,有一个裹着大氅的文士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酒袋,一边看着校场一边饮酒。
文士名叫董济和,便是秦小竺曾对王笑说过的那位‘我的名字是关宁铁骑中读书最多的董先生起的’的董先生。
“都是老头子了,他娘的你又刚起来就喝酒。”秦成业骂了一句。
“活得够久了。”董济和道,“那位怀远侯今天该到了吧,午时便会进城。”
“来了有屁用,带不来十万兵马,这锦州城还不是要完。”秦成业拿过董济和手里的酒袋,牛饮了一口,问道:“义州的消息探到了没?”
“探不到,今年建奴的动向太可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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