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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乙女】恋爱幸运曲奇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欲沉色迷
步入暮年却威仪尚在的老狮子寻思是不是护士搞错了,他只有虎杖悠仁一个孙子,怎么平白无故又多出一个?自个耳朵肯定是没问题的,那问题就是出在——
悠仁身上了?
门外走廊传来两个脚步声,虎杖倭助第一时间绷紧身体,虎视眈眈地盯着病房门。他板着脸,默不作声地瞪着光洁的滑门,大脑高速运转:听这声音其中一个是悠仁没错,另外一个会是谁?听起来更轻一些,女的?同班同学还是女朋友?两个脚步声相继在门外停下,老人保持双手环胸的姿势严阵以待,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虎杖深吸口气,正打算按下开门键,手指在碰到按钮的前一秒忽然停住,他看向抱着花束的花,擦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差点忘了一件事,花,可以把花给我吗?”
“嗯。”花把那捧花店老板精心包装的馨香花束朝虎杖的方向松了松,少年挠挠头,“不是这个啦,是我讲得不够清楚……可以把那两支花给我吗?”
原来是这个。花侧过身,看着他的手抽走落在花束外孤零零的两支。虎杖拿着颜色艳丽的蔷薇和玫瑰,看来看去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买花已经买出一定经验的少年小声咕哝:“送病人的花里有蔷薇和玫瑰,怎么想都不对劲吧。但单独拿在手里,看起来更可疑了。”
他皱眉思考,勉强找了个角落把剩下的两朵塞了进去,纯正的大红色玫瑰夹在淡黄色的水仙和清纯的白百合中,完全破坏了整束花协调的美感。
“臭小子,你在外面干嘛呢?”病房里传出爷爷不耐烦的声音,“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点进来?”
虎杖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拧下了娇艳的玫瑰,柔软轻盈的花朵安静卧在他的手心里,仿佛鲜红热烈的心脏,又像凝固的火焰。
他把摘下的玫瑰花藏进卫衣口袋,硬着头皮按下门的开关,“爷爷,我带花来看您了。”
当少女走入晴朗的日光,老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抱住花束的洁白小手,光滑的手背和纤细的手指罩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像美好的瓷器。阳光逐渐上移,陆续照亮少女垂在肩上的乌发和纤细的脖颈。她站到病床前,眨眨眼适应了一会亮度,没有看见虎杖倭助震惊的眼神。
他完全不认识、根本没印象、从来没见过的女孩举起手中的花束,认真地说:“爷爷,花,送给你。”
半晌,被吓到的老人家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啊,谢谢。”
爷爷,你听我解释,站在花后边的孙子以眼神示意。
老人凶巴巴地回瞪,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小子,长能耐了啊?这么小的女孩子都敢下手,信不信我打电话送你去附近的少管所反省一下?
一时半会没法解释的虎杖缩了缩头,没敢说把头发梳好的花可能看起来还会更小。少年揉了揉额,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食指悄悄竖起。
老人眼神一厉,臭小子你还有理了?
不是,虎杖转开脸,指指被花举在半空中的花束,您倒是先把花拿一下啊。
虎杖倭助愣了几秒,望向女孩举到面前的礼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被砂纸和丝带包扎起来的花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违和。盛开的水仙和百合吐出清甜馥郁的芳香,看着自己苍老皲裂犹如枯树皮的手接过生机盎然的鲜花,花瓣和香味里蕴藏的勃勃生气仿佛也感染了他。
“谢谢你——”见鬼,他还不知道今天臭小子带来的女孩叫什么呢!短短几分钟内心情就大起大落好几次的老人及时改口,“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虎杖赶在爷爷丢来眼刀前立马用口型无声补充,花,她就叫花。
当时老人的表情像是要从床上一跃而起,亲自用手里花束抡开孙子的脑壳。
你现在说有屁用,人都误会我是变态欧吉桑了!
少年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老人僵硬地收回视线,望向床边站着的女孩。一瞬间眼前闪过数个恐怖的画面,万一……把比孙子还小不少的姑娘弄哭了,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像娃娃一样漂亮的小朋友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送完礼物后便把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女孩微微抿唇,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
正当他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听见小孩困惑地发问:“爷爷受伤了?”她指了指眼角和脸颊,“这里……这里,都有。”
“啊,这是皱纹。”老人表情放缓,他抚过眼角鱼尾般细密的纹路,严肃的面容逐渐变得温和。
花偏头想了想,问道:“皱纹,是什么?”
他把花束放到床头柜上,耐心向一脸疑惑的小朋友解释这个听起来有点幼稚的问题:“皱纹呢,是……”
恬淡的花香渐渐散入被阳光烘热的空气,和轻松的聊天声一起驱散笼罩病房里无形的冷清氛围。虎杖拆掉花束的包装,将花放进水瓶,无意间瞥到床上身穿病人服的老人脸上露出不自知的笑意。
他轻笑一声,低头整理花束。
“什么吗,这不是挺开心的吗。”
直到楼下护士台打电话上来提醒马上要到规定的探视时间了,站在窗边全程旁听的少年才放下手里摆弄了十五分钟的花束,尴尬地发现娇气的水仙已经被晒蔫吧了。
这还是虎杖倭助住院以来,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脾气暴躁固执的老人家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眼,没好气地冲杵在窗前的孙子说:“你还打算在那边站多久,都快中午了,花不要吃饭的吗?”
“啊,抱歉,因为一不小心听入神了。”
“总有这么多理由,”老人躺了下去,翻身背对着他们,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吧。”
虽然他表现得毫无留恋,但没有再说“下次不要再来”之类的话。花很是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挥手道别:“爷爷再见。”
今天她听到许多有意思的事,爷爷好像什么都知道。
老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病房的滑门开启后又关闭,房间重新落入一片寂静。面朝窗户躺下的老人头枕着胳膊,注视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水仙和百合,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两个字。
“笨蛋。”
他们和一位带着若干名实习生查房的医生擦肩而过,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扫过走在虎杖身旁的花,眼神忽然一定。他放慢脚步,似是要仔细看看她的脸,视线中女孩柔美漂亮的侧颜被一张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挡住。
医生打扮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这个家伙,敏锐得惊人,乔装打扮的私家侦探想。
这个人有问题,虎杖想。
他们不动声色地朝着反方向走去,短暂的眼神交锋没有被其他任何人察觉。
村下隆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记下时间。委托方不要求照片之类的实物实在是好事一件,他猜测对方可能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只要求记录下时间地点人物和活动,其他一概不要求。
【时间:9:00-10:00】
“今天的课程就先到这里吧,你们可以去吃饭了。”他朝跟在身后像鹌鹑似的学生宣布,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被丢在原地的学生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敢对离去的主任提出质疑。
“护士,今天有新病人来吗?”
“啊?”护士慌忙起身,恭敬地说:“没有,暂时还没有新的病人入院。”
他状若无意地扫过电脑屏幕,“嗯,没事,你继续忙吧。”
“是。”
住在301病房的患者叫虎杖倭助,男,85岁,因xx病症入院。整合好搜集到的信息后,他往指定的邮箱发送一份邮件,十几秒后,账户短信提示他有十万日元入账。
这钱来得太轻松,他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村上隆美滋滋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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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乙女】恋爱幸运曲奇 半只虎杖,半只宿傩
虎杖暗暗记下先前那个他认为有些不对劲的医生的眉眼和别在白大褂上的胸牌,他选择暂时先按兵不动。医院的监控系统很完善,如果对方是偷偷混入,而且打算长时间坚实蹲守,那他——或许是他们——必然会留下足够的线索供追溯。
一米八的少年微微低头,线条利落的眉弓下,稍稍被眼睫遮挡的金粉色双瞳中闪动着微光。当这张时常挂着开朗笑容的面孔失去笑意,无论是凌厉的眼神还是绷紧的颌线,总让人联想到野外毛皮艳丽而又危险的食肉兽种。
他走路的步幅并不大,笔直的上身保持平稳,那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像隐匿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单从明黄的卫衣和纯黑的运动裤根本看不出什么。犹如精密的仪器,每一步的力道都控制得尤为巧妙合宜,超人的身体素质加之后天的体育锻炼,塑造出专业运动员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运动天才。
而虎杖悠仁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把头靠在他左臂上的花。他微微叹气,抬起右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抱歉,刚刚忘记给你拿凳子了。”
站了那么久,不累才怪。
花的头发质地柔软,手感顺滑,沉暗的色泽像美丽的乌木。她显然是累了,挂在虎杖的胳膊上,几乎是被他带着往前走。软绵绵的、散发着好闻香气的女孩子过了半天才仰脸说不累,虎杖捏了捏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脸,没好气地说:“这样了还说不累?”
脸红得像苹果的小朋友低低“唔”了声,然后懒懒地蹭蹭他的胳膊,神态像极了抱着桉树边吃边睡的考拉熊。跟着少年晃晃悠悠挪步子的女孩小声说:“悠仁我想吃猪排。”
虎杖无奈扶额,又好笑又心疼,都累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猪排,她是有多喜欢吃猪排。拖着手臂挂件的少年走得更慢,忍不住又捏捏花热乎乎的脸颊,“回家就有,再坚持一下下吧。”
从病房到电梯短短十几米长的医院走廊,照顾到站累的花,虎杖硬生生走了好几分钟。过膝的棉纱裙摆轻轻摇摆,很少看见她的脚尖。少年望着像浪花一般摇曳的裙踞,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等待电梯从一楼上来的时候,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休息的花感到虎杖的手拍了拍肩膀,唤醒闭眼假寐的女孩。她茫然地睁眼,困惑地抬眸,柔嫩的嘴唇不高兴地抿在一起。既不让她睡觉,又没有香香的食物,脾气再好的小朋友都会生气。
转过身背对她的少年没有注意到女孩脸上有点委屈的小表情,他单膝点地,向后伸直双臂,背上的衣料因为挤压而折出皱褶,接近后腰的两只手飞快地摆了摆,像两只靠拍打翅膀吸引人注意的小鸽子,“来,趴上来吧。”
花依言趴到虎杖背上,女孩柔软纤细的手臂和秀发垂到他胸前,少年的双手绕过腿弯,绅士地握拳,仅凭手腕的力量带动重心前倾落在背上。他呼吸自然地起身,轻松背起趴在身上的女孩。今天花穿了一条比较保守的过膝长裙,虎杖算过裙摆上移的高度,知道不会有走光风险才打算背她。
“好啦,睡吧。”他转过脸,贴在她耳边小声说。温暖湿润的吐息拂动耳廓的茸毛,带起一阵细小的痒意。脸挨在少年肩膀上的少女动了动,如瀑的长发悄悄摇动,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开合的双唇,像在小小地回应。
他没法抑制自己的嘴角不上扬,粉发少年温柔地微笑,阳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就在颈边落下的阴影里,依稀能望见安心入眠的少女从发丝间露出的美丽面庞。
虎杖挡住落到花脸上的光线,低沉的声线缓缓流入耳蜗,“等你睡醒,我们就到了。”
熟悉的口吻和音色不知拨动了哪一根弦,自笼罩着深深迷雾的过往里,最深处静默流淌的深暗河流中,缓慢浮出被无尽时光反复冲刷和打磨,变得支离破碎的遥远的梦之碎片。
残存的梦的精髓随波逐流,在漆黑一片的水面上粼粼闪烁,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她听见脚下传来淙淙的水声,但却没有踩进水中、水流没过脚踝的感觉。似乎存在一道无形的坚硬屏障,将水面以上和水面以下分隔开来。
除了这条浮动银光的河流,其余地方都充斥着毫无变化的纯粹的黑暗。那些柔和的光点起伏明灭,渐渐地,有些调转了方向,被吸引至她的身边。它们成群结队地从水流深处显现,闪烁着微小的光芒,宛如夜晚会发出荧光的浮游生物,亲昵地环绕在花的脚边。
无数微弱渺小的光点汇聚到一起,齐心协力孕育出一颗格外美丽的大星。它源源不断地释放温和的光辉,犹如一颗拥有无数切面、在月光下缓缓转动的宝石。站在水面上的女孩好像正站在这颗光明的星星上,辉光融化了看不见的壁障。
在短暂的失重感中,她落入明亮的星星。光明瞬间充满视野,旋即无声地爆裂,洋洋洒洒地向四方飞散,漆黑的幕布变成深沉的暗蓝,那些光点落入稀薄如雾的云霭里,变得遥远而冰冷。
她困惑于眼前奇异的景色变化,不知不觉仰起脸,伸长了脖子去眺望布满繁星的夜空。前方吹来温暖的风,风里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间或响起一声嘶哑的虫鸣。被星空吸引了注意的少女手轻轻搭住胸前的肩膀,像是试图离开贴住胸腹的宽阔后背似的。
“别闹。”背着她的人懒懒开口。
由声带发出的磁性声线带动空气的震颤,他用富有魅力的声嗓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想掉下去摔成一滩烂肉,就老实一点。”
如果将少年澄澈明亮的音色比作新酿的清酒,那么成年男人低沉沙哑的声线则是沉淀了年岁的醇香浓酒。他轻描淡写地说出相当可怕的话,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照做,或许他会松手把自己丢下去。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少女乖巧地伏低身子,胸脯隔着层层交迭的华贵布料贴在男人的背上。束起长发的白檀纸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细软的发丝扫过男人的耳朵和脸颊,像不足月小猫的指甲,只挠得人心痒。
他感觉到冠以“月之神女”名号的年轻女人主动将娇小的下巴主动搁在硬邦邦的肩头,而后便放松身体,软软地趴在自己的背上。身躯柔弱无骨,像他吃过的用于供奉神佛的唐菓子,又有点像儿时吃过的牛奶煮干制成的苏。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人从佛寺劫走,宿傩散漫地想。没有丑态百出地大哭大闹,该称赞她胆子大呢,还是说已经被吓傻到说不出话的地步了?
从茂密的丛林上方掠过的身影如深谙飞翔巧技的枭鸟般平稳轻盈,她老实伏在男人的背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花掩嘴打了个呵欠,下巴忽然一疼。尖利的黑指甲嵌进细嫩雪白的肌肤,渗出一颗细小鲜红的血珠。
“胆子很大嘛,女人。”
这是一个月亮销声匿迹、星光黯淡的夜晚。少女吃痛睁眼,茫然望向转过来的神情冰冷的脸孔,哪怕近在咫尺,缺少摄入新鲜鱼类导致的轻微夜盲让花也看不太清男人的真实面目。他的脸上左右各有两点微弱的反光,他冷冷注视神女接下来的反应。
如果不是因为留着她有更大的用处,这颗妍美动人的头颅下的皮囊想必滋味美妙。
风掀开梳理齐整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纤秀的眉目微微拧起,和矫揉造作的贵族女性不同,据说是从月亮上来的少女直白地表露出不舒服的表情,覆在双眸上的眼睑颤动着,浓密的睫毛下流出盈盈的光亮。
她终于开口,纡尊降贵地回应人世间的凡夫俗子。贵族以和平民说话为耻,更遑论与之为伍。
“我想睡觉……”月之神女的眼里盈着薄薄一层水雾,仿佛祈求一样低声呢喃,毫不作伪的困倦表情像是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
声音倒是不错。
两面宿傩放开被自己掐出细小血点的下巴,默默转开脸。困得不行的少女立时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不一会鼻息就变得匀长起来。
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看见四只眼睛时的惧怕和鄙夷,想想也是,被他当着一众僧人的面压在佛龛上肆意妄为时,她也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相反还好奇地伸手去捏他撑在边上的两条胳膊。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宿傩想。
过了一会,他扭过头望望神女安静的睡颜,是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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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乙女】恋爱幸运曲奇 一只虎杖,一只宿傩(花开两朵)
虎杖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路边藤原先生的花店早早挂上了歇业的牌子。他扭头看向玻璃墙后放在塑料桶里尚未售出的大把鲜花,想起被自己摘下的玫瑰还在口袋里。
洁净透明的玻璃映出熙攘的路人和轿车,星期六上午的灿烂阳光慷慨洒落,虎杖透过倒影看见身后闪闪发光的红色消防栓和铁灰色电线杆。于玻璃上所映照出的世界有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唯独两人的身影在他看来纤毫毕现。
身背少女的少年正看向玻璃外驻足的同龄人,蓬松的草莓色短发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他朝虎杖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而后回头,坚定自信地目视前方。
他向前没走几步路,一眼看见站在前边不远处的藤原先生。老人站在一个十几米远的咪表边上,低头打开钱夹,路边的停车位上有一辆车门半开的鸭绿色小轿车。
提前打烊的老板表情似乎很严肃,行色匆匆地交过停车费,坐上驾驶座很快启动了车子。浅绿的甲壳虫汇入川流不息的车队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也许是有什么要紧事才走得这么急的吧,虎杖没有深思,藤原老板对他来说算是熟人,因此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被抛在脑后。
他感觉到暗地里有不止一人将视线投向自己和花,从不同方向来的视线没有恶意,但也绝不能因此就简单判定为无害。
少年的心突然漏跳一拍,却仍旧若无其事地朝前迈开步子。他自然地左右扭头观察,像所有只有在周末才有时间出来闲逛的学生那样,对街道两旁开张的店铺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脑子里思索着数个问题,虎杖眼珠轻微地转动,漫不经心地扫过右前方隔了一条街的露天咖啡馆。
深绿的阔叶植物间摆着几张与圆木桌,柠檬黄的遮阳伞下零星坐着几位顾客。身着天蓝色制服的服务生单手托盘,踩着轮滑鞋娴熟地在圆桌间游走。他在一位看报的客人边上停下,放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顾客拿着油墨报纸的手颜色黑黄,骨节粗大,青筋突起,显然属于男性;从卡其色衣袖里伸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银黑配色的圆表。
这是第一个。
背着女孩走在回家路上的少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饶有兴趣地去打量咖啡店立在门口的今日特惠菜单。
借报纸挡住脸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个才上高中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具有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肯定是巧合。依田藤四郎忿忿不平地瞥向街对面的宠物店,冷笑一声。
俗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冤家没准要变仇家了。
生意一般的咖啡店正对面——也就是虎杖这边——有一家热闹的宠物店。各种动物鲜活的叫声吸引了少年的视线,他转头看向另一边。一对年轻的男女在笼子前挑选宠物,发型着装时髦的女人蹲下身,伸手去逗笼子里的奶牛色小牛头梗,十根手指都做了精致的美甲。穿灰色大衣的男人单手插兜,耳朵上夹着一只烟,他转过脸正对女人说着什么。两人的左手无名指上皆有银色的金属反光。
这是第二个,和第叁个。
迎面走来的路人中有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奶奶,她拄着一根拐杖,战战巍巍地走在专为特殊人群设置的盲道上。年纪看起来很大的婆婆走一步晃叁晃,不时咳嗽几声,肺腑里挤出的声响粗重浑浊。
虎杖眸光闪动,斜往外一步拉开距离,老人蜡黄的大鼻子上架着一副圆形墨镜,她重重地咳嗽一声,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力地擤鼻子。少年与站在原地的老婆婆擦肩而过,眼角余光瞥见一双大而旧的老式皮鞋——那是她穿在脚上的鞋,虽然皮带的黄铜搭扣有些发绿,但裤管下露出的袜子颜色却很新。
虽然但是,这是第四个。
首先,按照咖啡厅投来的视线反推回去,只有那个坐着看报的男人恰好在这条直线上;其次,牛头梗是烈性犬,而且狗笼上已经挂着谢绝触碰的字样,一个做过美甲的女人一般不会轻易去碰幼崽,除非她并不在意自己耗费时间新做的指甲,女人可疑,跟她一起的男人身份也有问题,伪装成夫妻是个不错的想法,是借鉴了《史密斯夫妇》吗;最后,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穿的鞋子尺码比他还大,相同材质的袜子他也有,是运动袜,请问,这合理吗?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他便找出了不下叁个明里暗里有跟踪嫌疑的人员。看似风平浪静的周末,祥和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而这些循着味道远远追来的狗鱼,都是被没心没肺趴在背上睡大觉的少女引来的。
该怎么办呢……
“有讨嫌的东西跟来了啊。”不知何时笼罩整座森林的寂静里,男人悠悠说道。
拂面吹来的轻柔微风里不再有虫鸣,枝头的树叶也停止了协奏,犹如为舞女弹拨叁味线伴奏的琴师按住弦线,委婉低微的尾音消失于静止的空气之中。这份绝对的安谧令人莫名感到不安。,这座沉默的丛林像风雨欲来的大海,不起一丝波澜,就像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沼泽,又如一只卧在大地上的古怪动物。无首无尾,被星辰稀疏的夜空粗略勾勒出不同于世间任何已知生灵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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