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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吏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天下九九
一支河北汉军在城西几里之外摆开阵势,并没有向前逼近,只与任尚军遥遥相对,看上去兵马并不是很多,只有一万到两万的样子,有眼尖的看到对面大旗上写着“邳”字。
任尚见了,知道是邳彤领军,于是催动兵马前进。他虽然年轻气盛,却多临战阵,战场经验丰富,战斗中并不鲁莽。他看着对面的旗帜,说道:“伪汉军旗甲鲜明,虽兵少,却不能轻敌。”
任尚派出哨探,四处侦察,以便随时掌握战场情况。毕竟洛阳周边全是敌军,随时可能有第三支力量出现。
双方军队慢慢接近,开始了局部接战,河北汉军开始后退。
任尚请战时很是激进,真用兵时反倒十分谨慎。见敌军旗帜不乱,队伍不散,怕他们有什么埋伏,也不逼迫过甚,只与敌军保持既定距离,在其后慢慢压过去。
两军一前一后,边打边走,看起来都十分客气,几万人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共没死多少人,双方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向前又追出几里之后,任尚下令停止进攻,现在他已经距离洛阳城有十几汉里,这已是洛阳守军在这次围困中出击的最远距离。
任尚感觉对方可能是引着自己远离城池,或者有什么伏兵,因为城西至少还有王霸的一支军队,一直没有出现,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对面的邳彤军忽然也停了下来,整顿队列,竟掉转头,向任尚军逼了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支军队出现在邳彤军右侧,也有一万多人,据斥侯来报,说是偏将军王霸的兵马。
邳彤、王霸两军合在一处,兵力与任尚军相当,可能还要更多一些。王霸军直接压了上来,邳彤军也不再不后退,随之回兵反杀过来。
任尚心道:“邳彤一直在退,不肯接战,原来是自觉兵少,要等王霸军一道出击。现在两军会合,终于肯正面接战了!”
他坦然不惧,心中反而有些兴奋,他的三万兵马是洛阳城的精锐,比起其他部队战力强悍许多,因此虽然人数上没有优势,任尚却一点不怵,他自信能以同等的兵力击溃对面敌军。
双方终于展开全面战斗,任尚以他直属的五千精锐步兵为主力,一共一万人,向右侧的邳彤军压了上去。
他料定邳彤军走了半晌,体力会有所下降,又兼他们是在后退的过程中停住,回身作战,阵列没有那么坚固整齐,应该比新加入战场的王霸军更容易对付一些。
应该说这个判断是准确的,五千精锐步兵猛冲上去,对面立时有些吃力,阵线被压得向后退缩。
王霸军从另一侧压过来,快速冲击任尚军左侧防线,双方胶着苦战。
此时整个阵列呈现一条不规则的斜线,洛阳军右翼突前,左翼却相对落后。任尚在一个高岗上,眼看王霸的大旗一点点前移逼近,势头很猛,便下令将骑兵投入战场,冲击王霸军侧翼,试图将其从中切断,至少能聚歼他的一部分军队。
五千骑兵,几乎占整个洛阳城骑兵的半数,朱鲔将这些都给了任尚,可见对这次战役也是十分重视的。
骑兵分为两路,远远地兜了个大圈子,从王霸军两侧奔突而入,肉眼可见对方的战阵开始破碎,原来模糊一片的队伍中出现了不合谐的颜色,就好像是颜料泼到画布上,四处崩溅。
王霸军开始收缩、集结,想要更紧地靠在一起,把这些闯入的骑兵消灭,或者挤出去。
任尚远远地看着,心中怦怦乱跳,他觉得自己离胜利越来越近。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战役,他是如此谨慎,却又如此渴望胜利,也许胜利者的桂冠会落到他的头上,也许用不到别人来救,他任尚便会成为洛阳城的救星。
这时,战场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先是有些沉闷,之后慢慢变大,充盈了所有人的耳鼓,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震动,连任尚身边的树都在颤抖,树叶簌簌而落。
一个斥侯骑快马奔上山坡,远远地便喊道:“校尉,有敌军!骑兵!幽州突骑!”
幽州突骑!
传说中天下最强的骑兵,此时已出现在战场的南侧,那是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乌云,从天边快速地扑近,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任尚顿时觉得呼吸一滞,刚才的激动早已无影无踪,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迅速地下沉,仿佛落不到底似的,不断地沉了下去。
“快,预备队上,全军迎敌!”任尚打出了最后的牌,把所有剩余力量全都投入战场。
他焦急地看向南面战场。
洛阳骑兵虽然破坏了王霸军的阵势,却还没有确定最后的胜势,王霸军在不断地收缩,试图以人数优势将骑兵困在阵中,分头剿灭。这种收缩以前线战力的削弱为代价,任尚军的步兵趁机取得优势,不断地向前挺进。
如果没有幽州突骑,也许这会是一场大胜。
可是事实是,战场上没有如果,幽州突骑像它的名字一样,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不过是数千骑兵,人数也许还敌不过洛阳骑兵,可那种气势却仿佛能摧毁一切拦路之敌。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
幽州突骑从侧翼突进队伍的一霎那,任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幽州突骑,天下精兵,当者披靡。”





牛吏 第147章 146.星夜驰援
像顺风而来的火焰,长长的火舌席卷着面前的一切。在接触到的一霎那,所谓的洛阳精兵便被这火焰无情地摧毁和吞噬。
任尚仿佛听到火焰燃烧的声音,他的脑袋里全是呼呼的声响,身边的一切声音都被隐去,他只见到自己的军队在马蹄下溃散,见到身边亲兵焦虑的面孔和不住开合的嘴。
“校尉!校尉!”他终于听到了身边呼喊的声音,“校尉,怎么办?顶不住了,下令撤吧!”
“撤?”任尚茫然地重复道:“撤什么?”
“撤!撤!”他的后半句完全被忽略,身边的人大声喊道,“快!快撤!保护校尉回城!”
能全身而退的只有刚要投入战斗的预备队,进攻命令刚刚下达没有多久,队伍甚至还没有出发,战场上便迅速出现了逆转。只是一瞬间,所有人就都看清了,这两三千人的预备队完全无济于事,投入进去也是送死,徒增伤亡罢了。
刚才还占有一定优势的洛阳右翼军队突然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一度陷入了混乱,好在领军将领保持了清醒的头脑,渐渐收拢本部兵马,且战且走。
邳彤军在其后紧紧咬住不放,像饿狼般耐心等待着机会,随时准备在其后面咬上一口。
而左翼的一万多洛阳兵卒还在幽州突骑的马蹄下挣扎。
寻常骑兵冲阵时,一般采用锥形阵,前锋突出,两翼略略张开,保持着骑兵的厚度,在冲入敌阵之前,打击面比较有限,等到撕开缺口之后,张开的两翼随前锋跟进,将缺口越撑越大,直至使敌军阵型断裂。这就起到了他们的主要作用:切割。将敌军分割成数段,再配合步兵将其分别歼灭。
而幽州突骑冲锋时完全不同,开始时他们的阵形便完全展开,整个队伍是一个中间略微突出的弧线。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切割敌军,而是要直接歼灭和杀伤。展开的阵形打击面广,但骑兵的厚度不够。不过以幽州突骑的杀伤力来说,确实不需要太大的厚度。
突骑们用的不是马上挥舞的环刀,而是长长的矛戟,以双手持住,借助马匹冲力向前挺刺。这么巨大的冲击力,加上又长又重的兵器,能将前面的士卒挑得飞起,有的甚至能一枪挑起两个,串起孟愤最喜欢的人肉串串。
马匹也是直接的杀伤工具,敌人躲过长矛,未必能躲过战马,高速行进的战马,其冲击力相当于后世高速行进的汽车,一撞之下,鲜有幸存者。
于是任尚等人便见到了一场屠杀,只要和突骑稍一接触,士卒们便血肉横飞,本来阵列严整的军队立即像纸糊的一般,前排士卒超高的死亡率让士兵们很容易崩溃。
洛阳军左翼便很快开始了崩溃,士兵们丢掉手中的兵器,掉头向后,四散奔逃。在他们的身后,幽州的骑兵们挺着长矛,挥着环刀,肆意收割着生命。
左翼的溃逃影响到右翼,本来还成建制抵抗的队伍开始松动,直至溃散,由刚才的且战且走变成争先恐后的奔逃。
而留在敌军中的洛阳骑兵纷纷掉转马头,试图在步兵的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生路,脱离这个可怕的泥潭,回到洛阳的高墙之中。
回到城内就能活,留在城外就是死。
朱自力在城墙之上,眼望着远处的烟尘,烟尘中是奔涌而至的溃兵,他极力控制着声音的抖颤,叫道:“快快,出城,出城接应!”
“谁都不准出去,立即关闭城门!强弩手准备!”,刚刚赶来的朱鲔厉声喝道。
兵败如山倒,其溃逃之势极其凶猛,这时出城,很可能被溃兵冲散,敌军甚至可趁势冲进城来,使洛阳城面临灭顶之灾。
这道命令从战略上说来并没有错,更可能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是在朱自力的心中,却觉得父亲太过冰冷无情。
“可是,那是我们袍泽,那是任尚啊!”朱自力无力的叫喊被他的父亲完全无视。
三万洛阳兵被完全抛弃了。
任尚带着两千余人的队伍率先抵达城下,面对的是紧闭的城门和冰冷的城墙。任凭士卒们如何捶打着城门,哭喊着求着要进城去,城内却没有一丝回应。
任尚绝望地转回身来,面色惨白地望着四散奔逃的士卒,以及远远追逐过来的幽州突骑,忽然拔刀大呼道:“结阵!结阵!”
被追杀得丧胆的士卒们勉强结成阵势,背靠城墙,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溃兵潮水般地涌来,一浪接着一浪,好像要将洛阳城冲垮。
混在他们中间的,是天下闻名的幽州突骑,在他们的身后,是数万气势汹汹的河北士兵。
朱鲔下令发箭,城头强弩齐发,无数人倒下,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任尚看着远处的惨象,身体在不住地发抖,这是他的士卒,今天一早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到了傍晚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城上的朱鲔面容阴沉,双唇紧闭,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他宁可将城外的军队不分敌我全部射杀,也绝不能让敌军靠近城门半步。
一场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役,由于幽州突骑的突然加入变为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屠杀持续到傍晚,敌军突然退去了。
幽州突骑突然间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遍地的尸体和在血泊中彷徨无措的士卒。
来时似狂风,退去如潮水。
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任尚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紧紧闭上双眼,期望着睁开眼时,一切都还照旧,这不过是一个可怕的梦。可当他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的情景比最可怕的恶梦还要可怕。
即便城外已不见一个河北汉军,朱鲔依然不敢打开城门。直到第二天一早,确定附近没有敌军,才将在城外熬了一夜的败兵接进城来。
这一仗洛阳精兵伤亡惨重,万幸的是,敌军在中途莫名其妙地退去,让剩余的数千名溃兵又回到城中。
朱鲔暴跳如雷,将朱自力大骂一通,若不是顾忌到任延君是皇帝的使者,早就将任尚斩首示众了。
这一场大败,让全军士气跌落到极点,朱鲔下定决心龟缩到底,彻底断了出城野战的心思。
洛阳将士对幽州突骑的恐惧愈加强烈,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骑兵,幽州突骑为什么有如此强悍的战力,洛阳的骑兵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们不过是马好,又高又快。”朱自力刚说了一句,就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巴。
一个将领道:“幽州突骑与寻常骑兵不同,他们不仅马匹高大迅速,士兵的骑术也极为精湛,训练有素,战法娴熟,不可力敌也。”
“是啊!这支骑兵。。。太霸道了!”
“依末将看,放眼天下,没有哪支队伍能抵挡住幽州突骑的冲击,任校尉之败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刚刚被对方完虐的前线将领,任尚应该是对幽州突骑最有发言权的一个,可他却半晌不发一言,只是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不知望了多久,任尚终于张开了嘴,好像叹气似的,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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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军的退却是因为一封急报,在洛阳大战的时候,二百汉里之外的新安守军遭到突然袭击,危在旦夕。吴汉下令王霸、邳彤部前去增援。刚刚在洛阳城下立了大功的景丹率所部幽州突骑四千人率先出发,务必迅速抵达两百里外,解新安之围。
新安是洛阳城西面的重要屏障,绝不容有失。吴汉宁愿撤了洛阳城西之围也要发大军救援。
景丹部只进行了短暂的休息,之后立即连夜出发,只带了三日之粮,轻装西进,邳彤和王霸部的步卒共三万余人紧随其后。
这是一场艰苦的行军。
刚经历一场大战,士卒们疲惫不堪,黑夜里看不清道路,行军异常困难,只能吃干粮喝凉水,体力没得到有效的补充,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幽州的骑兵们沮丧,甚至抵销了大胜之后的好心情。
可士卒们虽有抱怨,却绝对不敢违抗军令。
景丹接到的命令是:“一日一夜抵抗新安城下!”
为了提振士气,景丹道:“洛阳大胜,人人皆有重赏,若我得陛下赏赐,一钱不取,皆分给全军士卒!抵达新安之后,我将犒赏三军,一定要让兄弟们好好地饱餐一顿!”
全军顿时欢声雷动,刚才还垂头丧气的骑兵们都来了劲儿头。
第二天下午,景丹部抵达新安近郊,前面便是涧河,洛水的支流。
景丹下令全军下马休整,士兵们啃着干粮,补充消耗的体力,马匹放出去吃草喝水。人和马都迅速恢复了精神。
半个时辰过后,全军上马,重新出发,大军通过涧桥,又向北走了几里地,斥侯来报说,前面发现了敌军。
“骑兵还是步兵?有多少人?”
“步卒,没多少人。”
“没多少是多少?一万?”
“没有,顶多一千吧!”
“一千人也敢来阻击幽州突骑?”景丹冷笑一声:“冲过去,碾碎他们!歼灭他们!”
从下令进攻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刘钰摆了无数次的沙盘。




牛吏 第148章 147.八百先登
景丹完全没把这支队伍放在眼里,别说一千,就是一万、两万,四千幽州突骑也敢直接踏阵。洛阳三万精兵不就是这样溃散的么?
幽州突骑长年驻守边郡,抵御塞外胡人,使其不敢南下牧马,边郡安定多承其力。自从追随刘秀以来,他们转战河北,击破人数十倍的王郎军队,横扫百万流寇,渡河南下以来,更是打得洛阳二十万大军不敢出城,战绩煊赫之极。
此时的幽州突骑可谓百战百胜,隐隐有无敌于天下之势。
一千敌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只路上的蚂蚁。
“前进,进攻!”景丹拔出刀来,叫道:“就用这些弱者的血,染红幽州突骑荣誉的桂冠吧!”
四千匹战马一起奔腾,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响,马蹄下烟尘滚滚,四千名骑士仿佛云天上飞下凡尘的战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好像是在宣示:一切敢于阻挡者都将被踏为齑粉。
可是总是有那么一种人,他们不信邪,不恐惧,敢于挑战看上去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就在前面,幽州突骑的前面,有一小队人马,全是步卒,只有几百人,绝对不会超过一千人。这么一支小队伍,却稳稳当当地堵在当道,不是站着,而是蹲着,或者卧着。景丹看不清楚,因为他们每人手持一面大盾,将其竖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上的发髻以及半边脸颊。
一个骑卒大声道:“我操,这是哪儿来的王八兵?是想用王八壳子来硌我的马蹄吗?”
一句话惹得众人大笑,将原本肃杀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一个将领说道:“景将军,这里面不会有诈吧?看他们身后两侧,会不会有埋伏?”
数百敌军身后,道路两侧,是缓起的山坡,全是一人多高的灌木和杂草,看样子确实能埋伏人马。
景丹道:“此处地势并不开阔,即便有埋伏,也绝对不会超过两千人,有何惧哉!”
是啊,当初在邯郸城下,数万王郎军队还不是被四千突骑一冲而溃,何况区区几千人?
那将领十分谨慎,依旧谏道:“将军还是小心为妙,若是对面有弓弩手,我军将无处躲避。”
景丹没有回答,却突然将手中长矛一举,大喝道:“全体冲锋!擅退者斩!”两腿一夹马腹,当先向前冲去。
将令一发,四千匹战马齐齐加速,排山蹈海一般压上前去。
弓弩手有什么可怕?两军相距不过两百步远,骑兵转瞬即至,即便对面有强弩,也不过射出一轮弩箭,之后便只能以血肉之躯承受突骑的长矛与马蹄。
冲垮他们,踏碎他们!这必将是幽州突骑的又一场胜利!
数千匹战马奔腾,震天动地,突骑兵们已端起手中的长矛,长长的矛刃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景丹已能见到对面敌人的脸,那宽阔的额头露在大盾之上,若是纵马过去,定会将其踏得粉碎。
离敌人只有六七十步远时,战马的速度已到达了极致。
突然,面前以盾牌结成的龟壳阵一下子裂开,盾牌下所有的敌人都跳了起来,不断扬起双手,抛撒出一个个小布包,那布包雨点一般,砸在突骑们面前的地上,瞬间破裂,腾起一股股烟尘。
灰尘迷住双眼,景丹只觉眼前一阵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努力地睁开双眼,烟尘中只见到一条条隐约的身影。
景丹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噪音,那是数百人扯着脖子一齐呼喊、敲打盾牌、跺着双脚的声响,这声音猛然爆发出来,让所有的人都心头一惊。
景丹胯下的马突然高高扬起前蹄,受了惊地嘶声大叫,景丹一个没坐稳,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他的耳中又传来另一种声音,这声音如此熟悉,他立即便觉察出来,是强弩!强弩击发的声音,弩箭破空的锐响,混合着一声声惨叫,战马倒地的轰隆和哀鸣。
景丹眯着眼,双手挺矛,却见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像是被风吹折的小树,从马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战马猛然受惊之下,不肯再向前,踏着蹄子,摇着头颈,在原地胡乱打转。
乱成一团的突骑兵们成了活靶子,在强弩和弓箭的持续打击下成片地倒下。
景丹觉得不妙,努力辨别着方向,忽见一条人影在眼前一闪,一柄长矛突刺而至,景丹下意识地一闪,矛尖擦着他的脖颈过去,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印。
景丹被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辨别方向,调转马身就向后跑。
他慌不择路地奔跑,在烟尘中左冲右突。慢慢烟雾散去,景丹发现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人。
景丹一行人一路向后狂奔,来到河边。他们刚刚走过的涧桥正拥堵不堪,人马都拥在那儿,想挤上桥去,逃过对岸。众人纷纷逃命之下,完全没有秩序,有的人弃了马匹步行,却被同伴的战马踩踏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的人被直接挤下河去,头在河面上沉浮一阵,慢慢沉向水底。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步卒端着长矛,提着斩马刀,飞速地追过来。遇到落后的骑兵,上前一矛捅落马下,尸体甩落马下,被马蹄无情地践踏。
景丹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见桥已堵死,便打马离开,顺着河岸胡乱奔跑,寻找出路,可奔来跑去,没见到一座桥梁。
涧河在此地不是平直的,而是划了一条弧线。景丹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在他前面不远处,十几个士卒手持长矛,正遥遥地对着他。
他拨转马头向后,可是在他的身后,七八个士卒提着斩马刀奔了上来,两边的士卒互相打了个招呼,从两边分散包抄上来。
景丹情急之下,纵马跃下涧河,马蹄趟着河水,扑通扑通地向河中心奔去,慢慢地水没过了马腹,景丹的双腿已泡在水中。
可此时战马面对着河中心的漩涡,却怎么也不肯再向前,只咴咴地仰天长嘶,任主人怎么抽打都无济于事。
随着河水的潮动,景丹一人一马竟渐渐被冲回河岸,马似乎急着离开河流,挣扎着要掉头上岸。
景丹眼见岸上一个黑大汉,提着长长的斩马刀站在那儿,遥遥地望着他,好似在欣赏他的窘境,等着他回头自投罗网。
被折腾得疲累不堪的景丹忽然勃然大怒,狂吼一声:“大丈夫岂能受被俘之辱乎!”拔出腰间的环刀,两脚踢打着马腹,一人一马向着河岸踏波而来。




牛吏 第149章 148.涧桥之虎
景丹手中的长矛早已不知去向,只能挥着手中的环刀,怒吼着向岸上的人冲来。
他要把胆敢嘲弄自己的人砍作两段,让他知道幽州突骑的厉害,要让这些宵小之辈知道,即便打了败仗,他景丹依旧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岸上的黑大汉两手稳稳地握着斩马刀,眼睛紧盯着涉水而来的一人一马,看样子是准备来一场骑兵和步兵的单挑决斗。
景丹的眼睛充着血,狂吼出的声音已有些嘶哑,穷途莫路的幽州突骑正准备作殊死一搏。战马在他不断踢打下奋力踩着水,终于上了浅摊,等到河水变浅,还不及它的小腿,那匹高大的战马奔跑起来,马蹄不断地掀起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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