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吏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天下九九
虽然这个价格比照顶峰时的粮价几乎是腰斩,但依然是有暴利可图的高价,粮商们生怕日后再没有这样的高价,争先恐后地降价出售,长安的粮价一日三降,半个月内由一万钱降到了三千钱一石。
这时的粮商们心里已经开始忐忑,他们从各地采买的粮食已经陆续开始抵达,正要狠狠地大赚一笔,没想到粮价竟开始了断崖式的下跌,更让人心慌的是,因为粮价下跌过快,除非是家里等米下锅,百姓们已不会大量采购粮食,而是开始持币观望,等待更低的价格。
等到长安粮价降至两千三百钱一石的时候,粮商们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们知道,一定有粮食大鳄参与到市场中来了,这是一个实力超级雄厚的玩家,粮商们只有携起手来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三辅的大粮商开始互相串连,想要联手把定价权夺回来,各家通过自己渠道从外地采购的粮食都已经到位,为了这一场高价粮盛筵,有的借贷进货,有的早早地预租了粮仓来储存,大家都指着这笔买卖发财,没想到现在粮价竟然一日千里,陷入跌跌不休的状态。
孙家作为最新崛起的关中大商,因为与皇家的交易而获得一种超然地位,商人们将孙家视作一个风向标,孙家的行为对大商们有很大的影响。
这两天,来拜访孙家的大商数不胜数,孙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但是没有一个人见到孙家的当家人—孙老太爷,所有的人都被挡驾,理由只有一个,孙老太爷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孙老太爷确实有一点不舒服,但绝没有到不能见客的地步,他的不舒服也是这几天的粮价闹得,孙老太爷多少有点上火。不过老人家是经过大世面的人,一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这点事还远远不能把他压垮。
孙家从外地购进的五万石粮食已经入了仓,执掌长安生意的大儿子来请示,是将粮食立即送进店里售卖,还是再等等,看看粮价的情况再说。
孙老爷子说再等等,他也在等,等孙八达的消息。
最近郑深的弟子都忙得不行,孙八达总是找不着人影,今天他被老爷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打探出来确切的消息。
入夜时孙八达终于回来了,立即来回报孙老爷子。
“父亲,不出您所料,最近市场上的粮食都是官仓在卖出,皇帝陛下打开了官仓,大量向市场上倾销粮食,导致粮价暴跌。”
“果然,别人谁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这个并不意外。”孙老太爷说道:“各地同时有大量粮食抛售,除了官府,没有别人能办到。这一点许多人能猜到,我想知道的是陛下的下一步行动,官仓中还有多少存粮?陛下是否还要继续倾售,将粮价打得更低。”
“这个郑白也不知道,但是他说郑尚书昨日曾和他闲聊,说现在的粮价还是太高了。郑白问一石要多少钱才合适,郑尚书说,太平年景一石粮顶多一百钱,如今连年灾荒,战乱频仍,粮食是要比平时贵了许多,那也不能超过平年五倍之价吧!”
孙老爷子沉吟半晌,问道:“咱们的粮价是多少?”
孙八达道:“咱们家的粮多是从北地而来,还有一些河西和南阳之粮,价格不一,若是平摊一下,加上人吃马喂,路上关卡及打点等费用,大概每石要五百三十钱吧!”
“明日全部入店出售,要以最快的速度卖出去,最好是成批卖给其他商家,宁可这一趟不赚钱,也绝不能压货!”孙老太爷说得斩钉截铁,“咱们也帮着陛下打压一下粮价!”
粮食这种大宗商品,资金占用量大,压货就是压钱,耗损、仓储也是大的支出,快速出手回笼资金很重要,如今眼见皇帝亲自出手,要将粮价压低到五百钱以下,孙家当然不能再硬挺着。
单凭官仓售粮当然不足以全盘操纵粮价,民间的粮食储量加起来大大超过官仓,但是商人们各自为战,不能形成合力与官府抗衡,当官府压价时,必然有商家跟风降价,这是一种连锁效应,使得官府可以一个较少的量来翘动这个大市场的价格。
孙家的买卖要靠着皇帝,怎么可能和官府对着干呢?不仅不能对着干,还要配合小皇帝完成这次挖坑埋粮商的大行动。
牛吏 第201章 200.如何处置
当其他的商人还在观望时,孙家已率先开始甩卖,与官府一起,将粮价迅速打到一石一千钱,这个时候,各粮商都彻底慌了神,谁也不敢再等,都争抢着出货,生怕卖晚了砸在手里。
在这种粮商相互踩踏的形势下,京兆、左冯翊、右扶风的粮价一泄千里,粮店里堆着大量的粮食,伙计们大声吆喝着甩卖,粮价击破了五百钱大关,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到了这个时候,粮商们欲哭无泪,市面粮价已经击穿了他们的成本线,再卖就是亏钱,更可怕的是,在左冯翊屯田的抚民营传出消息,去年秋收后种植的宿麦已经进入收获期,看样子是一个丰收年,可收麦百万石以上。
弘农郡屯田的情况虽然还没传过来,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等到新收的麦上市,粮价势必进一步下跌。
愁云惨雾罩在粮商的头顶,他们为了这一次粮价放开,几乎把全部身家押了上去,如今只留下大量的存粮压在仓中,有的还赶在高价时卖了些粮,有的货到得稍微晚了些,到了就是赔本出售。
这一天京兆尹衙门前出现了奇怪的情景,上百人跪在衙门口,请求官府控制粮价,不能任由粮价暴跌。
这些人都是京师的粮商,聚在一起为粮商的权益发声呼吁。
联系到不久之前的百姓请愿,请求官府控制粮价,现在这一幕真让人哭笑不得。
英明神武仁德无比的大汉建世皇帝陛下发了一道诏书,诏书中对于粮商的现状寄予了无限同情,陛下表示绝不能坐视粮商赔钱甚至破产,为了表示大汉皇帝陛下的仁慈,陛下特批了资金用于购买粮食,回补官仓。粮商可将粮运至各地官仓,价格为每石二百二十钱,有多少收多少。
旨意一下,粮商们大哗,他们的成本都在五六百钱之间,以二百二十钱卖给官府,那要赔掉一大半!这是收购还是抢劫?
有的人表示坚决不卖,更多的人却默默地走开,清点库存去了。
虽然收购官价低了点,但因为粮价放开,粮商们都拼了命地去外地收购粮食,短时间内大量的粮食进入三辅,眼下三辅的粮食已是供大于求。除了官府,没人有如此大手笔的收购。
若是放着零售,每天负担的仓储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也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若是运出关中再出售,又要加上大笔的路费,而且也不确定外地就能卖上高价。等到左冯翊和弘农郡的屯田粮一到,粮价不知道要掉到什么地步,到时想找官府卖粮,人家也不一定肯要。
何况,虽然二百二十钱远低于粮商们的成本线,但是他们在先前也多少卖了些上千钱的高价粮,将几次的价格中和一下,粮商们即便赔本也赔得有限。因此,大多数粮商还是倾向于一次性卖给官府的。
几天之内,长安的官仓都忙了起来,粮商们把私仓的粮食运到了官仓,期间因为重量或者粮食质量问题还各种被压价,原定的二百二十钱一石,要是能合上两百钱一石就得额手称庆。皇帝倒是信守承诺,有多少收多少,不久就把长安各官仓充实了起来。
市面上的粮价稳定在了三百钱一石,这是长安城多年未曾见过的低粮价。
自从王莽当政,旱灾蝗灾不断,天灾人祸连连,粮食就从来没有够吃过,粮价自然也从未便宜过。等到新朝最后几年,粮价一直在每石一万钱以上徘徊,王莽倒台,三辅大乱时,甚至手里有钱都买不到粮食,长安街上到处有饿死的饥民。更始兴起,刘玄入主长安,丝毫不体恤百姓,动辄强抢,商业十分萧条,粮食也一直处于紧缺状态,到了后期更始君臣混战,更是争相劫掠百姓,民不聊生。
多少年了啊,关中的百姓苦了十几年,终于盼到了建世小皇帝,终于等来了低价粮!
百姓们都拍手称快,人人脸上带着欣喜,争相称颂皇帝圣明,全忘了两个月前还在偷偷地痛骂放牛小子。如今大家的口气都是这样的:
“我就说陛下有法子,绝不会任由咱们吃不上饭的!”
“陛下开仓赈灾,供我们吃了两个多月的义粥,又果断出手,将粮价压到了三百钱一石,真是英明无比啊!”
“有陛下在,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等到陛下一统天下,说不定能像文景之时,只要几十钱就能买到一石粮食!”
“什么说不定?那是一定的!陛下一定会统一天下,一定会让咱们大汉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百姓拍手称快,皇帝自己也很高兴。他将官仓中的几十万石粮食高价卖出,又以卖价几分之一的价位收回了百万石粮食,在这一买一卖之间,皇帝挣了数不清的钱,如今他粮仓充实,钱袋子也满得要溢出来,这真是一笔合算的好买卖啊!
要说开始时还对皇帝有所怀疑的话,如今宋弘对陛下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他迟疑不肯接受皇帝的征召,真是有眼无珠,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简直是比当年高祖皇帝还要英明的存在,有这样天资超凡的皇帝,何愁天下不能平定?
在又一个上朝的日子,许久没有见到皇帝的朝臣们在大殿中窃窃私语,议论着这场粮价风波,推测着皇帝今天身体如何,会不会又放了大家的鸽子,忽然宦官牛头一声长长的吆喝:“陛下驾到~~”
皇帝昂首挺胸走上大殿,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跪拜之后,皇帝示意大家起身,说道:“朕许久未临朝,十分想念诸位卿家,尔等可有什么事要奏么?”
宋弘第一个出列,说道:“陛下,臣请陛下治臣的罪,臣御下不严,有侍御史杜林等十人,与朝臣共五十六人逼宫死谏,惊扰圣驾…臣有罪,请陛下处置!”
皇帝道:“你初来乍到,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干系,你也不用往身上揽,退下吧!”
司隶校尉鲍永出列奏道:“陛下,五十六名朝臣还在诏狱,未曾审讯,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处置?”
皇帝挥了挥手道:“全放了,放他们回家,让他们好好想想,想想自己犯了什么错,每人写个折子上来!”
牛吏 第202章 201.忠臣之心
杜林的身边堆满了竹简,还有一卷卷的布帛,作为关中有名的豪门,杜家自然是不缺钱的。在他入狱之后,家人被允许来探过一次监,送来了衣服被褥,本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此时上面都布满了墨迹。杜林在上面写满了字,都是他对现实的失望,对百姓的怜悯,对皇帝的愤懑和不满。
在狱中关了近一个月,他吃足了苦头,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凹陷,已有些脱相。但杜林并不后悔,他为民请命,死而不悔。
他把自己比作被商纣杀死的比干,被项羽逼走的范增,两个人都是极有才能,忠心耿耿的大臣,奈何不被主上信用,一腔忠诚皆空洒,满怀壮志尽成灰。
刚入狱的几天,他偶尔还幻想着皇帝会不会幡然醒悟,对他重新任用,狱吏每一次开门的声响都让他燃起希望。可是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杜林渐渐陷入绝望,望着那一方铁窗外的狭小天空,他想,或许自己再也走不出这诏狱了。
这让他感觉到生命的可贵,杜林抓紧一切时间写作。作为一个满腹读书,享有盛誉的大儒,他有著书的才能,也有强烈的写作欲望,因为这次风波,他开始撰写一部书,书名为《帝鉴》。他要以历代帝王的行事,来讽谏当今的皇帝和后世的帝王,让他们学会如何做一个爱护百姓的好皇帝。全书采用教训的口吻,在写的时候,他内心的想象是针对着建世小皇帝,那一句句话,仿佛就是在告诉刘钰,他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做到真正的仁德爱民。
杜林文思如泉涌,他的书简不够了,家人没被允许送新的过来,他便用衣物接着写,将所有的衣物都写满了,他便又拆了被褥,用拆下来的布写,直写到他身上穿的、铺的盖的全是墨迹,他整个人都是黑乎乎的。
写字的间隙,他便为长安的百姓,为关中的黎民忧愁,不知粮价涨到了什么地步,百姓如何能吃得上饭,如今。。。恐怕已有不少人饿死了吧?
等到狱吏送饭来的时候,他便问道:“如今外面粮价如何?”
狱吏将饭钵向地上重重地一放,说道:“吃你的饭吧!不知道何时连饭都没的吃了,还操心粮价的事!”
杜林便想:连狱吏都知道,他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了。
他已有了心理准备,他不怕死,比干早就死了,范增也死了,可他们都留在了史册中,流传后世,想必后世的史书,也有他杜林的一席之地。
与忠臣相对应的自然是暴君。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仁德的皇帝怎么就成了不顾百姓死活、迫害忠良的暴君。果然权力会迷惑人的心智,进入长安刚刚半年,刚体会到大权独揽的滋味,皇帝便不再是从前那个皇帝。如此看来,从前他的所作所为也许只是一场戏,他通过演戏获得了仁德之名,得到各方的支持,如今他真正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不需要再做戏了,这才暴露出暴君的本性。
杜林恨自己看错了人,后悔从河西巴巴地赶回来,只为了这么一个假仁假义的皇帝,如今他尝到了苦果,很可能会失去生命。
他入狱后大概一个多月,一个寻常的清晨,外面传来脚步声,好像有几个人在走动,也许是狱吏在查牢房吧!杜林想着,没有在意。
然后他听到牢门不断被打开,咣咣当当的声响让有些混沌的头脑变得清醒,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声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那都是与他一道去死谏的同僚。
杜林心想,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他该上路了。
他整了整衣冠,衣服已十分脏了,可他还是像模像样地抚平,掸了掸上面已结成泥的灰尘。
他是高门大姓,最高贵的士大夫,就算去死也要有自己的尊严。
他将竹简和写了字的布收拾到一处,用一床被子包裹起来,打成了一个大卷。这些遗物会由他的家人收走,由他的子孙为他传之后世。
收拾好后,杜林正襟端坐,默默地等待。
吱呀一声,牢门打开,三个人进来,为首的一个像是一个官吏,他打开一份帛书,看着上面的字,又看了看杜林,大声问道:“侍御史杜林?”
杜林沉默不语,旁边的狱吏垂手道:“是。”
“你可以走了!”
“走吧,我准备好了,只是,我要先梳洗,我不能这么肮脏地上路。”杜林的脸平静无波。
“梳洗?回家去有的是时间梳洗,在这儿梳洗什么?”
“回家?你说让我走,到底去哪儿?”杜林抬起头,诧异地问道。
那个官吏也有点诧异,“我怎么知道你去哪儿?你不会连自己的家都不认识吧?”
杜林抱着一卷竹简和帛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发懵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春风扑面而来,一切都与狱中不同,让他感觉愈加恍惚。
杜林站在诏狱门外,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他的弟弟杜成迎面过来,欣喜地叫道:“兄长,你出来了,出来就好。”
杜成眼里蓄了泪,伸手来接他手中的被卷,杜林却还紧紧地抱着,没有松手。
两个人上了马车,经过人流往来的大街,人人脚步匆匆,忙着自己的生计,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集市看似比往常愈加热闹。
杜林一直看着车窗外,此时忽地转头问道:“长安城。。。饿死了多少人?”
杜成一愣,显然没料到兄长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笑着答道:“怎么会?如今粮食充足,哪里会饿死人?”
“粮食充足?怎么会充足?市面上不是没有多少粮食卖么?这么多天过去,更应该缺粮了。”
“兄长,那是你入狱之前,当时是在闹粮荒,可自从陛下放开了粮价,商人都争先恐后从外边运粮进来,后来长安城的粮食就多了起来,百姓们都能买到低价粮。你看,原来的那些赈灾施粥点都撤了,用不着了,都买得起粮,谁还会去喝那些沙粥?兄长,这次你真的是错怪了陛下,陛下从来都把粮食的事放在心上,只是为了让粮商都能运粮进关中,并没将他的打算说出来。兄长,你带着朝臣闯进宫去死谏,把陛下置于何地?可陛下却宽宏大量,没有处置你们,只是让你们上书自陈罪过。兄长,你的文才那么好,回去好好地写一篇奏折,向陛下请罪,想必陛下也不会。。。”
他说到这儿,一直沉默不语的杜林忽然大叫道:“停车!快停车!”
“兄长,你,你做什么?”
杜成还没反应过来,杜林已匆匆跳下还没有停稳的马车,跌跌撞撞地向路边奔去。
他冲进一家粮店,动作颇有些猛烈,把里面的伙计吓了一跳,忙上来说道:“客官,您要买粮吗?三百钱一石,若是零买,四个钱一斤。”
伙计捂住了鼻子,在诏狱呆了一个多月的臭味从杜林身上散发出来。
“三百钱。。。四个钱。。。怎么如此便宜?我不是在做梦吧?”杜林怀疑起自已的耳朵来,也难怪,一个多月前他入狱的时候,粮价还在七千五百钱一石。
伙计虽然嫌弃他身上恶臭,却见他峨冠博带的像个士大夫,不敢不尊敬,陪着笑脸道:“哪有买粮嫌粮贱的?客官,我等也想粮再贵些,好多赚些钱,可是陛下心系百姓,不准粮价太高,我等便只好低价卖粮了。”
“那么,陛下终于还是限价了吗?”
这时旁边一个买家接口道:“限价?那怎么限得住?你问问这些奸商,陛下若是限价,他们还会摆这么多粮出来卖吗?陛下天资超凡,行事神鬼莫测,陛下自有陛下的妙法,不用限价,便让这些奸商乖乖地运粮进来,低价卖给百姓!”
他一口一个奸商,说得伙计很是尴尬,嗫嚅道:“您看您,这是指着鼻子骂我们呢!”
“骂你们怎么了?你们就是奸商!粮荒的时候,你们便把粮藏起来,让大家愈发买不起,如今粮食多了,你们又千方百计地拉我们来买,还要让我们多买!”
另一个买家道:“那个杜御史,那些去死谏的朝臣,他们只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商人都是奸商!”
伙计见要被他们围攻,忙向后躲去,不与他们辩论。
店内的几名顾客却被挑起了情绪,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一个说道:“我如今才知陛下的高明,与陛下比起来,那些御史简直是无用之人,只知道污蔑陛下,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本事,遇到事除了挑别人的毛病便是束手无策。那这个御史谁不会当?挑毛病、骂人我也会,保准比他们挑得好,骂得狠!”
“那个带头的御史杜林,据说也是饱读之士,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经济之才也没有,只会指责陛下,还自以为是忠臣,明明是带着一群人去闹事,往陛下身上泼脏水,还当自己是为民请命,实在是可笑!”
“唉,也别这么说,他们也是为了百姓好,只是无知又无能罢了。”
“如此无知,怎么能做朝廷高官,这天下要交给他们治理,岂不是乱了套了?要我说,陛下应该将他们都撤了,另选能干的人上来。”
“岂止是撤了,应该重重地治罪!他们这样子诽谤陛下,让无知百姓们听了,岂不对陛下有所偏见?咱们长安人还知道些事情底细,明白陛下的苦心,要是远方之人,只听说御史们为民请命,入宫死谏,那会把陛下看作什么人?”
“你说得有理,这样的人最是该杀!若是那些恶人诽谤陛下,百姓自不会相信,可这些人平时都被视作正人君子,打着正义的招牌,他们说的话自会有许多人相信,他们胡说八道一番,危害更大。”
“这么好的陛下,被这些无能的御史诽谤,真是让人生气!”
杜林听着众人的话,心里早已是翻江蹈海,自己舍了性命去为民请命,结果这些百姓竟然如此骂他,恨不得他去死,难道自己真的错了,自己真的是诽谤陛下?
牛吏 第203章 202.书没白念
杜林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过了两天,杜成进去见自己的兄长,发现他已憔悴得不成样子。
杜林看起来整个人都垮掉了。
在诏狱中时他没有垮掉,因为他坚信自己是对的,他站在正义的一方,这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支持,即便是死,他也会甘之如饴。
可是等到出了狱,在粮店听到百姓的谈论,他才知道,原来自已在他们心中的印象是又无知又无能,只会挑毛病骂人,空谈仁义没有用处,以自己的行为诽谤污蔑陛下,危害比恶人更大上百倍。
他明明是坚守儒道的正人君子,他明明是为了百姓的福祉不顾个人安危的勇士,为何成了众人口中的大奸大恶之人?
杜林不明白,也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幼学习圣贤之道,行事每每以圣贤之道要求自己,可为什么他学成了一个无用之人,难道圣贤之道也是无用之物吗?他的信仰崩塌了。
杜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眠不休地思考,几天来他都处于痛苦之中。当家里人都担心他的健康时,杜林的屋门突然开了。
他站在门口,瘦得像一只竹竿,怀里抱着他视若珍宝的一大卷东西,那是他满怀悲悯和愤懑,在狱中写成的七卷《帝鉴》,杜林本来要把这些流传后世,供后世的帝王学习参考。
他抱着七卷《帝鉴》,不顾家人的呼喊,竟自走向厨房,将那些竹简和布帛投入火中,眼看着他们烧成灰烬。
杜林仰天叹道:“只知读书,不会任事,于国于民皆无用,尚不及庖厨,犹得为他人备炊。杜某一个无用之人,竟妄想为帝王做训,岂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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