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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长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社那
引商与他一起蹲在墙根底下,托着下巴想了许久,却总是觉得脑中浑浑噩噩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怪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桩连着一桩,一件都想不清。就连华鸢都变得越来越奇怪,行事越来越急迫。她只顾着惊讶为难,似乎忘记问他许多事,理不清思绪便干脆不问了。
回张家的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唤了声,“宋引。”
她迷迷糊糊的扭过头,便见范无救盘着一双腿坐在一间宅子的屋檐上冲她招手。
一见他,引商瞬间清醒了不少,很快又脱口而出,“花渡出事了?”
每次见到这人,都是因为花渡出了事。
可是这次范无救却摆了摆手,嫌弃道,“怎么总想着你那个阴差,这次可是阴间的大事,与他无关。”
“阴间的大事也与我无关啊。”引商觉得莫名其妙,偏不去问他阴间出了什么事。
可惜她越不想问,他便越是想说,从房顶跳下来后便拦在她面前,神神秘秘的告诉她,“这一任酆都大帝的任期到了,下一任还无法归位,冥司无主,从此阴阳两世再难太平。”





渡长安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姻缘债(4)
冥司无主,阴间大乱。
听起来倒是挺唬人的,可是这与生活在阳世的市井小民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引商听过之后便扭头离开,丝毫没放在心上。
范无救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现在冥司的混乱,“其实北帝时常不在阴间,阴曹地府少了他也与往日没什么差别。但是这离了任就不同了,下一任北帝迟迟未归位,冥司无主,惦记着那位置的人又不少,再加上此前阴间出了点事,逃出了些恶鬼,现在下面闹腾得很……”
他越说,引商越是不解,“那你与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这不是投奔你来了。”他说得那般理所当然,说完便紧紧黏在她身后不肯走,“你不知道,下面已经打得天翻地覆,我又打不过他们,还是待在阳世舒坦些。”
大街上人来人往,能看得到他的人却少有。引商站在街中央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就明白过来,这人竟是真心实意的在说这些话,吓得她扭过身便撒腿抛开,边跑边喊,“我又不认识你,别跟着我!”
她不过是区区凡人,何德何能去掺和他们阴曹地府的事。何况这阴阳两世都赫赫有名的黑无常自打出现起,就没说起过什么好事,她也不信他能安着什么好心。
一路跑回张家,踏进家门时,引商刚刚松了一口气,便见范无救扛着一摞卷宗坐在屋顶冲她挥手,“你跑得真慢。”
她忍不住倒退几步,先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屋内,见母亲没什么动静,才绕到房子后面,压低声音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帮不了你。”
她要是已经寿终正寝魂归地府了还成,好歹也能帮他打个下手搬搬东西,可她还没死呢!
“谁说你帮不了我?”范无救从房顶上往下轻轻一跃,刚好跳到她面前,把她全身上下都瞄了那么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身上带着的那样东西,可是至宝。”
至宝?他话音刚落,引商便想到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镜子。半年前,也是面前这个人将那东西递到她手上,告诉她,此镜乃是北帝所赠。那时她根本不信这事是真的,可是如今……
“你想要那镜子?”她拼命想着他的目的和事情的缘由,可是偏偏理不出一个思绪来,只有一步一步警惕的后退。
而范无救却摇了摇头,说道,“恶鬼出逃,那镜子倒帮不上什么忙。”
“除了那镜子,我也没别的了。”说着话,引商隐约听到屋内母亲在喊自己,也不再理他,转身绕到房间前走了进去,打定了心思若是他敢出现在青娘面前,她便当做自己看不见他。
万幸,范无救只在她身后小声喊了句,“我还有正事没说呢!”,并没有跟在她后面一起走进去。而躺在榻上的青娘一见她进来,连忙拉着她的手说要给她置办些嫁妆。
许是因为定下了亲事,今日母亲的神色比往日都要好,引商暗暗高兴,不论母亲说什么,她都点头附和着。说完话,已经卧床多日的青娘竟主动要到外面走一走,一旁的张伯连忙摆手说“不成,不成,外面风凉!”
“这都什么时节了,风凉也不怕。”青娘难得执拗一次。
引商虽然也担心母亲的身子,可又不忍心违逆母亲难得提出的心愿,只能将前几日才为母亲做好的衣服翻了出来,厚厚的为母亲裹了一层又一层。
青娘一面笑一面拍着她的手,“怎么就柔弱至此了。”
张伯站在一边直搓着手,“青娘,你可要小心身子,早点回来。”
“知道了。”青娘扭头对着他弯了弯唇,虽然还有女儿在,却也难得没顾忌着什么,伸手在他脸颊旁轻抚了一下,为他捋好耳旁的发丝,“这些年你成日为我忧心,也是劳累了。”
“这都是应该的。”两人少有这样的亲昵,张伯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喃喃的说着“不累,不累。”
引商退到门边,含笑看着这两人,打心底里替张伯觉得高兴。这么多年过去了,张伯对青娘的好,她都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可是母亲却沉疴不起,从未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甚至未曾名正言顺的嫁进张家……
引商知道,母亲一直惦记着的还是父亲,也许直到今日也未能忘怀。她身为子女,本不该妄言父母情意,只不过事到如今,能看到母亲与张伯如此亲昵,也足够欣慰了。
逝者已矣,总不能再辜负了活着的人。
扶着母亲走出家门,母女二人在坊内转了转,青娘特意去看了看左右的邻居们,笑着与她们说了好些话,然后又说要去青玄先生那里走走。
亲仁坊离这里不近,引商思量了一下,还是劝母亲,“改日再去吧。”
“这么多年了,若不是青玄先生一直照拂着你我二人,咱们母女怎能有今日。现在你就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娘亲的,自然要去谢谢先生。”青娘的气色难得的好,走了这么一段路也没有咳嗽,拉着她便想往亲仁坊的方向走去。
引商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慢慢走出坊门,两人走在街上的时候,青娘便拉着她手,絮絮叨叨的与她说着今后嫁了人该如何做。
“阿娘是嫁过人的,什么事都见过听过,总比你会看人。你放心,你那个夫婿啊,定不会负了你。”
“您当年也是这样一眼看中爹爹的吗?”引商不想多谈自己的婚事,连忙问起了她。
青娘抚着她手背的动作几不可见的一滞,神色也微微恍惚了起来,似在回忆当年那些往事,过了许久才慢慢点下头,“是啊,阿娘那时还年轻,一直以为你爹爹就是能托付终生的人……”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引商皱了皱眉,不知道怪在何处,最后只能依着自己理解的意思劝慰母亲,“阿娘,青玄先生总说善恶终有报,您放心,害得爹爹枉死那些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愿如此。”青娘勉强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时辰,街上还有许多路人来来往往,坊门边更是有不少人闲来无事聚在那里说着近来的奇闻。母女两个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了许多新鲜事,从哪个武将又升官了一直听到哪个酒肆的胡人老板娘长得美,最后又听说一个已经辞官归老的中书舍人要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荣王。
荣王素有雅名,又授了单于大都护,能嫁给他,算是一件幸事。
但这事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可没什么关系,引商听过就抛在了脑后,仍与母亲说笑着。只不过许是走得太久了一些,青娘的脸色显然没有早上时那么好,又走出几步之后甚至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衫,像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引商连忙扶着她到路边,这附近已经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两人便坐在一棵槐树下,树荫遮蔽了阳光,正合适。
可是青娘的脸色却仍然没有好转,一直捂着胸口,连咳嗽都有些咳嗽不出,引商一点点抚着她的背,空着急却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眼看着母亲还缓不过来这口气,便想起身找人来帮忙。
“引儿……引儿你听娘说……”青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拽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不让她走。
引商连忙坐了回去,“阿娘,阿娘您说,我听着呢。”
只是青娘还没将话说出口便看向了前方。母女二人坐在这小巷子里,巷子却无人进出,只有几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
引商抬眸望过去,紧接着便看到了几副熟悉的面孔。
早上还在平康坊晒着太阳的华鸢不知是怎么寻到她们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范无救将捧在怀里的一大摞卷宗全都塞在了腰间挂着的小袋子里,同样不言不语的望向这边。
巷子两边的围墙上,花渡撑着伞坐在上面,始终没有抬头。
“你……你们,”引商突然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看这几人,勉强咧出一个笑脸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谁也没有说话。
身边青娘的喘气声已经越来越急促,只是出气大入气小,目光也有些恍惚。
恐惧飞快的攀上了引商的背脊,最后扼住她的咽喉,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娘……阿娘!”她一声声唤着,却又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唤些什么,只是一味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
范无救站在最后面,掰着手指头数着时辰,当他掰完最后一根之后,不由在心底轻轻叹了声气,左右看看,到底还是甩甩手腕,主动走上前。
谁也未动,这么难的差事他不来做,还能让谁去做。
可是未等他走近,那边引商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扭头看看身边已经不再喘息的母亲,还不肯将麻木的手指松开,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不声不响。
范无救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霎时激起了千层涟漪。
“阿娘!”少女已经嘶哑的喊声响彻了小巷。




渡长安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姻缘债(5)
范无救再想往前走的时候,就被华鸢拽住了胳膊,他转身看看拉着自己的人,见对方摇了摇头,便沉默着后退了几步。
明明相邻人来人往的喧闹大街,这条小巷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人将目光落在此处,也无人进出。
引商还紧紧搂着母亲已经没有气息的身体,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畏惧了多年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明明青娘呼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连眼睛都未阖上,那咬着牙的神情怎像是甘心就此长眠不醒。
没多时,两个身着紫衣的人已经捧着名册拿着铁锁出现了,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名册上的名字,正欲开口去唤,一抬眼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范无救扭过头睇了他们一眼,两个拘魂鬼连忙恭敬的弯身拱手,识相的后退,消失在此处。
无常二爷是什么人,他叫他们别管这事,他们哪还敢管。
华鸢始终没有回过头去看看身后发生的事情,自来到此处之后,他的目光便没有从那个少女身上移开过,可是眼下他见她抱着母亲的尸首不言不语,连眼泪都不流,却又不知做些什么才能劝慰她。
有些事是天命注定,谁也帮不了。
“阿娘?阿娘……”那边突然传来了少女的惊呼。
一直抱着母亲的引商手中倏地一轻,青娘的身体重重跌在地上,而在那尸身上却突然坐起一团模糊的青烟来,再过一会儿,又慢慢聚成了人影,越来越清晰,直到显出一个姿容清丽的少女模样来。
引商缓了半天才流下的几滴泪水还挂在脸上,此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怔了好半天,才依稀认出那少女是年少时的母亲。
这些年来,母亲因着顽疾缠身,模样已苍老了许多,而这年轻时的容貌却娇俏动人,就连蹙起眉来都是风情。
“阿娘?”引商又试着唤了一声。
青娘这才扭过头来看她一眼,看过之后又笑着离开,只是每走一步,那笑容便敛起一分。上扬的唇角渐渐弯了下去,双眸里的光芒变得黯淡,手指绕过披散的发丝,眉眼勾出一个泫然若泣的哀怨模样来。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连脚步都加快,匆匆小跑,撞开前方的两个男人,临近巷口时才狠狠跺了跺脚,然后一路狂奔,转眼就消失在这条街上。
直到一直坐在围墙上的花渡撑着伞站起身,引商才像是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倏地站起身,与几人一同望向了母亲消失的方向,紧接着便磕磕绊绊的扑向了正欲离开的花渡,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别……别……”
她见识过他对付孤魂野鬼的手段,哪怕明知道那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是这次是自己的母亲啊。
花渡甩开她的手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不忍,只能与她僵持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慢慢弯下身,拥抱了面前的女子,轻抚着她的背,“没事,我不去了。”
不过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这种时候却是引商唯一能倚靠的东西。她紧紧抓着他,胳膊环在他的腰际,手指已经将他背后的衣衫拧成了褶皱模样,就像是一个即将溺亡的人,苦苦抓着自己仅有的浮木,怎么也不肯放手。
可是她心里也明白,他现在不去又能如何呢,阿娘变成那副模样,想来是生前有心愿未了,亦或是心中怨气未消,如今无法魂归地府,已是孤魂野鬼,若是为此闹出什么事端来,更会成为厉鬼,到时候花渡想徇私都无能为力了。
面前那相拥的男女实在是刺眼,即使明知那不过是安慰之举,华鸢仍是移开了目光,正欲唤范无救去把青娘带回来,余光却瞥见引商松开花渡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用手背抹干了脸上的泪痕,站在他面前深吸了口气,郑重的开口,“我想知道我阿娘到底有什么心事未了,在这之前,在这之前……”接下来的话,实在是很难说出口,因为自己也不过是仰仗着那几分情分求对方徇私。
若对方不答应,她无能为力。若对方应下了,她又拿什么来偿还?
可是她不傻,哪怕一直稀里糊涂的不去想这些事情,心里也隐约明白有些人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原本的她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总以为日子混着混着就这么过去了,却从不去想自己总有一日要正视那些解不开的困惑。
无论面前这个人是谁,如今只有他能帮她。而她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如今已经连母亲都失去了,总不能让母亲在死后还因怨念未消而难以瞑目。
她原本是站在华鸢面前的,说完后便后退了两步,三步之遥的距离,最终俯身下拜。
华鸢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发出声音来,最后指尖微动,一块拇指大小的腰牌便轻轻撞进了引商的怀里,力道虽不重,却将想要拜下身去的她撞了个倒仰,整个人倒退着栽在了花渡身上。
拜没拜成,引商站稳后拿起那小小的腰牌一看,只见那牌子通体乌黑,用手握了片刻,上面才渐渐浮现出一个略显狰狞的图样来,左下角则刻着两个血色小字——宋引。
他给了她一块阴差才有的腰牌,无异于默许她光明正大的去查清母亲之事,无论她走到何处,只要长安城的花渡不拦她,其他的阴差无权干涉她所作所为。
握紧那块牌子,引商还未向面前那人道上一声谢,抬眼看到的却是他敛了眸色,转身离去的背影。
似乎就在他离开之后,长安城才总算找回了往日的喧嚣,大街上路人们行色匆匆,酒肆里客人在与美貌的胡姬高谈阔论,不时有人在这不算偏僻的小巷里进进出出,偶尔也有人在路过时瞥她一眼,似在好奇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为何孤零零的站在此处,不过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倒在树下的青娘的尸身。
最终,是好心的过路人唤来在坊内巡查的不良人,总算是将青娘的尸身带回张家。
比起自己的悲伤,引商更不忍心去看张伯的神色,匆匆跑出门的时候,她明明看到多年来一直嫌弃他们母女二人的张拾也红了眼眶。
可是现在还不是跟着他们尽情哭上一场的时候,她跑出门之后便开始循着母亲的魂魄离开的方向找去,边走边想着母亲这辈子还有何事放心不下。
她曾听说过,人死后若是仍惦记着死前未见到的亲人,这执念便会促使其不顾一切的赶往那人身边,可是青娘未曾回到张家,也未在生前居住过的地方徘徊,又会去何处呢?
而在她盲目的四处乱转时,花渡始终沉默着跟在她身后,他这一天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商本以为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劝慰的话,但是走着走着,她连眼泪都不流了,只是一心想查清真相,他却还是有话难张口的神情,她不由困惑的多看了他两眼。
“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可是他似乎仍是说不出口,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会儿,引商心里有了个主意,“我去找卫瑕。”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事情,卫瑕总能想明白。
花渡阻止不了她,只能紧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
卫瑕还不知道这短短一天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平康坊那座小楼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引商对他说了事情的经过,甚至将娘亲死之前与自己聊过的一些事情都说了个清楚,又在他开口前摇摇头,“你别安慰我,帮我想想这件事。”
当局称迷,傍观必审。
未负她期望,听完后,卫瑕略一思索便问道,“你说你阿娘的模样变回了年轻时,那她是何时嫁人的?”
何时嫁人的?引商虽不懂他的意思,也在仔细回想后答道,“我阿娘刚刚及笄就嫁给我爹了。”
“那你看她现在的容貌,像是已经嫁了人吗?”
青娘现在的模样虽然年轻,可也不是十四五岁时的样子,倒像是引商记忆中自己年幼时日日见到的母亲。她连忙点了点头,又问,“这很重要吗?”
而眼前的卫瑕却说,“我只是随意问问,没什么要紧的。”说着突然扭头看向花渡,正色道,“其实我最想问的是,青娘的夫君真的死了吗?”
“我爹枉死多年,怎么可能还活着?”引商只觉得这话荒唐。
小时候,可是青娘亲口告诉她,爹爹因为才华过人招来妒忌,一次科考前,也不知与何人起了争执,又得罪了哪个有来头的举子,最终闹上了公堂,还在狱里呆了几日。待回到家中时,便是一副憔悴模样,夜夜辗转难寐,似是在忧心什么事情。长安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太多,对付一个空有满腹才华的书生又有何难,没过多久,父亲便在独自外出时枉死街头。青娘虽不忿此事,却又查不出害了丈夫的歹人到底是谁,只能小心为上,带着改姓宋的女儿战战兢兢的度日,又因为无法报仇,多年来从未奉祀过夫君。
若父亲还活着,阿娘何苦要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她。多年来,引商对此事深信不疑,何况她也确实见过了父亲的尸首。
可是如今卫瑕却质疑起此事,甚至在听她说完事情经过之后,又认真的问了她一遍,“你真的相信吗?”
使是再深信不疑的事情,也经不起别人的反复质疑。引商突然想起了母亲匆匆离去的那个背影,再走得远一些,她就能够出城,离开长安。
青娘早年丧父丧母,长安城外已无亲人,就连仇人,都是生活在长安的。而她若是心系他人,早些年便绝不会嫁给父亲。
引商从不愿承认母亲讲给自己的故事是经不起推敲的,现在也不愿意。所以她只是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了跟着自己过来的花渡,她希望他能帮她说说话,告诉她,她相信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两人的目光相触后,花渡却微微垂下了眼眸。
一个不忍心问,一个不忍心说。到最后,卫瑕还是选择自己做一次恶人,他站起身,勉强走向花渡,挡在了这两人中间,然后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她爹爹,姜榕真的死了吗?”
有他拦在中间,花渡看不到引商的神情,引商也看不到花渡的目光。她只是隐约看到,卫瑕身后的人在迟疑了一瞬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姜榕未死。”
他曾找遍了石馆,可是未见姜榕其名,再去翻生死簿和书阁的卷宗时,就发现了让自己诧异不已的事实。
而有些事,既然说出口,那便要说个彻底。
卫瑕听到这个答案后便已了然,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心又问了另一件事,“那他当年诈死离开长安,是为了娶谁?”




渡长安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姻缘债(6)
卫瑕说,在这世上,能让一个男人狠心抛下妻女远走十余年之久的理由只有两个。
若非逼不得已,便是另有新欢。
引商在小楼里坐了一夜,谁也没去打扰她,也不忍心。花渡始终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已经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物件,无声无息的等在那里。
她不开口,他便一直等下去。
卫瑕也睡不着,怕打扰了引商,便远远的点了一根蜡烛,只在角落里捧着书看了一夜。
翌日,报晓的鼓声响到第九声,引商终于开口了。
她的嗓子还隐隐作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才勉强哑着声音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他”自然是姜榕。
而花渡根本无需去回忆,自从知晓这件事之后,他便已将那些名字记在了脑子里,“会稽山阴。”
会稽郡,山阴县。
引商将这个地方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又问道,“那他现在与何人生活在一起。”
“入赘,妻子姓程,岳父曾在长安做过中书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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