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妻

眼看那个赵仪看见苏阳仪，就把手上的事都丢下了向她走来，正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一晃把赵仪挡在了后面，已经笑道：“少奶奶。”
是宋青。
赵仪被堵了个正着，不免气闷，但是她丢下客人跑过来，赵管事已经瞪了过来。她便只好又蔫蔫地回去了。
宋青道：“爷在楼上呢，小的引您过去吧。”
苏阳仪只道：“今日来是听母亲的吩咐选些布匹给人做回礼的，不需惊动相公。”
宋青却坚持道：“既然来了，自然要让爷知道的。”
说着，也不等苏阳仪回答，就走在了前面。苏阳仪只好跟了上去。
路过赵仪身边，赵仪又有些心不在焉，连客人跟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听见。直到苏阳仪一行人完全走到楼上，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个典……”
“妻”字还没说完，突然那应该什么都没听见的宋青掉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顿时把赵仪吓了一大跳！
宋青把苏阳仪和云儿引到二楼，这次又转了个弯儿，到了后厢。那里有几间相对独立的厢房。
他敲了敲其中一扇门，道：“爷，少奶奶来了。”
苏阳怡一怔，觉得他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奇怪……总觉得好像是憋着笑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突然那扇门就在眼前打开了，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但看宋青，好像早就料到似的，退后了一大步。
“……”叶泽瞪了看戏的宋青一眼，拉住了苏阳仪的手进了屋，道，“进来说。”
苏阳怡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动地被他拉了进去。
这是个挺大的屋子，像个书房似的摆满了书柜，书柜上除了书，还有几个上了锁的小匣子。上面还贴着封条，苏阳仪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是绸缎庄几年的账目，都按年份的放好了。
屋子里还有一张简易的小榻上，该是供他平时休息之用。书桌上零零碎碎地摆满了东西，显得有些凌乱。除了笔墨纸砚算盘，大多是一些信件，文件之类的东西。
叶泽的神情似乎有些微恼，道：“乱了些，我正忙着。你来帮我理一理。”
苏阳仪也不好说自己是来给姜氏选布的，只好先站在他身边，替他整理这一桌子狼藉。叶泽则自己在一边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桌子上大多数是各地绸商的信。还有些是关于绸商今年的新样式的文件。应该是他手下的管事先出去踩了点带回来给他斟酌的。看来他是真的快要出远门了。
苏阳仪把桌子上的文件，和信件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并把凌乱的砚台等物一一归类，才道：“您在找什么？”
叶泽道：“在找杭商的信。”
“是不是这封？您用朱砂圈过的？”
叶泽立刻回过头，接过来一看，道：“是这封。但是我没有圈过。”
两人都有些诧异。
叶泽看了她一眼，道：“每年到我手上的各地绸商的信文，都有好几百封。所以我会把管事送来的信文，决定要去的，用朱砂圈出来。但是这封我决计没有圈，昨个儿想起来了，今天想斟酌一下找出来瞧瞧的。”
苏阳仪道：“或许您记错了呢？”
叶泽摇摇头，道：“没有记错，这家人是我们铺子里的老搭伙了。只是今年他们家的绸子走得一般，我才先搁在一边了。”
他遍寻不见这封信，主要还是因为对自己的记性有绝对的自信。所以找东西的时候，圈了红圈的信封，他是看都不会看的。若说是铺子里的管事做的，可能进这个屋子的，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管事。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记性和习惯。
苏阳仪闻言颦眉，又拿那个信封和另一个画了圈的信封来对比了一下，道：“这乍一看……倒像是您圈的呢。您瞧，收笔的时候，都勾了勾……”
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倒是让叶泽笑了起来，觉得很是可爱。连带着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一些。
他从她手里抽出信放在一边，道：“这事儿我得先查查清楚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别管了。你先说说，你怎么来了？”
苏阳仪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道：“母亲让妾来，选些布匹送到乡下给姜家做回礼呢。”
他扶着她坐在了书桌里，自己半靠在旁边的主桌上，俯下身笑道：“你看，我没说错吧。”
“嗯。”苏阳怡对着一张大书桌，有点不自在，想站起来。
“先喝杯茶吧。”他道，不等苏阳仪反对，就出了门去叫人送茶来。
回到她跟前儿，叶泽道：“你瞧见了，下个月我就要出趟远门，没有个把月是回不来的。到时候母亲会常常到铺子里来。到时候带累你多帮着母亲一些。”
听他说起这事儿，苏阳仪也严肃起来了，道：“只要母亲不嫌妾什么都不会就好了。”
“怎么会，母亲会教你的。”他笑道。
很快，绸缎庄的人就送了茶水来。苏阳仪一看，竟是花茶。
叶泽笑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我陪你去看布。”
苏阳仪连忙道：“不用，妾自己去看就好了。”
“不急。等我一块儿去吧。我这正忙着，你也帮帮我。”
说着，他也不客气，直接抱了一堆账本在她跟前儿，道：“会算账吗？”
“……会。”
于是，他又搬了张凳子来坐在苏阳仪旁边，低头管自己忙了。
苏阳仪愕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只好拿了个算盘和一本账本来。她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些都是没有对过的账本，他想让她来对账。
这种繁重的琐事又是非亲力亲为不可的，不好交给底下的人去做……正好抓到她，所以叶泽就理所当然地交给她去做了。
苏阳仪想到姜氏的风范，便知道叶家大约就是这样不拘于女主内的，只好叹了一声，低头开始对账。
只是她许多年不做这个，开始难免有些费力。更注意不到，旁边那个男人，虽然低着头管自己忙碌，嘴角却扬起了可疑的弧度……





典妻 第十一章 隔壁点心铺
叶泽惊讶地发现，苏阳怡应该是从小学账的。虽然因为数据庞大，开始难免有些手生，但是很快她就进入了状态。记性也好，前后关联之处能够马上想到并且回头去查。
想来在家也是得宠的天之骄女。叶泽甚至可以想象到昔日在苏家时她在苏老爷膝下是怎样的惹人喜爱。
苏老爷聪明一世，可惜在女儿的婚事上却如此糊涂……
叶泽心中有些爱怜。
而苏阳怡哪里管得了她这么多。从前在苏家做账，也是在母亲身边累计一府开支充当内管家为主，虽然有时候也去父亲铺里打打酱油，可是这么复杂庞大的账目也没见过几次。
再则叶家毕竟不是苏家，她心里压力也大一些，所以难免会有些紧张。
对了整个时辰，她才把手里的账本对完，松了一口气，指给叶泽几处不大要紧的小差错，道：“管账先生水平很高，也细心，只是账目庞大，有几处疏忽也在所难免。但最后总账是没有错的。”
叶泽笑了一笑，道：“宋青办事一向细心，而且兢兢业业，是难得的人才。我看他的账，几乎不用费什么功夫。日后再叫你对账，发现是宋青的，便不用这样仔细，大致一看便好。”
……那你不早说。
苏阳怡自不敢对他有什么怨言，只是笑着站了起来，道：“出来也耽搁了许久，妾先去选布。免得母亲在家里等着。”
“不碍事，派个人回去招呼一声，只说你跟我一起回去。”
见苏阳怡有些犹豫，叶泽又道：“选了布也可先送回去给母亲看。我即将出门，你是不能闲在家里的，还是得早早先熟悉一下庄内事务，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都这样说了，苏阳怡便也不好反对，只点头说了个好。
叶泽又问：“选布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苏阳怡笑道：“不敢劳动相公，只是内宅送回礼的琐碎事儿罢了。”
叶泽想了想也是，不能操之过急，何况他手下也有许多事情悬而未决，便没有厚着脸皮跟上去。
直到出了那个门，苏阳怡还有些不真实感。从前在沈家小心翼翼惯了，沈康的事情她多问一句都要遭白眼。所以她一直谨守本分，不该自己过问的事情从来不沾手。只没想到叶泽会这样，倒让她不习惯之余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
漫不经心地带着云儿下了楼，不等别人，宋青立刻又丢下手中的事情迎了上来。
叶泽特地吩咐过，庄子里人多口杂，苏阳怡刚来，要他多看着别让人家欺负了她去。宋青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赵仪，也觉得很有必要。
苏阳怡看到他倒是笑了，道：“宋青，刚刚相公还夸你呢，说你做账一向细心，又兢兢业业，是难得的人才。”
闻言宋青倒是一愣，有些不自在，心头又觉出些喜意。叶泽从来是话不多的人，何况宋青跟着他久了，也不需要客气，因此宋青也很少听见他夸奖自己。
他道：“不过是替爷办点杂事罢了。少奶奶您是帮爷对账了？”
“嗯，对了整个时辰。后来爷才说，早知道是宋青的账，大致一看就好了。”
苏阳怡和叶泽不同，对人从不吝赞美。又毕竟是女子，比起男主人，多了一种温柔细腻。恰恰和叶泽少说多干的性格互补上了。
宋青被她夸得愈发不好意思了，笑道：“瞧您说的，我也有马虎的时候。您刚来，没见过呢。”
“都是相公说的。他可不是刚来。”
苏阳怡笑呵呵的，转而去看布了。
宋青跟了上去，道：“少奶奶是要给乡下姜家选回礼？”
刚才他听云儿说了。此时便热络地介绍了起来。
赵仪就在一边拧着手帕，嘟囔道：“平时见他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现在倒好，变成个话唠了！”
所幸没人听见她嘟囔，白坏了心情。
苏阳怡已经斟酌了鸡皮布在看了。送给姜家，华丽的绫罗绸缎是不顶用的。乡下人穿衣用布，需得耐用，方便。那些滑溜溜的丝绸做做底衣还好，夏天可以避暑。虽然她很怀疑姜屠户在夏天会不会穿底衣。
因此，她选了几匹中上等又结实的棉麻混纺布料，给姜氏兄弟两个。又取了几匹上等白缎，春桃会知道那是用来做底衣的。另外给春桃也选了几匹混纺，以及一匹杭绸。另选了些最结实的贡缎，以备他们做鞋，做垫子，和做干粗活时的衣服所用。
估算了一下价值，除去那匹杭绸，应该和家里那一堆肉差不多了……而杭绸一看就是给春桃压箱底的，不算在回礼里。另外再选了点手绢等零碎的小东西做补充。
苏阳怡觉得这样差不多了。
宋青立刻就让人打包起来，送回叶家，并对苏阳怡贼笑道：“少奶奶不如多呆一会儿，等少爷一块儿回去罢。我这就让人去对面点心铺子买些点心来。”
苏阳怡有些尴尬，道：“本就是要在这儿等相公一块儿回去的。点心，便不用买了……”
这时候，赵仪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道：“爷忙起来便顾不得点儿，午饭也没怎么吃呢。”
宋青又转了转位置，把那讨厌鬼挡住，笑道：“对面那家点心铺的小笼包子是全城都有名的，少爷也喜欢。您尝尝看，一定会中意的。”
苏阳仪这才道：“那行，便送一些来吧。”
她刚转身上楼，又听见赵仪在身后唠叨。
“送两笼小笼包子，蘸料别忘了佐辣，爷喜欢。还有他们家的盅汤也要送来，爷最喜欢他家的花生排骨汤了。”
苏阳仪回头看了一眼，赵仪有些挑衅地抬了抬头，颇有些自得之色。
宋青不理赵仪，上前了一步，道：“少奶奶，他家的汤点也不错，您喜欢喝什么汤？”
说着，报了几个菜名。
苏阳仪笑道：“和相公一样就好。”
说完，便带着云儿上楼去了。
赵仪看宋青热络地吩咐人，就在旁边冷嘲热讽，道：“拍马屁也不瞧清楚了拍，也不怕白费了劲儿。”
宋青慢慢地吩咐完了，才转过脸。他的神情早已不复对苏阳仪的热络和亲近，转而又成了原来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他冷冷地看着赵仪，直到看得她心里打突，才道：“我跟着爷那么长时间了，倒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提点了？”
赵仪噎了噎，随即恼羞成怒，想说点什么难听的话。然而宋青也没给她机会，转了个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柜台上。
苏阳仪上了楼，就回到了刚刚那个厢房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来。”叶泽连是谁都没问。
苏阳仪进了门，笑道：“宋青说去隔壁买些点心和盅汤。”
“饿了？”叶泽从一堆文书里抬起头。
“听赵姑娘说，您忙起来都顾不上点儿的，连饭也吃得不经心。好在庄子里也有些细心的姑娘照顾着。”
闻言，叶泽一愣，放下了毛笔，道：“赵仪那丫头又跟你顶项了？”
苏阳怡站得远远的，只是笑，道：“一句话都没说，怎么顶项？是吩咐买点心的时候她随口提起的，选了几样您钟爱的吃食。待会儿您可得好好地吃一些，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叶泽皱眉，道：“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老这样嘟囔怕叫人看笑话。”
知道就好。苏阳仪心想。
叶泽道：“从前也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样罢，日后你每日来铺子里走走，一应把这些事打点了。也好叫人知道我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免得被那些老的看成是毛头小子。”
“……”
若只为了远离赵仪这些小姑娘，苏阳仪是不会答应的。可是有了他后面这句话，她又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叶泽好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本正经地道：“坐下吧，再帮我整查一下我和这家陆姓杭商去年的交易账目。”
苏阳仪只好坐下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下面的人就送了热腾腾的小笼包子和盅汤来。
苏阳仪没有吃点心的习惯，但是闻着那香味也有些蠢蠢欲动。那小包子做得皮薄得像透明的一样，晶莹剔透，不过小小的一口一个，让人看着却口齿生津。这是典型的南方点心，北地纵有也少见这么精致。
叶泽递了筷子给她，她二话不说就夹起来要咬。叶泽连忙把她拦住了，又把小勺子递给她。
“担心烫，里头是有汁的。”
说着，他拿着勺子示范了一下吃法，是先咬破一点儿皮，汤汁果然溢满了勺子，又轻轻吹了口气，才吃进嘴。
苏阳仪有些郝然，道：“玉昌的水晶包子也不这样。”
叶泽笑道：“我知道。”
他也是玉昌人。
苏阳仪学着他的样子吃了一个，然后瞬间就爱上了这种小点心。
这盅汤虽是排骨，但入味儿不腻，一尝就知道是小火慢炖出来的。
叶泽笑道：“老字号了，光做小点心和盅汤。母亲也喜欢，回去可以带一些。”
苏阳怡觉得正中下怀。带一些回去给姜氏……她也能跟着蹭一点啊。




典妻 第十二章 再遇沈康
吃过点心，苏阳仪又帮叶泽查了查账目。
苏家的账目比叶家的要庞大，而且庞大得多，因此自有一套非常规范便捷的体系。优点是可以账目更加规则。缺点是只适用于一定程度以上的大账。
叶泽是白手起家，由小及大，到如今，一般的记账方法虽然也还能用，但是已经有些繁冗了。
苏阳仪想了想，便把苏家的那套方法教给了他。
“……由上及下，都得改。起初会麻烦些，但是整顿出来了，会方便很多。”她道。
叶家读书人多，庶务经营不算成熟，一切都靠他自己摸索打拼至今。苏阳仪的新方式让他很感兴趣。他研究了一下，道：“框架还是大了些，目前并不算太实用。”
苏阳仪就有些沮丧，道：“可以等到明年再用。”
叶泽看了她一眼，笑道：“明年再用可以。现在也能用，只是要稍微改一改。我再斟酌一下，简化些地方，现在用着正好。”
苏阳仪笑了，道：“嗯，改一改就能用。”
有这些事情想着，苏阳仪面对叶泽是一点儿也紧张了。感觉就像两个好友在一块儿讨论些事情，而不是尴尬的典夫和典妻的关系。或者说，不像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两人讨论了一下这个新记账方法，叶泽索性把手头的文书都推到一边，拿着笔和她仔细研究了起来。
末了终于在傍晚前出了成果。叶泽笑道：“拿去给宋青他们看，他们该高兴了。”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装，和苏阳仪携手下了楼。
叶泽和赵管事说了几句话，怕苏阳仪等着无聊，便让人带她先去对面点心铺买点心。也想着让她自己先混了个熟门熟路，也去瞧瞧有什么别的是她喜欢的。
出乎苏阳仪意料的是，那是一家小小的铺面，几乎不起眼。她来叶记来了几次，也没注意到这家铺子。只是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好，大约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这个缘故罢。
她兴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云儿有些奇怪：“少奶奶？”
苏阳怡意味莫名地看着前面的那个也在等着买点心的人的背影。那是沈康。她回过头去找，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黄娟的轿子，那女人正伸着头出来看。本来面上有些不耐烦之色，突然看见了苏阳仪，她简直眼中一亮。
黄娟大概是等得无聊，所以以为找到了个消遣吧。
苏阳仪一边在心中猜测，一边冷笑，她也没答云儿，只径自又往前走去。
换了前世或许她就避开了。可是今生她的心肠已经冷了，更不觉得她要避开什么。分明是沈康背信弃义做出这等丧尽人伦之事，他都敢大摇大摆地到街上来晃荡，她怕什么！
她刚走到点心铺前，黄娟就已经扭着小碎步来到了她面前。听到动静回头的沈康看见了苏阳仪，也是一怔。
这几天沈康也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夜深人静，无人在耳边嘀咕的时候，他这才觉得这事儿做的有些败德。尤其是前几天他看见他母亲李氏在喜滋滋地数着苏阳仪留下来的嫁妆……更觉得有辱斯文。
只不过这事儿他在李氏面前提过一次，当然并不是想接苏阳仪回去，只是有些犹豫这事儿是不是太过了。被李氏几句话骂了回去，李氏宣称，进了沈家的门，便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东西自然也都是沈家的。至于黄娟那里，他更不敢说，只怕说了就要闹上半天。
他选择了逃避，视若无睹。只是如今见着自己的发妻，却觉得被她扇了一巴掌的脸颊还有些隐隐作痛。
尤其是她还和黄娟碰到一起……
沈康只好低下了头。
那边，苏阳仪和黄娟已经对上了。
黄娟个子本来就比苏阳仪小半个头，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有些底气不足。何况苏阳仪只是淡施脂粉，离得近了黄娟才发现这女人面上竟然一点瑕疵都没有。而且她居高临下，眼神甚至是有些睥睨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被男人甩了！
想到这个，黄娟才舒服了一些，笑吟吟地道：“哟，是沈夫人啊……哦，不对，现在该改口啦。只是该叫你什么合适啊，是叶夫人，还是沈夫人？说起来，你倒还是沈家的媳妇，典给了叶家，也该还是沈家的人吧？”
云儿恼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是哪来的，干什么平白无故冲我们少奶奶！”
黄娟掩着嘴笑道：“虽说是典妻，可叶家也没有其他女主子，你们家少奶奶倒还是可以说得上两句话的。想来首富之女便是有福气，做了典妻也比别人舒服。”
“你……”
苏阳仪考虑到她是叶记的客人，拦住了小云，只波澜不惊地对黄娟道：“黄小姐恐怕弄错了。叶家还有一位女主子是我的婆婆姜夫人。”
黄娟嗤笑了一声，道：“我从来只听说可以有两个娘，一个亲娘一个继母。可从来没听说过，婆婆还有两个，一个旧婆婆，一个新婆婆？”
闻言，苏阳仪笑了起来，道：“不止呢。娘不止这两个。”
她微微低下头，望着黄娟的眼睛，笑道：“还有一个大娘，一个亲姨娘。”
黄娟立刻变了脸色。她在黄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兄弟姐妹几个斗得厉害，都是好胜心非常强的。所以出去以后她最讨厌人家拿她庶出的身份说事儿了！
“你别以为你自己还是玉昌首富之女，有多了不起似的！如今还不是……”
还不是落到这个地步！
苏阳仪打断她，只是笑，道：“黄小姐又弄错了。我自然还是玉昌首富之女。况且，我说错了什么话让您不高兴了？抱歉，我家就没有姨娘，我还以为，多一个娘疼，是好事呢。”
黄娟彻底噎住，有心想讽她两句，可是脑海里除了撒泼骂人的话又想不出别的来。
苏阳仪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不过，看黄小姐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当姨娘生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事。”
黄娟大叫：“沈康！你就看她这样欺负我！”
沈康抬头看了一眼，见对面铺子里叶泽匆匆赶了出来，脸色不大好看。他只低下头，不敢和叶泽撞上，走过去拉着黄娟，道：“走了，别管他们。”
黄娟气得用力推了他一下，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