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败家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呼
太皇太后懵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懵了。先前那一跪,还可以说这只是辈分问题,可现在,却等于是刘真人自己都承认,自己给方继藩提鞋都不配,恨只恨这辈子不能做方继藩的门下走狗!辩论道学?是不存在的。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时候,刘天正一脸愧色地起身,朝太皇太后一礼:娘娘,小道此番受魏国公相邀,本欲为娘娘讲经,可今日方知师叔公在此,小道惭愧,不敢班门弄斧,恳请娘娘容贫道告退。
不讲了,就是这么任性。
主要是刘天正觉得丢不起这个人,那一部道德真经集义,堪称自大明开国以来,经学集大成者,在自己师叔公的面前,自己有什么资格讲经?一个举人,再优秀,敢在状元郎的跟前讲学吗?
人要有自知之明啊。
真人这话,是否严重了。太皇太后骇然得失色。
刘天正肃容道:贫道万死,告辞。
竟再没有啰嗦下去,这样的做法,虽有些任性,可于他而言,这是底线问题,所以绝没有迟疑,朝太皇太后又行了一礼,很干脆的转身便走。
就这么走了。
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方继藩也懵了,这道人,还真实诚啊!话又说回来,自己怎么又多了一个孙子了?啊,不,是师孙侄。
却见无数目光,皆炙热地看着自己,方继藩摸了摸鼻子,脸皮厚,被许多妇人看着看着,竟渐渐开始习惯了。
那沐氏,脸色已是惨然,到了这个份上,她心下已是一凛,方氏的这个侄儿,真是骇人啊。
她悄悄抬眸,便见太皇太后笑吟吟地看着方继藩,那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沐氏哪里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南和伯府会出一个这样的妖孽。
沐氏心里打鼓,惨然的脸上努力地挤出了笑容,上前一步,很亲昵的想要摸一摸方继藩的脸。
方继藩则后退一步,直接避开。
沐氏有些尴尬:方家大侄子,真是了不得啊,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是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贤侄若是有闲去南京,可一定要来府上
她不傻,在彻底的认清了方继藩的实力之后,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即修补关系,此前她得罪方氏的地方太多,可谁晓得这方家突然祖上冒了青烟呢。
太皇太后不愿搭理沐氏,只笑盈盈地对方继藩道:继藩,你来。
方继藩上前:臣在。
太皇太后嫣然道:南和伯府真是出了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啊。
却就在这时,有宦官进来道:禀娘娘,各家的礼单已经送来了。
太皇太后抿嘴一笑,她心情不错,方才刘真人没有给予她震撼,反而是方继藩将她吓坏了,这个小子小小年纪,莫非当真是道君转世不成?
不过她自不会轻易表露什么,毕竟是太皇太后,有些事,也只藏在心里。
说到礼单,太皇太后其实并不看重,皇家什么好东西没有啊。
可人情世故,太皇太后再清楚不过了,为了自己祝寿,各府不知挖空了多少的心思,倘若费尽心机的大礼送进宫里,结果石沉大海,一点儿浪花都不见,难免让人心灰意冷。
正因如此,太皇太后特别有交代,这礼单,得唱一遍,将大家的心意念出来。
太皇太后朝一旁的宦官王艳使了个眼色。
王艳便取了礼单,弓着身。
太皇太后四顾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念。
命妇们这才从震惊之中走出来,许多人喜上眉梢,为了筹备寿礼,可没少花功夫啊,现在太皇太后亲自让人念出来听,这心意便算是送到了。
王艳便扯开嗓子道:定国公府,献玉璧四对,珊瑚十六只
方继藩只坐一旁听,各府所用的寿礼,真是让人瞠目结舌,无一不是奇珍异宝,哪一个都是价值连城,他顿时泪流满面,本少爷这煤老板,跟人家老寿星一比,竟还差了好几个档次。
被唱到名的人,个个红光满面,显得格外的精神。
南和伯府爵位不高,所以垫着底,等唱到了南和伯府的时候,王艳公鸭嗓子戛然而止,他似乎又垂头确定了一遍,方才迟疑地道:南和伯府,献玻璃镜一副。
然后然后没了。
其他各府的礼单,都是如意珊瑚玛瑙珍珠,如意是用对,珊瑚成双,玛瑙可以用斤,珍珠直接用斗了。可这玻璃镜,一副是什么鬼?
朱厚照一直坐在一旁无聊,道学的东西他也不懂啊,听着云里雾里的,现在听到了玻璃镜,他终于懂了,眼前一亮道:玻璃本宫知道,这玻璃是好东西,老方方卿家造暖棚用的,可好用了,方卿家在西山有个玻璃作坊,一天炼上千斤。
这不说还好,说了等于是把方继藩坑死的节奏了。
便见众人都露出了古怪神色,朱厚照则是看得心里直嘀咕,本宫说错话了吗?
真是太鸡贼了。
不说你方继藩送个好点的寿礼,这一天能产上千斤的东西,你还只送玻璃镜一副
太皇太后对方继藩的印象,本是彻底改观,觉得这孩子既聪明又伶俐,人还老实,这样的人,在勋贵之家里,可不多见啊,看看那些不知耻的各家子侄,有几个能上的了台面的,哼,一群辱没先人的东西。
可现在她虽没说什么,可也觉得,方继藩有点儿小气得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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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重赏
太皇太后虽也觉得方继藩这礼送得是小气了些,不过她对方继藩是很欣赏的,倒也没有真的计较。
朱厚照在这么多人的跟前说那样的话,太皇太后反而有着为方继藩圆场的打算,笑了笑道:礼轻情意重,太子不懂,休要胡说。
方继藩的脸上却是毫无愧色,脸上浮出灿烂的笑容道:娘娘,臣正想说一说这玻璃镜,这是臣花费了无数心思,为娘娘筹备的大礼。
大礼
说着,方继藩已变戏法一般,自袖里掏出了一个木盒子来,木盒子只比手掌大一些。
这就是玻璃镜?巴掌大的玻璃镜?这怕是一斤都没有吧?
许多人暗暗摇头。
角落里的方氏,又不禁为这侄子担心起来,虽然方才还因为侄儿争气,喜得眼泪都出来。
连弘治皇帝都忍不住的瞪了他一眼,这玻璃都产了上千斤了,还是用来盖暖棚用的,你就用个小盒子装这么点儿来?
方继藩则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将盒子打开,太皇太后面上虽笑,不过这笑终究有点僵硬,倒不是真贪这点儿礼,只是觉得,这面子不太好看啊。
少年人,不懂事啊,送礼都不会。
却见方继藩自盒中取出了一副奇怪的东西来。
是眼镜。
准确的来说,这是一副老花镜,有了玻璃,老花镜制起来就容易了,无非就是打磨的问题罢了,虽然人工打磨费时费力,可只要肯下功夫,就不成问题。事实上,中国的第一个眼镜,就出自明末,起源于姑苏地区,为了保证镜片打磨的精度,崇祯年间,一个叫孙云球的吴江人,此人和唐寅算是半个同乡,便制造出了框架的眼镜。
不只如此,他还发明了镜片研磨机器—牵陀车。这种牵陀车,是用脚踏转动,采用矿石砂白泥砖灰等作研磨剂或抛光材料,把镜片磨成凸凹透镜,以适应眼屈光的需要,最后终于掌握了磨片技术。用天然水晶石磨制出镜片。同时他又掌握了验光的技术,按照人的年龄和不同的视力研制出老花近视远视等品种以及各种光度的镜片,并编制了一套随目对镜的原始验光方法用以验目配境。这样就可以随目配镜,效果丝毫不差,戴在脸上也比较方便舒适。
方继藩制作眼镜的材料则是玻璃,至于打磨的方法,则借鉴了孙云球的‘牵陀车’,制造镜片的效果,很是显著。
当然,这里头最大的问题,反而是老花镜的度数问题,方继藩曾大抵咨询过朱厚照,心里对太皇太后大致的度数有了底,不过在配镜时,方继藩显得很保守,他只需保证太皇太后所看到的世界清晰一些,却未必需要这老花镜的度数与太皇太后完美贴合。
至于以后如何,再量身定制便是。
这眼镜的镜框,用的是铜制和木质材料,为了保持滑润,还上了一层漆面,上头镶嵌了两片镜子,和后世的眼镜没什么不同。
只听方继藩道:此乃万寿镜。
玻璃弄成了这样,就成万寿镜了?
这令朱厚照想起了当初明明暖棚里种出来的瓜,这感觉就如方继藩当时非要说那是天材地宝滋润出来的瓜一样。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历经四朝,人老了,自然也就面临着一个问题,那便是眼睛花了,近物看不清,而更可怕的是,年老的人,也不可能四处走动,每日只在这殿里坐着,说实话,眼前几乎都是模糊的一片。
方继藩道:太皇太后,能否容请臣亲自给娘娘配上这万寿镜。
大胆。弘治皇帝觉得方继藩这厮简直疯了。
亲自佩戴,这什么意思,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太皇太后反而宽容地笑了,这方继藩,可是弘法真人的师叔公啊,是个好孩子,虽然小气鸡贼了一些,不过
准了。
方继藩便可怜巴巴地看向弘治皇帝,意思是,陛下,你看太皇太后都准了,是不是
太皇太后一看方继藩的脸色,瞬间便明白了,方继藩这好孩子,被皇帝给吓坏了。
于是咳嗽一声,带着几分严厉的模样看向弘治皇帝,意思是,今日乃是哀家大寿,你有事没事,就摆着皇帝的架子做什么?
弘治皇帝有点蒙,可怎么说,他是不希望皇祖母不高兴的,便勉强挤出笑容道:方卿家,去吧。
方继藩便不客气了,上前去,站在太皇太后的一边,轻轻的将这万寿镜戴在了太皇太后的鼻梁上。
太皇太后觉得古怪,这眼镜,起初架在鼻上,还勾着耳朵,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可一刹那之间。
太皇太后感觉眼前的世界,竟是全然不同了。
原先那模糊的世界,竟是顷刻间变得清晰无比,这贸然的清晰,令她有几分眩晕,可等她渐渐适应后,便看到原来还只是模糊的一个人影,这站在身侧的方继藩,五官都清晰可见,那剑眉,那如刀裁的鬓角,乃至这鬓角上的发丝,每一根都清晰无比。
一个习惯了模糊的人,至少在这个时代,已是对此习以为常,可突然见识到了这清晰的世界,瞬间让太皇太后想起了还算年轻时的时候,她身躯一颤。
这一颤,顿时令无数瞩目的目光变得心惊胆战起来。
怎么这镜子,有问题?
弘治皇帝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丝忧色。
太皇太后戴着万寿镜,突的转眸,这一次,目光却是落在了朱厚照的身上。
看着朱厚照的眼神,尤其的怪异。
这是自己曾孙啊,最亲至爱的曾孙,太皇太后已经忘了有多久不曾好好清晰的端详这个孩子了,现在看到了这个家伙,或许在别人眼里,这个太子有无数的缺憾,可现在这清晰的曾孙在太皇太后眼里,每一根头发,乃至他脸上的青春痘,都可爱极了。
自那镜片的背后,竟是有一滴泪滑落下来。
太皇太后的身子也开始颤抖,她伸出手,想要召唤朱厚照近前来,让自己再好好端详端详这曾孙,怎么看,都觉得喜欢。
这种感受,寻常人怎么会明白和理解呢?
可这泪一落,无数人却是打了个冷颤。
出出事了吗?
皇祖母皇祖母弘治皇帝担忧地呼唤。
太皇太后这才从恍惚中回过了神来,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方继藩。
在呢。方继藩笑得很开心,也笑得很鸡贼,老花眼和近视眼其实是一样的,上一世,方继藩就是近视眼,在没有佩戴眼镜的情况下,视力正常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会有多坑的。
太皇太后扶着椅柄,勉强支撑着使自己站起来,她还戴着老花镜,左右四顾:哀家这辈子也不曾收过这般的好礼,今日大寿,便是金山银山,也及不上这万寿镜万一,你费工夫了,要赏,重赏!
太皇太后心里高兴啊。
金银珠宝算什么,这辈子该享的福,她早享了,这些珠宝,在她眼里,不过是好看的石头而已,唯独这万寿镜,却仿佛使她一下子光明起来。
每日待在这殿中,即便点了蜡烛,却因为老花,几乎不能视物,现在突然重见光明,怎么能不重赏?
女人是情绪动物,即便是太皇太后也不例外。
本来她就对方继藩极为欣赏,现在加上这么个大礼,太皇太后便不吝任何溢美之词了。
她侧目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道:皇帝,你怎么看?
虽还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可见皇祖母高兴,弘治皇帝心里也乐了,他正想说什么。
却听方继藩道:娘娘,臣不要赏赐。
不要赏赐?太皇太后微微皱眉。
方继藩道:不过臣有一个姑母,嫁给了魏国公的次子,自小她便对臣很好,臣现在这般的聪明伶俐,想来也是姑母教导有方的缘故
起初,方继藩要推辞赏赐,弘治皇帝还以为这家伙正常了,谁料这家伙又开始美滋滋的称自己聪明伶俐,果然方继藩还是那个方继藩吧。
哀家明白了。的太皇太后,在那镜片之后,眼睛似乎一亮:你的意思是,你希望宫中赏你的姑母。
方继藩心里真不稀罕宫中的赏赐,能赏赐什么呢,十万金金啊,听着喜闻乐见,大爷的,其实这就是铜。升官是绝无可能的,大明还没有送个寿礼,便立即升官的前科。爵位更无可能,既非皇亲国戚,又没有战功,想要封爵,简直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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