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三国

诸葛瞻略一沉吟，道：“自然记得！王爷弹劾黄皓擅权乱政，魏军三路伐汉时又以巫神之言蛊惑陛下，贻误军机，奏请陛下诛杀黄皓。不过，陛下并未听信王爷谏言，反而将王爷呵斥一番！”
刘谌点了点头，道：“父皇虽然维护黄皓，但以小王之见，多半是因为父皇担心若是治了黄皓之罪，便显得父皇乃是昏庸之人，怕世人非议罢了。因此，小王拟再次上表弹劾黄皓，只是以小王一人之力，只怕仍是难以撼动黄皓，因此这才来求助姐夫。姐夫身居卫将军高位，乃是朝廷重臣，姐夫若是肯助我一臂之力，一同上表弹劾黄皓，我料此事必成！”
“铲除奸佞乃是为人臣者分内事耳，王爷既有此心，微臣愿助王爷一臂之力！”诸葛瞻早已经猜到刘谌的用意，因此心中没有任何的惊疑。按照先前的计划，上书弹劾黄皓原就需要借助刘谌等人的力量，如今他自己主动提出来，自然正合心意，自然不会推辞。
只是，诸葛瞻有意隐瞒了与董厥等人此前的谋划。要知道，刘谌此番虽然是为了扳倒黄皓，但其真正用心却是志在谋取太子之位。姑且不论刘谌最终是否能够如愿，诸葛瞻都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命运与之捆绑在一起。毕竟，刘谌如今的所作所为不仅让百姓切齿痛恨，便是许多朝廷官员亦都有所不满。以诸葛瞻之精明，怎肯将自己的前程与身家交付给一个犯了众怒的皇子？
再者说，为人臣者，至为皇室忌讳者，乃是臣下之间相互结党营私。眼下情势，无论刘谌能否成功谋取太子之位，如果现在便让他得知自己与董厥、姜维等人密谋，只怕他心里必然也会有所不安。
这便是诸葛瞻的精明之处，不该透露的绝对不说。但站在刘谌的角度，却会让他误以为诸葛瞻乃是受他所请，故而答应一同上书弹劾黄皓，这笔人情帐，自然是落在了诸葛瞻头上。
刘谌闻言大喜，道：“此次魏军伐蜀，川中军民死伤甚众。为平息民怨，父皇拟于五日之后亲至太庙祭告天地，消灾祈福。小王筹划已定，届时便在祭告大典上表弹劾黄皓，姐夫以为如何？”
诸葛瞻没想到刘谌竟然能够想到在祭告大典时弹劾黄皓，倒是颇有些错愕。他自然知道祭告之事，这乃是当初朝廷收到姜维表章之后君臣共同议定的。祭祀太庙，平息民怨乃是国之大事，嗣主自然得亲自前往。刘谌选择在此时弹劾黄皓，一是符合时宜，二是当初黄皓曾以巫神之言糊弄嗣主，以致贻误军机，魏军长驱直入蜀中腹地，差点酿成亡国惨剧，刘谌此时旧事重提，又是在太庙当着昭烈皇帝的灵位，确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除此之外，按时日和路程计算，诸葛瞻派往汉中的心腹再有两日才能回到成都。待到祭告之日，刘谌先行向黄皓发难，随后自己跟着上表呼应刘谌，再有董厥和关彝代表姜维及军中众将一同上表向嗣主施压，再加上樊建、李骧等重臣随之呼应，黄皓纵有通天本事，也必然会被扳倒。
诸葛瞻心中明白，嗣主纵是再宠信黄皓，也绝不敢无视朝廷及军方几乎所有重臣的意见。更何况，自从黄皓以巫神之术糊弄嗣主之后，嗣主对黄皓的宠信已然大为降低。至于被黄皓笼络的其他朝臣，趋炎附势的原本就没有信义可言，其他的则多是迫于黄皓弄权，不得不依附之，倘若黄皓有难，只怕这些人不但不会帮他说话，反而会趁机倒戈，群起而攻之，痛打落水狗。
刘谌见诸葛瞻对自己的计划没有异议，心中甚是喜悦，笑道：“若能铲除黄皓奸佞，还朝廷清净，他日小王必将与姐夫共享荣华富贵！”
诸葛瞻心中暗叹，自然明白刘谌所说的荣华富贵，乃是暗指他成功谋取太子之位之后，对臣下的恩赐。只是，偏偏自己并不看好刘谌，倘若一定要让自己选择心中的储君，反而觉得一贯表现怯弱良善的太子刘璿才是最终笑到最后的人。只是，历来皇室成员对太子之位的争夺无不是波诡云谲，又有哪一朝的太子能够万事太平顺利登基的呢？
正事言毕，刘谌又和诸葛瞻说了一些不相干的闲话，这才起身回府。诸葛瞻将他送出府门之后，随即唤过诸葛尚，让他多多注意大理审查陈裕宗族的进展，同时派人知会关彝和董厥，各自准备不提。
此时皇宫禁苑那幢高大巍峨的宅院内，黄皓阴沉着脸颓然坐在正中那张紫檀木大椅上。下首侍立着两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小太监，见黄皓脸色冷肃，心中禁不住直敲小鼓，生怕黄皓会迁怒于自己。想起黄皓整治人的恶毒手段，两个小太监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对视一眼，一声也不敢吭。
黄皓确是恼怒不堪。陈裕的失手，让他陷入了难以挽回的被动局面，虽说陈裕选择了自刎身亡，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诸葛瞻纵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此次刺杀他的幕后主脑，但并不表示他会就此放过自己。董厥在朝堂上与嗣主据理力争，便是表明了他们这些冥顽不化的死硬派的态度，虽说黄皓并不担心诸葛瞻等人会从陈裕家眷和族人中拿到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但这至少说明诸葛瞻是铁了心要置自己欲死地。
黄皓此时已经明白，自己在对待诸葛瞻的事情上算是走了一步臭棋。虽说这些年来自己倚仗嗣主的宠信干预朝政，为所欲为，但说到底自己干的都是一些狐假虎威的阴损勾当，真到了关键时刻，嗣主的宠信不但没有成为护身符，反而成为了别人攻击自己的口实，偏偏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今日朝堂议政，陈裕一案虽说表面上至始至终似乎都和黄皓无关，但明眼人心中都明白，黄皓输得一败涂地。至为关键的是，从结果上来看，嗣主最终选择了诸葛瞻而不是陈裕，这对于黄皓来说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事实证明，嗣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百般宠信自己了。
让黄皓恼怒的还有平日里那些和自己亲近的朝臣的态度。陈裕一案，自己固然是不能站出来为陈裕说话的，但至始至终自己的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陈裕说话，却很能说明问题——这些人平日里都巴结自己，顺从自己，甚至帮着自己为所欲为，但一旦自己有事，这些人却是第一个抛弃自己选择置身事外的。
呆滞地望着宅院外飘落下来的枯叶，黄皓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萧瑟。他心中明白，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进退无路，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末代三国 第65章 祭祀太庙
两日之期转瞬即过。这一日，关彝领着鄂虎和安娘刚从外面逛街回来，时风便匆匆迎了上来，言诸葛尚遣人来传话，诸葛瞻派往汉中的心腹已经拿到了姜维和军中众将的联名奏章，并且带回来了关索在武都那边的消息。
按路程和时日计算，今日的确是可以拿到姜维和军中众将弹劾黄皓的奏章。不过，关彝听说三叔传回了消息，心中倒是颇有些惊喜。想了想，蹲下身去轻轻捏了一下安娘的小脸，笑着让安娘自己去玩。
安娘甚是乖巧，虽说不满关彝总是捏她的小脸和鼻子，却也知道中自己人微言轻，只好无奈地听之任之。眼下见恩公有事要说，忙点了点小脑袋，笑嘻嘻地捏着关彝刚刚在集市上给她买的菊糕儿一路小跑着去后院找周氏。
“三叔那边的战况怎样？”关彝笑吟吟地看着安娘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廊之后，这才转过头来。
时风心中莞尔，这些日子关彝无论是出门逛街还是去北校场军营，都会将这个小丫头带在身边，可见关彝对安娘极是疼爱。
“据诸葛瞻心腹回报，当日大将军令胡老将军引兵取下辨，关将军领兵出阳安关时，邓艾便已经探知消息，并连夜沿孔函谷撤军退回陇西，我两路大军皆未曾与魏军交战。”
关彝点了点头，魏军的动向果如当初姜维的预料一般无二，心中更是敬服，笑道：“邓艾退走陇西，想来我军必能顺利收复武都郡！”
时风亦笑道：“少主所言甚是！胡老将军率大军沿西汉水朔流而上，随后分兵攻取武都各县。据守下辨的魏军闻听先锋乃是傅佥将军，哪里还敢应战？我军大兵未至，魏军便已经弃守下辨，胡老将军未费一兵一卒便顺利收复武都，先锋傅佥将军更是率军连夜掩袭魏军之后，趁魏军立足未稳，竟连散关也夺了过来……”
关彝惊道：“你是说，散关也被我军攻取了？”
“此事千真万确！”时风肯定地点了点头，道：“目下，大将军已令柳彰接替傅将军镇守散关，并增兵三千人，防备魏军！”
“好！好！好！”关彝狠狠地一拍手掌，连声赞叹不已。散关乃关中四大名关之一，地处秦岭西端和陇山分界处西汉水上游，历来便是川蜀进入关中的咽喉要道。兵家素有“北不得散关不足以图巴蜀，南无散关不足以图关中”之谓。
此前，散关一直为魏军所占，大汉时刻都面临着魏军挥师南下的威胁，可谓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今，散关被汉军夺取，从战略角度而言，其意义极为重大。一则秦岭与陇山之险为两国所共有，魏军北来之威胁尽去；二则从散关出陈仓仅五十里左右，散关作为汉军进入关中的前哨基地，具有无可比拟的地理优势。从此以后，在秦岭西端，汉军将一改战略态势上的颓势，牢牢将陈仓故道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一言以蔽之，只要汉军愿意，便随时可以挥师北上，袭取陈仓，进而进入关中。
“我军虽然顺利收复武都，但是……”
“但是什么？”关彝怔了一怔，邓艾退走，汉军大兵压境，下辨的魏军已成孤军，莫不是还有意外不成？
时风轻声道：“魏军临退时，将下辨城中百姓三千余人及粮草辎重一并掳走，我军收复的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
关彝点了点头，虽然略略有些心痛，但魏军的举动并未让他觉得意外。彼时之战争，除粮草之外，兵源乃是头等大事，而兵源之所出自然是来自于百姓，有了百姓和人口，便有了兵源保证。因此，但凡战争，掠夺敌国之人口和财富亦是战争的目的之一。
想当年，诸葛武侯首次北伐，因错用马谡导致街亭之败，汉军失去了在陇西立足的根据，北伐大计功亏一篑，无奈之下只得连夜撤军退回汉中。临走时，诸葛武侯亦曾下令将西县千余户百姓一并迁回汉中，以充实汉中人口。其后，姜维继统大军与魏国相争相持，亦曾多次攻占魏国城池之后掳其人口还蜀。
第三日一早，关彝让时风留守府中，自领鄂虎和十八骑血卫前往太庙。早前，关彝接到的圣谕上说得很明白，着文武百官齐聚太庙候驾，待时辰到后，便举行祭告大典。
太庙位于城南，关彝到时，早已有部分文武官员在庙前等候，其中便有诸葛瞻和董厥，关彝见了两人，慌忙下马与之相互见礼。
寒暄过后，诸葛瞻轻声笑道：“万事俱备，唯欠东风耳！”
关彝自然知道诸葛瞻话中之意，笑了笑没有接话。诸葛瞻和姜维等人筹划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天，如果不出意外，黄皓今番势必在劫难逃。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已经次第到齐，右首武官班位以卫将军诸葛瞻为首，镇军大将军宗预和辅国大将军董厥次之，关彝因资历职位较低，因此几乎排在了末位。左首文官班位以太常张峻为首，尚书令樊建等人依次排列。
除此之外，便是刘氏皇族中人另排一列。以太子刘璿为首，一众王爷殿下悉数到齐，却惟独不见甘陵王刘永。
关彝心中暗叹，刘永既不能上朝议政，自然也不能参加这等祭告仪式。不过，他见宗预也来到了现场，心中却甚觉惊讶，早就听闻这位老将军刚正不阿，德高望重，连吴大帝孙权亦为之敬服。只是近年来因年事已高，身体多病，因此多数都是在家调养身体，很少参与朝政，却不想今日还能见到。
正琢磨着祭告大典结束之后去拜见宗预，耳畔却听得鼓乐齐鸣，放眼望去，但见旌旗蔽天，刀枪如雪，嗣主御驾在千余名卤薄的簇拥下缓缓开了过来。
待銮驾到了庙门前，刘禅在黄皓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文武百官顿时尽数拜伏于地，齐声道：“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禅脸色沉肃，摆了摆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刘禅四下扫了一眼，见一应宗族朝臣尽数到齐，心中甚为满意，点了点头，走下銮驾来，当先走进太庙内，皇族子弟和文武百官随之鱼贯而入。
大汉之太庙，乃是昭烈皇帝于公元221年登基之后下旨修建而成，分前后两进，左中右三殿，过了二门之后便是太庙主殿，殿内供奉着汉室历代先皇牌位。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诸葛武侯病逝于五丈原之后，嗣主刘禅特别下旨，在太庙左右偏殿内按左文右武供奉为大汉立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的一众功臣。其中，左殿以诸葛武侯和庞统、法正、糜竺、孙乾、简雍、马良等为代表，计供奉文臣十余名，右殿以关羽、张飞、赵云、陈到、马超、黄忠和傅肜、冯习、张南等为代表，计供奉武将十余名。
关彝祖父云长公乃是偏殿内供奉的武将之首，因此自小便时常跟随父亲关兴到太庙内参加皇家祭祀活动，对太庙自然极为熟悉。随着百官进入二门后，但见两侧长廊红墙绿竹，柏树森森，心中竟突然生出一丝惆怅，纵然英雄一世，到头来却终不免化作一捧黄土。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人生在世，倘若不能成就一番事业，那与行尸走肉枯木败絮有何区别？好男儿志在千里，在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自己的生命便已经有了全新的意义。趁此风云际会，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方才不负了堂堂七尺身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畔只听得黄皓尖利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行祭告大典！”
话音刚落，号角齐鸣，声震寰宇。礼乐声中，刘禅脸色沉肃，上香完毕，随即接过黄皓递来的诏书，缓缓念道：“炎兴二年二月乙酉，大汉嗣主领宗族子弟文武群臣祭於太庙列祖列宗之灵位曰：朕惟帝王德洽恩威，义严彰。锄奸禁暴，诏命讨之无私，辑远绥荒，振声灵之有赫。兹以曹贼暴逆，兴兵犯境，两川军民，横罹兵革，尸骸枕籍，白骨露野，蚤夜孜孜，深切轸念。用是天子宗族，文武群臣，专以秩祀，为民祈福，冀灵光之墨赞，护佑两川军民。肃将祀，惟冀鉴歆！”
关彝听嗣主念毕，心中暗自感叹，一国之君，倘若真能德洽恩威，以民为本，勤于政事，魏、吴又岂敢轻易来攻？恰好正是由于德政不举，亲小人而远贤臣，方才导致奸佞擅权乱政，招来了这一场祸事。
诏告已毕，刘禅复领众臣行三拜九叩大礼，又令人传旨天下，诏告四海，安抚黎庶。至此，祭告大典便告结束。




末代三国 第66章 群起而攻之（下午六点加更一章）
（这是本卷倒数第二章，下午加更最后一章，接下来本书的第二卷开始发布，感谢书友静心琉璃的支持和指点。）
此时已是午时时分，刘禅在黄皓的搀扶下刚刚跨出殿门，北地王刘谌早已先一步手捧表章，拜伏于地，高声道：“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黄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谌，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觉不妙。
皇家祭祀典礼向来极为繁复，刘禅忙碌了一个上午，早已是疲惫不堪，只想早点回宫中歇息，却不想刘谌又拦住了自己，禁不住微微皱了皱眉，示意他平身，道：“此刻非朝廷议政之时，汝若有事，待明日再奏不迟！”
刘谌转头看了黄皓一眼，高声道：“儿臣要弹劾中常侍黄皓！”
黄皓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看刘谌这架势，只怕是已经密谋多时的了。心中虽然恼怒，却是隐忍着不言语。一则是嗣主没有说话，自己不敢开口，二则是刘谌毕竟是皇族子弟，素有英武雄健之名，黄皓平日里再是飞扬跋扈，却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最为关键的是刘谌并未说明为何弹劾自己，此时跳将起来，无异于落人口实。
刘禅不耐地道：“汝因何弹劾黄皓？”
“儿臣弹劾黄皓擅权乱政，危害大汉基业！”刘谌深知自己这当头一棒必须敲在黄皓的关节要害之处，让他无言可辩，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捧奏章，高声道：“魏军进犯蜀中前，大将军姜维曾屡次上表请求朝廷派兵增守各处关隘，提防魏军进犯，却不想皆被黄皓隐匿不报。及后，魏军三路进犯时，黄皓又隐匿各处关隘告急求援文书，以致我军失去汉中要地。更有甚者，黄皓竟以巫神鬼婆之言迷惑父皇，几乎让父皇铸成亡国大错！如此奸宦，上误国家，下误百姓，不可不除！儿臣恳请父皇，罢夺黄皓官职，将黄皓下狱治罪，明正典刑！”
“皇儿……”刘禅眉头微蛰，听刘谌提起巫神鬼婆之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却是不知如何说才好。
“陛下，微臣有本启奏！”说话的是诸葛瞻，清朗的声音却刚好缓解了刘禅的尴尬。
刘禅不想诸葛瞻也有话说，道：“爱卿有何事？”
“微臣也要弹劾中常侍黄皓！”诸葛瞻上前两步，朗声道：“黄皓本是内宫宦人，承蒙陛下宠信，才得以侍奉陛下。黄皓本应恪尽职守，报效陛下，不想此人却倚仗陛下宠信，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干预朝政。臣以为，北地王所言甚是，恳请陛下降旨，罢夺黄皓官职，下狱治罪，以明蜀科！”
刘禅错愕，诸葛瞻和刘谌矛头都指向了黄皓，也不知是早就密谋好的，还是巧合？心中疑虑，却是沉吟着没有说话。
“陛下，老臣附议！”说话之声苍老厚重，关彝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缓缓出班，却不正是镇军大将军宗预？宗预缓缓上前两步，虽然步履蹒跚，但却异常坚定，躬身给刘禅行了一礼，沉声道：“陛下，黄皓结党营私，擅权乱政，祸国殃民，其罪甚于当年灵帝之十常侍，老臣恳请陛下降旨，肃清黄皓奸党，还朝廷一个清净！”
“老将军忠心为国，一片赤诚，朕心甚为感动！”对于宗预这等两朝老臣，刘禅虽然贵为天子，却也不敢有所怠慢，虽然言辞不着边际，一听便知是敷衍之语，但在场文武百官心中都明白，嗣主语气中对宗预却是极为尊敬的。
关彝见诸葛瞻随着刘谌发难，老将宗预也都附和，心中胆气更盛。和董厥对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心中会意，出班高声道：“陛下，微臣关彝也有本上奏！”
刘禅见了关彝，眼中一亮，奇道：“爱卿不是正在汉中么，几时回的成都？”
关彝看了一眼黄皓，朗声道：“末将奉大将军令，回成都前来见驾，已有数日光景！”
“嗯，爱卿为国建功，多负辛劳，朕必当重赏！”刘禅在前几日的朝上虽然见到了董厥，却并不知道关彝也回到了成都。此时见关彝神色，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转头看了黄皓一眼，却见他垂头侍立，似是没有看到自己看过去的目光。心中顿时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恼怒，冷哼一声，脸色已有不悦。
“不知爱卿所奏何事？”
关彝朗声道：“微臣弹劾黄皓欺君罔上，陷害忠良。延熙十二年，黄皓倚仗陛下宠信，擅权乱政，时有甘陵王刘永，志虑忠纯，一心为国，却不想因而得罪黄皓。为此，黄皓屡向陛下进谗，以致甘陵王十余年不得入朝！此等奸险阴佞小人，不除之不足以正陛下之圣明。”
刘禅并非愚笨之人，至此心中早已明白，黄皓所作所为已然犯了众怒，刘谌、诸葛瞻和关彝等人必是已经谋划已定，欲在今日扳倒他。只是，他没想到关彝竟然会提起刘永并为他说话，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不过，观关彝行为，可知刘谌、诸葛瞻和关彝既然已经连成一气，其盟友只怕远远不止这三人吧？
心中思虑，沉声道：“众位卿家，还有何人有本上奏？”
“陛下，大将军姜维有表上奏！”文武百官闻言转头，见说话的乃是辅国大将军董厥，又听他提到姜维，心思活泛的已然猜到一二分。说话声中，只见董厥手捧奏章，躬身上前两步，沉声道：“微臣手中奏章，乃是大将军集合汉中偏将以上二十余员将军具名所书，请陛下过目！”
刘禅目无表情，从小黄门手中接过董厥递过来的奏章，略略扫了一眼，合起奏章，道：“众位卿家，大将军姜维及汉中二十余员将军联名上表，弹劾中常侍黄皓贻误军机，祸国殃民，众位卿家有何话说？”
文武百官闻言，顿时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出班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向政见不合的诸葛瞻和姜维必然已经结成了政治同盟，其目的便是合力扳倒黄皓，更别说代表了皇族子弟一系，此前早就向黄皓发难的北地王刘谌也明显站在了诸葛瞻一方。
群臣心中明白，黄皓虽然一向深得嗣主宠信，但自从巫神鬼婆之事后，嗣主对黄皓已然心有芥蒂。再者说，黄皓虽然在朝廷中权势熏天，枝附叶连，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真要较量起来，却哪里是刘谌和诸葛瞻等人的对手？说到底，刘谌乃是皇族子弟，诸葛瞻亦是功勋之后，而黄皓纵然一时得志，终究不过是一介阉宦，成不了大气候。
退一步而言，即便刘谌和诸葛瞻等朝廷重臣奈何不了黄皓，但以姜维为代表的二十余员军方将领联名弹劾黄皓，其能量足可移山倒海，翻天覆地。无论如何，嗣主都不得不慎重考虑，否则一旦处置不当，便可能会引发山崩地裂般的震荡。
在此形势下，文武百官心中雪亮，黄皓十有八九躲不过这一劫，因此竟然极为默契地选择了三缄其口。一些平日里与黄皓走得近的朝臣更是心中揣揣，非但不敢站出来为黄皓说话，更有甚者已经在心中暗自敲小鼓，为自己谋取后路。
此时此刻，明哲保身方是上上之策。
黄皓脸如死灰，刘谌和诸葛瞻、姜维、李骧、关彝等人联手，也就意味着刘氏皇族、荆襄系、益州本土派系和昭烈皇帝元老系合流，试问朝廷中谁能与之抗衡？至为关键的是，姜维还联合了在汉中的所有军中将领，要知道这二十余人可是代表了大汉最为精锐的数万兵马，其影响之大，即便是嗣主也不得不忌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