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gl)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狼山玉
再没有那人面前的娇憨明动,在这些各怀鬼胎的魔将面前,她只需恣意的傲慢,做足她自己的姿态。
那行蕴魔将方嗤笑一声,“哦?那我怎么听闻,四方神君之中,陵光狠辣,孟章冷漠,执明阴鸷。唯有那监兵神君心性炽热,刚正不阿。最以苍生安危为己任?有这么大的漏洞,我们有何理由不钻?”
想蕴冷冷看着行蕴,他们皆以对手的念念为依,寻找人心中最弱的一处然后趁虚而入,最终令对手溃不成军。可以说他们同出一脉,但委实没有想到,在这阴魔正殿之中,每次反对声最强的正是这位行蕴魔将。
她冷笑一声,然后对着王座上的魔君说了三句话,魔君立刻点头称是,决定将陵光神君的岐山作为攻破口,联合朱厌打穿这第一道阻界。
朱厌来到阴魔界领走了增援他的魔兵,她就站在流淌着魔河的桥头,冷冷观望。
心中百转千思,说不出的纠结。
想过不了多久,便又要与那人见面了吧……
同仇敌忾并肩而战,一朝变成兵戎相对刀戈无情,是有多么的讽刺。
唉或许她真的还不像一个魔。
到时候再见面之时,该说些什么呢?亦或是那高傲的神君,明白一切后,再也不愿同她说一句话?
想蕴低了头,一截五彩的轻罗纱早被揉的不成样子。
不论如何,都该问一句“别来无恙”吧。
嗯,决定了……
就算那神君再不理她,也要……对她说上这么一句话。
这是她,对思慕之人的虔诚。
长离(gl) 第八十八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罗城,齐家
“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动身。”齐焉背好行囊,走到吟娥身边。
这次去安宁村过除夕,将齐家上下都弄了个措手不及,虽然两位正主都远在外地没有回来过年的打算,但是齐家关系复杂,过年这种事还是要好好张罗一下。突然齐焉下命说今年除夕去安宁村过,而且不带一个随从,这下可愁坏了一种丫鬟婆子。
在屡屡劝说无效后,齐家的下人们都明白,看来他们以后只需要履行少夫人的命令就行了,少爷早已经没有理智了。当然这些也就只敢想想,谁也不敢当着齐焉的面说。
吟娥其实对齐焉是十分愧疚的,她原本是想独自陪着姐姐去安宁村过年,但是齐焉却执意要陪同,还笑说什么“身为姑爷怎能不去丈人家探望”之类的话,令吟娥十分感动。
“姐姐。”吟娥见齐焉已经准备妥当,便去看苏方沐的情况。苏方沐方才说想要沐浴更衣,这时差不多应该是好了。
屏风后热气升腾,一道身影缓缓从屏风后步到前面来。吟娥连忙取来袍子为苏方沐披上,“仔细着凉。”
苏方沐披上玉色的锦袍,整个人还带着沐浴时的水汽,头发有些潮湿的贴在额前,面上带着些病中的潮红,整个人有些倦倦的,此时看来竟如一朵将睡未睡的海棠,恹恹的散着它的芬芳。
坐上马车后,不多时便抵达了安宁村。小村庄的除夕夜总要比城镇中过的热闹。这里家家户户都似是一家人,一年来的浅薄积怨都在此刻化为乌有。人人脸上不掺任何杂质的笑容,便是对新的一年最诚挚的祝福。
苏方沐经齐焉扶着下了马车,举目张灯结彩的安宁村,一时间有些恍然。
“姐姐,我们往家里去吧。”吟娥也有些怅然,但她恢复的要比苏方沐快些,这时已经搀上苏方沐的手臂,让她领她去到回家的路上。
齐焉看着她们姐妹二人,识趣的没有说话。她嫌马车太招摇,便将马车停在了村口的路边。这里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将马车占为己有,第二日来看保准马车完完整整的停在原地。
苏方沐对着齐焉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拉紧吟娥的手循着原来记忆中的路慢慢走去。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回到这里看看。即使是为了采香草,也是不敢经过安宁村而绕的远路,虽然去年长离已经帮她把之前的名声挽回,但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注定是错过了,再也寻不回来。、
就像吟娥,苏方沐停下脚步看向身边那个已经聘婷的清丽女子,当年因她的不周失去了她的妹妹,也因此永久错过了她妹妹的童年。吟娥的成长,她这个做姐姐的未能参与其中,这是她一生的疼痛。
唯一庆幸的是吟娥命好,终究还是得了一位值得相伴终生的良人。
“姐姐,你不要胡思乱想啊。”吟娥看到苏方沐那又开始晶亮的眼神就明白这人又在开始乱想了,她连忙握紧自家姐姐的手,拉着她指着一处茅草垛给她看。
“姐姐你看,那个东西你还记不记得?我小的时候很爱上去玩,每次上去玩完回来,你就会骂我。呵呵,那是我小的时候觉得最好玩的东西,软软的柔柔的晒着太阳的时候就像是躺在云里面一样。”吟娥笑着说完,却见苏方沐的脸色越发沉重,这下可真真无奈了,“姐姐,我只是说些小时候的趣事给你听,你就不要苦着脸了。”
“是姐姐错了,今天过年,应该高兴。”苏方沐闻言也觉得自己今日有些过于易伤,倒是搅了吟娥她们的兴致。“姐姐不说了,姐姐不说了。”苏方沐换上一副让吟娥觉得心安的笑脸,“来,吟娥,齐焉,我带你们去家里看看。”
安宁村的民众到底还是朴实,这么多年,苏方沐的小屋竟然没有被人占据,里面的物什也没有遭到瓜分,一切东西的拜访都还是如同原来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光华如新的家具物品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王婶已于三年前去世,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会时常进来打扫。苏方沐追忆般的回想起那个总是慈眉善目将她视作亲生女儿的妇人,心头感慨。或许没有长离的话,她真的会嫁给王二哥吧。思及此她复又摇头,有些事情总是注定的,就像是她遇到长离,鬼使神差的将她养了起来,然后又在涸谷一眼倾心,从此万劫不复。
也像是她的寿命,注定了般的,短暂。
短暂到来不及好好感受许多事物,或许这就是梦中所说的惩罚吧。
既是天意,怎可违之。
苏方沐抚了抚手中的玉盒,闭目轻叹。
吃过了吟娥做的简单却精致的年夜饭,苏方沐将主卧留给了齐焉与吟娥,自己因睡不着坐在工坊中回忆她曾经与长离有过的过往。
这处工坊里是她们曾经最多相聚的地方,那时候长离还是那么不懂事,那么淘气。每次在外头闯了祸,她就会罚长离在这里背香谱。长离聪明,记性极好,每次不到片刻便将那复杂冗长的香谱记得一字不漏。偶尔闯的太大了,她就会拿来晾香板子,小施惩戒。长离最怕她打,每当她抄起晾香板子的那一瞬间,长离就会比兔子还快的窜到炉子下,委委屈屈的缩起来抽鼻子。
想到长离当时的委屈样,苏方沐不知不觉唇角牵上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大厅的正门上有一个被踹到的脚印,那是长离有一次气急了的杰作。她听闻王婶要将自己嫁给王二哥,风风火火的就踹门而入,之后还未来得及被自己惩罚,便已经知道自己犯了过错。
苏方沐回忆着轻轻推开大门,一个人向着重降谷走去。夜里安宁村的风很凉,苏方沐拖着病体却神奇的觉得竟然不是很冷。重降谷中的夜晚极美,但是站在这里,却能够感到一种入骨的寂寞。
就在这里,她捡到了长离。小小的人儿甫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她。然后开口问她是不是瑶池仙子,真是个痴儿。她若是瑶池仙子,怎么会重病到这般地步。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来安宁村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要好好刻在脑海中,这样到临去前或许不至于那么凄冷,那么寂寥。
对了,还有一处地方,一定要去一去。
苏方沐感觉胸口闷顿又生,但是此刻她半点不敢停歇,生怕她停下片刻就再也没有下一刻。
涸谷早已没了虎妖,但是安宁村的村民们还是不怎么敢进入此地。所以涸谷的变化比数年之前并没有太大。那处山洞的位置,苏方沐还记得十分清楚,她摸索着来到了那个秋雨之夜,她与长离相互依偎的山洞中。
就是在这里,长离显出了不同于常人的禀赋,亦显出了她怕苏方沐因她不同而遗弃她的忧虑。
就是在这里,她温柔的许下了这一生最重的承诺。她永远都不会抛弃长离,直到有一天,长离先离开她。
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失去了长离的她,将要独自面对死亡的恐惧,与对世间万般的不舍之情。
“谁在那里!”苏方沐语音刚出,便胸中气紧,咳嗽不已。方才她眼角余光看到洞口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天性灵敏的鼻端,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再看时洞口处已然空无一人,正在疑惑,突然她被搂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那个怀抱是那样的温柔,萦绕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苏方沐……”
这……
苏方沐心头猛晃,方定神思。
这难道是上天要收她之前,给她的最后慰藉么?
长离(gl)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八十九章只缘感君一回顾
“苏方沐……”
身后带着迷惑的低唤再次响起,终是惊破了苏方沐的臆测。她双唇轻颤着开合,脑中霎时间混沌一片,似乎有什么东西想抓却又怕那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触即碎再难复原。
“长离。”
“哎,苏方沐。”声音已至耳后,一股重量压在了苏方沐的右肩。腰被人环起,熟悉的气息将苏方沐整个人笼罩起来。
苏方沐登时心中一紧,倒不是因为这身上炽热的气息,而是因为鼻尖嗅到的一丝明显被遮掩过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察觉到身后人有一丝紧绷,苏方沐立刻回过头去看陵光,只见陵光发丝微乱,面上苍白,竟是未有过的憔悴狼狈。
“怎么弄的?快坐下来。”苏方沐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现在身子发虚,连忙扶着陵光做到草垛上,然后动作熟练的解开她的衣襟查看伤势。
“苏方沐。”陵光有些尴尬道:“别……”
“什么别,你这样子怎么能让我不担心。”说着苏方沐继续了方才的动作,赤色衣袍解开露出白玉般的肌肤在洞中篝火的映衬下格外赏心悦目——
若是没有那道狰狞伤口的话。
伤口外沿皮肉翻卷开,最外边的肌肤已经发黑生烂,最深处因为拉扯还在往外淌着血,苏方沐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方才她不将这衣襟解开恐怕接下去这伤口还要往里面烂。
“苏方沐……别看了。”陵光知她心疼,想要伸出手将衣服拉好,并口中安慰,“别担心我是神君嘛,这种程度的伤口没过多久就会自行痊愈的。现在也只是看上去可怖而已。”
“你从小就这样,”苏方沐抬起通红的双眼,“你从小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出去玩一趟就会带一身伤回来。现在恢复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知分寸?!”
陵光低着头像从前长离一样,默不作声的挨着苏方沐的训斥。她明白苏方沐这是心里怕极了。
“我帮你包扎伤口。”苏方沐终于败下阵来,撕了自己的衣摆想要为陵光去包扎,可手到伤口处又犹豫了,生怕衣摆不干净,弃了衣摆碎布,解开自己的外衣,将里衣的一角扯了方才替陵光包扎。
陵光默默看着苏方沐在她身上动作,心中百感交集。这么多日不见,思念之情还未尽诉,却令的苏方沐如此伤心。她愧疚的将手搭在苏方沐的膝盖上,轻声道:“苏方沐,我很想你。”
伤口处正在包扎的双手一顿,复又动作起来。
陵光没有等到苏方沐的回答,但是即使她不说,她也明白。她在天上只是战了一日半,而在人间便已是一载春秋。人间有词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的苏方沐可不正是在经受这等煎熬?
“苏方沐,你身体怎么样?你的脸色好白,你是不是生病了?”陵光发现苏方沐面上不自然的白,虽然有篝火的映照显得不是那么没有血色,但是唇上的寡淡还是出卖了主人的身体情况。
“没事,只是有些气虚和咳嗽罢了。”苏方沐淡淡回答。
“等明日天亮我陪你去看看大夫吧。”陵光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对着苏方沐诧异道:“不对啊!今日应是人间除夕,你怎么会来这森寒的洞穴里!齐家欺负你了吗?那吟娥怎么都不帮帮你,好歹你是她亲姐姐啊!”
“长离。”
苏方沐直接打断了陵光愈发胡乱的猜测,只感头疼。但是心里却是渐渐回暖,她的长离回来了。
她这面心里头稳下,可陵光却仍旧担心是不是苏方沐受到了欺凌,才会这样病弱。“走,我带你走。”
“去哪?”苏方沐被陵光一把拉住,有些不明所以。
“齐家容不下你,我带你走!虽然……我不能带你回岐山,但是我至少可以把你安顿在一个能住人的地方!”陵光仍旧忿忿不平。
“长离,没有人欺负我。”苏方沐无奈一笑,她知是陵光关心则乱,只得温言安抚陵光,“齐焉没有你说的那么冷血无情,相反她一家都待我极好,也待吟娥极好。”
见陵光有些不信的神情,苏方沐继续解释,“我现在会在这里,是因为我和齐焉她们提议这次除夕想来安宁村过,多年没有回来了,不由得怀念童年的时光。许是最近身子不好,容易引些伤春悲秋的情绪,我一来到安宁村,每到一处……都会想起你我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情形。”苏方沐说道这里有些赧色,“没想到,想着想着我便走到了这里。”
“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就在这里,你在我面前生了火。”苏方沐笑的一脸温柔,眸中竟是回忆之色。
陵光一时无言,只觉得若是时光就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不必去面对岐山之乱,不必去应负那些劳形之事,只每日伴着苏方沐,就这样看着她笑,感受她的温度,就很好。
“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姑娘。”苏方沐说着看了陵光一眼,再也不舍得挪开,“但是真的,当时我在这里,面对着你,真的在心里暗暗发誓,不论之后发生什么,眼前的人我都要去好好保护,万分珍惜。”
“为什么?”陵光不解。她确实应该不解,当时仅仅是一个女童的她,竟然会被苏方沐致以这样厚重的情感。
苏方沐就这样柔柔的看着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就像永远看不够,希望能永远看下去一样,接着她柔柔的笑开了。宛若一枝海棠,犹带着晨露迎着暖风倏然绽开。
“因为你是除了我的父母之外,第一个愿意豁出命去保护我的人。”
这样的事,视她如亲女的王婶做不到,与她青梅竹马口口声声说疼惜她的王二哥做不到,甚至连她这辈子唯一至亲的吟娥都不一定做得到,然而那个她只收养了几年无亲无故的女娃却毫不犹豫的便去做了。
面对那样可怖那样强大的虎妖,她却可以为了她,浑然不惧。
当时在洞中看到小小的长离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她心里就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因为这个女孩值得她用一生去守护。
她会护她一世,如果她愿意,她还可以陪她一世,直到她先一步离她而去。
苏方沐黯然的想,只可惜,她恐怕要先一步离她而去了。
“苏方沐……”陵光看到苏方沐眼神中缓缓透露出的忧伤,心下着实难忍,一把便将苏方沐搂在了怀中。
除夕的山洞之中,此时唯闻篝火噼里啪啦的作响,寂无人声。
陵光此刻无比的想开口对苏方沐承诺,她想要陪着苏方沐,她可以陪她到她寿命终止的那一刻,可是她怎么能承诺她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她就算在人间陪上苏方沐半月,岐山那边或许也只过了几刻而已,但是神魔之战刻不容缓,或许仅仅只是迟了一刻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下场。
为何她要是上古神裔,为何她偏生是凡尘女子?
为什么明明该是一段美好的情恋,却要酿作一段不可再续的孽缘?
她不甘心,怎能甘心?
但是她只得接受。
陵光不是没有想过将苏方沐接到岐山神殿中去,日日采摘仙草仙参为其续命,但是她不能。
若是换做从前,她陵光神君自然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但是现在,岐山之乱就是给她最好的耳光。
玩忽职守酿出的祸端,此时终于显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阴魔王寻到的突破口,岐山被攻破的最大漏洞,就是她陵光神君一手造成。
陵光想到此刻不觉苦笑,说到底,其实那些西天极乐中的佛陀说的话真的有几分道理,世间有因就有果,无果便无因。自己造的孽因结出的苦果,也只得自己吞下。
只是——
若是没有岐山之乱,那她便不会涅槃人间,那便不会遇到苏方沐。陵光时常想,若是再给她选择一次,她会如果做?
这个答案每当她想到脑核生疼,一头华发搔尽也想不出。
因为这就像是一条咬尾之蛇,一切皆因源头而起,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情仇皆是相生相成,循环往复。
苏方沐就是她的劫。
命中注定的劫。
“长离,你回来了,真好。”苏方沐轻轻出声,打破了陵光的沉思,接着她扶住陵光的臂膀,有些脱力的靠在了陵光的胸前,舒适的闭上了眼睛,“我很开心。”
“苏方沐……”
陵光心头猛晃,但嘴唇开合半晌,也只得还是说着那一句她自己耳朵都要听出茧来的话,“苏方沐……”
“嗯?”仿佛还沉浸在陵光回到她身边的喜悦之中的苏方沐发出一声鼻音,相比她平日里的声音软蠕许多,听得陵光神思都开始紊乱。
“我,这次回来,并不能陪你许久……”
说到最后陵光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都宁愿自己现在就死在苏方沐面前,也不愿意对着苏方沐说出这样的话。
第九十章欢聚甚短苦离多
果然,怀中的人半晌没有说话,半晌陵光也没有达到自怀中而来的答案。陵光疑惑看去,只见苏方沐闭着双眼沉睡,毫无防备的躺在她的怀中。
半点微笑的痕迹浮上了她的唇边,却一闪即逝。
“苏方沐,苏方沐!”陵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摇晃那沉在梦乡中的人。
“嗯?”许是太累了,她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轻哼着似在询问她的问题。
“苏方沐,明年……我们再约好,明年除夕,你一定要等着我好不好?”陵光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其实心中很不确定,她怎能确定?苏方沐的寿命早已不剩多少,其实明年除夕之约着实悬乎。
但是苏方沐从来不失约的,只要苏方沐答应了,那就……一定能做到吧。
陵光紧张的看着怀中似醒非醒的人,一颗心像打鼓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她惊喜的看到怀中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然后微微有一个点头的幅度,她听她答道:“好。”
陵光喜出望外,像是再次确定一般,“你答应了苏方沐,你答应了,那便不能食言!”
然而这回,苏方沐再也没有了回应,她太累了,只想就在这久违的怀抱中好好休息一觉。红尘万丈,她苏方沐,只剩下这个怀抱可以容身了。
陵光抱着苏方沐的双手却在颤抖,颤抖着,挣扎着,终是将怀中那抹温暖轻轻放回了草垛之上,然后捂住心口喘息不已。
不是她没有看到苏方沐幸福的睡颜,只是归令如山,设在胸口的传召符几乎要将她的胸口割裂开来。她拼了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压抑住没有在苏方沐清醒之时将她丢下。
此刻,已是极限。
她必须要离开了。
甚至连将苏方沐送回安宁村家中的时间都没有,当然她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浑身脱力的状态令她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身体憔悴疼痛不已。这是她自己为自己设下的一道传召符。
她将施效的权力交给了孟章,让他一旦岐山有变便催动此符。
这是她自己为自己定下的约束,若无此约束,她实在不能保证若是岐山有变,自己能不能从苏方沐这里迅速返归岐山。
毕竟她们才相聚了那么点时间,还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还有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做,甚至她们连彼此的容貌都还没有看够。
但是她必须要走了。
陵光狠狠用指甲刺着自己的手掌,命令自己不能再逗留,胸口处的传召符也已经开始呈现了灼热的痛感。但是心底仍旧有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弯下腰,在苏方沐略无血色的苍白薄唇上,浅浅一吻。
没有深入的缱绻缠绵,只是轻轻一触碰,便似了了这半生痴缠。
“啊……”陵光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扶住胸口剧烈喘息,方才只是一弯腰,一低头的动作便要去了她半条命一样。
好想再留一刻,纵使会被烧成灰烬,也还想再在她身边多停留一刻。
“陵光!还不归来!”
一道清冷却饱含怒意的男声通过传召符通入陵光脑中。
是孟章来催她了,陵光似乎能感受到传召符那端孟章的怒意。
可是……虽然知道她再无时间逗留,但是她仍旧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像是一樽铜像一样倏然不动的单膝跪在苏方沐身旁。
陵光此时的脑海中确实升起了一个荒诞绝决的念头,她有一瞬间,想要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苏方沐的睡颜,仍凭胸口的传召符自动催发劫火,然后将自己焚烧于此。至少在被焚烧至死的时间里,她可以看着她最心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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