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国之君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吾谁与归
可惜海瑞是个举人为官,这在大明官场是一个很大的硬伤。
朱祁钰没打算一蹴而就,为了今天,他从收乞儿入京营,就在做准备了。
他的新货币政策是从银币开始的,而非铜钱。
这就是一把大镰刀,收割的对象,就是豪门势要之家。
弛用金银之禁,却将这金银之禁的解释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王炳富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容臣陈情,非臣不做事,而是臣无事可做,炉头们天天找臣吵闹,要开炉铸钱,可是臣这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一没有铜料,二没有旧铜,天天有人登门,问有没有铜钱可换,可是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朱祁钰点头说道:“朕知道,所以你的脑袋还在,若非如此,你现在早已经在菜市口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兵仗局最近在打银钱,这件事想来你也听闻了,说说你的想法。”
王炳富跪在地上,俯首帖耳,颤颤巍巍,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知道一旦说不好,怕是人头落地。
他抬起头来,眼中若是有光一样,跟刚才懒懒散散的模样,完全不同。
王炳富深吸了口气说道:“陛下,自从听从陛下要弛用金银之禁,臣以为应当收天下银货以铸币,宝源局自然就有了营生,臣也琢磨了很久,有三言两语,不知是否有理。”
朱祁钰点头说道:“讲。”
王炳富脑门上,都是汗,但是并没有低下头,继续说道:“陛下,银本非我国之资,银非大明之所固有,自前宋时海贸以来,白银才慢慢多了起来。”
“太宗文皇帝武功赫赫,南下西洋,大明白银日丰,但是归根到底,白银还是民间多,太仓、内承运库少。”
到底是朝廷的银子多,还是民间的银子多?
自然是民间的银子多。
王炳富所言非虚,给南京城修城墙的沈万三,以求富为务,在元末明初,乃是大明第一富商,家中白银逾千万两,整个南京城的城墙,都是沈万三修的。
大明的贩私活动,大约要追溯到前宋时期了。
大明的银子很多,但是并不在内帑、更不在太仓,而是在这大明的江山社稷之中,而是在势要之家的猪圈之中深埋。
王炳富见陛下未曾言语,便继续说道:“臣领宝源局事十七载,臣深知大明货币之弊,银藏于天下,而朝廷不可得,陛下铸银币,敢为天下先,此为上上之举。”
“臣以为当以宝源局为例,收拢天下白银,铸钱,再推行天下。”
朱祁钰点头,负手逗着挂在树上的鸟:“继续说。”
王炳富更加大胆了起来:“百姓、商贾困银已久,每天腰间左边别着个小秤砣,右边呢,拿着铰剪,这交易之时,多少则铰剪称。”
“可是陛下,这人和人的称,又不全然相同,银色又不相同,有杂色,更有金花,争闹极多,每日顺天府丞,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这些个鸡零狗碎。”
“若是有轮廓文章之币,通行天下,自然受百姓商贾追捧!”
“若是准许民间,到这宝源局以碎银换银币,则天下之银,就不再是深埋地下,而是流通天下了。”
“陛下的兵仗局,这大明银币,就是咱大明朝的一杆秤!”
“臣断言!陛下之策,实乃富国强民之策。”
“臣斗胆!陛下之策若无法收纳天下之银,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法长久。”
朱祁钰停下了逗鸟,看着王炳富跪在地上。
这就是大明朝的官吏,即便是个宝源局清闲衙门口的主事,什么都明白。
但是官僚们,总是什么都不肯干,也不肯干好。
非要朱祁钰天天严刑峻法!举着皇明祖训,在后面拿着刀子架着,用鹰顾狼视的眼神,盯着这群官僚,他们才肯干活儿。
真是咄咄怪事。
朱祁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银子,扔在了王炳富的面前说道:“此银三两三钱,可换几枚银币?”
王炳富拿起银锭掂了掂,左右看了看说道:“可换两枚银币,这银八成色,杂色炼金花,火耗一钱四分,火耗六钱。”
朱祁钰捡起了那枚银锭,的确如同王炳富所言,这银锭是八成色。
他在泰安宫里捣鼓了半天,算了不知道多久,才算清楚火耗和换几个银币,王炳富这一过手,就掂量出来了。
朱祁钰点头说道:“自己去北镇抚司衙门,领三十廷杖,这差事,朕交给你了。”
“办好了,有赏,办不好,永宁寺就是你的归宿。”
王炳富深吸了口气,他猛地磕了个头说道:“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恩!”
王炳富本身是个匠户,他爹是宝源局的炉头,他慢慢升到了这宝源局主事的位置,领了朝廷的俸禄。
他当初也想过做了这宝源局主事,如何如何,如何让宝源局发挥他本来的作用。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能怎么做。
正统一十四年,连两平安南的大明英国公张辅,都得看王振手下的小宦官喜宁的脸色过日子,家里有妇人被打到了堕孕身死,张辅朝天阙泣诉。
喜宁却被宽宥,犯事儿的人,只是打了几杖,这事就了结了。
不过还好,当今陛下是个能拿主意的人,也很有主意。
就比如这采银铸币法。
朱祁钰翻身上马,到了兵仗局,先给王炳富补了一道手续,然后叮嘱兴安,让兴安派去一个太监去宝源局,不干别的,盯着他们干活。
“宝源局乃是散发银币的重要场所,你切记找一个不贪钱的人去。”朱祁钰叮嘱了一番。
有不贪钱的太监吗?
至少兴安和李永昌目前还没贪钱的迹象,只要皇帝能跟外廷文武见面,宦官就不可能彻底坐大,这些宦官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比如之前朱祁钰让兴安还小金元宝的时候,拿个大一倍的金元宝,朱见深病好以后,兴安立刻拿着二两重的金元宝和小元宝,还给了太医院院判陆子才。
本身宦官就是皇帝和朝臣们沟通的一个桥梁,当然要用,但是朱祁钰从来不滥用。
他站直了身子,走进了大明兵仗局,兵仗局,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压功赏牌和勋章的地方,现在这兵仗局内,全都是铸币的家伙什儿。
大明是极其渴望货币的,这一点朱祁钰是心知肚明的。
盐引的超发,却被私盐场吸收之事,就是证明大明对货币的渴望。
如果不是大明皇帝赏赐诸王勋戚无度,太多次滥发超发盐引,第五琦的盐引制度,其实可以延续到大明轰然倒下的那一刻。
劳动,是衡量一切商品交换价值的唯一尺度。
盐引的价值,是送到边镇的粮草和南方盐场的盐,双重劳动决定了它的价值,但是一旦朝廷超发,盐引就失去了,送到边镇粮草这一价值。
那盐引的价值自然立刻暴跌。
盐引作为货币的时候,交换价值暴跌,使用价值的涨幅,并不足以弥补交换价值的暴跌,盐引自然是越来越不值钱。
越不值钱,朝廷就越是滥发,最后盐引制度彻底崩坏。
大明的欠账也就越多,崇祯看着老祖宗们欠下的两百年的账,只能呜呼哀哉。
而银两在当下大明,是没有使用价值,却有极大交换价值,而且十分稳定的货币。更没办法超发。
朱祁钰不愿意让盐引充当货币,但是在未来可见的很长一段时间,盐引和银币都会作为实质上的货币,在市面上大肆流通。
而兵仗局的工坊,造币的速度,就决定了大明是否可以长治久安。
宝源局是怎么废掉的,宝源局的主事王炳富为何整日里无所事事?
要是让宝源局一年铸30亿枚铜钱,王炳富现在一定不会那么胖,忙得他晕头转向!
而此时的兵仗局工坊非常的忙碌。
朱祁钰信步走在兵仗局内,所有人都是形色匆匆,所有人都是忙忙碌碌,取银两称重,熔炼银、铜、锡,压成银条,做成胎饼轧边,再印上轮廓文章,再次称重装箱。
现在兵仗局接了三百五十万两白银的大订单,这三百五十万两白银的大订单,首先是陛下的两百万两,然后是户部的一百五十万两,共计会产生四百五十万枚大明银币。
而工期为一年。
如果要折合的话,大约相当于90亿枚铜钱,流入大明的市场。
这是何等的忙碌?
工匠三班倒日夜不休,才有可能做得完。但是这是缓解大明货币压力的最好办法。
兵仗局有四台个超大的万两天平,精度到一毫,也就是0.001两。
兵仗局共有二十八坩埚炉,每一炉每次可熔银、铜、锡三百斤。
而制作模具胚,最开始的图案,是朱祁钰亲手画的,为阳文正字,再翻刻为阴文原模、二次模、工作模、油土浮雕、石膏打型,最终成为白铜型,上人力螺旋压力机,刻白铜定型。
人力螺旋压力机,乃是兵仗局当初制备勋章的一大利器。
而银料和铜锡融合之后,过滚机,成为固定厚度的银条,随后过镟车切割胚饼,胚饼滚光边,在退火之后,上压印机铜模压印。
压印机同样为人力螺旋压力机,不过这台更大,而且用上了齿轮,由十六个人推动。
压印结束之后,还有专人称重,确定重量,合格之后,才会放到箱子里,一枚一枚摆好。
每十枚银币为一摞,系红绳挂所有流程工匠名号,送于太仓和内承运库太监检查。
朱祁钰拿起了一枚银币,花纹极其精美,因为加锡铜也足够的坚固耐磨,正因为严格的把关,朱祁钰才放心推动自己的新货币政策。
货币不精美,等于不铸币。
鞑清在光绪年间大肆铸造银币,意图再给鞑清续几十年,它的丁未双龙银币一枚37克,九成银,但是购买力依旧不如27克的含银九成的西班牙鹰洋银币。
就是因为西班牙银元更加精美,假的极少。
光绪银币却是银多,但不精美,无法防伪,造假极多。
朱祁钰的这枚银币之上,除了有他自己亲笔题字和勾画的麦穗之外,还有几个小的防伪标志,比如正面印花上的一小圈边界。
轮廓文章,四个字,道尽了铸币上的学问。
只是到此,朱祁钰依旧有些担忧。
势要豪强之家,他不怕,打不了大家摆开阵仗,练一练。
但是平厘七钱,价值一两,会被百姓们认可吗?
朕就是亡国之君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明银币供不应求
朱祁钰对于大明银币依旧有些不确信,不确信的主要原因是他的银币只有七成银,这七成银当一两花,就是朱祁钰内心的担忧。
火耗毕竟三成,大明的百姓是否认可,是朱祁钰内心悬着的最后一个疑问。
事实上,朱祁钰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大明太需要一种法定货币,而不是纸钞了,哪怕是铜钱也可以,大明的宝源局那种产能,并不能满足人们的日常生活。
当朱祁钰的银币政策,被贴到黄榜上之事,京师的宝源局,立刻就被围满了人。
打听银币如何兑换,尤其是关于是否可以用碎银子来换银币,如何更换,火耗几何等等。
王炳富从极度清闲坐摇椅,立刻变得极度忙碌了起来,他疯狂的打着算盘,专门派人在门口贴了告示,就问的最多的问题,贴在了宝源局外面,还专门找人讲解。
王炳富和银匠们讲解这关于银币承兑的诸多问题。
朱祁钰远远的路过,看着排着长龙的队伍,这里面有平头百姓、也有势要之家的家人,大明上下无不期盼着朝廷对于货币二字,能有个定册。
至于一成火耗归内承运库这件事,大明上下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意见,毕竟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
朱祁钰在和户部给事中任元祥反复沟通之后,才知道地方官员在揽收银子的时候,火耗是三成!
大明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
折色银自正统元年就开始实行,大明养了很多的银匠,去估算银子成色和重量,这倒不用朱祁钰操心。
而最先拿到大明银币的并非宝源局堆积的百姓们,而是住在大明官邸的官员。
发月俸的时间到了。
因为大明皇帝铸币的缘故,大明的官员暂停了一个月的俸禄,但是因为国帑供养的制度,大明的官员压根不用担心会饿死的问题,除了衣食住行之外,每月每户还有二两银子的额外开销,可供支取。
所以暂停这一个月的俸禄,终于发下来了。
而这次发下来的则是银币,正面写着一两,背面写的则是平厘七钱,这个意思就是七钱银当一两花。
大明的官员们每人领到了本该折钞的银币,作为俸禄了。
折钞是大明的一个大杀器。
比如于谦现在从一品少保,按制年俸888石米,京师粮价一石四钱银,折价应当是三百六十两白银,月俸三十两。
但是于谦每月折钞就超过了八成,他每个月只能领到六两银子,和价值二十四两银子的擦屁股纸。
这就是大明官俸之薄,未有弱此者的由来,因为折钞这种事,甚至让官员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养活不了,就做什么?
在客观上,就会滋生腐败、贪腐,尤其是京官。
贪腐就会出现朋比为奸、就会有座师银、就会有冰敬、碳敬,就会有地方官员和京官沆瀣一气,一个鼻孔出气,就会出现一个有一个的党派,穿一条裤子。
他们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在了一起。
而且贪的名正言顺,贪的光明正大!
朱祁钰让铸币厂的一成火耗给太仓,就是为了让太仓每个月按月发够了银币给官员。
这不是朱祁钰给的养廉银,朱祁钰给官员的是大明朝本该给的俸禄。
折钞、折香料、折衣物、折丝帛,大明的俸禄什么都折,官员们贪起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虽然朱祁钰这平厘七钱当一两用,也相当于折了三钱的俸禄,但是他发的可是硬通货的银币。
朱祁钰这么做是有条件的。
既然大明薄俸问题,朕给你们解决了。
那若是再有贪腐横生,那就不要怪朱祁钰动用皇明祖训,将贪官污吏,剥皮揎草了。
洪武年间,朱元璋大权在握,天下雄兵百万众,国库充足,大明宝钞未曾泛滥,按照大明俸禄,足数给予官员俸禄。
若是有人贪腐,朱元璋当然可以将其剥皮揎草。
但是后来的皇帝为什么不行了?
因为朝廷没钱没粮也没招,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无济于事。
嘉靖皇帝一生进行了二十七次的京察,但是依旧止不住贪腐之风。
朱祁钰足俸给了官员,若是这群官员依旧是爪子伸的太长,拿自己不该拿的钱,那朱祁钰绝对会送他们去见太祖高皇帝。
他不听官员贪腐的理由,他只负责送他们去见太祖高皇帝。
朱祁钰就是要堂而皇之的举起手中的钢刀来,盯着诸多臣子。
于谦拿了六十枚银币回到了九重堂,他这是淇国公的旧宅,一应用度都是内帑所出,日常没什么开销,他把这六十枚银币交给了夫人董氏。
董氏拿起了银币吹了吹,嗡嗡作响。
大明物价因为缺少货币,其实价格很低,董氏拿着那六十多枚银币,看来看去,笑着说道:“给大明当差这么多年,总算是能留住钱了,这次不会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吧,圣君英明,这银币喧嚣尘上,我这住九重堂都听说了呢。”
于谦也拿起了一块银币弹了弹,声音清脆至极,花纹虽然简单,但是足够的清晰,制作相当的精良。
他笑着说道:“陛下这银币设计精巧,再少点银,吹起来就不响了,这花纹冷压,这帮整天压功赏牌的工匠,手艺太精湛了,这一分火耗在这手艺上,不亏。”
“我跟你说,等闲啊,这没有几个工匠,能打出这种花纹来。”
花纹精美,意味着难以仿制,这要是有人拿着去融了打成薄钱、或者直接用自己的银饼子打成薄钱,却不见得有人会认。
于谦更关注银币的轮廓文章,董氏则更关注这钱本身。
董氏笑着说道:“给我四枚,这眼看着中秋节了,家里要买点月饼用的馅儿,亲朋相遗,取团圆之义,其祭果饼必圆,还得买一些西瓜,还有那羊角大灯,斗香,可要不少钱呢,也不知道这银币,经不经花。”
董氏将银币交给了九重堂的婢女,婢女喜笑颜开的拿着银币,走出了九重堂,去集市上买中秋用的东西。
于谦却看着董氏忙碌身影,叹了口气。
过几日是中秋佳节,但也是大明这些年来,最闹心的一天。
去年的这个时候,稽王带着大明五十万儿郎,死于边方,时间看似抹平了创伤,但其实那道伤疤,依旧在大明这个巨人身上,血流如注。
陛下在太庙,怒斩稽戾王,但是刽子手,还在塞外逞凶。
婢女来到了朝阳门市集,当她拿出那枚银币的时候,才知道这枚钱多么的受欢迎,而且她应该是第一个拿着大明银币消费的人。
毕竟现在大明银币并不多。
“嗡嗡嗡!”
尚膳居的老板拿着那枚银币用力的吹了下,银币嗡嗡作响的声音,在耳边如同仙乐一样,他太明白了,这种货币对商贸的意义了。
就跟小孩子突然拿到了玩具一样,尚膳居的老板,一直不停的吹着银币,玩了一会儿看着等着的婢女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大声的喊道:“伙计,快点,把所需之物,都拿过来,再拿瓶我珍藏了三十年的桂花酒!”
“这可不行,是多少就是多少。”婢女深知于谦的脾性,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三十年的桂花酒,可不能拿,买东西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多拿多要。
于谦用了二十四年,留下了两袖清风的盛名,他这个婢女要是给于谦毁了,那陛下必然不乐意,要降下雷霆之怒。
而且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于少保的清誉,是于少保能够堂而皇之站在朝堂上的底气之一,夫人时常训诫,他们这些婢女们虽然不懂其中厉害,但还是要遵从夫人的话。
“啊,原来贵人是于府的,瞧我这记性,可惜了,可惜了。”尚膳居的老板,连连摇头。
这银币是好物,但是现在只有官邸那边才有,等闲可是见不到的。
多少百姓、商贾,日夜悬切,只能等着大明的兵仗局日夜赶工,多弄些银币出来。
天下需要多少银币?
在尚膳居老板看来,多多益善。
朱祁钰在中秋这天,定下了祭祀。
而且这祭祀,只能在讲武堂聚贤阁里的祭奠。
因为土木堡败了,按照大明对战败惩罚的力度,他不能给这些大明的英灵们一场盛大的国祭,更不能给他们名分,甚至连头功牌、奇功牌都不得赏给家人,只有简单的抚恤。
赏罚分明,乃天子第一要务。
败,就败了。
朱祁钰这几日一直住在讲武堂,并没有回泰安宫,倒是让府上两位新晋的贵人,十分的焦虑。
唐云燕最先是忍不住了,借着女红的名义,找到了汪美麟。
汪美麟已有数月身孕,这身子越来越不方便,唐云燕知书达理,说起话来,并不让人厌烦。
唐云燕,抿着嘴唇问道:“姐姐,妹妹也是刚入宫,不知…陛下何时回这泰安宫?”
汪美麟说到这个,就是连连感叹:“妹妹想见夫君,姐姐我也想见夫君呐。”
“咱们夫君就是这个样儿,整日里,忙忙碌碌,本宫和杭妹妹,还没有身孕的时候,一天还能见着一次。”
“这杭妹妹有了身孕,夫君就整日里泡在那讲武堂里。几天都不回来一次,回来也是换朝服去奉天殿或者文华殿议事。”
“夫君忙于国事,你切记不要叨扰,尤其是这几天。”
汪美麟将当初陛下将将士们比作是卢沟桥上护栏一事,说给了唐云燕听。
汪美麟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说道:“去年这个时候,大明军尽丧敌手,陛下一直到年前都整日整夜的忙碌,这大明朝眼看着,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夫君这几日不回来,估计也是怕自己身上的煞气太重,吓到我们。”
“这几天,估计陛下也是杀气腾腾!”
“你是没见过那时的夫君,整日里紧锁眉头,不是在研究堪舆图,就是在查阅历年的文书档案,时常动怒,着实吓人的很,整个郕王府,没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整整四五个月,一个笑脸没见到过。”
“现在,可是好多了。”
唐云燕将汪美麟的话都记在了心里,甜甜的点头说道:“谢姐姐提醒。”
汪美麟摸了摸肚子说道:“本宫和杭妹妹,都不是什么喜欢争的人,能每日见到夫君,就是福分了。”
“你不要心急,陛下终归是回来的,唐妹妹和李妹妹,这么俊俏,陛下想来是不会忘记你这个美人在家,日盼夜盼等着陛下回来的。”
唐云燕脸色有些羞红,低声说道:“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唐云燕和李惜儿,进了泰安宫已经四五日有余,可是陛下却迟迟见不到人,即便是匆匆一瞥,也只是匆匆而过。
这陛下整日里操阅军马,这何时才能轮到她们受陛下操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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