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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天下潮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白夜呐

    如此以来,白衣少女如同关在金色车厢内,浮空随行。

    马丰涛道“浪费了这副金棺。”

    南宫不作答,他还未经历过如何刻骨铭心的仇恨。战场上的死,他从不怨敌人,那只是立场不同。他只怨自己无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回去的路行得缓慢,他不着急,甚至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本就不喜在城内纵马,而且现在,他还心有所思。

    要在回到镇安令前,想清楚这些事。

    马丰涛来路已告知于他,晋纳刺客所行之九死一生的阵法,目的是引出被镇压在长安的修罗气运。

    这番气运,本是百年前六道剑神鲁正礼所赐,用以稳固八国江山社稷。至于气运为何物,该当如何使用,只有帝国皇室和帝国象征知道。

    如那迦楼战神傅雨,出世以来,战无不胜,曾有人言他少年时以火焚尽故乡,也有传闻与之对敌曾见异火,便有推测所谓的迦楼气运应当与火有关。

    可是大周,或者修罗呢他回到长安后,常听闻前朝灭国之前,修罗就已失踪三十年,算至今日,也就有四十余年了。

    帝国气运是国家力量的根本,正是因为大周没有气运支撑,迦楼才敢远渡什刹海入侵大周。

    百年前天下八分后,八国之间相安无事,大周立国后却内忧外患,四面迎敌。这个国家,到底该不该建立起来。

    都说修罗帝国毁于无道,前朝皇帝甚至为博那周姓女子一笑,燃起狼烟,烽火戏诸侯。

    说是人心离散,失道寡助。

    可如今的神农皇帝,不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屠尽修罗千万士。

    历史上,哪个朝代的末期,未遭受万人唾骂。史书是后世人所写,能有几句真言

    如今没有气运庇护的大周,真的就不需要,前朝遗留下来这份修罗气运吗

    神农如何打算,张叙丰如何打算南宫不知,却有猜测。

    修颜涾之前说丞相知道刺客行踪,却因修罗不去阻拦。

    帝国一手遮天的张丞相,手下还有他亲手建立的谍报机构“琅玕”,就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如此严密监视,南宫和马丰涛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都能抓住的刺客,为何整个大周的权力中央却束手无策

    “难道这一切,背后的推手是他”南宫低声呢喃道。

    马丰涛却听见了,问道“谁”

    南宫回神,自知失言,遮掩道“太白公子。”

    又转移话题道“来时你曾有言,死于非命者,多成怨灵。这两日几名死者会不会也化作怨灵危害人间。”

    马丰涛道“不会。”

    南宫道“为何”

    马丰涛道“怨灵所谓的死于非命,指的是生前犹有执念,或者死前遭受虐待,或是心愿未了,或是怨气难消。刺客手法干净利落,死者生前未受痛苦,未及生怨便已断气。”

    南宫嗯了一声,并未听进马丰涛的解释,一心只想着,这件事,幕后主使若是张丞相,那么是否真的,应该,将刺客捉拿呢






第五十九章 断刀斩长安(五)
    


    马丰涛在安息所一夜未眠,待呈递验尸文书后,就请了长安卫几位相熟的大哥,将师傅抬回去。

    却在离开长安卫之前,见到满脸怒容的卫将军修颜涾退朝归来。

    马丰涛十分识趣的闭嘴,并未开口问询,只是从随行的长安卫口中得知昨夜子时,又有三人遇害,其中两人还是长安卫的弟兄。今日早市,长安城内新填一桩命案,死法与之前几人如出一辙,应是同一人所为。

    今日死者尸首还未运送至长安令,只是传回了消息。与修将军同行的长安卫嘱咐马丰涛,下午仍需要他来验尸。

    老仵作死了,长安卫的人,都自然而然的将马丰涛当做接替老仵作的新仵作。

    马丰涛听闻今日之事,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也未与任何人提及昨夜抓捕白衣女刺客的事,只是难以察觉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南宫醒来后,吩咐下人准备浴桶,一番精心洗漱,才衣冠鲜亮的出门。

    自战场归来,虽被朝野及大周百姓称颂首功,称其为“千军万马避白袍”的英雄人物,却只有他自己一直无法释怀,那场战争中,他犯下太多本可以避免的错。

    他总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是否值得,被那人托付。

    所以他对今日之事格外看重,这是他的机会,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他年仅十六就官居二品是实至名归,而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人没有选错。

    迦楼战神傅雨,大周对他的了解并不多。虽然他是近年大周战场上唯一的对手,可是两军对垒,还未有过高级将领短兵相接的时刻,大周与迦楼间的几场战役,几乎都是硬碰硬的血肉拉锯。连斗智伐谋的机会都不多见。

    天色依旧明亮,今日七月廿五,是仙界荷花仙子的寿辰,也是举办人间蓝采灯会的日子。长安周边的县城乡邻,市井走卒间,还未传开迦楼战神会在今日刀斩长安的消息。就连这几日长安连死十人的消息,也未流传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所以今日的长安,十分热闹。大多是来游览佳节风光的百姓,其中不乏贩夫趁着今日热闹,从四面八方涌入长安,赚些蝇头小利,补贴家用。

    南宫围着长安走了一遍,仔细检查每一处的布置是否完整合理,又在脑海中复盘三次,终于放下心,停步回头,一名少女迎面撞到他的胸口。

    少女与南宫相撞后,两人都未出声,只是相视一笑。

    终于还是南宫开口,道“跟着我干什么”

    少女侧肩露出身后背负重剑,道“说好要做你的剑。”

    南宫道“今日不用剑。”

    少女道“白爷爷说了,今日你有一场大仗要打。”

    南宫道“不是所有的仗都要用剑,尤其是你这把剑。”

    少女道“我先跟着你,你叫我上了我再上,你要是不叫我上”

    南宫道“你就不上了”

    少女道“那你晚上也要请我吃汤圆。”

    南宫道“好吧,不过的确有一事相托。”

    少女豪爽道“你说,要杀谁”

    南宫摇头道“今日我若能敌,自不用你出手,我若不敌”

    少女道“我替你宰了他。”

    南宫道“你保护好白离尧。”

    少女略微沉思,道“白爷爷是个好人,我会保护好他的。”

    南宫又道“还有,你如果实在不喜欢称他为将军,就叫白叔叔,不要叫爷爷。”

    少女问道“为啥”

    南宫道“我不喜欢。”

    二人边走边聊,慢慢向着长安南门明德门行去。早已有人向南宫禀报,迦楼战神在明德门外等候多时。

    张叙丰似乎已经默认,此事交给南宫处理。至于暗中是否安排了将军府和大内的隐士,南宫并不考虑。

    他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将傅雨拦下来。

    这是他心中的结。

    从那座名为蜀山,却非蜀山正宗的剑道门派中出来之后,他很长时间里,都太过自负。他相信自己是人间绝无仅有的武道奇才,却在战场上接连失利。最后不得不向那人恳求来这一身才能,弃剑持盾,他要做大周最坚固的一面城墙。

    神农出世,大周很快将要迎来新的局面。

    他心里,还残留那么一丝难以泯灭的希望,不想在新的世代里,泯然众人。

    这一次,如果再输,他就不能用没有经验,没有准备,和没有机会来欺骗自己了。

    终于,日头西斜时,他与名为苁蓉的少女,一同来到明德门,远远望见坐地磨刀的傅雨。

    依旧一身黑衣,一柄黑刀。

    而南宫,一席白袍,手执白子。

    坐地磨刀的傅雨,并没有因为双目微瞌而慢下手上动作。磨刀这件事,他从小就在做,是否用眼去看,都一样。

    而此刻,似乎感应到南宫的到来,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太平坊内,并不知今日傅雨会刀斩长安的年轻仵作,正拿着师傅传给他的包裹,走入安息所。

    却忽然心头猛颤,回头望去,一名宫人打扮的老太监,手捧奉天宝函,不知何时,出现在安息所门口。

    马丰涛拱手施礼道“见过公公,公公有事”

    那名太监并不理会,捧着宝函一步步走入安息所。

    马丰涛也不出声打扰,在老太监从他身边走过时,见那人还对他点头示意,他便也报以微笑。

    位于长安中轴的朱雀大街上,一名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和一位黝黑的壮硕女子同行,老乞丐絮絮叨叨的说着往事,壮硕女子一言不发,默默聆听。

    神农发现自己很喜欢与这个大龙帝国的女皇帝说话,她从不出言打断,也不会对任何不懂得事发表意见,只是安静的听,却不敷衍,听到有趣出也会点头憨笑。

    这一日相处后,神农就给她取了一个“傻大个”的诨号,她也不恼,欣然受之。

    直到走到明德门前,遥遥望见那一黑一白相对而立的二人,神农伸手指向白衣骠骑将军南宫,对大龙女帝自得道“看见了吗,这是我儿子。”

    就在此时,夕阳西下,暮色席卷,长安城内,燃起了第一束烟花。





第六十章 断刀斩长安(六)
    


    戌时日暮,夕阳西沉。

    万物朦胧,天地昏黄。更夫从长安南城敲响第一声梆子,悠悠传来唱和声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傅雨起身,将来历不明之人赠送的来历不明之物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以袖擦拭漆黑断刀。

    南宫让苁蓉退下,躲去一旁,苁蓉不在,他亦从容。

    他的背后,是整个长安。

    城墙上,百官之首张叙丰位于挂着“明德门”三字牌匾的城楼上,身旁所立之人,皆是大周朝廷的核心和功勋。

    修颜涾手扶雨林刀,故意落后到人群末尾,腰间挂着的水囊里换了劣酒,宛如将这场战斗当做下酒菜。

    消息灵通的江湖游侠门聚在一起,其中有一袭白衣,目光清澈,看向南宫时,嘴角含笑。

    他身边一名书童打扮的少年,轻声问道“少爷,南宫少爷能打得过那迦楼战神吗”

    白衣少爷道“打不打得过,总要打过再说。”

    书童问“若是打不过将如何。”

    白衣少爷道“打不过便打不过,该如何就如何。”

    书童恼道“少爷,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

    白衣少爷道“你问了也跟没问一样,所以你不该问。”

    书童小生嘟囔,似是在抱怨白衣少爷的故弄玄虚,却未得回应,只得再度将注意力转入战场。

    安息所内,掌印太监陈知规走到老仵作身死之地,就不再前行。马丰涛跟在他身后,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陈知规回头望向天外,霞辉终于散尽,烟花绽放,不知是在为谁喝彩。

    一如多年前,他初见还在襁褓中的那人时,长安也在为那人喝彩,庆祝那人的到来。

    如今,一样繁华热闹的长安,一样缤纷灿烂的烟火,只是那人,已不在锦绣龙纹的黄布襁褓里,而是在他手中所捧的奉天宝函内。

    他打开本该装着玉玺的宝函,里面赫然是一颗头骨。

    血肉早已腐坏,只有森森白骨和稀疏黑发。

    马丰涛在老太监进来之时,就察觉到刺骨的阴气缠绕,对于如今这样的场面,并不感到意外,依旧小心注视着老太监的举动。

    老太监将宝函举过头顶,朝着东方跪下,神情凄然而又肃穆,高声呼喊“老奴陈知规,恭送皇帝陛下归天”

    他口中的皇帝陛下,自然不是身在南城观战的神农皇帝,而是修罗帝国的亡国之君,晁桀皇帝。

    六道剑神分割天下后,八国共用神历,各国不再自立年号,皇帝的称谓,只用其名。

    晁桀皇帝,烽火戏诸侯,博得美人笑,终失天下朝的修罗帝国最后一位君王,徐晁桀。

    在老太监嘶哑带泣的喊声后,老仵作身死之处,地裂幽光,宛如冥府开门,百鬼尽出。绵绵阴气喷薄,一路蔓延,东南至长兴,再奔袭万年县,最后连接到东市一家肉铺;西去普兴,又锁金城,终至德居。以长安令所在,东西呼应,群锁而孤离,九死换一生。

    长安恶鬼镇饿鬼,修罗城下百鬼生。

    东郊,皇陵之上怨气横生,守陵之人遥望前朝先皇陵墓猛烈摇晃,终于想起这一世为何于此蹉跎半生,从床底石板之下寻出一方木盒,取出木盒中的黄符。

    只身来到皇陵正中,浑然不惧漫天鬼气,这名在此守陵三十年,如今已至中年的灰袍男子,以卓绝天资,于数百茅山道人中脱颖而出,被那号称仙人弟子的老道士选中,蛰伏于此三十年,便荒废了三十年。

    他的授业恩师曾劝解他,若不做这守陵人,以他的天资,必然能成道门砥柱,亦或师门传承。

    而他,最终还是选择听那位老道士的话,来此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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