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看见皇帝怀里抱的,老脸好悬没炸了,瘆人哪。
催促着赶紧就把人给放下,该查的查,该抓的抓,现在天儿虽然晚,但死的可不是一般小门小户的,那是世家女,该通知的就赶紧往人家家里通知。
礼部也得派人知会一声,毕竟是四妃,丧礼马虎不得。
“你也别守在这里了,一身的血,让人看了怪瘆人的。贵妃,你去伺候陛下先把衣裳换了,怪晦气的。”太皇太后把皇帝交给褚贵妃,何淑妃的丧事交给萧皇后,她老人家便领着潘贤妃直接回了寿康宫。
潘贤妃就此在寿康宫里养上了胎,自己的长秋殿都不回了,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生怕着了谁的道,顺带着自己这点小命也搭进去。
这是后话不提。
在大梁,中秋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节,不过是大家聚到一处赏月。
有的人家甚至不过。
谢家原本是不过中秋的,但因为萧宝信在萧家时是过的,所以她嫁进谢家,在谢显的带领下谢家才过起了中秋。当然,也就是看看月亮,聊聊闲天。
甚至为了彰显气氛,谢显让人在庭院里摆了一桌子的吃食,各色圆饼,水果,点心。
虽然月正当空,天色已晚,却正是观月的最佳时期,在易安堂里谢母也难得晚睡,和一家大小齐乐融融。
此时已经是四世同堂,连嫡出带庶出六七个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欢声笑雨好不热闹。
谢琰在听说奶娘的见闻,早有六七个月的孩子都会走路以后,他已经放飞自我,正式下地走路了,好在走个八步的晃一晃,有时候看地上干净没石砾还会装作站不稳倒一下。
第710章 难题
谢琰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人道他憨态可掬,也就他自己知道自己身心疲惫,彩衣娱亲而已。
不是他自视高,而是他年纪大,他敢说,在场大部分的人都没他年长——
他指的当然是实际年龄。
萧宝信和谢婉,王蔷、王十二娘坐在一处,萧妙容还有一个月就生了,如今大着肚子给她们写信,写的满纸辛酸泪,都是孕期的各种反应。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够折腾她,从怀孕一直吐到要生,而且动不动还爱流血。
这也是肖夫人明知道萧二爷在家里各种放飞自我还没有及时赶回来的原因。萧妙容这一胎大半时间是在床上静养,肖夫人根本离不开。
萧宝信是自打萧妙容怀身子就把自己头胎收拾各种瘦身纤体外加滋补方子,连方子带实物都给打包过去临海,三四个月一次。
补品、吃食带建康城新出的新款布料绸缎,哪样也没少了她的。
几个娘子坐到一处,也就是说些家长里短,不知不觉就说起了萧妙容,再由萧妙容带到了一连串怀了身子的孕妇。
聊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谢显哪怕有心亲近,都不好意思挤上去,索性坐在谢母旁边。
谢母怕萧二爷、萧三爷在,小辈的小娘子们放不开,家人一道吃过膳问过了安就让他们自行去了。倒是谢晴,有谢显那盏明灯在一旁照着,想走都不好走,尤其是在被蔡夫人死死盯着。
自从他背后偷听亲爹在线教亲儿媳妇拿捏亲儿子之后,婆媳俩算是把话给说开了,也不再别别愣愣,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蔡夫人现在热衷上了瘦身,兴致勃勃地减了半个多月,目测半两没瘦,但显然并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瘦了不少,现在已经凑到年轻小娘子那边分享经验去了。
只留下王夫人和袁夫人坐在谢母身边,说的却是上族牒一事。
其实早在萧宝信嫁进谢家半年之后便该去下邳先把族牒上去,这才代表了正式嫁入谢家,并取得了谢家的认可。
结果萧宝信刚进门没多久就怀了身孕,再没多久天下大乱,想去也去不了。好不容易世道安定些了,萧宝信又有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胎生完真的是要赶紧把族牒上去,要不然好说不好听,被人拿出去又会说咱们家没规矩。”王夫人敦促道:
“我之前去给阿昭上族牒,族人就已经很不满意了。族长还单独和我说过,认为咱们阿郎是不是不大尊重宗族。”
“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袁夫人虽说听着刺耳,但王夫人说这话总是没错的:“是该去的。等生完孩子,好好调养调养身子,别管你公务有多忙,上族牒这事儿不能再拖。阿琰都快一岁了,也还没上族牒。亲家那边是好说话,真说出什么,是咱们不占理。”
谢晴突然问:“咱们家阿晀,上了族牒没有?要不,这次我和阿兄一道去下不邳。”
蔡夫人走过来刚要坐下就听到亲儿子说这么句没心没肺的话,冷眼斜了他一眼:“上了,让你阿爹带阿晀上的,等你只怕你孙子都有了,我儿媳妇还名不正言不顺呢。”
谢晴摸摸鼻子,算他多嘴。
一家子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清风突然被叫了下去,再回来的时候就直奔谢显了:
“皇上请郎主进宫。”
四下一片静寂。
清风:他说话有这么大声,自带扩音功能?
谢显并没有多说话,向谢母告罪之后便先行离开。
谢婉看见了凑上前:“刚才说什么,进宫?怎么了?”
“这样的时间……”王夫人挑眉,“不会是好事。”
蔡夫人:“不会又是哪个……”话没说完,但她的意思都懂。
“那叫阿兄进宫做什么?”谢婉皱眉,和他阿兄有什么关系?
总不至于什么事都叫阿兄处理吧?
袁夫人:“也放是政务也说不定。”
萧宝信始终看向谢显,在离开时,他转身向她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
并且,他感觉不会是好事情。
中秋夜宴,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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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谢爱卿,你告诉朕是谁?”永平帝紧紧握拳,额头上的青筋暴露:“是谁就这么不想让朕的孩子出世?”
“怀一个掉一个!何淑妃今日一尸两命——”
永平帝眼圈蓄着泪,眼珠子都红了:“何淑妃死了。朕的表妹死了……她的轿辇上被人动了手脚!”
不得不说,谢显和太皇太后想到一处去了。
也怕这位变身玉衡帝二代,爱一个死一个,死一个就衷情一个,那太吓人了。
不过,何淑妃一尸两命还是很令人震惊的消息。
谢显沉吟半晌:“可查明是谁下的手吗?”
“淑妃身边有个小太监上吊自杀了。”
有目击者声称曾经见过那小太监靠近轿辇,可平日他颇受淑妃喜爱,并没人多心。只是淑妃出了事故之后,这事儿被人揪出来,可惜萧皇后派人去抓人的时候,小太监已经自杀了。
没有任何遗言,一根腰带把自己吊死。
是可以继续查下去,可是难免还是步以前的后尘,可以预见的,不用查永平帝都知道。萧皇后可不就是吗,堂堂一国之母悄无声息地让人把胎就给落了,然后该死的死,再查不下去。
“你说是谁?”永平帝上前一把抓住谢显的袖子,像是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的样子。
谢显正色道:“陛下,臣无凭无据怎可胡言乱语,凭主观臆测行事?”
然后停顿了片刻才继续:
“若是陛下真想彻查到底,那便差人从严从重,一路彻查,无论是死多少人,就一直查下去,总会有露出蛛丝马迹的时候。”
“哪怕是祸水东引,哪怕是指鹿为马,只要陛下心里有杆秤,做到心里有数也便是了。”
一句话,其实又把永平帝的路给堵死了。
彻查下去的结果是什么,其实永平帝心里也清楚。即便查到了是谁,又怎会有实质证据?
而当这些很有可能是‘被’查出来的证据摆在眼前,他是否处置,又如何处置,是个难题。
第711章 布局
所以,永平帝把谢显叫进来这么激动的质问,询问,求问,究竟图的是什么啊?
谢显心里有数,永平帝更有数。
无非就是让谢显知道,他知道是世家出的手,不管谢家在这几次中有没有掺和进来,他不希望这种情况继续。
永平帝需要得到谢显的支持。
“皇后同朕说,出手的极可能是世家,或皇室。”永平帝平静下来后,对谢显说。
谢显轻轻摇头:“其实很简单,端看被害之人是什么身世背景就知道了。如果不分差别,没有后妃能顺利产下皇嗣,无差别下手,那才可能是有野心的皇室成员。否则,至少在臣看来,世家之间利益角逐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不排除意外。”
意外就是天都看不下去宋梁皇室,想让大梁绝后,人有一个天灭一个,这个概率嘛,比一个人重生三次也差不多了。
永平帝不相信意外,大梁皇帝哪个手上不沾着血?就没一个顺利继位的,不是杀兄就是弑父,要说报应,不可能轮到他这里就遭报应的,没这么欺负人的。
“爱卿有什么建议吗?”永平帝问。“针对世家这种干涉后宫,甚至干涉朝局的举动?”
“臣的建议。”谢显沉吟半晌,最后才抬起幽深的眼眸正视皇帝:“以后后宫妃嫔不要再从世家贵族之间选择便是。如此,世家与储君之间的羁绊才不会盘根错节,如此之深。”
永平帝闻言,并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
所谓利弊各半,选世家贵女,已然过了追求世家血统,皇室贴脸求安慰的时候,世家这些年被大梁历代皇帝整的不轻,又没了军权,早没了当初可叫嚣皇室,凌驾皇权之上的特权。
永平帝之所以接纳了众大臣的建议,无非是想联合其余世家,相互抗衡,与谢萧两家取得一种微妙的平衡。
让两股势力相互牵制,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谁知道和谢萧两家怎么样没看见成效,毕竟谢萧两家现在忠心耿耿,朝里朝外虽说都靠着他们,也没见他们飞扬跋扈,一朝得志便猖狂,做出天怒人怨之事。
倒是嫁进宫里这些世家女,连带着她们身后的世家,掐的跟乌眼鸡一样,不死不休。
所以,谢显提出这样的建议,永平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感觉谢显把问题变成了个球,又踢回了给他。
永平帝心里郁闷,正这时便见多福急匆匆走进屋子。
“陛下,刘夫人在得知淑妃娘娘的死讯之后哭到昏厥,可是没多久醒过来便随传讯太监一道到了宫外,非要见陛下,想求陛下准许,进后宫见淑妃娘娘……最后一面。”
永平帝明显激动了,眼圈立马又红了。
“那还拦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姨母迎进宫里——算了,你随朕一道过去接姨母,带着轿辇。”说完风风火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
“谢爱卿,你且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谢显本也没想当时便得到皇帝的回复,并且无论皇帝怎么进行选择,其实都无关大局。
此事如明面上所述,无论皇帝选择是否与世家联姻,都是各有利弊,没有绝对对皇帝的好处,或者明显对谢家的弊端,本来谢家也是不打算送小娘子进宫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拒绝了先皇与永平帝的联姻,那还是做正妻呢,他们谢家本也志不在此。
只是永平帝问了,谢显给出答案。
怎么选,根本不是重点。
谢显踏着月色往宫外走,正碰见二十几个太监声势浩大地迎面而来,他侧过身让路。只见御辇上空着,在后面紧随其后的小牛车里传出了压抑着呜咽的哭声,心及永平帝沉痛而低沉的声音,诸如:
“朕一定会给表妹讨回公道……”
“姨母节哀。”
“表妹一定不会想看到姨母这般伤心……”
不遗余力地劝说刘夫人,语气坚定而沉痛。
如果不是刚才永平帝还在谢显面前演完那段痛心疾首‘你不要辜负朕’,‘朕能相信的只有你’的戏码,还在计较权衡,他还真以为皇帝对何淑妃有几分真情。
或者说,也许真有几分的真情,可满分得按百分算吧。
至少现在看来,年少的永平帝还是很有几分计算,或许不是先皇那样的痴情种子,也或许没遇上能让他那么痴情的娘子——至少何淑妃不是。
谢显回到谢府,萧宝信还未睡,歪在榻边儿上吃冰葡萄,有梅面前已经扒了小半盘的葡萄皮。
一见谢显回来,萧宝信便让丫环们都出去了。
谢显离开府里,后院就炸锅了,都要猜测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直到听谢显说出何淑妃在后宫遭人算计,一尸两命之后,惊讶的半天都没合上。
“皇上叫你进宫是为了什么?”萧宝信咬唇,“他认为是谢家在背后动的手?”
她第一反应是被永平帝当成了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