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齐德妃也好,何淑妃也好,褚贵妃,甚至潘贤妃哪个在建康城中势力不比我萧家大,后宫说起来我是掌权,其实背地里阳奉阴违的事还少了吗?”
最后她长叹一口气。
“陛下,我只有十五岁,可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我没心情搞那些东西”
说罢,满脸疲惫地低下了头,也是再懒得争辩了,爱信不信的意思。
永平帝搀起萧皇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我们,是一样的处境。”他苦笑,莫名地与自己的皇后产生了共鸣。
“朕,是大梁皇帝。可是你看看周边的不论是谢家也好,萧家也罢,甚至褚、郗、何几大世家,哪个不是相互博弈,相互制衡?朕又何曾做得了主?
“梓童。”
“阿凝,”永平帝深深望着萧皇后:“我如果不信你,就不会把这些放到你面前给你看。”
第714章 反其道而行之
萧皇后神情一震,显然没想到永平帝跟她来这一出。
“陛下……”
她应该回什么?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至少,她处于绝对的劣势,并且爹死了,娃儿没了,夫君不疼,婆婆……算了,婆婆也早没了。反正孤零零一个人,不像他,左拥右抱,光待出生的娃儿也至少预定了三五个了。
不过算了,他说一样就一样吧。
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永平帝拉着萧皇后坐到一旁。
皇帝进殿前早就将宫女太监都给赶了出去,偌大个殿内只得他们二人。永平帝握着萧皇后的手,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阿凝。”
萧皇后微微动容,眼圈含泪。
“六郎。”心里默默一寒。
“陛下……”
“岳父死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我们都还年少,往后还在大把的年华。你要往前看,咱们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就像你说的,你是中宫皇后,你生的孩子就是中宫嫡子,国之储君,未来的大梁是要他来继承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要振作。”
萧皇后震惊了,皇帝够下本的。
演不下去了,自己出戏了。
皇帝,也是走投无路,想和她联手了,还是怎么着,想把她当布棋来用?
可脸上还不得不做出动容的神色。
只是演技尚不到位,眼神太震惊,太错愕。
不过好在还符合当下的情境,对于一个‘嫌疑犯’,能得皇帝如此承诺,震惊也是应当就份的,太理所当然就有点儿过了。
永平帝:“岳父虽然死了,舅兄们要守孝致仕,可你放心,益宁两州始终都是会留给萧家。”
“在舅兄报丧递上来的密折里已经举荐了昔日岳父麾下最为得力的益州太守檀守信接任益州刺史,巴郡太守周潼为宁州刺史。”
这番话无疑如一道惊雷劈到了萧皇后心坎里。
她怕的是什么。
就是皇帝没拿萧家当回事,而谢家又不能亦或不愿全力以赴保住萧家的根基。
如果说之前什么储君之位纯粹是信口开河胡诌,一竿子给她支到了几十年后,可让萧家旧部继任益宁两州刺史无疑算是诚意之作了。
萧家在益宁两州经营数十年,若是另外换人,很可能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可只是换成旧部,哪怕换上去的人有了野心,可整体的部局部署依然是萧家,他们就翻不出大风浪。
这才重中之重。
萧皇后这时眼泪已经忍不住喷出眼眶:
“谢陛下的信任,谢陛下……为萧家做的一切。我、我、我真是惭愧急了,我身为陛下妻子,却并未为陛下分忧,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为陛下生下来——”
“以后会有的,阿凝。”永平帝和萧皇后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不是为萧家做的,是为我们自己。为我们不做砧板上的鱼肉!阿凝,尽快好起来,尽快振作起来,这天下是我们的。”
“不是他们世家的。”
“我们不该被他们所摆布,我们的孩子也不该由他们决定生死!”
萧皇后和永平帝四目相对,眼神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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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萧凝下的手?”
萧宝信听到谢显最终的答案之时,满目难以置信。
那个口口声声不会用腹中娃娃下手,要为她的孩子积德——亲爹死了才没几天的萧皇后?
她可以想像得到萧凝被伤到何等之深,才会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可是才经历丧父丧子之痛,以可怜面目示人,转过身却又是另外一副嘴脸,这让萧宝信心惊胆寒。这是何等的心计,何等的狠辣?
如果说之前萧皇后的胎,齐德妃的胎不知是何家动手还是何淑妃亲自吩咐下去的话,那么这一次一尸两命,却是妥妥的萧皇后亲自布局,亲自实施。
而且就谢显所说,萧皇后是根本没想着瞒着谢家。
或者说根本就瞒不了,她手下得用的全都是谢家在后宫的钉子,没谢家她根本就不能成事。
而在不经过谢家径自做出此等事之后,分明是将谢家当鸭子给赶上了架,上了她那条船,不和她绑到一处都不行了。
够狠,够绝!
终于萧凝还是被那些后宫给改变了,变成了或许是她年少时最不愿成为的人。
“他就不怕皇上会发现,怪罪于她?那是皇上的表妹,也怀着皇嗣呢。”
谢显垂眸一笑:“有我,她怕什么?”
萧凝笃定瞒不住他,虽说按照她吩咐的办了,下面的人势必会将此事告知谢家。在那之后的事,就是他的事了。
可以说,很是算计了他一把。
萧宝信看谢显这表情,她也平静了下来。
只是内心深处,依然为萧凝的改变而痛心疾首。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一百个支持。可变成伤害你的人,做同样的事,真的就是胜利吗?无辜的,始终是没有选择权,甚至生存权的胎儿。
或许是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吧,有人敢伤害她的孩子,她能把那人剁了,大卸八块。
可变身成那个邪恶的人,做和那人一样邪恶的事,把别人的孩子一道也杀了,至少在目前她做不出。
“所以……”
萧宝信心口堵得慌,说了一半。
“所以,我把证据叫人递到皇上跟前了。”
哈?
不得不承认,谢显一句话把萧宝信的气给顺过来了——
“你递到了皇上跟前?”
谢显这是和萧凝彻底撕破脸,他那么高的智商,恨她摆自己一道?
“对,不然这出戏该如何落幕?总要有个凶手的。”
“可是……”
那是萧凝啊,太夫人的侄孙女,他这么待她的侄孙女她知道吗?
老实说,有点儿不忍心。
“本来宫里一后四妃,死了一个,另外四个必定会成为嫌疑犯。一日没有证供在皇上面前,他就会怀疑任何一个。”
“不管查到了谁,证据指向了谁,都不会是个结束。”
“皇上根本就不会相信。”谢显淡淡地道:“他会坚信,那是别人故意要让他知道的,经过周密安排的,假的答案。”
萧宝信瞠目结舌,所以这货反其道而行之,把真凶送到了永平帝跟前。
第715章 睚眦必报
把心思缜密,最擅长谋算人心的谢显当作鸭子给赶上架,让他给她收拾残局?
萧宝信表示,如果是她,就不会这样做。
她知道谢显,那绝对是睚眦必报的主儿,从来只有他算计人的,这一回居然就这么明晃晃的让人架在台面上算计了一回,他怎么会甘心情深被摆这么一道?
这货心眼小,报复心还强,绝对是能不惹绝对不惹的主儿。
只能说萧皇后为了复仇,也是豁出去了,不惜得罪了谢家,得罪了谢显。
话说回来,解决问题只能把凶手裸在台面上,呈给永平帝看吗?
真的没有谢显的反制在里面吗?
萧宝信不确定,这种费脑力的事儿,一向不是她的专长,她也就不鲁班面前耍大斧,充什么内行了。
像这种智慧的博弈,不适合她。
“以后你还是远着些萧皇后,免得被她给算计了。”谢显嘱咐。
“人之所以有底线,行事有原则,就是因为要给自己竖立起条条框框,以符合普世价值。一旦越过了那道线,就不会是单一事件它会一次又一次的被越过,被忽略,以期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行为会变成一种常态。”
“一次算计人得手了,达到了她的需求,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还会再犯。因为,反正已经犯过了,道德标准也会一降再降,最终,这个人的心会被吞噬,不复存在。”
“这就是我们坚守底线的根本原因。”
谢显生怕萧宝信心怀怜悯,看不透,所以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萧宝信都替他觉得累,跟养闺女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知道了。”好在她没有叛逆心,家长说什么,她偏不听什么。
谢显长舒一口气,怕萧宝信义字当头,朋友做什么都是对的。
义是对的,但也要分人。
“萧皇后,才十五岁,已经有如此狠辣的心计。以后漫漫的人生中,她还会有更多她想要达到的,守护的,甚至报复的。”
“这一次她利用了谢家,迅速达到了目标,下一次她还会想到,用到。”
“不会有例外。”
那种幡然醒悟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除非是在她身上发生重大变故,令她痛彻心扉,想要改变。
可是,萧皇后明显是痛心扉之后,改变了之前的处世原则。她已经完成了变化。
“人心坏了,就是坏了。”
他轻轻从后面抱住萧宝信,“卿卿为人赤诚,率真敢为,却从来堂堂正正你别怪我管太多,我真的担心你为人所利用。萧皇后的心计,说实话,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主要是手段太狠了,一尸两命,谢显自问都干不出来。
萧凝却是个十五岁的小娘,已经熟练掌握了宫中的生存技巧。
“别说什么失子之痛,宫里失子的多了,没几个能做出她这等手段的。再者,何淑妃或许是元凶,该受到惩罚,可是在那之后被她杀害,灭口的宫女太监又怎么说?”
“那些人都是她杀的?”萧宝信瞪大双眼,捧紧肚子,今天一天,她要受到多少冲击?
想起初次见面,萧凝还是个爽利的小娘,为了和她拉近距离,硬生生吃了酸掉了牙的青梅短短不过两年的时间哪。
谢显笑,可是笑意明显没达到眼底。
“不然呢,你以为是我杀的?”
萧宝信摇头如波浪鼓,然而事实是,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从来不问谢显朝堂上的事,他与哪个家族的争斗。
只要他不说,她也不问。
没办法问,至少在他的立场上,那些人都是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杀伐果断什么的,就顺带着过去就是了。
没想到谢显指出来的,居然是萧皇后。
身份不一样,立场不一样,萧宝信自然而然就把谢显的话听进去了。
她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谢显都不会伤害她,甚至会豁出一切保护她但萧凝显然绝不是。
萧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萧凝,她有自己的衡量,自己的算计,而在她无数个自己当中,谢家无论哪个都是可以被利用,被牺牲的,当然也包括她萧宝信。
谢显不会伤害她,这点她还是有很明确的认知的。
“当然不是了,你想什么呢你饿不饿,我好像又饿了。”
谢显无奈地看着萧宝信再一次重复她转移话题的唯一一招,抬手把她嘴角粘着的点心渣子给擦掉。
很神奇,每次都用这一招,可是居然除了肚子哪里都没有变胖。